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音寺，這座有著不知道有多少年歷史的古剎，順著轉折的街道逐一出現在張小石視線中時，張小石不禁在心中浮出在b市生活這半年多人們言談中對它的一些瞭解。
這座廟落在城市西側雷台山頂的寺廟不知建於何年，似乎有史以來它就一直存在，只是隨著歲月的變遷而幾經損毀修建。所座落的雷台山其實山勢矮小，只是在b市這種平坦的地形中才顯眼些，山上樹木蔥鬱，禪音寺就掩映在山頂。寺廟正面正對街道的一街山勢緩和，另一面側山勢如削，陡峭難攀。
山下一大塊空地，左側除了停車場外，全部被小攤小販佔據，右側是一排供遊人香客食宿的兩層屋宇。賣古玩舊書的、養花逗鳥的、雜耍小吃的，順著山腳沿街而立，跟著這些攤販往前走，穿過林立的衣物店就轉到了雷台山背側，就可遙望本市的中心區市政廣場了。
白淨如玉的石階呈扇形向山頂的禪音寺延伸，一直到廟前那塊四周砌欄面積約數百平米的空地，就可見正前方廟門那高大古樸的牌坊上所書的禪音寺數字了，挑簷重閣的廟宇就掩映在廟門左右兩排白牆後。雖然這會陽光已漸灼熱，從張小石這裡向上望去，長約數百米的石階上，入廟進香遊玩的人仍然三五成群，駱驛不絕，隱隱從山上傳來鐘磬念誦之音。
禪音寺的現任主持繼德禪師張小石從電視上見過，是本市的佛教協會會長，也是遠近聞名的高僧。張小石還從本地老年人的談論中知道禪音寺有個至德禪師，是個傳奇中的人物，解放前一直任本寺主持，據說佛法高深，連當時跋扈一時的各方軍閥都對他禮讓三分，使禪音寺在那段動盪的年月中免受戰火，也讓b市的各方百姓同受其澤。不過這位傳說中的人物已多年未在人們面前出現過了。
張小石四處望望，並沒有見著先前問路的兩個外國男女。看看時間，已經快三點鐘了。想起那天看見的招聘，上面留的地址就在這禪音寺對面大街中部斜插往裡走的偏街上。
穿過人行道，張小石發現這條偏街也挺熱鬧的，只不過心下暗自納悶怎麼那家招聘營銷員的公司，怎麼辦公地點不在外面的寫字樓，卻選在了這條賣日常用品為主的街上。
順著街道往裡走了一會兒，可能前面已近城郊了，人流漸少，兩旁的店舖也漸顯冷清，還間雜了些未改造完的舊民房。前面又出現了一個岔道，躊躇了一下，瞧見左邊一間破舊的小店面，店面外斜停著一輛已經銹黃了的三輪車，車上散落些紙板紙屑的，一個木板拼湊的貨櫃擠在店面外面左端，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見貨櫃裡擺了些零煙日雜之類的貨，屋裡暗暗的的也未開燈。店面右端木門框門檻上，蹲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面色有些白晰，長得精精瘦瘦的，手裡拿了個蘋果在吃，一雙眼隨著路上的來往的行人東望西望的。兩個靚麗的年青女孩剛從他面前走過，張小石望向他時，正見他嘴裡還嚼著蘋果，笑著個臉望著她們背影。
張小石心下嘀咕，這麼個小孩也開始學好色樣子了，現在的男孩還真是早熟了。張小石朝小男孩走過去，問道：「小兄弟，請問龍華路是往那邊走了？」
「龍華路麼？往右邊啊。」小男孩回過頭來，依舊笑著回答張小石。「你去龍華路什麼事啊，找人嗎？」
這小孩還真管得多，張小石心下道，「哦，有事。小兄弟，你知道龍華路上有家鑫源商貿公司嗎？」
「什麼源？」小男孩側頭問道，這時，他背後的屋裡傳來一個老年人的聲音：「小航，你在外邊幹什麼，進來幫爺爺捆下紙板了。」
「沒幹什麼，我來了，爺爺。」小男孩站起身朝張小石咧嘴笑笑，手裡握著啃了半邊的蘋果向裡屋跑去。
張小石還沒問明白，見小男孩跑裡去了，心下有些懷疑小男孩是不是隨口說說，要是一會兒兒走錯路就糟糕了，瞧見前邊十來米處電桿旁邊有個擺煙櫃的老年人，便向前繼續走去。
「老大爺，你好，有小瓶的礦泉水沒，有的話拿一瓶。順便請問下龍華路是往那邊走？」走到煙櫃前，張小石向面前的老年人問道。
「龍華路？」老頭放下手裡的報紙，邊在煙櫃裡找礦泉水邊回答道：「往右邊那條路走啊。」
接過礦泉水，張小石也感覺走熱了，擰開瓶喝了一口，順便站在電桿邊休息一下。隨口閒問道：「前邊那間小店怎麼是個小男孩守啊，這麼小不去上學嗎。」
老頭接過張小石遞過的錢，往前邊那間小店望望，歎了聲說：「說起來也可憐許老頭了，兒子媳婦去外邊打工趕上禍事去世早，丟下個十來歲的孫子相依為命，那想到這小孩也命不好，興許不久也要隨他爸媽去了。」
「啊？什麼？這小孩怎麼了？」張小石吃了一驚。
「還不是病唄。去年就檢查出來了。拖了近一年，家裡該拆騰的都折騰空了。許老頭一個揀廢紙板的那裡有錢去緊醫了。前些段那孩子的學校還叫學生湊款幫忙做化療了，進了幾回院，也沒見好轉。前兩月才轉回家來待著。算是拖日子吧。那孩子也算懂事，沒哭沒鬧的，每天就喜歡蹲在門邊上啃許老頭買給他的蘋果，」嘮嗑完，老人繼續埋頭看手中皺巴巴的報紙。
聽了老人的話，張小石再扭過頭去望那破舊的小店，回想起剛才那個手拿蘋果的小孩子，又瘦又白的笑臉上，那雙亮晶晶望向周圍的眼睛，驀地為這個素不相識的小孩的命運感到一陣淒涼，那間店裡依舊黑黑的看不清，小男孩好一會兒也沒見出來。
「歡迎兄弟加入我們的營銷隊伍，我們的公司才起步，不過只要認真做事的，公司一定待遇從優。」張小石邊聽著面前這個自稱汪經理的人介紹他們公司的情況，一邊打量著這屋裡的陳設。
剛才他找了半天，才在電話聯繫到龍華路上偏角處的這家鑫源商貿公司，一個自稱是辦公室主任的年青女孩從這棟樓上跑下來把他領到這棟辦公室。這間辦公室挺寬敝，辦公室後有個裡間鎖著門，右邊有兩間房，靠裡一間裡面也擺放了張辦公桌，可能是會客商談用的，靠外一間門也開著，裡面可以瞧見堆滿了差不多齊天花高的貨物紙箱。
跟這個文質彬彬的汪經理交談了好半天，張小石算初步瞭解了這家公司，據汪經理介紹他們是才進駐b市，主要是以銷售日用品為主，另外還主推一種叫青福酒的補酒，現在還在招聘人員階段。與這家公司不甚正規的外觀不同處是，他們在試用期就給營銷人員提供不算低的底薪，對這點張小石很在意，畢竟才從以前那間工廠出來，在b市人生地不熟的，能夠有份保障基本生活的工作對自己確實是盼望已久的。
「還要交200元的保證金啊？」張小石皺皺眉頭，有些猶豫起來。
「你放心，我們都是正規公司，你們正式上崗後，公司還要給你們每個人配備資料文件，員工崗位牌那些都是免費給你們做的，等試用期結束後，保證金是會退給你們的。」汪經理解釋道，「畢竟，業務開展前期，公司也會免費派貨給你們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作為我們公司，是非常相信你們的。你們可以打電話到我們生產廠家去咨詢瞭解。」說到這，他拿起桌上的一個包裝酒盒，指給張小石看，「你看，上面的生產廠家和地址都在的，你可以打電話去查詢的。」
張小石接過包裝盒低下頭看，又聽得汪經理道：「你要是不願意做，我們也不免強，不過機會是不會等人的，我們公司的待遇非常優厚，這幾天報名的人非常多，預計明後天名額就要滿了。」
「那裡那裡，我不是不願意做，我只是……」張小石忙解釋道。
「嗯，那你先把表填了吧，等會再交保證金。」汪經理接過張小石手中的包裝盒，遞過一張表和一支筆。
「嗯，你的字寫得不錯嘛。」汪經理接過張小石填寫的表道。
「以前在學校時練過的。我們班的板報都是我出的。」提到這，張小石有些自豪，想到前天在街道拐角處看見這家公司貼在牆上的招聘時，那紙上扭來扭去的毛筆墨痕，忽然覺得自己閒置下來好久沒練的書法，應該還算不錯的。
「嗯，本來是要統一在下週一再開始對新進的員工進行培訓的，你的毛筆字寫得不錯，乾脆你明天就提前來上班了，幫公司寫些招聘。好及時把員工招齊，早點開展工作。」
「好的，好的。」張小石忙應道。
旁邊閒坐著的自稱辦公任主任的女孩也湊過來看張小石填的表，道：「是寫的不錯嘛。毛筆字該也不差。」
「嗯，李小美，你去把保證金收據開給張小石。剛才不是還有電話來問公司地址的應聘人員嗎，等會你下樓去接一下。」汪經理放下表，向那個叫李小美的女孩道。
走下樓，張小石摸摸又縮水了的口袋，覺得有些心疼，旋又想，總算是找到工作了，雖然規模不算大，不過相信自己只要肯努力，一定會有收穫的，而且這家公司還提供底薪，總算不錯的了。再說今天早上，工廠管理宿舍的就來通知過了，現在廠房已經全部轉賣給別的廠家了，今天晚上就必須從宿舍裡遷出了。這會還得趕回宿舍去，把收拾好的行李拿出來，幸好前兩天已經問好了那間臨時出租房，雖然條件差點，也總算可以安身了。
走到岔路口那間破舊的小店時，他停了下腳步，這時已經是下午五點鐘了，偏西的太陽將店的影子拉長了投在馬路上，屋裡面亮著燈，還有聲響，不過沒看見先前那個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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