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實的背叛者（4）
應成天點了點頭，鑽進車裡，等阿洪坐到駕駛座上，瘦貓把自己擠進副駕裡，而原本在副駕上的男人坐到了他的身邊，車子開動，應成天道：「阿賢……」話沒說完，阿賢急忙道：「大哥，我阻止了，可是沒用，你知道……」
應成天的歎息從心裡傳出來，從他薄薄的嘴唇流瀉到空氣裡。
車子開遠了，林肖堂從道旁的矮樹叢裡鑽出來，拍掉沾在肩膀上的枯葉，心裡充滿了對應成天的佩服——如果換了是他，面對著這樣三個活寶手下，一定會累得夠嗆，可是看應成天的樣子，他似乎不是很在乎，而且他的日子在這三個小弟的伺候下還過得不壞的樣子。除非有極強的忍耐心就是對這種事非常遲鈍，林肖堂覺得無論是哪種都是一種福氣。
紅色的小車在路上飛快地掠過，留在視線裡的光暈像一條舞動的紅色綢帶，林肖堂慶幸自己知道他下一步要去什麼地方，不然的話搞不好還真的會跟丟了。
相比那拉風的紅色保時捷，林肖堂現在開的車看上去又老舊又土氣，速度明顯也不夠快，還好現在並不是交通緊張期，他的車得以在寬敞的路上追著保時捷的影子捕捉去路。
紅色的跑車開進了一棟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林肖堂忙也驅車跟進去。好在來得及，他泊好車，尾隨應成天一行四人來到了大樓隔壁的茶樓裡。
這間茶樓建在這個地方實在有點奇怪，四周都是現代化的辦公大樓，偏偏只有這一間裝潢得像上個世紀二十年代的老式茶餐廳一樣，門樓是木木製的，招牌更是紅木雕花的，單看確實是很有特色，不過擺在這個地方卻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但這似乎正是黑幫人士想要的，所謂「個性」，或者「出格」的地方，林肖堂站在一樓大廳的角落裡裝作等人，看著一群群或戴著墨鏡，或露出兇惡眼神的男人們魚貫而入，紛紛在二樓的大圓桌前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漫不經心地上樓去，找到立柱後面的位置坐下來。一個夥計提著茶壺過來，慇勤地問道：「先生吃飯還是喝茶？小店的招牌有什錦叉燒、風味雞塊、醬香……」
林肖堂揮揮手打斷了夥計的喋喋不休：「來壺茶。」
夥計又道：「請問喝什麼茶？鐵觀音、碧螺春還是龍井？小店還有新到的雲南普洱……」
「竹葉青就可以了。」林肖堂再一次打斷夥計的介紹，那邊圓桌子前的漢子們已經說完了客套話，將要進入正題了，他不想聽漏了。
桌子左首是一個鬚髮俱白的老者，他是來得最早的人，只見他穿著圓點的對襟中長衫，手裡握著一隻紫砂茶壺，他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時不時地抿一口茶，笑望著陸陸續續入座的男人們。
應成天坐在老者右手方，三個手下垂手站在他身後，老者傾過身子，跟應成天耳語了幾句，應成天點點頭笑笑，算是回答，這種場景若是擺在其他地方，看上去就像是長輩和晚輩在親熱的交談一般，可是，這是在黑幫人物的集會上，似乎就有些不太妥了。
其餘的入座者不敢對老者顯露不敬的態度，於是怒氣全都集中在了應成天的身上。
應成天不去理會這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淡定地繼續跟老者交談著，不時交換著會心的笑聲。
但林肖堂覺得這一場集會對應成天可能會有些不利，單從入座者的神色交流間便能看出，對應成天心懷不滿的佔大多數，餘下的是一些明言保持中立，實際上卻是隨時準備著倒向有利陣營一邊的投機者。
果然，等圓桌前的座位坐滿，集會開始之後，坐在應成天對面的男人首先開始發難。「你是準備退出還是怎麼的？要是要退，咱兄弟不為難你，你只管把你的地盤交出來，我也不說要佔多少，由七爺來分給大家就好了。」
應成天喝了一口茶，斜睨著那人。
「天哥你給句話，」旁邊一人道，「我們連帶你的弟兄一併接過去，你怎麼對他們，我們就怎麼對他們，不會有任何虧待。」
應成天放下青瓷的茶碗，笑笑說：「我沒有說我要退出。」
「這就是你不對了，」一陣小聲的議論之後，一人又說道，「你又不退，送上門的生意也不肯做，還說什麼要帶著兄弟走正道，這算什麼？不是擺明了要和我們對著幹嗎？本來這年頭黑道就不好做，你這麼一說人心更加散了……」
他這一說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圓桌前頓時鬧哄哄的，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說，林肖堂雖然聽的不是很清楚，但大致也明白這些人說的都是對應成天的不滿之詞，言下之意大抵都是你應成天前十年壞事做了不少，錢了撈了不少，現在要來充好人恐怕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