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通風口進了堆放被服的地下倉庫,當發電機再次運轉起來之後,侯振東、楊衛國等人自然被驚的呆若木雞。這裡除了謝老六等當過礦工的十個「弟兄」,其他人連電燈都沒見識過!不過也好,這些不識字的手下,起碼我說什麼就信什麼。首先,我以此地為最高秘密設施為由,宣佈了保密紀律——凡洩密者一律「殺無赦」!其次強調了這裡的工作紀律,不明白用途的物品千萬不要碰,否則隨時都有造成洞頂坍塌的危險;不要亂闖,否則將會迷路……
聽我如此一說,眾人反倒拘謹起來,筆直的站在原地四下張望,連大氣都不敢喘。見此情景我只好直接下達命令:「老六!咱們從這裡開出一條通道,將來也好把這些東西運到外面換糧換錢。」思想動員是不能缺少的,「只要今後大夥兒擰成一股繩,我保證,家家都再也不用為吃穿發愁啦!」
「好咧!」聽了這話,謝老六興奮的應聲回答,嘴裡還不住的嘀咕著:「這要全都換成糧食,八輩子也吃不完吶!……吃不完吶!……」
雖然記憶中這個洞庫出口的混凝土大門距離山壁不足五米,但要想開掘出一條路來也並不容易。首先通往大門的通道上堆著一人多高的混凝土碎快和七八輛被砸壞的卡車,洞頂裸露出的橫樑、鋼筋令人觸目驚心。還好我這「半路充軍」的大專生曾有過半年實習,半年工廠學徒的經驗,用過沒用過的工具都敢拿起來「比畫」一番。一面指揮謝老六等人用風鎬把大塊的混凝土敲碎,一面將攔路的鋼樑用氣焊切開……經過初步的清理之後,我從發現了一輛可以開動的叉車,搬運石塊廢鐵的工作這才「輕鬆」了一點兒。在謝老六的提醒下,我又領著大伙對半塌的洞頂進行了支撐,橫七豎八的工字鋼與斷裂的鋼樑焊接在一起雖然難看,可確實給人感覺塌實了許多。此時原本可以並排行使兩輛卡車的巷道只剩下一半的空間,但目前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啦!
兩天後,挖掘清理工程終於推進到了洞庫出口跟前。混凝土大門是半開的狀態,再往外就是黃土,用鎬往前刨出兩米,已經發現了植物的根須,看來距離外面不遠了。一輛原本停在此地的卡車如同切豆腐般被整齊的切去了後半截,整個車尾消失的無影無蹤,斷面平整如鏡,看上去詭異可怖。但此時即將打通出口的興奮已經驅走了各人心中的好奇,「快挖!快挖!」,在眾人輪番揮稿之下,只聽「嘩啦」一聲,土洞的盡頭射來了一縷陽光!
趁其他人忙著擴大出口的工夫,我在那條通往其它洞庫的裂縫上焊了一道鐵柵欄門,用鎖頭鎖好。這裡的被服和一些舊機器就已經夠我「消化」一陣的啦!我可不希望裡面的軍火不受控制的流失到外面去。「財富」令人瘋狂,刺激與誘惑太大,難保不會有人喪失理智。
即使如此,這裡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吩咐侯振東、楊衛國守好新開的洞口,我獨自繞了個大彎,將最初的那個「通風口」徹底封死後才回到滴水巖山谷。此時張寶堂正領著人在山谷中蓋房子,把他拉到一邊,這才將「秘密地下倉庫」的事情說了出來。
張寶堂用奇怪的眼神盯了我半天,「早就覺得大哥不是一般人。難怪放著北平不去,卻在這山溝裡混日子……大哥怕不是少帥派來的專員,有什麼『機密』任務的吧?……哎呀,算我沒問,算我沒問!」
我故做神秘的笑笑,拍著張寶堂的肩膀說道:「好啦!不是我這作哥哥的故意瞞你,只是現在還未到時候。總之,只要跟著哥哥我好好幹,以後前途是不可限量呀!……呵!呵!呵!……」
接下來的幾天裡,先是董家大院兒的原班「人馬」集體遷到了滴水巖的山谷,其後有三十多個團丁的家也搬了過來。在這段時間,謝老六帶著二十名團丁將地下洞庫的出口偽裝成了一個大窩棚,再把裡面的碎石統統清理出來壘成圍牆。洞內的情況暫不向外透漏,僅由專門的搬運組將洞內的物資搬到外面;運輸組趕著大車把成捆的坯布、被服以及手套、膠鞋運到滴水巖;住在山谷裡的老人、婦女和兒童組成「家屬生產隊」,將上面的領章、帽徽、標籤等統統拆掉之後重新打包;「成品」再經由另外一個運輸組運到董家大院兒儲存。整個「流程」各個環節之間實行「單線聯繫」,貨物到了武場鎮,只說是從關內購買。
物資外運的事情算是上了軌道,與「興和盛」的大掌櫃冀向東約好交貨的日子也快到了。「有了錢,離正式拉隊伍抗日的一天也就不遠了!」躲在洞庫之內,一想到「未來」的美好前景,我簡直要樂的合不攏嘴。可偶然發現的一個情況卻如同潑在頭頂的一瓢涼水,讓我「小小的」受了一次打擊——儲存在洞庫裡的53式步騎槍、53式輕機槍、54式衝鋒鎗大概是因為擱的年頭太久,衝鋒鎗十支裡頭有五六支打不響!拆開一看,多少都生了點�蛂A更嚴重的是裡面的非金屬部件嚴重老化!單發步槍的情況還好一些,但木製槍托也已經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腐朽,繼續「翻箱倒櫃」,更多的竟然是已經卸掉了槍托的零件!「原來這些都是正準備回爐的『廢鋼鐵』呀!」——眼前的事實令我大失所望。「先進」一些的56式半自動步槍和56式衝鋒鎗不是沒有,但數量有限——粗略的數,僅有一千多支。而且所發射的7.62-39mm步槍彈全世界都沒得生產,打掉一發少一發,將來靠什麼補充?
接連幾天,一直悶悶不樂。正獨自坐在圍牆外的柴火垛上犯愁,張寶堂這小子洋洋得意的背了只狍子走過來,「哈!哈!趕巧了,正好撞到槍口前頭……」
我的視線卻落在張寶堂手中拎著的*上,「……槍是你做的?」拿過來仔細端詳,雖然還沒有上漆,但花白梨木的槍托打磨的十分光滑。
「我哪有這閒工夫?這桿洋炮是跟李大炮他爹借的。人家李大炮進山打獵,槍法那才叫神吶!」
「你說這槍是李得順的爹做的?他家不是獵戶麼。」李大炮是民團裡的團丁,家就住在武場鎮,是因為槍法出名才收下的,人如今安排在董家大院值勤。
「老李頭兒早年幹過木匠,還當過兵,再說咱這兒做桿土炮也不稀奇。鎮裡鐵匠鋪給下的鋼料。怎麼樣,?」
「走!叫上李得順,咱們一起回鎮上。」此時我心裡豁然開朗。既然*能夠自造,「洋槍」也就可以自修啦!當初只是打算在鎮上掛個鐵廠的牌子販運舊機器設備,沒想到真正的「槍械修理廠」倒要先辦起來。
到了李家,我當先說明了來意——在鎮上開家木器作坊,請老李頭專門生產槍托。每月「工資」三塊大洋,並享受「民團待遇」。
老李頭端詳著一套步騎槍的零部件,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好像是老毛子的『水連珠』嘛。好,這個活計我干!」
很快,鎮上的鐵匠,棺材鋪的木匠……連鉅碗補缸「灶頭劉」的也聞風而來,都說自己會造槍!本來打算按照流水線生產方式讓眾人負責各個「生產工序」,沒想到老李頭不幹了,「經俺手裝成的洋炮,方圓百里都有名,『放的響、打的准、不漏火』!跟別人合著做一桿槍可不行,那不是砸俺的招牌嘛?」
話音剛落,引來了眾人的不滿。「哪桿洋槍是你家自己造的啦?槍管還是俺鑄的吶!」「就是、就是,再說誰的手藝也不差呀,不信咱們大夥兒比比?」「比比就比比……」
沒辦法,在強烈要求之下,「槍械修理廠」只好採取了半家庭作坊的生產方式。各家自己製作槍托,再從「廠裡」領取槍管、槍機、機匣、彈倉等零件進行組裝。報酬採用「記件工資」的方式,領走幾套部件,需上繳相應數量的步槍。成品經檢驗合格後支付報酬,倘若質量不過關——對不起,只能算白忙活啦!
經過半天的講解培訓,眾人總算是全都理解了步騎槍的基本結構和槍托的尺寸要求。過了後晌,各自領了槍管零件回家,臨走還相互約好,等步槍裝配出來後進行一次比試。這樣的結果雖然有些令我失望,但總算邁出了第一步呀!
為了盡量提高生產效率,我將洞庫裡的部分工具也搬到了鎮上。武場鎮沒電,機床是不可能啦,大都是台鉗、手鋸、鋼絲刷之類。找到幾部破台鑽,拆掉電動機,改成了手搖式的苯傢伙。「工廠」正式開張與老李頭等人的「產品比試」安排在同一天。在眾人圍觀之下,全部十支「新槍」由民團進行了試射,結果並無大的差別(都是由一樣的成品零件組裝的嘛)。倒是只有一桿槍的射擊成績奇差,走近一看,被氣的笑了——這支槍的槍托竟然如同鳥銃,只有一個手握的拐把,無法抵肩射擊!至於另外九支,形狀外觀也各不相同,全沒有了53式步騎槍原本的樣子。經過比較,還是老李頭的「作品」最順眼,槍托仿自「漢陽造」。我當即獎勵老李頭十塊大洋,並宣佈今後生產的槍托必須按照這個形狀製造,偷工減料是不行的。
此次比試再次轟動了武場鎮。鄉親們看著老李頭手捧銀圓得意洋洋的樣子,可算是找到「致富路」啦!這讓我第一次見識到了「勞動人民的偉大力量」,一時間男女老少齊上陣,幾天工夫周圍山上的梨樹、棗樹、核桃樹就被砍的精光。連十幾歲的小丫頭都掌握了從煤油盆裡撿出經過擦拭的槍機零件,再裝配起來的「基本技術」!如今武場鎮真正是家家有槍、全民皆兵!每天到甲山溝裡驗槍、試槍兼打靶的活動也推廣到了婦女兒童中間。看來,我這藏兵於民的初步計劃,是「歪打正著」的實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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