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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七章 文 / 枉然書生

    第七章()

    祈月祭後數日,簡胭不負眾望地偶感風寒,臥床修養。紅豆綠蔻一連幾日為簡胭的病和之前的低級失誤自責不已,走哪兒都掛著一張撲克臉,日常行事比往日更是嚴厲,一時草木皆兵人人自危,整個王府可謂黑雲壓城城欲摧。

    其實簡胭這幾日雖是小有不適,倒也不是什麼都沒做。比如,尋人。

    月老廟一見,簡胭只覺心都漏了一半。那人皎潔如明月,純真如白紙,孱弱而挺得筆直的身子和那異樣溫暖的笑靨無一不讓簡胭失魂揪心。原本蘭華並不是個只追求外貌的花癡,現代生活早磨光了她愛美的心思,就算捧了全世界帥哥美男任卿採擷,這工作狂也不會從壘成小山的文件中抬頭看上哪怕只一眼。就如她自己說的一般,「什麼時候帥哥能當飯吃了自然要搶」。

    那夜的白衣少年,映在簡胭心中的不是美貌,不是溫柔,而是那似曾相識的清涼笑容,和纖細背影散發出的天生的傲然。摩梭著傘柄,有些失神:還是找不到麼

    「哎」簡胭輕歎一聲,從床上跳起,臥床爽是爽,不過再臥著得要發霉生�蚺F,不知什麼時候就可以刨坑埋了,也不曉得穿不穿的回去。看這天朗氣清的,不如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想著將傘掛在牆上,掩上門漫步悠閒地出去了。

    偌大的房間裡靜得針落可聞,香爐中雲煙緩緩飄升,極盡縹緲。雪白的東牆上,掛著一柄青花雲面紫檀傘,傘柄上,是秀麗小篆淺淺的一字刻痕:君。

    「把我丟過去,還是那位置。」

    無視眼前兩人抽搐的嘴角,挽好衣袖捲起衣擺,擺出個「準備發射」的pose。只覺眼前景物一花,耳旁風聲簌簌,轉瞬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攬過去,720度旋轉外加幾個縱躍後,被毫不客氣地從大門丟了出去。

    「長纓!開開門讓我借口茶喝嘛!」

    「好長纓,不是沒踩到你那些花花草草麼,是我的不是,開門啊!」

    「姓柳的,你真這麼絕?!」

    半天無人來應,簡胭不由歎了口氣,暗笑自己真是沒有魅力,一連退了兩步,點頭示意,綠蔻立刻一步上前,揚聲道:「大膽柳長纓,胭王到訪,還不速來接駕!」

    也不知門後的人等了多久,不等綠蔻話畢,柳府大門已然大開,柳長纓一身青衫,英氣勃發,單膝跪地抱拳道:「不知胭王大駕,末將有失遠迎,還望王爺恕罪!」

    簡胭看著這剛剛把自己丟出來的女子,不由有些黑線。

    想她這幾日臥床,除了尋找那雨傘的主人,花精力最多的便是與這柳某人拉關係了。也不看她帶病之身,隔三差五地抽空來探她,雖然她蘭華是尊重人權崇尚平等,可是這柳長纓可是個古代人,居然敢不賣王爺的面子,不是正式來訪全然不甩人,忒拽了。原想翻牆而入來達到「雜倆誰跟誰」這個終極目的,誰知每每前腳進牆後腳就給扔了出去無奈自己非法入侵在先,無理站不住腳,不能發火只能小小埋怨一下。原以為自己日日報道風雨無阻,這麼大的誠意,你柳長纓至少給點好臉色看吧,誰知這人竟看透了自己翻牆路數,不辭辛苦地天天候在牆角下,丟人技術愈發精進,起初自己進來還可以看看腳下花草,現而今連牆內壁什麼顏色都看不清就已經被遣返回門口了!如此日以繼夜,你丟我闖,每天上演這麼一出,連柳府的下人都有些同情這胭王了,更是對自家主子不買這最受寵的王爺的帳從瞠目結舌到習以為常

    而這柳長纓簡胭真是忍不住要為她鼓掌高呼:「大姐!你真是太堅強太有毅力了!你是麻木的代表!你是面癱的標兵!你是冰山的鼻祖!你演死人絕不會抽筋!」高呼完不忘再問一句,「同志,我招你惹你了?!」

    「起來吧,不必多禮。」

    柳長纓起身的速度真不是蓋的,生怕多彎了一秒的膝似的,簡胭聲音還沒落盡她人已站的筆直。

    勾勾嘴角,阻住柳長纓要迎自己入府的動作,袍袖一揮,大聲吩咐道:「來人,備兩匹好馬,本王今日要與柳將軍迎雲山行獵!」

    堅決無視掉對方眼中的詫異疑惑,簡胭搶在之前笑道:「本王這會兒病去藥藏,精神大好,難得有興致,柳將軍可不要讓本王興盛而至敗興而歸啊!」不給她說話的機會,轉身上轎,帶著笑意的聲音淡淡傳出:「臨時起意,未備行裝,有勞將軍牽馬於迎雲山稍候片刻了。」

    柳長纓長身立於馬上,漫不經心地甩弄著馬鞭。

    那胭王蕭簡胭真是個怪人,自己多番為難,不買她的帳,那人卻總拿熱臉來貼自己冷屁股。想來自己的態度已夠明白,就是不願與王室嬌生慣養的王爺為伍,甚至不惜得罪於她,然看來看去,那人竟不以為辱,還放下架子來得愈發勤了,真真匪夷所思。

    正思緒亂飛,身後傳來女子說笑聲,柳長纓立馬準備了一個隱約不耐煩的表情下馬轉頭,卻被眼前所見怔住蕭簡胭一身簡單隨性的紫色馬裝,腳蹬一雙雲邊鑲銀線皮靴,頭髮隨意束在腦後,手中握了一柄鳳紋銀弦長弓,一邊從紅衣女子手中接過箭筒,一邊與身邊綠衣女子談笑風生。柳長纓只覺眼前之人笑得如二月春風生氣勃勃,渾身散發出難掩的貴氣,又有超脫於凡塵的飄渺感覺,端的如銀鳳飛天,竟不可逼視。

    蕭簡胭正與綠蔻談及方才自己將馬裝內衣外穿的糗事,大笑間看見怔愣對面的柳長纓,不由咳嗽一聲,止住笑意,走上前去。

    「長纓久等了,咱們這就走吧。」

    柳長纓一下回過神來,不由有些尷尬,忘了行禮拜見,翻身上馬,也不等蕭簡胭,自顧地驅馬開路。

    蕭簡胭只當對方被迫三陪,心有不快,自己也不甚在意,笑著上了馬去,喚紅豆綠蔻二女也各自騎上駿馬,跟著柳長纓往迎雲山深處去了。

    托這個身體的福,簡胭本人雖不善馬術,但要把身子穩在馬上還不是難事,不過談到騎射打獵,簡胭就太驚天地泣鬼神了。

    只看她一個極為瀟灑地拉弓滿弦,長弓如月,羽箭待發,射日之姿勢不可擋,一擊破空,風聲簌簌,幾不可見其去勢。

    柳長纓心中暗驚,這胭王好俊的身姿好凌厲的氣勢!然一讚過後便只剩滿頭黑線而已。

    只見驅馬護在簡胭左側的紅豆一個冷顫,死屍一般落下馬來,剛一落地便「砰」一聲對簡胭五體投地行了個大禮,顫聲高呼:「王爺饒命!」話剛說完頭繩已從中斷開,幾縷烏絲隨風而去,其餘的胡亂散落臉前,怎一個恐怖了得!

    這一箭射得眾人心有餘悸,紅豆一路賭氣不發一語,任簡胭賠笑討好均不加理睬,綠蔻則在一旁冷笑話不斷,將二人說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簡胭是不敢再肖想來一把射鵰英雄傳,倒是柳長纓一路下來收穫頗豐,心情一好話也多了幾句。

    眼見天色漸暗,這深山老林之中一旦日暮便難保萬全,於是為安全起見,一行人調轉馬頭,欲從原路返回。

    怎知剛一轉身,便見一道白光飛掠而過,隨後幾個黑影緊跟其後,幾個縱躍,沒在漆黑密林之中,接著便只聞陣陣兵刃相接之聲傳入耳中。

    柳長纓轉頭略掃一眼,跟著越過簡胭望向她身後的兩個丫頭,沉聲道:「我去前方看看,你們護送王爺先行回府。」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正要應下,卻只見眼前紫影晃過,定睛一看,正是自家主子。

    「不必,我也正想去看看是誰這麼大陣勢,竟敢擾了本王和柳將軍的興致呢。」

    簡胭一介現代上班族,連混混打架都沒見過,更遑論這古代的江湖鬥毆了,故要她不好奇一看還真是難如登天。簡胭言罷落鞭,率先奔了出去。眾人見止之不住,只有速速跟上。

    密林深處,光線愈發昏暗。

    簡胭等人趕到時,地上已躺了兩具黑衣人屍首,兩者皆被一劍斃命,鮮血正從傷口處涓涓流出。簡胭見之立馬有了悔意是啊,這古代江湖恩怨的自然可以見到高手過招,可是,屍橫遍野更是再尋常不過,若是自己人再有個牽連自己怎麼就如此思慮不周,所謂好奇心害死貓,現代人誠不我欺!

    前方不遠處,三個黑影正與一白衣人纏鬥一處,隱隱可見白衣之上紅斑點點。簡胭不習武,然柳長纓卻是箇中高手,只一眼便看了個分明。

    「那白衣人深不可測,只是中了毒,又以一敵三,只怕難以言勝。」

    簡胭聞言側頭看去,只見那白衣人手持一柄鏤空水紋長劍,招招狠厲凶險,然腳下卻頗有蹣跚,使原本威力莫測的劍招失了七分勁道,出手一慢,便式式均失了先機。

    眼見白衣人步步落敗,怕要身死劍下,簡胭縱心有不忍,卻也無計可施,念及方纔的兩具屍體,簡胭心中膽怯,只怪自己不該好奇跟來,於是只能合眼不看。

    正當此時,白衣人似是毒發,猛一頓身跪地,一黑衣人劍花狂舞,竟將那白衣人覆面的紗巾挑了下來。

    「咦?那白衣人竟是個男子!」

    紅豆驚呼一聲,簡胭睜眼一看,卻只覺渾身都在一瞬間冰冷下來。

    「紅豆!救他!」

    然不等紅豆反應過來,柳長纓的聲音已灌入耳中。

    「只怕太遲了。」

    只見黑衣人舉劍一刺,白衣男子險險避過,然身後另一人已橫刀而來。

    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眾人只聽「嗖嗖」幾聲,便見三支羽箭攜風而來,帶血而去,兩支長箭分別貫穿兩黑衣人頭顱,另外一支,則以破空之力先是刺透一人胸腹,再力穿那黑衣人揮出的七尺大刀,最後僅憑後力竟是深深嵌入了一顆巨樹,大刀掛在已遍體猩紅的箭上左右擺動,由不得不讓人心生駭然。

    眾人回首,竟驚見馬上那人雖面色蒼白,卻是掩不住的英氣勃發,氣勢凜然。弓身尚在,弦,卻是已然斷了。

    「攬月為弓,摘發為弦,長風催羽,萬箭齊發。」

    柳長纓一直以為這話只是虛言,直至今日,才知世上真有這樣的人,能讓你明白什麼叫「名副其實」,什麼叫「所言非虛」。

    「胭王蕭簡胭竟是如斯人物麼」

    在場眾人此刻無疑不是心中大震,然有的人是為那胭王的英姿所悍,有的人,卻是為那翩然倒下的白色身影而心急如焚。

    簡胭猛地撲將過去,接住了那傾倒的身子:「公子!公子!」

    而那白衣男子,卻是早已毒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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