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以你的身手,誰能從你眼皮底下劫人?」
紅豆小臉一白,重重跪在簡胭身後:「是屬下失職,請主子責罰」
簡胭視線滑過紅豆,又看一眼欲言又止的綠蔻,終是擺擺手讓紅豆起了身:「罷了,想必他也是刻意想甩掉你還好他也懂功夫,自保應當不在話下,只是也不知在搞些什麼名堂」
見簡胭臉色漸緩,綠蔻適時上前問道:「紅豆已派人前去尋找,主子可要先回府上?」
「不,我們也去找。」
不過話雖如此,要從哪裡找起卻成了一大難題。先不說以前蕭簡胭與沐無星相交多在敬王府上或一星樓中,便是如今的胭王,卻也是早已被人借屍還魂,哪裡還有半點頭緒。一行三人只得隨性找起,不知不覺便已出了城門到了南郊。
沿河打馬而過,看著飛速後退的景色,簡胭只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眼前閃過許多莫名的畫面,而畫面中的那個小小少年,恍惚中與沐無星的臉交錯纏繞,竟有七八分相似隨著眼前畫面的流逝,一股莫名的焦躁感也慢慢自簡胭心底而起,令她不由有些心慌,只得勒緊了韁繩,飛奔起來。
紅豆綠蔻二人自然不知道簡胭所想,但見主子加快了速度,兩人自不敢多話緊緊跟上,一時從南郊尋到了東郊,卻仍未有半點線索,眼見天色漸漸黯淡下去,簡胭面色也越來越差,姐妹倆終是意識到也許事情比想像的還要糟糕,心不由愈來愈沉。
就在此時,只聽一聲馬嘶,便見簡胭調轉馬頭,迅速往來的方向奔去。紅豆綠蔻對視一眼,雖心中驚疑,卻也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只跑了一小會兒,綠蔻便已認出此路正是通向迎雲山東南坡。果不其然,轉眼三人已策馬來到山腳,順小道而上,很快一座破廟便出現在眾人視線之內,廟前停了三匹馬,簡胭只掃了一眼,便翻身而下疾步朝破廟走去。
沐無星只怨自己今日沒看黃歷,挑了個出行不宜的日子出門。先是那紅豆將自己跟得死緊,難免分身乏術,好不容易甩掉了她,卻又惹惱了主子,徒招一頓皮肉之苦,然而正所謂禍不單行,自己就連到與她初見的地方回憶一下過去還要招來一群好色之徒尾隨。原本以沐無星的手段而言,對付三個色女自是綽綽有餘,然而本來已是渾身帶傷,施展不開,自己偏又顧及當日那人留下自己時提出的要求,不願用自己拿手的毒術,如此一來怎能不吃虧。
思及當時那人看著自己故作冷漠地說「沐無星,胭王府有胭王府的規矩,你既留在這裡,便收起你那些陰險的手段,否則,別怪我蕭簡胭不念舊情」時的模樣,沐無星不由苦笑明明是個失憶之人,卻還以舊情相要挾,如此可愛之人,怎能叫自己不為之動搖只是,再看一眼步步逼近的三個彪形女子,沐無星不由再次苦笑,自己真是犯賤,明知她不會來救他,卻還默默遵從她的話不使用毒術,莫不成,今天便要自己將自己逼死在這裡嗎?!
魔爪慢慢逼近,沐無星平靜地閉上了眼睛,只望若真逃不過此劫,就此了斷了也罷,正好拋下那些如夢魘般糾纏自己的紛擾,換得一身逍遙自在,至少,能不再為她所困。想著想著,右手緩緩移向了那裝著致命毒藥的瓷瓶
「我讓你不許耍手段不是讓你連命都快沒了還不還手!」
也不知道為什麼,簡胭就是突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衝動地對著蜷縮在牆角一身狼狽的沐無星張口就是一頓痛罵。與此同時,紅豆綠蔻飛身而上,三下五除二解決了那三個連面部描寫都來不及的色女甲乙丙
沐無星聞言也不反駁,只是淡笑著看著簡胭,眼中閃動著莫名的光彩,久久未開口言語。
本來憋了一肚子氣的簡胭在見到那雙星子般的明眸後卻是說什麼也再罵不下去了。人是自己開口留下的,不許的,看著沐無星無言的模樣,簡胭忽的覺得心中堵得慌,轉過身去,沉默許久才冷聲道:「跟著,回家。」
「嗯。」
諾諾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掩之不住的笑意。如此一來,簡胭真是再有狠話也說不出口了,只得長歎一口氣,舉步在前。
四人離去後的破廟中,一襲白色裙裾自佛像後轉出,緊跟著響起一個帶著淺淺懶意的聲音來:「早知如此我便先出手救下他來了。」
「這這」惶恐的女聲帶著七分失措地回答。
「尚英,你可知為何我從那麼多高手中只選了你帶出來?」
「屬下,屬下不知。」
「呵呵,就是因為你不知啊」
一路上眾人皆是沉默。簡胭生氣在前,沐無星傻笑在後,紅豆綠蔻二人夾在中間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只能在心中默默求神拜佛,只望氣氛能稍稍有所好轉。
不過神佛不靈,君九音的出現卻是讓紅豆大大鬆了口氣。
「簡胭!」
九音玉色的面龐上帶著孩童般的笑靨,如風一般轉瞬而至。見到九音的簡胭一時心情如撥雲見日,眼看就要轉晴,只一眨眼,卻又多雲起來。
「王爺。」
定睛一看,九音身旁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剛剛與簡胭義結金蓮的新任大姐柳長纓。若是平時,對於柳長纓這般「不請自來」簡胭是高興還來不及,只是前提是,不是與某人一起
不過簡胭也沒有那麼小家子氣,只小小鬱悶了幾秒便又笑逐顏開。
「九音,你怎麼來了?」
「柳將軍送東西來,我便讓她帶我來找你了。」
「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簡胭,你可不要小瞧我。」
接收到簡胭疑惑的目光,柳長纓無奈只得交代道:「君公子倒是精通卜算之術。」
簡胭瞭然,心中暗暗佩服了一把,回神卻又見九音不滿地瞪了柳長纓一眼,而那柳長纓,卻竟然露出了溫和寵溺的一笑。簡胭心中一緊,看來柳長纓確實是喜歡九音的了而在這個世界中自己與她相比,只怕差的不止是那麼一點點了吧雖心中難受,簡胭卻也強擠出了一個淺笑來。
「對了九音,那包袱裡裝的是什麼東西,你想要到不惜用偷的?」
「你說這個?」
只見九音順手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來,拿在手中一晃一晃的,簡胭不禁愕然。聽雲�蛬○o東西貴及性命,本以為他早已將之藏好,卻不料竟然隨身攜帶著,還如此堂皇示眾。是這東西並不如雲�菮狳扒Q重,還是那句老掉牙的「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亦或是,九音的武功真的高到勿需將這麼貴重的東西藏掖起來麼?
而就在下一秒,簡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數十個黑影迅速將簡胭一眾包圍起來,一看似頭目之人只說了一句「將冊子交出來」便已飛身而上。簡胭尚被這古代說來就來的搶劫驚在眼下,其餘眾人均已身形一動,與黑衣人打了起來。
打著打著綠蔻漸漸沉下心來。這些黑衣人明著是為冊子而來,卻不時避開其餘人等轉而對胭王發起攻擊,且出手更加狠厲,招招直取要害,憑自己與紅豆兩人如此身手都略顯吃力。況且這些黑衣人俱是身手不凡,看招式路數竟似些江湖高手麼再轉眼看一眼自己家那位不明就裡袖手看戲的目標人物,綠蔻除了苦笑只能拼盡全力護她周全,哪裡還有半分心力去細想這莫名的意外。
眼見黑衣人已死傷大半,剩餘殘卒似放棄繼續虛晃之計,終於直奔目標而去。四個黑影齊齊攻上,三人阻開紅豆綠蔻,另一人提刀一躍,刀鋒筆直地朝簡胭脖間抹去。沐無星毒藥雖已握在手中,心也如錐刺般生疼,卻終是閉上了已然濕潤的雙眼,不敢再看。
「主子!」
「王爺!」
縱是紅豆綠蔻近在咫尺,卻也不過有心無力,而數步開外的柳長纓,更只能是鞭長莫及罷了。
只聽一聲悶響,液體噴射的濡濕和骨骼斷裂的脆響炸開在風中,刺鼻的血腥味濃得令柳長纓這個久經沙場之人也有幾分作嘔**。
半晌,沐無星才終於敢睜開了雙眼。
就在簡胭面前,寒光四溢的刀鋒與她的脖子剛剛接觸,亦再進不得半分。而刀的主人,全身肌理被瘋狂地向後拉扯至血脈爆裂,那人一身的血液都被扯出體外,乍眼看去,猶如一張披著新鮮人皮的骷髏,全身,卻還蒸騰著新死的溫熱。
簡胭的視線越過面前那令人戰粟的潰爛的殘骸,看向了它身後那雙比當日更狠厲百倍的眼睛
「九九音?」
簡胭緊緊握著拳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對面的少年。那人的臉上再不復平日裡稚氣的笑顏,甚至連眼眸,也如換了個人般的寒冷深邃。那張分明眼前的玉顏也不再清晰,讓簡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見。此刻的君九音渾身散發著冰冷決絕的死氣,一雙寒玉般的深眸帶著令人心顫的嘲諷笑意,慵懶邪佞地看著簡胭。
「胭王蕭簡胭好久不見。怎麼,嚇著了?」
一抹悲涼滑過九音雙眸,血色衣衫翻飛,九音扭頭,強撐著癱倒的**轉身,卻猛地被身後一雙手攬了回去。一陣暈眩。
「九音,我們先回家好嗎?」
血紅順唇角留下,九音一聲輕歎,再次放任自己暈在了那人懷中。
而此時的眾人自然沒有注意到身後沐無星死死盯著前方那人的眼神,以及他口中低聲的喃喃:「太好了太好了竟然是他竟然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