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自打前日允諾救九音一命後,簡胭眾人便再沒有見過那書生似的男子。
待幾人在折李山莊稍作整頓,簡胭便叫來眾人,商議起了趁這幾日春日高懸,離莊下山之事。
「王爺,」只見黃意秋走上前來,身旁跟著這幾日和那書生一同沒了蹤影的兩匹白狼,「我家先生說了,王爺此番祥烽之行乃是順天命而為,難免又有風波暗生,故有三樣東西要交給王爺。」
那人難不成真是個仙人簡胭心中暗忖,也不忘點頭道謝:「多謝先生,多謝黃姑娘。」
只見那黃意秋微微一笑,將兩隻白狼喚上前來:「這兩個孩子本是先生所飼,不過已托付給了梁公子,作護莊之用。先生說這白狼靈性,定能為王爺化去三劫,故讓王爺選一隻帶上。」
簡胭愣了愣,直盯著兩頭狼,不知是該答謝還是拒絕。
「梁公子為這兩個孩子取了名字,這純白的叫做犬夜叉,這帶紅紋的叫做殺生丸,不知王爺是選叉叉還是殺殺呢?」
啥?!簡胭猛地一震,張著嘴呆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頓時滿頭黑線嘴角猛抽梁浩宸你太讚了!真是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咱二十一世紀文明氣息!有機會我定要結識你!
視線來回落在兩匹白狼身上,最後簡胭還是哭笑不得地指了指那頭先前襲擊自己的紅紋狼:「咱們不打不相識,就你了吧」
只見那殺殺斜睨簡胭一眼,似乎相當不滿簡胭的勉強。提著爪子舔了兩下,這才步伐優雅地走到了簡胭身邊。
黃意秋拍拍另一頭狼的頭,便只見那叉叉站起來抖了抖渾身的白毛,然後便悠閒地走出了屋子。
眾人看著二狼,實在不知道該不該鼓掌讚歎欽佩一番
「至於這第二件,就是在下本人了。」
「哈?!」
一干人又愣愣地轉頭看向黃意秋,從上到下細細打量若說她是個男的還容易理解,但那大仙送一個女人給簡胭又是個什麼意思?!
黃意秋似乎知道眾人所想,忍俊不禁道:「先生說王爺此時不宜回蜀,所以蜀王之務可盡交於我和我師父。」
「你師父?」
「是,小女師承陸青陸大人。」
黃意秋此言一出,眾人又是換了種眼光打量了一番眼前女子。她說她師承陸青,便是說她與寒溪及陸昔鳴都是師出同門了,如此看來,此女當不可小覷
簡胭想了想,開口問道:「但我擅離封地,皇上若追究起來,豈不是連累姑娘和陸大人?」
「此事王爺無須擔心,在下與師父已遵先生意,綢繆多時了,況且還有紅豆綠蔻二位姑娘相助,自然不會有問題。」
即是說,一切盡在掌握麼既如此她還有什麼放心不下的,反正她也正好圖個輕鬆。
「如此也好。只是還要勞煩黃姑娘替我往蜀州顧府上送家書一封了。」
「善。」
這樣一來,她終於可以暫時放下胭王的包袱,在這異世三國走一走了。
「不知最後一物是?」
只見黃意秋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掏出一方雪白的錦帕,又慎重地放到簡胭手上,正色叮囑道:「此物還請王爺待我們下山分道之後再行打開。」
見黃意秋說得鄭重,簡胭也點了點頭,小心地將錦帕納入了懷中。
入夜,簡胭來到九音的房間,擰帕替九音擦了擦臉,這又坐回到床邊,輕聲低語起來。
「九音,我就要下山了。也許會好長時間見不到你,但是,先生既然答應了救你,我們就一定會再見的,所以,我不急,真的。你要慢慢養好身體,然後,來找我」簡胭牽起九音的手放在自己掌間,細細撫弄,「關於孩子你不要怪我,也許是我自己還沒有準備好,也許是我還是有點鴕鳥吧,可是,只要你能活著我就知足了。雖然這個孩子沒有了,可是我們將來還會有很多很多孩子,我會做一個稱職的老媽,把我們的孩子教的和你一樣溫柔懂事,你也要教他們厲害的武功,讓他們以後出門都橫著走。呵呵。」情不自禁地一笑,簡胭側身輕吻一下九音緊閉的眼簾,隨即站起身來,彎腰撫了撫九音的臉,「明天我就走了。我不在的日子裡,你一定要好起來,我也會好好照顧自己等你找到我,我聽你說君家的事,你也聽我說說我的事吧。」
解下腰間那塊福佩替九音繫在腰帶上,簡胭轉身而出,靜靜地帶上了門。
「此去祥烽,她二人終是面臨了第一次分別,只是不知這離別幾許,會否勞二人苦生相思。然人生本是悲歡離合,今日孑身獨行,焉知坎坷非福?或得渡劫數,換餘生雲消霧散柳暗花明,也是幸甚至哉!
「一直以來,她寄身心於他,熬過苦劫再三,自此便要獨自承擔,學會直面風雨。我雖替小九逆天改命,但她祥烽此行既是順應天命,只怕依然是波折坎坷,暗湧無數。但她若能化去此行劫數,那最後的死劫,也終能九死一生。」
「只是先生此卦看來非吉。」
「上坎下坎,行險用險。下下。」
「那」
「蕭簡胭自是坎相,但蘭華此人,卻是巽相。」
「先生是說,此行坎相為禍,若再合胭王坎相便是大凶,但若是合蘭華巽相」
「下坎上巽。《周易》象傳有云:風行水上,渙。」
「風行水上」
翌日天明,簡胭一行六人外加冒充狗的猛獸一隻,緩緩下了木子山。回頭再看一眼這霧裡仙山,簡胭絕然轉身自今日起,便再沒有人予她依靠了。
因這木子山確是在漩渦中心,故逆流進來雖難,但若只是出去,只須順流而行足矣。
眼見已近祥烽岸,眾人都出艙來到了船頭,簡胭卻突然轉身獨自回了船艙,過了不久,只見一個陌生女子從艙內走出,此人面容甚生,卻又分明是簡胭的服飾,簡胭的身形。
「未寒?」無星疑惑地走上前去,上下打量半晌,直到看到那女子發間的黑玉琉璃簪,這才深呼一口氣,拍著胸口道,「果然是你,嚇死我了!這人皮面具好生精緻!」
無星冠有千色公子之名,善於易容,也會製作人皮面具,只是那些面具卻遠不如眼前此人臉上的這張精緻,便縱是無星這行家也是靠那稀世髮簪才辨認出了來人。
「你怎麼變了容貌?」南煌若也好奇地走上前來,仔細打量。
來人終於笑了笑,開口道:「在下姓蘭名華,乃是蜀州一普通商女,此後同行,還望二位公子不要記錯了。」
這張臉南煌若和無星沒有見過,但紅豆綠蔻卻是對之印象頗深的。當日正是為了這張面具,那向來溫和的王爺在她們面前第一次流露出怒意,二人雖被斥退,可自王爺屋裡傳來的低泣卻是記憶猶新的。
是的,這就是雲�蛪矰擖H賀壽為名,贈送給簡胭的禮物了。
黃意秋此時也走上前來,出聲讚道:「好精緻的面具,王爺眉眼之間神韻猶在,但五官容貌卻是完全不同了,更難得這面具材質幾同於人皮,只怕無人能分得清虛實了。」
面具隱去了簡胭臉上的傷疤,雖比不上原來蕭簡胭的天人玉容,但比起那人間哪得幾回見的絕世容貌,這張臉雖依然美麗,卻多了不止一分的凡間氣息,似乎那玉如胭的仙人,終於也落入了人間。
而這張臉,也許是天意吧,竟與蘭華原本的面容一模一樣。所以當日簡胭看著這面具,才會控制不住情緒,對紅豆綠蔻發了脾氣。
此次尋山,簡胭除了帶上必要的錢物,竟不知為何帶上了這副面具。也許正如那書生所言,祥烽之行,乃是天意吧。
船靠了岸,眾人馬上就要分別,簡胭終於忍不住向黃意秋問出了讓她悶了兩日的疑惑。
「本打算直接問先生不過先生今日卻還是沒有現身,所以,我只好向黃姑娘你打聽了。」
心知簡胭之疑,黃意秋點了點頭,笑道:「我家先生姓君,乃是君公子義父。」
一旁紅綠二人聞言一震,紅豆竟先於簡胭搶聲道:「難道君家竟還有他人倖存?!」
黃意秋想了想,先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家先生並非君家人,只是碰巧同姓,不過說到君家在下記得先生身邊還有一位君姓女子,只是此人身份在下就不知道了。畢竟在下也並不是常年隨侍先生左右的。」
簡胭聞之點頭,又對紅豆笑道:「沒想到你這丫頭對此的興趣比我還濃。」
紅豆頷首應聲道:「君家乃江湖傳奇,凡學武之人,自是無一不嚮往的。」
見紅豆答得自然有理,簡胭不由暗忖:難道她猜錯了
「那麼我們就在此分道吧。」黃意秋對簡胭抱拳道,「王爺此去珍重,若實在萬不得已時,先生說王爺可循著那玻璃珠中地圖所示捷徑入折李山莊,尋梁公子幫忙。」
「那幅圖是」地圖?
只見黃意秋以笑作答,然後又頗有深意地看向紅豆綠蔻二人,說了句簡胭完全聽不懂的話。
「因已成。」
原本二人對簡胭私將她們這兩個貼身侍衛派離而心有埋怨,然此刻,卻見二人齊齊一震,然後正色恭敬地對黃意秋俯身抱拳,一改先前的不滿不願之色,看樣子,竟是說不出的恭順。
黃意秋帶著紅綠二人就此別過。直至目送三人身影漸遠,簡胭才從懷中取出那方雪白的錦帕,慢慢展了開來。只見那雪白的料子上繡著一棵看著便使人心驚的赤柳,一旁,是幾段鮮血淡描的清秀字跡,簡胭看著,不由輕聲讀了出來:「風起雲湧有時盡,莫使劫火亂真心。異世同魂魂不已,誰入蝶夢夢中身。滴水穿石終將去,枯木逢春是今生。棹舟陵湖醉一場,邀君夜宿小皇城。」
「這是這是『若夢書』!」
南煌若看著這錦帕,不由驚呼出聲。
「若夢書」,又名「血錦往生書」,位列江湖四寶之首,乃是百年前江湖第一奇人枉然書生隨身之物。若有緣幸得以相贈血錦,則此生命數可知,福禍可測,生死可易。只是此書每字真言俱是枉然書生以鮮血寫就,字字觸露天機,句句折殺陽壽。故江湖人稱:血錦往生書,一字一光陰。
「也就是說,這就是我的命數了麼」
滴水穿石終將去,枯木逢春是今生簡胭一聲輕笑,將錦帕納入懷中君先生,承你吉言,此恩不言謝。
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二人一狼,最後目光落在南煌若身上,簡胭展顏一笑,開口道:「現在你的地盤你做主,我們可就聽你的了。」
南煌若一頓,遂也勾起唇來:「武林大會三個月後在武城一劍台召開,那麼,我們就先借道芳州,一路北行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