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燕影輕波照,九步顛倒,誰家君少?白子挑燈落,蘭無聲響,新雪無兆。
流音卷梁繞,風華數度,初晴獨好。玉崖挽風瘦,一任清明,醉中猶笑。
「九音」
她伏在我懷中,像個倦極了的孩子。她消瘦的容顏已然三分慘淡,然而,我又該當如何是好?
「還要睡嗎?已日上三竿了。」
「那便起吧。」
她笑著撐起身子,抬手揉了揉太陽,轉目看向了一旁的花窗。
窗外,已是歲末。
而我與她的相遇,卻是盛夏。
初見時,我沒想過自己會愛上她。一點也沒有想過。
我只道她與我不同,因為她與師父一般,是從那荒謬的異世而來。可意外的是,她與師父也毫不相同。
她喜歡靜靜地坐著,虛耗她幸運得來的新生。當有人在她身邊時,她會溫柔而淺淡的微笑,讓人只覺春風拂面,暖浸人心。可當她只一人獨處時,她的眼中卻充滿了虛無的悲哀。
若我死了,我定不甘心我還要為君家雪仇,我還要將君家興復,我還要繼續活著,繼續我君家家主的一生。
可她的眼神卻說,她活著,更不甘心。彷彿有人從她手中掠奪了什麼,而那卻是她一生唯一所求死亡。是的,她的眼中透露的厭惡和絕望。她想求死,可她為什麼還對我微笑?
跟隨著她,我遇到了許多特別的人。比如雲�菕A比如蕭簡翎,比如蕭簡真。
對於胭王蕭簡胭,甚至這天下任何一個有數的人,我都全然瞭若指掌。然而當我跟著她時,每個人都變得有些許不同。
在她的身邊,是一個無底的黑暗深潭。她身陷其中,心卻不在其中。
越是注意她,越是忍不住淡淡心疼沒有人可以幫她,沒有人可以救她,就連我也懷著私心而來。
她總是說她喜歡我。她看著我笑,甚至寵著我。她為我做了許多事,將我當做她唯一的至寶。
正如君家的每一個人,我也喜歡著這般被人依附、被人依靠的感覺。
她為我提了住處的門匾寫君閣。
她的字極美,卻也極盡猖狂。和她的人相差甚遠明明都是極好的,卻有些格格不入。
透過她的字,我想她也許本不該是我眼前所見這般。她應該更狷狂,更冷硬,然而她笑得太溫柔太美好,連我也陷入這三月春風般的暖意中,不能自拔。
或許我覺悟得遲了她是六月的炎陽,怎會是三月的春風
她心中擱著一個秘密,鎖著她所有的煩思。她從不對我動怒,總是對我露出溫柔恬淡的微笑。當然,她也從不對我說起。
於是我從不試圖去觸碰她那未知的底線。因為,我在慢慢陷落入她編織的那場所謂的「愛」。
可是,那個男子不同。那個如牡丹般風華絕燦的男子不同。
他踏進她內心最深的地方,他扯斷那條一直橫在她和這世界中間的阻隔,他甚至碰到了她的感情。
於是,她幾次三番地對他動怒了。
看著她的憤怒,我突然害怕了。
我自以為是的相信著她的感情,我自以為是的保護著看似弱小的她,我自以為是的自我沉醉著。可她需要的是什麼,真正在乎的又是什麼?
她笑得很美,甚至很幸福。所以我明知道那是假的,卻仍然沉溺其中。我也許太過自負了她要的不是我的強大,更不是我的保護。如今她連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又怎麼會在乎我?!
我真的害怕了。
我在慢慢地愛上她,而她,卻在慢慢地愛上別人。
那朵牡丹為她凋謝了。看著她坐在石階上,輕笑著自言自語地喃喃。那種笑我太熟悉,她笑得很美,很幸福,而且真實。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輸了。
「今日要做什麼?」
「哎,週末例行會議。蜀州的事務也算是基本上手了,我得再跟她們說說冬糧的問題。」她咧嘴一笑,看著我道,「民以食為天。我當然得從第一產業抓起。」
看著她離去,我抬手撫上自己的小腹,勾唇一笑,但並沒有太多笑意。
「寶寶你能代替爹爹,讓你娘由心的笑麼?」
可若你做到了我又該如何自處
我還沒有等到她對我笑,我想看她只為我而笑。不是因為孩子,不是因為對我的感激,更不要是對我的歉疚
還要等多久?還有多久
我只是想看她也對我笑,只為我而笑。
透過身前三個黑衣人之間的空隙,我看到她來了。
她嚇著了,面無血色,滿眼是痛。她瘋狂地舉劍砍殺著那些傷我的人,她擔心了,她怕了。
是怕失去一個人的性命,還是怕失去我?
「九音!九音!!!」
她緊緊的抱著我,一聲聲痛苦地呼喚。我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可我能感覺到一滴滴濕暖漸漸落上了我的臉頰。
我等到的不是她的笑,而是淚。
一場她沒有為那朵牡丹落下的淚。
只為我而落下的淚。
寶寶,對不起。是爹爹自私。
可是,我們一起活下來吧。
挽花期,傾人影。疾風忽來竟翻屏,誰料白子忽醒。不為無道堪惆悵,挑了春干,亂了人情。聽君幾句期舊行,不得處,苦是追思,生是浮萍。
挽花期,惜凡景。減字凌霄空又吟,聲斷殘月倦琴。總須把歌驕縱酒,似是傷情,本是傷心。何日為我牽白髮,三千數,挽上冬花,攬下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