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自從下定決心要做個實權在握的王爺後,簡胭每日的生活節奏明顯加快不少。先是每天絕對不會曠工的自顧府來的差人,單是每日帶來的需要處理的公事便足以耗去簡胭整個早晨的時間。從拿到手的已經規整好的文書可以看出,顧松昀在政事處理方面確實乃是個中好手,同樣的文件若是由她處理起來絕對能比簡胭省下近一半的時間,不過簡胭自知自己還是新手,既然要掌權,便一定要清楚這蜀州的具體情況,現在雖多花了些時間,但對將來而言,卻絕對是百利而無一害的。於是簡胭幾乎是卯足了前世啃那些枯燥的經濟學書籍時的勁兒,將大腦的所有機能都耗費到了政事處理方面。而托她現代靈魂的福,在納賢、扶農、理財和環保方面她都提出了不少讓陸青不禁拍案叫絕的好主意,這些在簡胭看來不過是常識的東西,卻給整個蜀州帶來了空前可觀且永久性的利益,尤其是在聽說東北部乃是蜀州最重要的農糧產地,可今年卻面臨著對農業極其不利的暖冬天氣後,簡胭在苦苦回憶一整晚後頂著熊貓眼找來陸青和顧松昀,講了可以通過引灌陵湖水降溫防害,以及用礦物粉劑和中草藥泡製水劑製作農藥殺蟲的方法。陸顧二人聽得兩眼放光,嘖嘖稱讚,只道可行。簡胭又將大棚種植、梯田、輪種甚至嫁接和雜交的理論都粗略整理出來,在經過陸顧二人幾乎可以稱作是如狼似虎地積極審查後,讓人快馬加鞭地把方子給延城那頭送了過去。臨行前簡胭還特意囑咐信差帶話,說是讓延城多派些熟知農事的村官一同商議她捎過去的法子,看看可還有什麼漏洞。畢竟蘭華主業不在務農,對於這些任何現代人都耳熟能詳的東西,光說不練容易,若真要實際操作起來,還是得靠真正的農民嬸嬸們
至於這幾個只是被簡胭外行地闡述了大體概念的農業術語,在今後給蜀州甚至整個昊綾帶來了怎樣的變化,此處略過不提。
上午的時間奉獻給了政事,而下午,則是忙碌在峭寒樓和雲波坊的兩點一線間了。因為缺少人手,簡胭只能把蕭憐這個私人管家給無私充公,發配成了她在峭寒樓中的第一苦力。還好蕭憐不負眾望,絕對稱得上是個滿分掌櫃,不僅將峭寒樓的整修工作在兩周內神速交工,更是將改版峭寒樓從宣傳到營運都完美運作起來。「bbs」系統在峭寒樓繼續風靡一時,可說是引領了整個蜀州的流行趨勢,再加上簡胭毫無保留的將她一身「廚藝」傳授給了同樣是從府裡充公出來的小侍,哦不,是大廚阿夜,峭寒樓這才得以在簡胭手中以更勝往昔的姿態延續了下來。而對於變成競爭對手的雲波坊,簡胭自然是跑得勤之又勤,除了打探敵情,調查行情,當然,也是為了和雲大美人培養感情了。
說到雲�菕A值得一提的是自從簡胭順利地為雲中樓培養了新一代大廚後,雲�菻K放心地帶走了前大廚若葉,並作為對簡胭解脫了自己心上人的謝禮,將雲波坊的幾個勤快跑堂送給了簡胭,實實在在地解了簡胭剛剛接手峭寒樓時人手不足的燃眉之急。這邊這兩個商場勁敵的女人依然姐妹情深,那頭無星和若葉也繼續槓上,沒事兒我突襲一下你的峭寒樓,你暗訪一下我的雲波坊,一來二去,無星成了雲波坊的神秘嘉賓,若葉也成了峭寒樓的神秘斑竹,倒真讓簡胭哭笑不得。
而到了晚上,便是進入了一天中最最辛苦也最最幸福的閉關時間。為什麼這麼說呢?因為白天忙得夠嗆的簡胭只有在這時候能夠靜下心來,開始她坎坷的漫漫學武路
簡胭拜了三個師傅,分別是柳長纓、綠蔻,以及九音。簡胭以「三妹」的身份死皮賴臉地活活糾纏了柳長纓五天,擾得整個將軍府白日鬼叫,夜起陰風,人心惶惶,怨靈滿佈,直到柳長纓實在不堪諸如「將軍府不乾淨」這樣的謠言,卻又多次闢謠不成,這才讓簡胭騙到了一個傲笑沙場的特級騎射老師。蕭簡胭從小練武,只是在當年御封太女之後便出於某些緣由將此事由明轉暗了,這個身子有底子,內功也絕不算低,所以綠蔻只是將一本據說是蕭簡胭一直在練的《跫音劍法》交給了她。她既有內力,那麼,重點就是學招式了吧。於是綠蔻便主要負責考察簡胭的劍法進度以及每日對招。除此外,每日簡胭早起都會花半個時辰練功,這時候綠蔻也會指點簡胭一些輕功入門,不過由於簡胭對此興趣濃厚過分積極,直接導致很快出師沒得玩兒了。而九音乃是高手,高手當然不能只教基礎,有誰見過博士生教幼兒園小朋友的麼?況且白天九音本就有自己的事要忙,幾乎可說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於是乎,九音便負責起了對簡胭的最後一輪指導,那就是為簡胭不解之處釋疑和幫助簡胭精進內力。當然,偶爾簡胭會提出學習點穴,不過由於此項作業經常演化成某種不cj運動,因此簡胭在這個領域便基本保持了零的學習進度。
生活過得越充實,日子流逝的就越快,轉眼間,就到了頤章四年的年末。
「今年就要結束了麼」
簡胭披著厚厚的披風,站在窗前望著外頭那輪清冷的月,下意識地搓著手。
她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呢一月底?二月中?還是三月初?這麼有意義的日子,她竟都沒有留心記下麼她的重生日啊。
是啊,她竟然重生了,本該死掉的她。
簡胭想著,有些哭笑不得世上不願死掉的人太多,偏偏是這樣的她得到了輪迴的機會,可老實說,她對此並不感激。
「我是不是太不知趣了?」
簡胭自語,抽抽鼻子,有些凍僵的痛感。
或許她真的太不知趣了。她得到了別人做夢也得不到的機會,可她卻活在回憶裡,活在前生中,她傷害了誰,她辜負了誰,她錯過了誰,她又否認了誰她竟然一直沒有想過為什麼重生,什麼叫重生。「重」,她大概是傻了,才沒有明白這個字的含義。
「真的可以重新來過麼?」
簡胭緊了緊領口,縮了一下脖子。這昊綾的冬天好冷,不是自己熟悉的那種冷膚不冷骨的寒冷呵呵,你看,連這冷意也在提醒她,她在這裡。而「這裡」,就如字面上的意思一樣,不是那裡。
她的身子活在這裡,她的心也該活在這裡了,因為現在她不是感覺到了嗎,這寒風割肉的感覺。
「還是睡不著嗎?」
突然被擁進一個暖極了的擁抱,有蘭花的暗香,淡的像幻覺。
簡胭微微側身,靠在九音胸口,手也自然而熟練地環上九音的腰,溫柔而牢固地鎖住,她的視線依舊從窗口往外望出去,帶著些沒有焦距的渙散。
九音攬著懷中女子,看著她眉眼裡疲憊的失落,胸口悶痛,他心疼,很心疼。他知道她好不容易能入睡了,可她卻淺眠,眼下天氣愈涼,她甚至會被一陣風驚醒。她每天都很累,他看在眼裡,卻不能幫她,因為幫了,她就睡不著了。他只能陪著她入睡,幫她關好窗,拉好被,卻還要小心地吐息,生怕連他的呼吸都會把她驚醒。
如果他一開始就幫她做了選擇,一切是不是就會改變?
「九音。」
簡胭突然出聲,倒讓九音嚇了一跳。
「什麼?」
「我之前送你的中國結呢?」
她如今可是扒遍過他全身的,她確定自己沒有看到她送他的那個定情信物。
「啊?」九音被簡胭這突兀的問題問得個措手不及,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哦,那個啊」被他弄丟了
「不會是弄丟了吧?」
「恩可能是上次落在瑞元宮了。」
「瑞」簡胭一愣,馬上就明白了,這一明白卻又不由有些鬱悶。她是知道九音某些方面很單純,不過,那件事情也算是她心裡的一根刺,他說得也太不含蓄委婉了吧。
「怎麼了?」
鬱悶歸鬱悶,簡胭雖嘟著嘴,用力抱住九音,但還是開口道:「快要新年了,我在想要送你什麼東西呢。」
九音這下明白了,搖頭道:「不用,能和你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那不行,我們怎麼也得有件兒定情信物啊,中國結估計是要不回來了」簡胭想了想,道,「你有什麼喜歡的麼?」
見簡胭堅持,九音只得認真考慮起來,半晌,才低頭看著簡胭,緩緩開口:「你。」
「哈?」
「喜歡你。」
簡胭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鎮在當場,愣了半天才感覺臉燒了起來,結結巴巴道:「我、我、我不已經是你,你的了嗎你」你真的太不含蓄了!九音!
這麼說起來,九音真不像是個女尊世界裡的男子,現在想一想,他的行動模式完全就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正常型男人,不會撒嬌邀寵,不會小鳥依人,不會含蓄婉轉,不會嬌弱似水,更沒什麼矜持賢淑之說。除了偶爾小男孩兒似的天真陽光,他真的完全沒有讓她感到一絲怪異違和不協調,尤其是在他偶爾暴走時,更是完全不會讓她感覺到自己所在的是個女尊男卑的世界。
從最初開始,他對她而言就是個再男人不過的男人,所以她才能在他面前保持女人的自己,所以,她才會喜歡他,相信他,依靠他。
所以她簡胭凝視著九音,目光從帶著羞澀慢慢平復成溫柔,那豁然開朗的感覺就像一種撫慰,讓她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寒溪死後,她曾經懷疑過自己的感情。她愛著寒溪,那麼九音呢?她口口聲聲說著喜歡的那個白蘭般的少年呢?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愛他,她不知道自己第一眼就認定他的理由,她也不知道自己擔心他、依靠他、信任他的理由。沒有理由的愛不是真正的愛,因為,你說不出對方的好,你說不出心動的理由,也就沒有維持這份愛的借口。寒溪的癡心,寒溪的堅強,寒溪的固執,寒溪的風華,寒溪的眼,寒溪的手,寒溪的發,寒溪的笑,還有寒溪的淚。她終於知道自己愛寒溪什麼,卻又陷入了另一種茫然。可能嗎,她愛著寒溪,也愛著九音?她害死了寒溪,還要傷害九音嗎?
可是現在,她找到了,她愛他的理由。
她一直害怕著的事終於有了答案。
簡胭看著九音,緩緩伸出手去。蔥白的纖指覆上那美得讓人失神的眼,在那最初的雨裡,她或許就愛上了這雙眼。
踮起腳,簡胭輕輕吻在九音那微顫的小扇般的睫上,感覺到九音一震,簡胭勾唇漾出個絕美的笑:「我是喜歡你的,我是愛你的九音,九音」
情人間,名字永遠會莫名的催情。明明那麼普通,明明早就聽慣,可若是從對方的唇齒間墜落,就會變成足以蠱惑人心的毒藥。
清冷的月下,兩條人影就這麼緊緊地契合,輾轉,游移,迎合,鼓動,她魅惑的呻吟裡帶出他的名字,也帶出她的誓言
舊地新歸遲,十年路已失。
生死同舟寄,御風白首時。
這一次,她與他,定要生死同舟寄,定要御風白首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