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鎮魂台(上)
前往雅家村的最初路線是從市西郊出發,沿著柳河向西南走一段,直到達位於市南端的省級旅遊名勝「南山湖」為止。
南山湖,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它其實是一個比較大的水庫,全長11公里,湖面面積4000餘畝。四周古木參天,原始味濃厚,再加上高55米的宏偉大壩這麼一立,每至夏秋季節便引來無數觀光客的流連。
「先到壩上的餐館去歇一歇吧。」從動身到現在,時間也已過去4個小時了,再加上公路像得了腳癬,坑窪不斷,讓兩輛麵包車上的人跳得反胃。唯獨常年待在實驗室裡足不出戶的胡志光此刻還仍留有一絲興致,不過他倒並不是被車窗外的自然風光所吸引才要求停車的,正真讓他想在這待一會的原因是:他和南山水庫之間還有著一段被歲月所埋沒的過往。
據這位長時間背離正常生活的老教授回憶,南山水庫竟是靠老百姓起早貪黑,一擔一擔的用肩膀挑土給挑出來的。
當年,毛主席申時度勢、高瞻遠矚,吹響了「水利是農業的命脈」的號召。之後沒多久,全城便在「建庫如建倉,積水如積糧」的口號鼓舞下,掀起了興修水利的高潮。
那時候的胡志光還是個幹勁十足的知識分子,他興致勃勃地跟隨著兩萬多民工一起投入到了營建南山水庫的工程中。
為了在規定年份裡完成這項大工程,大家都拼了命的干:壩上壩下人山人海,肩挑手拉的運土隊伍形似幾十條「長龍」。從寨嶺頭到董家十多里工地,燈火通明,夜如白晝,機器聲、車輪聲、打夯聲、放炮聲一片喧騰……
「咳,那時候啊,雖然我們**上都很辛苦但精神上還是幸福的。」胡志光下了車,帶領眾人徒步向滿是遊客的大壩頂上走。
「時間也不早了,這裡還挺熱鬧的,要是胡教授你喜歡,我們今晚就在這裡找一家賓館過夜吧。」poy麗抬頭望了望大壩上的熱鬧場景,微笑著說道。
「老闆,不用多想了。今晚最好還是在這過夜吧。雖說車子再開進去還有浙東大龍谷和冰川大峽谷兩個景點可以歇腳,不過這山路十八彎的,到了晚上不好前進。還不如明天一早出發,準能趕在傍晚前到雅家村!」開車的司機一邊用手指比劃著地圖,一邊分析出他的想法。
「那就在這過一夜吧,不過張大師你們可別動什麼歪腦筋哦……」說完,poy麗便轉頭看向身後的張豪雨兩人。
「得,我們就當是來旅遊一回。之前都約定好了的,幫完這事咱們就兩清。」張豪雨回答的很輕鬆。
「這樣最好……」poy麗還沒把話說完,只聽見胡志光在不遠的大壩台階上再次歎氣道:「老戰友們,我也有好久沒來看你們了,這些年忙著研究,要不是今天路過這裡,還真就差點把你們給忘了。慚愧啊慚愧……」
不知是觸景生情還是那寒風刮痛了眼睛,胡志光此時已是老淚縱橫。這不免引起了李崇光的關注,他回憶起了那些大偵探語錄裡的話:「只要不是變態狂魔,那麼,再凶殘的罪犯也有其內心脆弱和善良的一面,只要抓住了他們的這些軟肋,你就有機會贏。」
想到這,李崇光忙追問老人道:「胡教授,你似乎對這個地方有獨特的感情嘛。」
胡志光是個知識淵博的生物學教授這點沒錯,但是論心理,他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門外漢,無法猜透李崇光問話的目的,只能任憑心中的感傷情緒被漸漸擴大,然後繼續描述起那段陳舊的過往:
那是一個炎熱的下午,留給人們的印象:只是衣衫混合著汗液貼緊皮膚的那種黏稠與總是吸不足氧氣而急喘的那種悶熱。
然而,天再熱,胡志光所在的工程小分隊還是照樣在午飯後鼓足了幹勁前往壩底挖巖基。唯一不同的是,在他們今天所要開挖的地方,不知從哪裡跑來了一個穿著奇怪服飾的小孩,口裡吟唱著一首童謠:「黑黑的土,紅紅的水,上面浮著白白的人……」
當時,誰也沒在意那個奇怪的小孩,畢竟工地上每天都會有一些孩子跑來看父親。只不過,那孩童口中的童謠聽上去有些彆扭罷了。
後來,那小孩子就不見了,大家想:可能是給大人領回去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誰也沒放心裡。
直到傍晚時分,胡志光他們居然挖出了一個和雙人書桌一般大小的石台後,怪事就接連不斷的來了。
那是一個刻著古怪文字的石台,通體烏黑而且還很重。一個年長些的工人說這是古時候先人們用來鎮邪用的鎮魂碑,碰不得。說著他還想跪地叩拜來著。不過,毛主席語錄裡面可沒有提到過的事,胡志光他們是不會信的,還沒等那老工人阻攔,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就把這石台給硬生生地從土裡給拔了上來。
這不拔還好,一拔之下,立時就從石台下方的土坑裡冒出一股股如鐵�蚽踾麍鶡滫漪u水。這可把所有人嚇壞了,即使不信邪,大家也想把石台放回去。可惜天公不作美,偏偏在這個時候下起了雷陣雨。
一陣電閃雷鳴過後,傾盆大雨鋪天蓋地的落下,不多時,水位已滿過了腳面。低頭望去,只能看見一大片紅紅的泥水,那「泉眼」是再也找不到了。
「你們那邊的幾個,快給我上來!」遠處的土坡上,其他工程小分隊的人開始叫喚自己,胡志光他們也只好作罷,將石台放在了那裡。
大雨整整下了一晚上才停下,清晨起來,大夥兒早已把昨天挖到石台的事拋在了腦後。正準備吃早飯之際,工棚外突然像炸開鍋似的熱鬧開了,說是壩底那邊死了人。
當胡志光懷著一顆好奇的心,跟著眾人跑到壩底看時,他驚呆了,自己小隊裡的那個老工人居然瞪大著佈滿血絲的眼睛,仰天躺在水坑上死了;而更令人膽戰心驚的是,那具張開著四肢的屍體此時已被暗紅色的泥水泡得發脹發白。
看著這一幕情景,胡志光所在小隊裡的所有人心裡都迴響起那首古怪的童謠:「黑黑的土,紅紅的水,上面浮著白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