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曾經答應過
她咬緊牙關,更加用力往前趕。
腳趾頭磕到石頭上,都磕破流血了。
可是,她還是繼續前進。
「為什麼不放下我……放下我吧……」
火騰很傷心地說。
為什麼她總是這麼傻。
她越是這樣,他就越悲傷。
「我曾經說過,我不會半路上扔下你不管的!也不會因為有危險就拋棄你,自己一個人逃!」
她的眸光裡全是晶瑩的水珠子。
不知是因為梨花的白,襯得火騰的臉白若霜雪;還是因為火騰的臉映得梨花的白自漸形穢。
他的臉,白得哀傷而清透,好像一觸就會化成水銀消失……
他淡紅色的眼睛已經變得虛無的花白,失去了紅琉璃的顏色。
而他以往紅艷的頭髮,此刻再無斑斕!除了白還是白……雪色柳髮絲隨著四周的雲霧變得飄渺……天穹中的雲靄像個啞巴,變得低垂而沉默。
「醜女人,你真的不怕死嗎?」
梨子把心揪得緊緊地,忍住眼眶中的淚水,搖著頭。
因為,她發現,腳底下的台階全變成鏡子了,明亮的鏡片上映著火騰的臉!六歲的孩童變得比水晶娃娃還要蒼老和脆弱!
火騰盯著台階鏡片上自己的影像,無聲自嘲地笑了笑:「謝謝你,背我回家。可是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能陪你看長河落日,夕陽晚霞了……」
梨子的淚水,啪噠,啪噠,滴落到台階上,鏡面全模糊了。
而背上的火騰的重量,突然全變虛無,變得好輕,好輕……好像她背的只是一個紙片一樣。
輕若水紋銀波……
梨子突然放聲大哭起來:「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火騰……」
「我始終還是躲不過返童的詛咒!不過,我還是好高興,因為你還活著……你是陽光,即使被你所融化,也是一種快樂……和幸福……」
「不!告訴我怎麼樣才能解開這個詛咒?」
他的眼瞳已經變成一片水銀白。沒有了焦距,也沒有了光明。
「我也不知道。可是,謝謝你背我走最後這幾段路,你好溫暖。是我接觸的所有人中最溫暖的。你是有溫度的……醜女人……我……」
火騰沒有機會說完,就閉上了眼睛。他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喜歡你,所以我要你活著!
他的手隨著空氣中的梨花,變得透明虛幻……
然後是臉……再然後就是整個身體……
四周再也無台階,無楓火……當然也再無火騰的琉璃色。
梨花雪白,四處哀歌。
台階水銀,幻生白鴿。
白鴿化成羽翼柳絮,旋轉如風的飛逝……
此刻,萬象輪迴,鏡幻鏡生。
梨花若水月,虛幻如夢。
天旋地轉之後,梨子發現自己還呆在冰族的火堆中。
只是這裡的鬼火,全趴在地上苟且喘息著。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往手心上一瞧,才發現她的周圍是一片融化了的水銀。
水銀遇火,漸次的變成水蒸汽。
梨子的心好像萬箭凌射而過,撕裂而悲傷。
她的手心也是一片的水銀,這些水銀好像是消失的火騰所遺留下來的東西。
她慌亂哀痛地四處喊叫著火騰的名字。
可是,周圍只有火的撲茲,和寒風的凜冽。
她蹲下身,止不住地抱膝哭泣。
為什麼她總這麼弱,總是要讓他們保護。
這個人類身份,讓她覺得萬般的痛心。
因為她的體弱,所有的人都面臨著不知險的災難。
「梨……梨子……」
突然,從火堆裡傳來聲音。
梨子抬起頭,擦乾眼淚,大聲地吶喊:「是誰?還有誰在這裡?剛才是誰在叫我?」
「是我……我在這裡。」
錦洛從火堆中伸出手,向著她的方向,伸長著。
梨子,聽出來了,是錦洛的聲線。
可是他的聲音,以前那種小提琴的磁性悅耳已經變成沙啞的鐵�蛂I
她奔上前,四處尋找著錦洛,終於在一處陰暗的角落裡把他從火團中,拉了出來:「你為什麼不逃呀?錦洛!幹嘛呆在這火堆裡?你不要命了嗎?你怎麼這麼笨?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她邊哭邊罵著他。
錦洛看著她一臉的黑炭笑了一下:「如果你的命還在,那我當然會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錦洛,你告訴我,為什麼火騰會化成水銀消失?」
「在我們這裡,所有將死的人,都會變成水銀……」
錦洛低下頭,眸子中的熱淚泅在眼眶中打著滾。
梨子一驚抓緊錦洛的手問:「為什麼他會死去?為什麼……」
「因為他要你活著……他以命換命……」
錦洛盯著她的眼睛,緩緩地著。
她是有權力知道事情的真實情況的。
「所以,梨子,請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因為你的生命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一剎那,梨子的腦子裡一片的空白,她哀痛得說不出一句話:「謝謝你告訴我……謝謝……」
她掩面而泣,抬頭的一瞬間,神情卻變得更加的堅毅!「我會讓自己好好地活著!因為,我是兩個人的生命,我有責任把火騰的另一份生命活得更精彩!」
她看向錦洛問:「你的頭髮,為什麼會這麼白?」
他的滿頭雪絲之發在冰川火堆中飛舞著。
「沒關係的,因為體內雪蓮的原因……」
錦洛淡然的笑。
其實他心中相當清楚,那是因為她死的那一刻自己太傷心過度。
可是,他不想讓她內疚。
四周的鬼火有死灰復燃的跡象,這讓錦洛提心吊膽。看來,因為火騰要讓梨子復活,並不能消耗太多能量去撲滅鬼火,所以朱雀只能制止火勢的蔓延,卻不能讓其完全死亡。
錦洛從鬼火中蹣跚地爬起身,他一步又一步咬牙走向梨子。
他已經被鬼火嚴重地燒傷了,可是因為他使用了「白虎之光」所以今天他不能再使用別的魔法了。
現在,他和梨子一個樣,都是凡人,都得靠凡人的力量去自救。
他拉住她的手,說道:「走,我帶你出去。」
他在前面帶路,而她在後面跟著。
燒得通紅而略帶灰暗的鬼火,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倆的後面,像一隻毒蛇,等待著反擊的時刻。
「我們要去哪?」
梨子不解地問。因為,這裡到處都是火,如果他們這樣到處亂走的話,有可能還沒有被火燒死,就先累死了。
再者,他倆身上都帶有傷。如果不依靠魔法,根本就走不出這個火圈。
「找到殿下,我們就有救了。放心,我這裡還有一根雪鳥之羽,可以幫我們傳遞信息。但在還沒有找到他們之前,我們得離這些鬼火遠一些。梨子……你害怕嗎?」
他回過頭,眸子裡透著堅韌的光和柔情的水。水波柔光,像一束照射進水面的月華,有著沁人心脾的綿綿深情。
梨子停頓,想了想,說道:「說不害怕是假的。因為我的生命不可以再輕易地自賤自棄!可是,我又知道害怕是沒用的,只有繼續往前走,去尋找新的希望。我沒有時間再去害怕,也沒有時間去自暴自棄……我只要相信陽光就在不遠處就可以了……而我只需努力前進……」
「嗯,你說得很對。」
錦洛微微地笑,他不知道為什麼只要她在他的身邊,他的腦子總是不用夠。
因為,她的每一句話說的跟所有的女孩子都不一樣。
她是如此特別的女孩子,個性堅強而樂觀。
錦洛把白色羽翎扔上高空……很快一封插著羽翎的信,就從火堆上飛了出去。
他心底裡暗暗地吸氣,希望在這些鬼火還沒來得及撲上他們的時候,殿下能趕過來!
可是,他當看到正太殿下和安娜公主飛奔過來的時候,雙方完全傻掉了!
他們對視著,卻不能互相接近!
安娜不明白地看向正太:「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錦洛拉著梨子想衝破結界,卻發現根本不能!
「我們處在不同的結界層裡,所以不能接近!」
錦洛和梨子站在另一個玻璃屋裡,而正太和安娜也同樣,他們全囚禁在不同的結界裡。
唯一相同的地方,是雙方的冰層上都有鬼火在瘋狂地吞噬……
冰族龐大的宮殿已經被燒燬得差不多了……士兵更是死傷無數……好多冰族裡的人,都被鬼火燒成了灰……冰人,遇火……注定會被融化……
安娜被鬼火燒得透不過氣來,她精緻柔美的小臉上一片蒼泠,對著正太,臉上只有苦笑:「我沒辦法破這個結界。我的魔法被溫萊斯囚禁了!現在,我幾乎跟嫂子一樣,是個普通的凡人。我沒辦法幫到我嫂子……我對不起哥哥……」
淚水,湧了出來,劃向她被鬼火燒傷的臉……
正太抱著她,心底一陣陣的泛疼:「不要哭,安娜,我們可以試下別的辦法……」
可是,半空中的鬼火像雲團一般,砸向正太和安娜。幸好正太眼疾手快地把安娜拉開了。
他倆一驚,睜大不可思議的眼。
正太的眼眸中銀灰閃爍不定,說道:「為什麼會這樣?我們這邊結界的真火好大,好兇猛!即使我們坐上飛行的地毯,地上的火燒不到我們,可是天空卻可以下火團繼續燒我們!這些真火,太可怕了!像魔鬼的眼睛一般,時刻盯著我們,要置我們於死地不可!」
錦洛觀望著整個火勢,眉峰皺得像一座山巒,他不安地說:「殿下,你們要小心呀。我們這邊的鬼火是因為火騰的朱雀壓制住的,所以,這邊的鬼火現在還在苟且地延喘著等待恢復的時機來反擊。可是,你們就不同了,你們那邊的鬼火已經漲到不可控制的地步了!」
梨子一聽,也焦急地說:「正太你快拉著安娜逃吧!先逃命重要,安娜現在沒有魔法,相當危險。不要讓鬼火燒到她了……她現在比我還要弱呢。」
正太保護著安娜,四周的火焰已經燃得整片天空都扭曲變形了。
可是,這裡到處是火焰,要往哪兒逃呢。逃到哪裡,都要被火所灼痛。
正太的眼睛裡灌滿哀傷,因為他出生的地方,已經成為一片火海。
他冰雕如夢,美麗如仙的冰族家園,已經不復存在了。
他美麗的家鄉,他愛的族人全在他的腳底下被鬼火所吞滅!
他的心疼得無以復加,就是現在她的家人也面臨被火噬的危險。
可是,此時此刻,他無能為力!
因為安娜沒有魔法,他根本無法帶她逃到梨子和錦洛的那邊結界裡。
他咬緊牙關,把安娜一次又一次送回那邊的結界都被反彈了回來,因為安娜沒法使用魔法,所以沒有力量穿過囚禁結界。
當安娜一次又一次被結界屏蔽給彈回來後,她已經顯得萬般的疲憊了。
還有正太的魔法能源也消耗太快。
她對著正太擺了擺手,低下頭說道:「我不過去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