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雲戌無論如何也算是救過她,於情於理她都不可能見死不救。更何況就像刀劍是為了殺伐,丹藥也應當就是為了救人。所以長生丹雖然貴重,她也還不至於因此枉顧人性命。
只是蘭華很清楚,就像現代的廣告一樣,長生丹雖打著「無毒不解」的宣傳口號,可是眼下它只要能替雲戌續上一時半會兒的命也已經實屬難得了,她從來就沒期望過這藥真能遍解天下百毒,它畢竟只是藥,只是死物罷了。
鶴容與齊璺很快開始調配「佛殺」的解藥,雲未與齊璽則一齊上前替雲戌探脈,畢竟人命若是沒了,就算有了解藥也枉然。
武鬥本是難免傷亡,武林大會更是從參加的一刻起就默認了生死由天。無論聞人笑用了什麼手段,無論雲戌最終是死是活,總之,武聖之名定是要從雲靨及聞人笑二人中決出了。
此時聞人笑只是悠閒地走回了古道門首座,端起茶碗,漫不經心地品茗起來。而雲靨卻是一聲不發地看著聞人笑,那渾身冰冷的殺意沿著那漫天白石蔓延,竟讓人實在無法不心生寒意。
「佛殺」的解藥很快調製了出來,雲靨令手下立刻給雲戌餵藥,卻只見幾位醫子毒子一齊搖了搖頭。
齊璽站起身來正色對雲靨道:「雲閣主,這位雲少雲姑娘體內真氣流竄,致使三種劇毒早已盤伏於五臟六腑,幸得有蘭姑娘以長生丹替雲姑娘護住心脈,再加以雲姑娘本身修得的精純真氣護體,這才得以暫緩毒發。只是這已是長生丹及純陽真氣所能抑制的極限。三種劇毒相持不下,在雲姑娘體內呈鼎足之勢,若解去其一,另外兩種劇毒勢必再度衝撞,一旦護體真氣破,便是大羅神仙也回天乏術。好在長生丹不但延毒更能續命,估計雲姑娘十二個時辰內尚無大礙。」
眾人只覺雲靨渾身氣息再次冷了幾分,只聽她冷聲道:「十二個時辰?」
「不錯。」齊璽與鶴容對視一眼,鶴容先點了點頭,齊璽這才接著開口,「十二個時辰內我們只能盡力解毒,但這畢竟是天下三大劇毒,若力有不逮,還望雲閣主見諒。」
雲靨死死地看著雲戌毫無血色的臉,她臉上雖毫無表情,但卻讓人很輕易地就感覺到了她的震怒猶豫。於她這般的殺手而言,只怕非是極怒絕不至如此。
「若十二個時辰後解不開呢?」
「三毒最猛一味便會先發作,當是『償命』之毒了。」
「償命」扭頭看向聞人笑,雲靨勾起個冰涼的笑道,「若真是如此,自然有人要償命了。」
轉過頭來恭敬地向齊璽等人抱了個拳,雲靨道:「還望六位竭力救我屬下,此恩雲煞閣定傾力以報。」
「救人性命乃醫者本職,雲閣主勿需多禮。」
言罷雲靨又轉身對蘭華抱了拳:「多謝蘭姑娘慷慨,無論如何,雲煞閣欠你一個人情了。」
蘭華沒想到雲靨會突然向自己道謝,等她回神,雲靨已經走到了白橋那邊。
蘭華探頭向文璧上看了看,雲戌已被人帶了下去,而齊璽和其他幾人也認真地討論到了一起,她現在又幫不上忙了,於是便與南煌若一齊往白麓山莊走回。
是夜白雪陽將今日一劍台之後的消息帶了回來。
原定於後日的武鬥決戰因雲靨的要求和聞人笑的不反對而提前到明日。而醫毒試這邊自然要為救人而暫緩一日,據白雪陽說,「佛殺」之毒確實已解,但「償命」和「無解」卻還不得破解之道。不過齊璽說若要破解「償命」,有一味藥卻是非要不可,若有了這藥不單「償命」有望破解,連「無解」也應當能暴露出破綻來。只是,這藥現在卻無從尋起。
齊璽雖是參加毒試,但她畢竟乃是上屆藥聖,既然她說有辦法,那雲戌或許真的能得救也說不一定。
隨白雪陽一起回來的還有鶴容和雲未,據說她們要徹夜研究「無解」的破解之道,蘭華雖然提供了長生丹,但她到底只是個外行,自然在得了消息後就撤退了。
然本想將今日一劍台發生的事告訴無星,但在去梅苑的路上蘭華卻碰著了一個意外的人。
「齊璽?」
「蘭華。」
齊璽依然抱著她那箜篌琴,著著一身黃衣,笑了笑,就朝蘭華走了過來。
「你是找」
不知為何,蘭華居然說不出那個名字來,心裡忽的有些莫名的酸味。
她不會是在吃醋吧?!
齊璽看著蘭華莞爾一笑,搖了搖頭:「我是來找沐公子的。」
「無星?」
見蘭華臉色變了又變,齊璽的聲音中愈發染上了笑意:「因聽聞沐公子也識毒,我便來尋藥了。」
齊璽的調侃神色讓蘭華實在忍不住紅了臉,她可真是沒出息啊
「那你可尋得藥了?」
齊璽搖頭道:「沒有。畢竟是味極難求得的藥。」
「哦什麼藥那麼難得?」
「也不是藥,只是做藥引的蠱罷了。此蠱名『隨』,能讓各種藥性毒性短時間內緩和交融,在破解上乘毒藥時乃是制勝利器。只是隨蠱雖好,就是太難得了。」
蠱?那就是蟲?
「隨蠱是什麼樣子的?」
「以金色藥膠凝合餵養的黑色蟲蠱。」
「是這個麼?」
看著蘭華手中的那顆金色物事,齊璽登時驚喜道:「為何你會有隨蠱?」
然而蘭華只能攤著手,說不出話,甚至連敷衍的笑也擠不出來。
「調查的如何了?」
「回主子,洛華將門雲家有三女,大女兒名喚雲靨,二女兒名喚雲�菕A小女兒名喚雲越。其中大女兒為雲煞閣閣主,ど女為洛華雲華將軍,而二女兒卻是早先傳聞已因病離世。」
將門
「洛華現政局如何?」
「洛華內亂不斷,宣君臨朝數十年,唯有雲家能與之抗衡。宣君與齊王有染,朝中老臣雖對宣君不滿,但多支持齊王掌政,宣君善弄權術,於洛華朝中根基甚深。而年輕臣子多偏向於雲家,擁立幼王洛然。」
「幼王?」
「自宣君臨朝,洛華新君皆為傀儡,在位時間往往不超過三年。四年前洛然繼位,年僅八歲,然幼王雖是宣君所選,但實為雲家策劃,故可說如今洛華對峙之勢已逐步傾向於崩潰。」
也就是說,只差有人臨門一腳,讓這內亂順利成章地昇華到內戰,然後兩虎相爭之勢便有望終結而她,就是雲家選中的人。
「屬下已將所有洛華情報整理出來以便王爺過目。」
蘭華揉了揉太陽穴,坐直身子道:「很好。古道門這邊呢?」
蘭一想了想,低頭道:「回王爺,屬下無能,收買刺客之人尚未查出。不過,古道門背後有我昊綾朝廷勢力,只怕是」
「敬王蕭簡真。」
「正是。」
蕭簡真的野心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只是她不過是個傀儡蜀王,為何蕭簡真卻處處尋她下手?
「還有一事,屬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
「沐公子與真魔宮」
蘭華雖沒有出聲,蘭一卻也沒有再說,因她知道,此話到此足矣。
她畢竟代替紅豆綠蔻跟著蘭華,雖然王爺什麼都沒說,可她卻知道王爺什麼都明白。敵人的陰謀,她早已在籌劃對策,可她身邊之人的隱瞞,她卻是傻傻的在等。王爺看起來無心,可她身邊的人卻無一不有所圖,他們要她真心以對,殊不知她笑顏之下,卻是頻頻傷心。
君公子不在,知道她辛苦的便只有她們。可她們只是影子,有些事,終究是她們無能為力的。
「王爺」
看著蘭華怔怔出神,蘭一實在不忍地開了口。
「王爺可還有吩咐?」
「不,沒有了」
輕輕一聲微不可察地歎息,蘭一捏了捏拳就要起身。
「等等!」
「是。」
「這次可有人傷亡?」
「回王爺,蘭五在古道門折了三個手下。」
「賜蘭姓,好生安葬。」
「是,屬下告退。」
明天,明天就是武林大會的最後一天。明天過後,她就向白橋告辭離開。
她不想蹚蕭簡胭這一灘渾水,可若他們苦苦相逼,她也絕不是束手就擒坐以待斃的人。
她早就看了個清楚明白,蕭簡胭曾身為太女,素何年為她傾心,蕭簡翎對她防範,若她真的無能,她縱非百死也決計活不到今天。如今蕭簡胭已非太女,就算不是傀儡那也是兩袖清風,她蘭華更是沒有招惹過任何麻煩,沒有與任何人有過任何利益衝突,聞人笑不放過她,蕭簡真不放過她,連雲�蛦ㄨ鵀o別有所圖,更何況,當初壽宴上的刺殺
蕭簡胭在死前就有了一個讓所有人垂涎的秘密,無論是她背後的暗營,還是她手下的紅豆綠蔻她是個沒有言廢的前太女,可她也是個手無實權的十三王爺,那些人究竟圖的是什麼?蕭簡胭究竟隱瞞的是什麼?
忍雖無錯,當有盡頭。
她想回去,回到那個埋藏了蕭簡胭過往的皇城,等她把一切都結束後,她就帶著她愛的人離開。
離開陰謀,離開城府,離開她的萬千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