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險
凜冽的寒風撕扯著山坡上的荒草。黃沙把本應是蔚藍的天空染成一片昏黃。一列軍車沿著狹窄的柏油路蜿蜒向前,在綿延起伏的群山中行進。我坐在司機的旁邊,臉靠在車窗邊,望著路邊乾枯的河床,獨自想著心事。
我——朱江中國人民解放軍第24集團軍*****部隊參謀。駐守在偉大首都北京的北大門——河北隆化(董存瑞犧牲的地方)。本來沒有想過要「披」上這身軍裝,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只好參軍入伍,以圖混個「出身」。畢竟在基層連隊裡,一紙大學文憑(雖然是成人大學)還是有點兒用處的。入伍一年半,就「光榮入黨」,還考到陸軍指揮學院混了兩年。可回到部隊之後,環境已經大不一樣——「人才過剩」之風終於還是吹到了軍隊,各機關裡正牌大學的畢業生已經一抓一大把啦!「……小朱啊!等這次押運任務完成之後,機關安排復員轉業的人員名單也就定下來了。總而言之嘛……好好表現!」——臨行前領導的這一番「善意」提醒,令我簡直是不寒而慄。在部隊又一次精簡幹部員額的這種「關鍵時期」,把我一個剛從陸校培訓回來的小參謀支開。看來前景不太樂觀呀!其實換個角度想想,自己既不是正牌大學畢業,也沒有過硬的被景關係,不裁你裁誰呀?「還是和父母商量一下,托人在地方上找個單位吧……」我深深歎息。
傍晚時分終於趕到了目的地:總後勤部第**01倉庫。倉庫建在河北省承德縣的一個山溝裡。周圍有幾個軍隊的三線工廠。進入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大多數三線工廠開始向大中城市搬遷,這幾個工廠也不例外。工廠早已停產,職工已遷走,只剩下遺棄的廠房和家屬樓,沒有燈光,顯得陰森可怖。車隊沒有停留,向山溝更深處駛去。斑駁的大門口,新架設了路障。車隊停了下來。怎麼有檢查的士兵?我深深納悶,但看著那值勤班長的表情不得不出示證件。那班長顯然事先得到通知,打了一個電話後放我們進去。越往裡走,氣氛越發顯得緊張,但畢竟事不關己。見到倉庫的站長,別的事暫且放一邊,先到食堂吃飯。一輪酒過後就和站長開始稱兄道弟了。
站長故作神秘地對我說:「老弟,我也快調離啦。這裡現在還是叫做倉庫,可實際是什麼地方——哥哥我可不能說啦!實際上老子早就不能在這兒做主了,要不是積壓在庫裡的破爛兒等著你們處理……哈、哈!」
「媽的,關我屁事!我們這些當兵的,無非是廉價勞力而已。」心裡雖然這麼想,但嘴上還是笑著說道:「張站長,恭喜您啦!城市總比在山溝裡強,總後工廠收入也穩定……」
「唉!不行嘍、不行嘍……如今沒一個單位效益好的。錢都他媽讓這些敗家領導糟踐光了!搞了十幾年軍轉民,你以為有幾個『長虹』呀?過去造的淘汰槍炮二十年也用不完,轉產民品哪兒那麼容易!領導換了一茬接一茬,一茬領導一個主意。從德國引進的發動機生產技術,卻只能給『大發』和『吉普』加工配件;十個億從美國買回一套人家淘汰下來青鏈黴素生產線,還沒投產就注定賠錢了。至於生產步槍的廠子組裝自行車,炮彈廠加工冰箱壓縮機,這都是小打小鬧……如今這些設備就堆在那裡生�蛂A全當交了『學費』啦!」
「難道不能折舊變賣麼……」
「嘁!誰敢賣?東西不管有用沒用,總還在那兒頂著帳呢。賣出去,虧損的責任你負啊?」
我心下感到淒惶,以後到了地方上,去什麼單位好呢?「公檢法」怕是不太好進,可要是到了國企工廠,還不等著下崗呀……
第二天一早,這位站長領我們到了最靠外的一個倉庫。站長不無感慨地說:「十幾個洞庫,歸我管的也沒剩下幾個啦。」打開厚重的混凝土填充的鐵門,汽車開了進去。前進了不到一百米就看見了堆成山一樣的軍用被服。整整齊齊捆成一個個棉布包碼在那裡。
「好啦!朱參謀你先忙著。那邊兒還有一大堆破機器在裝車,我還得過去照看著。」說著站長留下幾個搬運工悠閒的離開了。看著倉庫職工在那兒磨洋工,我為了早點兒裝車走人,就招呼戰士和倉庫職工一起搬。一邊搬著一百多斤的棉衣捆一邊聽那幾個倉庫職工閒聊才有點弄清:原來自從幾家三線工廠大規模遷出,這個倉庫也就沒什麼戰備意義準備裁撤。前一陣把幾個大的洞庫移交給了北京來的國防科工委的一個研究所做實驗,來了好多帶槍的士兵,搞的神神秘秘的……
趙劍博士在中科院被譽為「鬼才」,三十二歲的他已經是項目負責人了。雖然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項目!只是《關於物質空間堆疊與跳轉的可行性研究》這一題目就讓一大群「老權威」大跌眼鏡!目前項目取得了重大突破:支持物質空間「跳轉」的能量來源由原子聚變方式獲得。此次實驗得到了軍方的大力支持,不過為了趕在「兩會」召開之前為中央「獻禮」實驗地點也就臨時改在由軍方提供的洞庫內進行。
面對正在緊張調試設備的助手門,趙劍心裡有著隱隱的不安:一旦科學牽扯上了政治,就不再是科學了!何況此次實驗準備的並不充分,能量控制並沒有達到有效控制;連場地也沒有清理完成;實驗人員的安全保障問題……
巨大的等離子焊接機正將兩截直徑一米的鈦合金管道焊在一起。突然一聲驚叫打斷了博士的思緒:「反應堆自行啟動!」
「二號堆能量反映異常!」
「發現中子溢出!」
「停不下來啦!」
趙劍發現面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還沒等他的大腦做出反映,實驗場內的二號反應堆彷彿分解成原子,瞬間會聚成為一個超微小的黑洞,緊接著一切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當我奮力推開第十一個棉布包後,終於從感到身上一輕。眼前還是一片漆黑,但從觸摸到的碎石和鋼筋可以知道——洞庫塌了!不顧雙手被碎玻璃和鐵皮劃破,終於摸到了一個應急燈。微弱的光亮中,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彎曲的鋼筋,洞頂坍塌下來的巨石,而剛剛還在抱怨太累的倉庫職工和戰士們已經被埋在了巨石之下!
我瘋狂地想將巨石搬開,救出我的戰友。過了一會兒,才發現是多麼的徒勞!筋疲力盡靠在那堆救我一命的棉包旁,以為這只是一個惡夢。
憑借微弱的應急燈的光亮,我發現倉庫的出口已經塌陷了,經過了剛才的巨變,我只是心裡暗自苦笑:只是晚一步向死神報道罷了,比別人幸運多少呢?準備給家人寫下遺書,這下可好,家裡給介紹的對象也不用見了。
沒有紙和筆,算了……
沒有水,我將渴、餓而死……不如和戰友們一樣,反倒痛快……
沒有空氣,我將……咦?怎麼這麼久過去了我也沒有氣悶的感覺?心中一陣狂喜,抱起那只應急燈,向倉庫的深處爬去……
第二節絕境
已經是第三天了,憑借應急燈的微弱光亮,我仍然在婉若迷宮的地下洞庫中找尋出口。出路沒有找到。幸運地發現了一批過期了的軍用罐頭和壓縮餅乾(足夠我一個人吃幾十年!)看著四周黑漆漆的牆壁不禁苦笑。七十年代中國為了防備和美蘇打核戰爭大規模的戰備建設一直未停,這洞子建的倒是真大,得消耗多少人力、物力!當時肯定是不惜工本,頂壁和四周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紋,竟然還沒跨下來。這要是現在的那些豆腐渣工程,怕是早玩兒完了。
裂紋?——難道空氣是從裂紋中透過來得?我又一次陷入了絕望!不,我不能只是等著別人來救我。要先自救!
在仔細探察了每條裂縫之後,終於確定了一條隱隱有空氣流動的裂縫作為前進方向。
我又開始尋找開掘工具。找到一把丁字鎬,在經過一陣竭盡全力的「掙扎」只是留下點點白印,只好放棄。
看到身後方方正正的木製包裝箱我想起倉庫站長曾說這是幾個工廠搬遷所遺留的設備。心中一動開始拆卸一個個巨大的包裝箱,說不定裡邊有一些挖掘設備呢。
五花八門的機器設備和材料散落在這殘破洞庫的各個角落:破舊的車床、銑床,已經淘汰的電器設備。竟然還有一台發電機拖車!終於在一些廢品堆中找到了一個風鎬,只好將就用了。經過一天的挖掘縫隙擴大了。當我勉強爬過僅能容身的裂縫,眼前仍然是一個地下洞庫。從牆壁上的編號上判斷比剛才所進來的倉庫大的多。被分隔成了許多小的儲藏室。厚重的鐵門從外面鎖住了。空氣是經過通風管道吹進來的,我禁不住歡呼一聲:「有救了!」
想不到通風管道是那麼長。而且有十幾個岔口,不禁對與自己的決定後悔起來:一旦在婉若蛛網的通風管路中迷路就太不值得了,一定會被困死在裡邊。當在幾近絕望之中爬行了整整一天後,終於眼前出現了一絲亮光!
我看見了久違的藍天,但藍天下是一望無際的莽莽群山。看不到一幢建築物,也不見人類活動的跡象。洞口處在一個山壁的裂縫深處,一道鐵柵欄把我和外面自由的世界隔絕開來,這裡極其隱蔽。看來是事先經過精心設計的,不能指望有人經過發現了,如果想打開鐵柵欄,又得返回去取工具,還得費幾天的時間!
在費盡周折回到了原先的倉庫之後,我將所有能夠找到的戰友們的遺體統一安放在了一個小的隔間裡。洞庫符合三防要求,關閉了隔離的鐵門可以隔絕空氣。希望在上級領導到來之前,戰友們的遺體不會腐爛。對著厚重的鐵門我莊重地行了一個軍禮,別了,我可愛的戰友們!我所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對不起!你們還是那麼的年輕,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接下來的幾天,我沿著通風管路進行了詳細的搜索,希望能夠發現奇跡:仍然有活著的戰友。但是結果令人失望,完好的倉庫中堆滿了槍械彈藥的包裝箱和各種軍用物資,看樣子也有些年頭了。從上面覆蓋的一層厚厚的灰塵來看,不可能有生命存在。
但一個發現令我十分興奮:我找到了整整十部軍用電台!但電台所用的蓄電池還沒有啟封,當然是沒電啦。我必須要盡快發電!經過一天的努力,(只是把柴油從一個庫裡運到另一個庫裡就費了大半天時間!)發電機終於突、突、突、運轉起來了!趁著給蓄電池充電的時間,我給幾個洞裡都接了照明線路,當然盡量使用原有的線路和燈具,整個室內大放光明,把洞壁上的裂縫照的纖毫畢現,看起來觸目驚心。
爬到洞口架好天線後,我迫不及待地打開電台,調到規定的頻率。耳機中一片沉寂,無論怎麼呼叫,都沒有回答。急的我胡亂撥動電台的調諧旋鈕,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耳機內迴響:「中央社南京十二月二十八日電:新任國民政府行政院孫科院長宣佈正式就職……外交部長陳友仁發表聲明,要求日本在華駐軍立即停止一切挑釁行為,東北爭端須待國際聯盟調處解決……國民革命軍陸海空軍副司令張(學良)長官發表講話,表示一定堅守遼錦一線,決不後退半步……」漸漸我告訴自己,這不是在廣播歷史小說,忙繼續調整頻率。「……日本關東軍敦促北滿軍馬占山部,停止一切破壞日華親善關係之行為。非此,北滿爭端尚無和平解決之餘地……」
難道廣播中說的是真的?經過了一場「地震」外面的世界回到了六十多年前的「九·一八」?(又是回到從前的歷史中!老套!——對不起。各位讀者湊合看吧。想扔磚頭隨便!)
整整一天,我呆呆地守在無線電旁邊,聽著既熟悉又陌生的廣播,冷汗把襯衣都浸透了!外面的世界變了,再也沒有領導來救援了!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怎麼辦?外面正在戰爭中,而我的民族正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日本人很快就會佔領東北三省!倉庫位於長城以北的深山裡,萬一被外人發現,很可能就會落入日軍手中!我不敢想像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將是怎樣的局面。不行!決不能讓外人發現。我強行振作自己。找來前幾天發現的雷管和炸藥,決心一旦被敵人發現。就把整個洞庫炸掉,一個螺絲也不能讓日本人得到!
望著在昏暗燈光下泛著墨綠色光暈的一排排包裝箱,我不禁想到,這些裝備如果在抗日的八路軍的手中,那該多好。可現在工農紅軍還在江西對付蔣介石的圍剿,連長征都還沒開始吶!但轉念一想,有了這些超時代的「現代化」的武器,難保不能闖出一番天地來。實在不濟,可以拉起一支隊伍到陝北去!此時,眼前堆積的木箱彷彿變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鋼鐵大軍,如秋風掃落葉般屠殺著日本侵略者……
「嘩啦」包裝武器的木箱在我全力施為下被撬掉了一面,裡面用油布包裹的槍械散落出來。可結果有些令我失望——這是人民解放軍所裝備的最「古老」的制式武器——53式7.62毫米口徑步騎槍!這種仿自蘇聯莫辛—納干1944年式騎槍的手動單發步槍比小日本兒的「三八大蓋」能有什麼優勢?
接著找!……54式衝鋒鎗(蘇聯pps-43式衝鋒鎗),53式輕機槍(蘇聯dpm輕機槍)……角落裡甚至堆著兩大箱子「中正式」步槍,上邊還烙著「馬頭店民兵造反司令部」字樣!……難道在「深挖洞、廣積糧」的年代,就是準備用這樣的武器去對付蘇聯的鋼鐵機械化大軍麼!還好,終於找到了56式半自動步槍和56式衝鋒鎗(仿ak-47自動步槍)的「藏身之處」,只是數量沒有想像中那麼多。在已經幾乎被砸扁了的汽車裡,我還找回了自己的54式手槍和兩支「81式」自動步槍。至於堆積在洞庫深處的重武器,一個人根本搬不動,也就沒有了再去一一查看的興趣。
幾天時間過去,「外面的世界」也到了民國二十一年(1932年)的一月。從電台廣播裡的消息得知,熱河省(承德)目前仍然控制在國民政府手中,而錦州已經失陷了。到外面看看的慾望隨著日軍的不斷進攻而愈加強烈。找出一件雪地迷彩服,我雖然暗暗告戒自己:「決不能走遠,就在周圍轉轉好了。」但還是在背囊裡裝上了足夠三天的乾糧和一些急救藥品。把手槍掖在後腰,我抓起手中的「81式」步槍猶豫起來,「萬一碰見人,該如何解釋呢?」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挑了支53式步騎槍背上。對於外面的世界,我的心內仍然存在著些許畏懼——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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