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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疾風之語 第一百八十九章 餘波(三) 文 / 溫暖寒冬

    寂靜。

    無聲的寂靜籠罩了所有的一切,縈繞在耳旁的,唯有輕輕微響的風聲,和極遠處傳來的

    極難聽清的輕輕嗚咽。

    諾拉靜靜漂浮在半空,傷痕纍纍的黑白雙翅,無力地微微翕動著,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平衡。[.]

    她的面前,是遼闊寬廣的廳堂空間,透著無限的黑暗與深邃。正前方,是小山一般的骷髏君王的軀體——已經被她完全消滅,失去了所有感知和觸覺的軀殼。

    那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上面的森森白骨,失去了亮澤與瑩白,開始迅速褪色,變得枯黃、鬆脆。死亡世界的君王之一,已經倒在了她的面前,雖然僅僅只是虛弱期的君王,但也足夠令人欣喜。

    數百年的蟄伏與等待,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回報。但是不知為何,諾拉的心中,卻殊無歡喜之意,反而湧起了一種淡淡的惆悵。

    那雙血紅色的雙瞳,目光並沒有在君王的屍體上做過多的停留。而是游移到了一堆白骨的旁邊——那裡,隱隱掉落著幾塊新鮮的裂骨殘片和碎塊:是來自於羅伊的骷髏身體。

    按道理說,羅伊雖然是諾拉在另一位面的坐標,但終究只是一個普通的召喚武士。正如在進攻君王的路途中,成千上萬死去的死靈生物一樣,為主人而魂飛魄散,也算是個不枉的結局。

    縱然那一刻的奮不顧身,破冰的一擊那般絢爛,但也只能是夏花最後的盛開,再也尋覓不見。

    可是,諾拉的心中,在方才骷髏君王把羅伊完全打碎的時候開始,就感受到了一絲不一樣的陣痛和揪心。這是作為魔武師的殺戮武器的她,從所未有的體驗和感覺。

    「你只是一個殺戮的戰鬥機器,永遠不會懂得人類的情感!」這是羅伊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只是,諾拉,你真的無情嗎?

    諾拉在平靜的虛空中,凝靜如山地靜立了許久。終於,她長長歎息了一聲,輕輕轉過了身。

    血紅色的目光,轉向了背後的巨大圓桌——上面的灰色柱形體上,一個小小的暗紅色石塊,還在發出輕微的光暈。

    啟迪石。諾拉終於可以得到這可以重塑自己本命法器的石塊。她喟然長歎一聲,再也沒有任何猶豫,輕輕扇動巨大的雙翅,向啟迪石飛去。

    黑色鱗甲已經破爛不堪,那只伸出的小手,也失去了先前的遮擋。如同蓮藕一般柔嫩的孩童般的小手,輕輕伸向了暗紅色的石塊。在半空中,稍稍停留了片刻,似乎是有所凝滯和遲疑,彷彿是在懷疑,這一切是否是一場夢幻。

    終於,諾拉的手臂,還是觸碰到了柱形體上的啟迪石——一剎那間,狂風大作,風雨飄搖!

    「轟隆!……」一聲震天的巨響,迴盪在寬廣而遼闊的空間內,激起了陣陣煙塵與濃霧。死亡世界那一直以來,永恆灰暗的天空,似乎都被微微照亮,發出了一點炫目的光芒。

    在詭異而瑰麗的光圈景象裡,暗紅色的石塊,顏色逐漸變成了淺綠,形狀也由不規則,逐漸變得圓滑、平整。過了片刻,最終變成了一個散發出綠色光芒的圓形小球——內力不斷湧動著呼嘯的風元素,和綠色的自然力量。

    「輕柔的風啊……撫過青翠的山川與河流。」諾拉輕輕念誦著「謁語」,緊緊握住這塊來之不易的啟迪石——自由啟迪石。

    輕柔的風,象徵著自由與無拘無束的奔放和狂放,是自由與的象徵和寓意。在這片充滿了自由的風元素的精靈之森裡,溫迪神殿的風之力量,沉醉的觸感,一直滋養著自由的力量和啟迪。

    耀眼的巨大光芒,不斷閃耀著,衝擊著視線所有目力所及之處。濃濃的光霧散去,諾拉的身形,終於又清晰可見。

    這時候的諾拉,黑色鱗甲已經變得有些皺巴巴的,那先前還小小的身體,看上去比之前要高了一些,大了一些——

    第一個啟迪石,終於讓她可以控制的實體,變得可控了不少。儘管只是六歲的孩童身體,到八歲的變化,但是本身可以承載的力量,則呈幾何式的爆炸增長。

    她輕輕轉過身來,望向了仰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的骷髏君王的軀體。

    那巨大的,一動不動的、死去的骨架上方,從左胸處破裂的胸骨裡,緩緩上升著、飄出了一枚淡黃色的水晶體。

    這是死亡世界裡,所有死亡生物在逝去之後,必然會釋放出的晶核——生命的所有精華與力量的聚合體。而這枚屬於君王的晶核,其中所蘊含的強大力量和能量,更是無法用語言來推測和估量。

    諾拉微微低下了頭,凝視著手中仍然在發光、旋轉的自由啟迪石。作為第一枚被鑲嵌到本命法器裡的啟迪石,她知道這石頭現在非常飢渴,需要強大的能量來補充。

    現在,諾拉只需要走上前去,把骷髏君王強大的晶核,與自由啟迪石合二為一,就可以重新凝聚出巨大的力量,恢復初步真正毀天滅地的實力。

    可是,她偏偏就是一動不動,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事情,試圖做出什麼取捨,略略有些猶豫和遲疑。一直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彈。

    輕柔和溫和的微風,逐漸拂動著諾拉的身體。這依然如同孩童一般的小小身體,彷彿萬年絕壁一樣凝立不動,如山如淵。連帶的,周圍所有的一切,似乎也停止了運行和轉動,與諾拉一起,形成了一幅靜止的畫面。

    過了許久,許久。諾拉好像終於做出了什麼決定,她長長歎息了一聲,終於還是慢慢飛上前去。

    諾拉的黑色鱗甲上,這時候滿是戰鬥的劃痕、破碎的裂口,和胡亂的血跡。背後巨大的黑白雙翅,很多地方都已經有羽毛剝落,變得斑駁而突兀。

    可是,這狼狽的情形,也阻擋不了她剛剛下達的決心。只見諾拉緩緩飛至骷髏君王屍體的上方,靜靜凝視著那淡黃色的發光晶核。

    血紅色的目光裡,沒有貪婪和渴望,沒有殺戮和**,只有一種淡淡的感懷和悲傷。一種本不應該出現的柔弱與猶豫,與赤色瞳孔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諾拉深深系吸了一口氣,終於做出了最後的抉擇。她把自由啟迪石塞入懷中,並沒有將晶核的力量衝入啟迪石內。而是收動雙翅,緩緩落在地上。

    小小的手臂,開始撿拾起地下的瑩潤骨頭碎片——那是羅伊的骷髏身體的碎片。諾拉撿取的非常小心、非常細心,花費了大量的時間,生怕有一絲一毫的疏漏和大意。

    一片,兩片……似乎花費了數萬年的時間,諾拉才把羅伊的骸骨碎片,一一撿拾了起來。一團碎裂的骨片廢渣,摞成一個小小的山丘,堆疊在了她的面前。

    然後,諾拉把淡黃色的晶核,極為珍重地拿了起來,仔細地瞧著——那是骷髏君王的晶核,擁有君王的本源記憶和力量基礎,只要她輕輕捏碎、吸收,就可以擁有君王的能量。

    然而,她並沒有自己享用這顆晶核。而是把這淡黃色的晶核能量塊,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羅伊的碎裂骸骨上!

    諾拉的口中,開始用一種奇異而神秘的強調,吟唱起了繁雜而冗余的咒語。她的聲音時而高亢,時而深沉,時而如同颱風過境般怒號,時而如同清風細雨般喃喃低沉。那複雜的預言,並非已知的任何種族能夠聽懂的——這是屬於死靈法術的巔峰,只有最高深的死靈魔法師,才能通曉和運用的高深法術。

    「嗡!……」「嗡……嗡……」一聲聲低沉的嗡鳴,激盪起四面八方的無數回音,在虛無的空間裡,折射出一圈圈空氣的波紋。隨後,霎時間,一陣灼人的耀眼目光驟然亮起!

    「吱嘎……」「吱嘎……」一陣陣猶如金屬生�蛌煽頂樲灟窗A開始慢慢響了起來。光芒散去,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站立,移動著。

    這是一個高大而健壯的骷髏——比起之前的骷髏君王,他的體形要小了一半。但是論及骨骼的密度和光澤,反而更加緊密了。他的骷髏頭看起來隱隱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來到底在什麼地方見過。他那黑洞洞的眼窩裡,充滿著迷茫、疑惑和不解,似乎在納悶,自己是誰,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你好,羅伊。」諾拉那終年平淡、始終古井無波的聲音,對著這個骷髏平靜地說道。她血紅色的目光裡,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溫馨和自豪。

    諾拉終究放棄了自己吸收骷髏君王晶核的機會,而是選擇了拯救羅伊——用羅伊的骸骨和靈魂、混合這枚晶核進行重生。死亡世界君王的強大力量,終於把已經接近神魂俱滅、半隻腳踏入鬼門關的羅伊重新救贖、重塑了他的身體。

    現在的羅伊,已經不是羅伊,但是,又確實是羅伊——他是另一個位面中,「希望之光」冒險小隊的隊長,解開大陸謎團的鑰匙。也是這寂靜而荒涼的死亡世界裡,重新誕生的,一位新的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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