第一百三十七章夷之論
楚靈帝、張謙、王翰、十二王爺四人的注視下，蕭漠打開那份僅留手的奏折，輕輕歎息一聲後，緩緩解釋道：「陛下，這一份是八賢王二十天前呈報的急奏，上面所說的，是左將軍無視敵情，不聽命令，魯莽的帶領萬大軍到長城之外迎敵，然後短短一天之內全軍覆滅的事情。」
聽到蕭漠的話後，場上眾人皆是臉色一沉，心對那個左將軍恨的要死。
如果不是他魯莽行事，一口氣葬送了萬楚軍，現戰事大楚也不會如此被動，尤其是三萬騎兵全軍覆滅，使大楚守軍只能被動防守，短時間內再也沒有了反擊的力量。
然而，蕭漠所關注的，卻並非於此。
「但這篇奏章，引起微臣注意的，卻是這一句話。『蠻狄訓練有素，旗幟統一，配合熟練，致使我大楚萬大軍，短短一日之間全軍覆滅』。」
蕭漠指著奏章的一句，緩緩說道。
「這一句話怎麼了？」
楚靈帝皺眉問道。
「蕭子柔是說蠻狄戰力驚人嗎？」
十二王爺也奇怪的問道。
另一邊，丞相張謙和樞密使王翰卻皆是身體一震，臉色已是隱隱發白，相互對視一眼後，張謙開口問道：「子柔，你的意思是說，這些敵軍，皆僅僅只是蠻狄的一個部落嗎？」
張謙、王翰之前只是關注著楚朝萬大軍一日之間皆是覆滅的消息，卻是直到此刻，才想到了內的真實含義。
而隨著張謙的話聲落下，楚靈帝和十二王爺臉色也是白了。
蕭漠卻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那倒不至於，按奏報上所說，敵軍足有十萬之多，草原上根本不可能有一個部落能擁有如此之多的戰士，但很可能，所有的敵軍，皆只是蠻狄一族。而契丹、鮮卑、室韋等族並未參與到與我大楚的戰爭之。」
「契丹、鮮卑、室韋等族雖然與蠻狄並非同源，但成長於草原之上，卻是一般的秉性，欺軟怕硬，反覆無常。據臣所猜測，恐怕那蠻狄侵襲我大楚之前，為了增加把握，必然已是聯絡過他們，但他們應該是畏懼我大楚的強盛，所以並沒有答應，但現我楚軍頹態顯，以那些民族的性子，恐怕也要忍不住來湊上一番熱鬧了。這些草原民族雖然實力遠不如蠻狄，但合兵於一處，兵力恐怕也有七八萬之巨，一旦他們也參與到戰事之，我大楚所要面臨的壓力，也將會遠高於此時。」
話雖這般說著，但蕭漠心多的，反而卻是疑惑。
提防契丹、鮮卑、室韋等族的事情，蕭漠早八賢王離京之前，就曾對他提過，以八賢王的見識，不可能沒發現此刻侵襲大楚的，僅僅只是狄族諸部落而已。一旦其他草原民族發現大楚軟弱可欺，必然也會偕同狄族引軍來犯。
但是，八賢王為何遲遲不將這般擔憂報與朝廷？
「子柔，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說的那般發展，以你來看，我大楚又該如何應對？要向契丹、鮮卑、室韋等族派出使臣將之勸服嗎？」
良久之後，楚靈帝終於恢復了平靜，向蕭漠詢問道。
蕭漠再次搖頭，歎息道：「估計已是來不及了，冬至將至，如果微臣所料沒錯的話，他們必然已經開始準備出兵之事了。何況，現形勢的發展，已不是區區幾個使臣可以改變的了……陛下，再增兵吧，長城之險尚我大楚手之時，能遣派多少援軍就遣派多少，只要能拖到冬季降臨，天地降溫，敵軍冬衣缺乏，人困馬饑之際，形勢必然逆轉。」
遲疑了片刻之後，蕭漠終於說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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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蕭漠此時所想出的方法，竟然就是早朝之際，蕭漠本人看不上的增兵之際。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蕭漠當真是明白了這句話的道理。
但是，聽到蕭漠的話後，無論是楚靈帝，還是張謙、王翰，卻皆是露出了為難之色。
大楚之軍共分三部分，即為拱衛京城的京軍，約有二十萬。守衛各大險要之地，又或者多亂之地的府軍，共有三十萬，然後就是守衛楚朝各地的衛所之軍。
楚朝擁有百萬大軍沒錯，但能調動的，卻是不多，大多都只是府軍，和少部分衛所軍隊罷了。現，前後已是向北方各州調集了二十餘萬大軍，即使再能調遣，卻也不多了。
畢竟，二十萬京軍雖然為精銳，但卻是不能動的，之前雖然已先後已向北方各州調集了一萬京軍，但已是極限，而這一萬京軍，大的目的，還是為了保護八賢王。
楚靈帝猶豫片刻後，突然轉頭向王翰說道：「王翰，馬上吩咐下去，讓兵部整理一下各地尚能調遣的軍隊，然後給朕詳細的報上來，此外，我大楚各地舉行招兵事宜，補充各地調離的兵員。」
聽到楚靈帝的話後，王翰面色嚴肅，奉旨後皺著眉頭匆匆而去了。
楚靈帝長長歎息一聲，卻沒想到大楚繁盛百年，今日竟是被區區幾個草原上的馬上民族就逼到如此地步。
「子柔，朕前些日子觀你殿試所寫的《化夷歸楚三策》，實是讓朕對你不由再次刮目相看，沒想到你竟是有如此遠見，但即使是子柔你，現除了增兵之外，也再無他法了嗎？」
蕭漠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陛下，微臣所寫的那篇《化夷歸楚三策》，所談及的皆是長遠之計，按上面所寫的幾點，給臣三十年時間，微臣自信，我大楚從此之後再也不會受到草原上的威脅，但現戰事緊迫，根本沒有供臣發揮的時間。」
聽到這裡，十二王爺卻是再次開口，向蕭漠問道：「蕭大家，何為化夷歸楚三策？既有良策，為何無法現實行？」
楚靈帝對蕭漠說道：「子柔，你為十二王弟講解一遍吧，正好朕對你那化夷三策，心也有頗多不解之處。」
「微臣遵旨。」蕭漠向楚靈帝躬身一禮後，轉而向十二王爺說道：「毅王殿下，臣下所想出的化夷歸楚三策，分為『腐心控夷策』、『制衡內耗策』、以及『化夷歸楚策』，統稱化夷歸楚三策。」
「所謂『腐心控夷策』，既是今後加強與狄族等草原民族的諸般買賣交易，並重點將大量奢侈無用之物賣於草原，如珠寶、如絹布、如瓷器。一來以此換來大量駿馬牛羊，增強我大楚之國力，二來則以這些奢侈無用之物腐化草原上諸部落首領的心志。重要的是，通過諸般買賣交易，還可達到控制草原上諸多必須之物，如鹽、茶之類，讓他們今後再也離不開我大楚。這樣一來，今後如若草原諸民族敢於違背我大楚之意，我大楚只要斷絕與他們之間的交易買賣，他們就會輕易屈服。」
說道這裡，蕭漠心暗暗歎息一聲，這還是他模仿後世美日等國的常用方法，可惜大楚至今無人能看到與草原民族進行商市的好處，百餘年來，大楚與草上民族的諸般交易，一般都是通過民間商人進行，少有國家的控制。
頓了頓後，蕭漠又說道：「第二策『制衡內耗策』，則重制衡二字。草原上每個部落首領皆是野心勃勃之輩，手下戰士大多都只是靠捕獲，但卻是物資缺乏，而我大楚卻是地廣物博，稍有支援，就可讓某一個部落快速興起。一旦草原上出現某個部落實力出眾，超於其他部落，我們就可對之進行打壓，並支援其他的部落，絕不可使草原上的諸民族，有如今日蠻狄這般一家獨大之勢。彼此制衡，甚至鼓勵他們彼此攻伐，內耗其人力物力。使其無法擁有威脅我大楚之力。」
「第三策為『化夷歸楚策』，我大楚之人皆視那北方草原之地為蠻地，卻是無人願意到那裡居住。而微臣的第三策，即使將我大楚之人陸續遷於草原周圍，以我大楚化之精深，必然可吸引草原上諸民族，使他們爭相模仿，如此一來，傳播我大楚儒家化，去其野蠻之性，長久以往，讓他們以穿我大楚之衣，說我大楚之言，住我大楚之屋為榮，到了那個時候，草原之民，已是與我大楚之民無疑，哪裡又會再有攻伐之事？」
「此三策一旦全部實現，草原上諸多民族一無攻我大楚之野心，二無攻我大楚之勇氣，三無攻我大楚之實力，後是以有歸我大楚之心，如此一來，長城可拆，邊境之地再無隱患。」
然而，就十二王爺雙眼發亮，準備合掌稱讚之時，蕭漠卻歎息一聲，再次說道：「可惜，這三策雖然可根治草原諸民之蠻性，但卻需要大量的時間，對現的戰事，毫無作用。」
看到另一邊，楚靈帝滿是失望的神色，蕭漠心一動，卻又補充道：「不過，陛下，微臣認為，值此之際，卻又三件事，已是迫眉睫，需要朝廷馬上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