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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80章 皇太后召見 文 / 沐軼

    第380章皇太后召見

    蔡京出來,聽得龐景輝還在跟女兒敘話,便決定先回去了。杜文浩一直將蔡京送到甜水胡同正門外。

    蔡京上轎之前,回頭拱手作別之際,抬頭看見杜文浩府邸大門上空空蕩蕩的,歎道:「賢弟乃朝廷重臣,這府邸太也簡陋了一些,都沒有上好的匾額,等將來賢弟出將入相,新購府邸之日,若愚兄塗鴉賢弟還能入眼的話,當為賢弟題一匾額為賀!」

    杜文浩心頭一動,記得《水滸》裡為了營救困在江州的宋江,吳用計劃找人摹仿蔡京的書法時,曾向眾兄弟說當時流行的四家字體,分別是蘇東坡、黃魯直、米元章、蔡太師四家字體。稱為「蘇、黃、米、蔡」,可堪稱宋朝四絕。其中蔡京書法其實是居首的,吳用故意放在最後說,蔡京的書法連生性狂傲的米芾都自愧不如。這開封府尹蔡京自詡書法不錯,主動提出給自己題匾,很可能就是那大奸臣蔡京了。

    當下杜文浩抱拳道:「久聞元長兄書法冠絕當世,乃古今罕見的奇才,蘇黃米蔡四位書法家中居首,能得到元長兄的墨寶,那可真是蓬蓽生輝了啊!」

    這蔡京果然就是後來的大奸臣蔡太師,其時他的書法已經遠近聞名,也已經出現蔡蘇黃米四大名寫家的讚譽,這蔡京十分得意,拱手笑道:「賢弟謬讚了,既是如此,咱們可就說好了,告辭!」

    說罷,上了官轎,一路忽悠著走了。

    杜文浩望著他的官轎遠去,心中著實鬱悶,想不到自己穿越到了宋朝,竟然跟這大奸臣稱兄道弟起來,真是晦氣。

    他回到內宅,龐雨琴和柯堯還在等他,兩人一定要分個高下。杜文浩這時候哪有心思跟他們聊醫術,聽他們學小狗叫,只說讓她們兩回去再好生看書,隔日再來。兩人見杜文浩心不在焉,便不敢多說,出門去了。

    杜文浩心思重重地在書房裡轉圈,翹首盼著沈師爺回來,可是過了中午,沈師爺也還沒露面。

    剛吃過午飯,僕從來報,又有貴客來訪,這一次來的,卻是老臣司馬光!

    杜文浩一聽司馬光來了,忙不迭出來,好在剛才穿著官袍未曾脫下,也不需要更衣。

    來到客廳,見司馬光在管家司馬道的攙扶下,站在客廳當中,手裡拿著一根烏木頭的枴杖,弓腰駝背站著,見到杜文浩進來,將枴杖依在懷裡,兩手作揖:「杜老弟!你可回來了!」

    杜文浩急忙過去相攙:「司馬老哥,快快請坐,你重病初癒,不可太過勞累。我幫你複診一下。」

    攙扶著司馬光坐下之後,英子送來了香茶。

    杜文浩拿過他手腕凝神診脈,望舌之後,又問了平日感受,飲食睡眠二便等情況,發現司馬光雖然沒有癌細胞進一步擴散的跡象,卻也沒又明顯的康復證象,不過,對於已經被判斷三月必死的老人司馬光而言,動手術之後能存活將近一年,並保持現狀,這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勝利了。

    司馬光並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一臉的凝重,瞧著杜文浩給他診病,管家司馬道見杜文浩診病完了,哈腰問道:「御醫大人,我們家老爺這病……?」

    「上次我送回來的冬蟲夏草一直在吃吧?」

    「一直在吃,按照您的吩咐,一點都沒敢落下,藥也按照你先前開的一直在吃著呢。」

    杜文浩點點頭,道:「老哥這病,已經沒有危象,不過老哥年紀大了,又長年操心,在手術之前身體就已經幾度虛弱,加上這次手術造成的創傷,使體內正氣更加衰敗,這時候更需小心,要精心調養,切不可過度操勞。」

    說到這裡,杜文浩頓了頓,拍了拍司馬光的手:「老哥,身體是自己的,要愛惜!說句實在話,你身體恢復情況,遠沒有我預料的好。想必這一年來,你沒少操心吧?」

    司馬道說道:「可不是嘛!老爺這幾個月剛剛好一點,又開始整理他的書,一忙就忙到深夜,怎麼勸都不聽。」

    杜文浩知道,司馬光在整理的,就是他的巨著《資治通鑒》。說道:「司馬老哥,你真的保養自己的身體了,你把身體累垮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司馬光苦笑搖頭:「罷了,這些事以後再說。聽說你回來了,老哥我很是高興,今日來拜訪,一來是看看你,二來嘛,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說罷,回頭瞧了一眼司馬道。

    司馬道知趣地走出門外,把門掩上。

    司馬光道:「皇上和太皇太后駕崩之後,這皇位繼承之事,老弟可知道否?」

    「略知一二。」杜文浩一聽說到的又是這件事,便警惕上了,儘管他信得過司馬光的人品,但還是小心為上。所以說的比較含蓄。

    「嗯,按照歷朝歷代繼承皇位的正統,該當是由六皇子承繼大寶,這沒任何異議,可偏偏雍王橫插一腿,大言不慚說他要承繼皇位,這簡直就是把祖宗遺訓不放在眼裡!咳咳咳……」

    說到激動之處,司馬光拄著枴杖彎著腰不停咳嗽起來。

    杜文浩見狀,立即明白了,這司馬光是力挺六皇子這一邊的人。不敢亂插嘴,靜等他藉著往下說。

    司馬光咳喘稍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藉著說道:「雲帆老弟,老哥我這次來,是想求你一件事,你務必答應,想來想去,就只有你能辦成這件事了!若是辦不成,讓那狼子野心的雍王得逞的話,我輩有何臉面去見列祖列宗啊……」

    杜文浩心裡想,這有什麼,死去的列祖列宗裡不就有宋太宗嘛,他不就是違反嫡長子繼承製,自己繼承了兄長的皇位的嘛,不也幹得挺好的嗎,幹嘛一定要死守那什麼傳統。

    不過這話是不能說的,他靜靜聽著司馬光穿著粗氣在哪裡拄著枴杖歎息。好一會,司馬光才藉著說道:「眼下能決定皇位承繼的人,就只有皇太后了。可是皇太后生性柔弱,就怕他經不住兒子雍王的軟磨硬泡啊。老哥本想面見皇太后力諫的,皇太后昨晚出關之後第一道醫治,就是非經傳召,任何大臣不見。也不得擅闖皇宮進諫。唉!」

    杜文浩心裡明白,皇太后想躲,這是女人的通病,女人遇到麻煩,第一個下意思的想法就是躲開,繞過去。就算這件事根本繞不過去也躲不開,也會想法設法往後拖。

    杜文浩道:「皇上駕崩之後,皇太后閉關之前,你們怎麼不向她進諫呢?」

    「怎麼沒有啊!」司馬光跺腳道,「皇上剛剛駕崩,左丞相王珪和老哥我等大臣便進諫皇太后,請她按照祖訓長子繼承,指定六皇子承繼皇位。偏偏這時,那雍王站了出來,說是他要秉承太宗皇帝的遺風,兄終弟及,由他承繼皇位。蔡確等一幫大臣隨聲附和。我等下跪哀求皇太后,哭訴此事萬萬不可,皇位只能由皇子繼承,這才是正統。朝上亂成一團,皇太后退走,隨即宣旨指定暫代國事政務的四位王爺大臣之後,說她要閉關誦經,為皇上和太皇太后祈福超度。任誰都不見。便躲了起來,一直到昨天晚上才出關。」

    「那你們昨晚去進諫了嗎?」

    「去了,兩邊的人都候在皇宮門外呢,可皇太后宣旨說了,非招不見,讓我們都散了。」

    杜文浩苦笑道:「既然皇太后下旨了非招不見,那我也一樣啊,見不著皇太后的。」

    「你能見著!昨日皇太后一出關,第一句話就是問你回來沒有。肯定很快就會召見你的!」

    杜文浩心裡一凜,很顯然,六皇子這邊在皇太后身邊也安插有人,幾乎同步得知了這個消息。這讓杜文浩更加警惕,如果是這樣,那自己跟司馬光的談話就需更加小心,難保司馬光他們陣營裡沒有雍王的人,一旦把談話內容透露出去,那可要惹麻煩的。

    所以杜文浩笑了笑,說道:「或許皇太后找我,只是為了看病吧,皇上和太皇太后駕崩,她應該很傷心,叫我去幫她調理一下身子也是有的。」

    「這就行了!只要能見到皇太后,說上話,就達到目的了!皇太后這時候最需要一個旁人來幫她作出判斷,而你救過她的命,又一直主要幹的是御醫,勾管常平倉和提點刑獄也都在地方,與兩派都沒有明顯的利害關係,正是最合適的人選,所以,老哥估計沒錯的話,她一定會召見你問你主意的!」

    杜文浩乾笑道:「嘿嘿,我能有什麼主意,我就會看病,這國家大事,我真的一竅不通的。」

    司馬光盯著杜文浩道:「我只先問你一句話:你是擁戴六皇子,還是輔佐那企圖篡國的雍王?」

    杜文浩猶豫片刻,用自己覺得非常坦誠的微笑道:「司馬老哥,說句實在話,誰當皇上,皇太后肯定已經成竹在胸了,不日便會有定論!咱們只需耐心等待就是。」

    司馬光烏木枴杖杵地咚咚有聲:「老弟,你怎麼聰明一時糊塗一時啊!若是皇太后有主意,就不會躲在皇宮裡唸經七天不出門了,就不會下旨非招不見了!她這是沒主意啊!這時候若是沒有個明白人給他點醒,一旦抉擇有誤,那我大宋江山,就亂了正統了!這是天大的事情啊,老弟!咳咳咳……

    司馬光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差點喘不過起來。

    杜文浩急忙安慰道:「老哥,你別著急,千萬別著急,有話慢慢說!」

    「慢慢說?再慢慢說就晚了!」司馬光拄著枴杖,開始給杜文浩上歷史課,歷數歷代嫡長子繼承正統的事例和那些篡位者的下場,他說不能等,可自己卻滔滔不絕說了大半個時辰,直說的杜文浩腦袋裡跟一桶漿糊差不多,這才停了下來,喘著氣問:「老弟,你看看,長子繼承大統,才是綱常倫理的正統,且不可亂了宗法啊!你說是不是?老弟。」

    杜文浩連連點頭稱是。不過,想起先前已經答應了雍王幫他登基,若是再答應司馬光去說服皇太后讓六皇子承繼皇位,一旦走漏風聲讓雍王知道,那結果可想而知,再者說了,比較他們兩人,杜文浩還真就覺得雍王更適合成為君主,統領孱弱的大宋迎戰即將到來的惡戰。所以還是沒有表態。

    司馬光看出來杜文浩很顯然想置身事外,急得團團轉,道:「老弟,這時候只有你能拯救大宋國正統不旁落他人,你可千萬不能明哲保身啊。我堂堂男兒立身於世,不做幾件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來,豈不愧對天地……!」

    剛說到這裡,就聽門口咚咚有人敲門。

    杜文浩眉頭一皺,叫道:「進來吧!」

    門吱呀一聲推開了,是丫鬟英子,福禮道:「少爺!皇太后懿旨到,讓你到正堂接旨!」

    杜文浩和司馬光都是一震,司馬光枴杖一扔,抱拳作揖道:「老弟!今兒個老哥我求你了,務必以江山正統為計啊……!」

    聖旨來了,杜文浩哪敢耽誤,也正是個脫身的好機會,拱拱手,急匆匆出門來到前堂。

    來傳旨的竟然是太皇太后身邊的焦公公,身穿孝服,一臉悲容,見杜文浩進來,朗聲道:「皇太后口諭,著提刑官杜文浩覲見!」

    「臣領旨,謝恩!」

    杜文浩起身,躬身道:「公公傳旨辛苦,請到裡面用茶吧?」

    「不了,皇太后還等著的,咱們一同進宮吧。」

    「是!」

    杜文浩四下一掃,還是沒見到沈師爺的影子,這時候最需要人拿主意的時候,偏偏這智多星卻一直不回來,真是急死人了。

    杜文浩也換了一身孝服,跟著曹公公來到門外,停著一輛豪華大車,兩人上車之後,放下車簾。杜文浩這才低聲問道:「焦公公,聖上和太皇太后,究竟是怎麼駕崩的?」

    「一無徵兆!」焦公公歎了一聲,「那天一大早,皇上正在用膳,突然站起身,全身抽搐,隨即倒地,人事不知。急招太醫診治,太醫趕到之時。皇上已經嚥氣了,連遺詔都沒能留下……」

    「有什麼症狀嗎?」

    「咱家當時不在場,跟太皇太后在一起,趕到的時候,皇上已經駕崩了。當時太皇太后就不行了,捂著心口全身無力癱軟在了地上。眾人都慌了,把太皇太后抬回了寢宮,太皇太后已經不省人事,連湯藥都灌不去去了,挨到下午,也跟著仙去了,唉……」

    杜文浩急聲問道:「太皇太后有什麼症狀嗎?」

    「沒什麼別的,就是捂著心口軟倒之後,就不言語了,呼吸時斷時續,到了下午就沒了。」

    「有沒有嘔吐,頭痛,煩躁這些症狀?」

    焦公公想了想:「這些倒沒有,反正就像睡著了似的,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是突然暈倒失去知覺的,還是覺得頭暈,意識不清,然後才失去知覺的?」

    「是突然的,一下就倒了。」

    「之前皇太后在做什麼?沒有什麼不適嗎?」

    「這之前皇太后在花圃裡種花呢。」

    「她沒吃東西嗎?」

    「沒有,太皇太后每天早上都快先照料了花圃的花草之後,才在花圃裡用早餐的。那天都還沒來得及用膳。」

    「也沒喝什麼嗎?比如湯藥?」

    「沒有!雍王等人都反覆查問過太皇太后之前的情況,當時跟著太皇太后的有一幫子宮女太監,大家都看的清楚,太皇太后早期梳妝之後,習慣是先看看花草,然後再喝茶吃早點,就在花圃裡,所以那天連茶都沒喝,就去花圃了的。」

    杜文浩沉吟思索,皇上駕崩的證象不明,但太皇太后的證象,顯然不是中毒,因為古代的毒物差不多都是砒霜,所謂的鶴頂紅其實也是砒霜的一種,砒霜中毒的主要症狀是腸胃型的,即反胃嘔吐,煩躁,很容易辨別出來。太皇太后如睡著一般的死法,與砒霜中毒完全不同,而且早上她還沒有吃東西,所以基本可以排除下毒的可能。

    會不會是有人用自己的麻醉藥下毒治死呢?杜文浩很快排除了這種可能,目前他的麻醉藥都是湯劑,必須口服才能麻醉,而焦公公已經明確肯定太皇太后沒有服藥,也沒吃任何東西,更何況,他的這種麻醉藥見效速度比西藥麻醉劑要慢一些,意志的喪失有一個過程,不可能這樣突然失去知覺的。

    從焦公公說的情況來看,皇太后的症狀更像心肌梗死之類的急性猝死,很可能是見到皇上駕崩,巨大苦痛打擊下,引發了心肌梗死。這種心血管疾病導致的猝死在現代醫療條件下都很難事先預測,一般也來不及搶救,就算自己當時在旁邊,只怕也無能為力。

    杜文浩道:「太皇太后臨終也沒有說什麼話嗎?」

    「沒有,不過,那之前,太皇太后倒是老念叨你,那時候她總覺得心口不太舒服,心慌得很,咱家曾經勸她下懿旨招你回來侍醫,可太皇太后說你跟白衣社的事情,還有擅自領軍作戰的事情,讓皇上很不高興,這時候不能把你找回來,要不然御史台那幫諫官不會放過你的。

    杜文浩心中傷感,垂淚道:「太皇太后對我……,真是恩重如山!」

    「是啊!」

    杜文浩默默流淚,兩人一時無話。

    馬車到了戒備森嚴的皇城門口停下,焦公公才道:「杜大人,有句話……不知該說不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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