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餐——雖然無法在時間上確定剛剛吃過的是否是午餐,但霍雷自身的生物鐘是這麼告訴他的——霍雷來到了凱瑟琳臥房艙室的門口,自從小艾上船以來,接二連三發生了許多的事情,霍雷都沒機會好好跟她說幾句話,雖然離開斷齒號探索紅土大陸,兩人會共同行動,但同時也有另外兩個強尼指派的人跟隨,兩人獨處的機會,也就剩下出發前這段短暫的時間了。
霍雷站在門外,舉手敲了敲門,一時沒有人應門,卻聽到了屋內傳來一陣級低微的悉索之聲,霍雷想要再次敲門時,門卻開了。
凱瑟琳站在門內,齊肩短髮似乎剛剛梳理過,整齊的搭在肩頭上面,臉色與眼眸同樣紅潤,眼睫毛上似乎還掛著沒有擦淨的淚珠似的,白亮晶瑩。
「你怎麼了?」霍雷走進屋內,房間裡只有凱瑟琳一個人,她的背包已經整理妥當,放在牆角的床上。
「沒什麼。」凱瑟琳口氣有些冷淡,聲調平穩的彷彿沒有任何感情,霍雷感覺一段時間沒有與凱瑟琳親近,她又變回了那個冷漠孤傲的赫蘭提斯貴族小姐了。
霍雷突然感覺有些尷尬,伸出去想要握住對方臂膀的手也停了下來。
「看來你都已經準備好了。」霍雷說了句言不由衷的話,眼睛再次看向放在床上的帆布背包:「或許我們很快就會回來,但也要做好相應的準備……」
就在霍雷說話的當口,凱瑟琳返身走到床邊,打開背包的褡褳,取出了一件什麼東西,又返回了霍雷的身邊。
凱瑟琳伸出手來,將霍雷的左手輕輕拽過去,托在自己的手掌上,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枚皮質指套,輕輕套在了霍雷左手已經只剩半截手指的小指上面,而後慢慢將兩根穿過指套底部的深棕色薈麻線,繞過霍雷小指與無名指指根,而後輕輕的將兩根絲線系到了一起。
「還疼麼?」
凱瑟琳的口氣聽不出半點關切的味道,霍雷不禁笑了一笑,卻是笑的又憐惜又心疼。
「已經好了,不疼了。」霍雷將右手輕輕放在凱瑟琳的肩上,將搭在前面的一縷白髮撥到了後面:「你在擔心什麼?」
「沒什麼。」凱瑟琳搖了搖頭,似乎是想要把不愉快的心情搖掉似的,雖然在別人看來她也沒有什麼愉快或者不愉快的心情可言:「只是有時候在想,也許我們永遠無法回到赫蘭提斯,還比較好一些……」
實際上,自從在酒館得到赫蘭提斯政變的消息之後,霍雷也有意無意的盡量不去考慮這些問題,雖然自己確信一定可以回到赫蘭提斯,但那裡究竟有什麼在等待著霍雷他們,誰也無法想像。
霍雷多少能夠理解凱瑟琳的想法,或許那裡有太多她不想面對的東西,父親的政變,甚至包括霍雷的過去——通過結識強尼與艾琳娜,雖然兩人沒有溝通過,但霍雷相信凱瑟琳多少已經意識到了一些——而霍雷又何嘗不是如此。
霍雷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夠再次承受一次同伴的噩耗,但霍雷從未想過逃避,而那個在星航學院處處爭先,成績總是名列前茅的凱瑟琳,此刻卻變得退縮了。
「別擔心。」霍雷看著凱瑟琳,笑了一笑,宛如夏花:「我會陪著你的。」
霍雷與凱瑟琳,以及另外兩個斷齒號船員走下舢板,回頭向強尼與糯米糕揮手示意,繼而離開了斷齒號,向不遠處那條峽谷方向走去。
兩個海盜其中之一霍雷還記得,就是那個臉上有三道傷疤,看上去凶神惡煞,說起話來卻一口吳儂軟語的三刀疤,強尼的原話是:「別看他有點娘娘腔,真要發生什麼狀況,還是能幫上忙的。」
另外一個是瘦高個,霍雷對他也有點印象,是曾經在獨角鯨號見過的一個,眉頭緊皺,臉色陰沉沉的,看上去不怎麼喜歡說話。
那是斷齒號一名二副,雖然與霍雷地位相同,但並沒有過太多交流,霍雷對這位仁兄也不甚了了,不過既然強尼堅持要兩人跟來,總能派上一些用場。
走出不多遠,霍雷便蹲下身體,從地上捏起一把紅色土壤,放在手中捻了一捻,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一嗅,拍了拍手,身後卻傳來一個鼻音很重的聲音:「土壤並不乾燥,附近應該有水源存在,不過……」
霍雷回頭看了看那個瘦高個,原來對方也剛剛做了同樣的事情:「不過什麼?」
「我不太肯定……」瘦高個沉吟了一下,他咕噥了一下嘴唇,吐出了一口帶著紅色土壤的唾沫,他做的倒是比霍雷更為徹底:「那味道很淡。」
「是血腥味。」霍雷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
「不會吧」三刀疤驚異的叫了一聲,聽上去卻像是個為了得到喜歡的花裙子而撒嬌的小姑娘:「這個地方果然邪門,他們還跟我打賭,說我這次出來肯定回不去了,我壓了自個兩個銀幣,看來這次要輸慘了。」
霍雷笑著搖搖頭,看來與丟掉性命相比,三刀疤更緊張他的兩塊銀幣。
「血液的腥味其實來源於我們身體中的鐵元素,如果你注意過鐵�蛌漕�道,跟血腥味也差不了多少。」霍雷一邊前行,一邊安慰著三刀疤。
「哦,你懂得真多,二副,你以前是大夫麼?」三刀疤看上去放心了不少,繼而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停在了一塊巨大的鐵礦上面?」
「不是的。」霍雷打住了繼續闡釋自己前世所瞭解的一點醫學知識的打算:「這個地方確實很邪門,滿地血污,你要小心一點」
「喂怎麼突然這麼說啊?」聽了霍雷半真半假的話,三刀疤立刻又變得緊張起來,緊走幾步追上了霍雷:「到底怎麼回事啊?二副」
霍雷一行人越走越遠,回頭望時,斷齒號已經顯得小了許多,前面是一道不高的土坡,霍雷心下盤算,翻過土坡,就應該到了峽谷的邊緣,如果順利的話,希望可以盡快找到通往谷底的道路,否則不知道會耽擱多久的時間。
在這片未知的荒涼世界當中,時間拖得越久,就越多一份危險。
四人剛剛走上土坡,首先映入眼簾的並非那條橫亙於大地之上的巨大裂縫,而是峽谷旁一塊紅色岩石上面站立的一條纖細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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