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車馬轆轆,行人穿流。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慢慢自清流門駛入昊京,沿賢陽道筆直往皇城而去。
綠蔻駕著馬車,看著已躍然眼前的宮門,心中憂思百轉那日的刺客以名冊為幌子,實則意在刺殺胭王,若不是千色公子道出敬王對那份名冊的心思,自己只怕也要誤以為那些刺客是敬王爺派出的殺手。而上京途中遭遇暗襲已不下十回,據紅豆所言來者並非同路,其中一撥與當日迎雲山刺客路數如出一轍,而另一波卻並無殺意,倒是試探之心更重,自己雖有迷惑,但凡遇此等大事紅豆向來預見精準,也就是說不算盯上君家的那股勢力,單是自己家這位從不招惹是非的王爺便已足足引來了三批人馬麼?而回京之前自己家這位王爺若有所思的一句「禍不單行」又是否意味著什麼呢
耳旁傳來一聲輕歎,綠蔻側頭看向身旁自己妹妹同樣無奈的笑顏,順著她的視線轉頭望向前方富麗壯觀的殿宇,慢慢收緊手中韁繩,馬車就這麼緩緩停在了昊綾皇城巨大的朱門之前。
走在偌大的皇宮中,簡胭驚訝於自己竟然還記得通往未寒宮的路。想當初自己初來乍到就臥病在床,幸好這蕭簡胭在宮外有自己的府邸,倒不至於在宮中養病,碰到不想碰到之人,更幸運的是又正巧碰上女皇蕭簡翎攜君後於離宮「渡假」,又省了被皇帝探望的麻煩。再加上那幾日正巧遇上科舉,大姐奉命監考,四姐領兵在外,十五也偶感風寒,自己養病期間竟然奇跡般不曾進過皇宮一步不曾見過皇室一人。直到女皇聽聞胭王抱恙,風風火火大舉趕回,嚇得簡胭大病小病一齊痊癒,連稱離京之事不可再拖,飛速衝到自己的未寒宮帶上蜀州兵符遠遠望了蕭簡翎一眼便逃也似的到了蜀州。
未寒是胭王的小字,先皇寵愛幼女,故賜了未寒宮給簡胭。簡胭以前也就來過這麼一次,卻竟也就這麼記住了。
憑著記憶來到未寒宮,服侍的侍童立馬迎了上來。朝見君王,必要的禮節當然是不可或缺的,就是再不耐煩簡胭也只得忍住,任由幾個小男孩隨意擺佈。按制,帝服龍後服鳳,其餘皇家子弟女子最高可服白虎,男子則為麒麟。看著侍童捧來的那件水紅色裡衣,深青色白虎紋外袍,簡胭臉皮瞬間墜地這、這皇宮裡面也有審美這麼惡劣的人麼?!
「我自己挑!」
簡胭搶身而上,一頭扎進衣海之中,其速度之快,看得幾個小童瞠目而更令幾個小侍童目瞪口呆的事還在後面。只見簡胭抱著一團淺碧閃入屏風後面,再出來之時已一身白芙蓉紋天青色長袍,端的如仙人臨世,不待看呆的侍童回神,那天人般的王爺竟已獨自坐到鏡前親手為自己繪起了朱顏,待那妝成
「嗯,果然基礎夠好更容易達到質的飛躍。」看著鏡中幾不容於人間的絕艷,簡胭瞇瞇鳳眼,輕輕對自己拋出一個飛吻比起日日對鏡梳妝鍛煉自己心臟的簡胭,一旁的幾個小童早已鼻血橫流,頗有集體暈厥之趨勢。
「主子又害人了。」在一旁從頭觀摩到尾的紅豆終於忍不住出聲埋怨,「這還只是普通的召見而已,待到主子及笄大典,只怕就是確定紅豆與姐姐要孤獨終老的日子了。」
簡胭一頓,嗔怪地瞪一眼回去,紅豆急忙用手捂眼。
「啊呀啊呀啊呀呀,主子饒命哪~~~~~~~~~~~~~~~~~」
聞言簡胭氣結,起身就要上前好好修理修理這愈發囂張起來的死丫頭,卻聽門外傳來綠蔻輕輕叩門的聲音。
「王爺,顧公子已到。」
第一次見到如此盛裝的簡胭,顧寒溪除了沒有流鼻血暈倒外其他反應倒和先前的小侍童沒有什麼分別了。見顧寒溪盯著自己發呆,紅豆綠蔻也在一旁無聲地用眼神調侃自己,簡胭尷尬地攏攏外袍,用力咳嗽了一聲。這一聲成功的將魂飛九天外的顧寒溪鬧了個大紅臉,也不敢看紅豆綠蔻二人,就這麼低著頭靜靜地循著簡胭的腳印走。
早知自己這身子這相貌生來害人,可她蘭華又有什麼辦法?
跟著領路的侍童,一行人以簡胭為首,慢悠悠地往御書房行去。
「綠蔻,九音他們那邊都安排好了麼?」
「回王爺,蕭憐他們的馬車只遲我們一刻入京,剛才下人傳話報已到宮外府邸了。」
「哦」簡胭想了想,緩聲道,「那二姐呢?」
綠蔻聞言一頓,王爺竟知道自己刻意留意了那雲姑娘麼?恭順地低頭回話:「雲姑娘遲我們一日離開蜀州,但今日卯時便已先我們入京,車馬停在了『雲中樓』。」
簡胭點點頭,停步對守在門外的女侍笑笑,那女侍一怔,急忙轉身進去通報。
「倒想去嘗嘗,可中午這頓是跑不掉了。」
說著舉步而入。
脫下外罩的紅色錦緞外袍,遞給身旁一身錦衣的端麗男子,露出身上銀紅底染織著點點白梅的軟煙羅,纖手撩開門前七彩琉璃串制的珠簾,捧起案上雲煙繚繞的鏤雲紋鉤金墨玉香爐,慵慵懶懶地靠坐進了一旁那搭著一整張雪豹皮的太師椅中。
「過來,若葉。」
男子眸中光彩微微流轉,蓮步淺移靜靜地走上前去,乖順地靠進那女子懷中,目光停留在女子手中的香爐上,再也沒有偏移半分。
展臂摟住懷中美人,一聲淺笑:「怎麼,怨我將你一人留在京城,生氣了?」
微微搖了搖頭:「若葉不敢,主子如此安排自有用意,。」
「用意」女子目光劃過懷中人如水靜美的容顏,撩起他散落肩上的一縷烏髮細細把玩,又是一聲嬌笑,「我雲�菢侇Q知道,這真魔宮究竟又是什麼用意。」
若葉凝注在香爐上的目光微微一動,瞬間又歸於平靜:「主子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不會永遠是秘密。」
「呵我的若葉嘴兒真甜。」傾身在男子額上輕輕一吻,隨即手指輕點了三下那一直散發著詭異幽香的玉爐,兩個黑衣身影立時不知從何處閃出,垂首跪候在女子面前,「雲丑,你親自去試探試探祥烽使臣的人馬,結果交一份到胭王手中,辦完此事再派人去將沐無星的底給我摸出來,勿要打草驚蛇,暗中行動即可,事成後直接向我匯報。」
「屬下遵命!」
「雲卯,你先取道蜀州告訴雲庚行動開始,再將此信送到洛華,定要親手交給閣主,傳我令讓雲亥直接回來,你就先留在雲煞閣協助靨吧。」
「是!」
兩條黑影如來時般瞬間隱去,屋內除了淡淡奇香隨風而動外,便再沒有任何異樣。
「主子,可要若葉做些什麼?」淡淡的男音輕響,推開一層淺淺的煙波。
「呵呵,自然不會讓我的寶貝若悠移步到窗邊,輕瞥一眼不遠處金碧輝煌的皇廷禁城瓊樓玉殿,目光鎖定在某個方向,緩緩勾起了唇角,「晚上我要招待貴客,你可要好好準備準備。」
「是,主子。」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乏了,申時再來叫我」
「是。」
恭順地起身退下,就在邁出門口的瞬間,目光回轉那個比男人還要絕美嬌弱三分的女子,就這麼帶著自己看不明白的淺笑,一直幽幽眺望著那個方向提步掩門,撫住胸口失神地一頓,卻又終是抬首,靜靜離去。
收回瞥向門口的視線再次遠眺,纖指有規律地輪點窗框,雲�菬熔L淡的紅唇中止不住溢出了笑意:「此刻,你又在做些什麼呢,我的胭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