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魂魄成人
她隱約有種熟悉感,一個人影一晃而過。
手再一次碰上了鏡子,眼睛片刻不離鏡面。
銅黃色之上,有如水面的波紋蕩漾開來,慢慢呈現出了另一個畫面。
白錦萱的嘴都有些合不上,愣愣看著鏡子裡的華言。
他不再只是一個魂魄,而是,終於成為了一個人。
穿著素色的長衫,行走在日光之下,人世之中。
他身在一個府邸,不知見的是什麼人。
白錦萱聽不見他們說話,也看不清那是哪裡,更加不認識他見到的人。
只是因為畫面裡出現的人,讓她沒有辦法平靜下來。
「白錦萱,你在這裡啊……」
白錦萱的手猛地一抖,鬆開了鏡子。
畫面突然被切斷一樣,倏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你突然跑進來幹什麼!」
白錦萱急切的,再度將手放在鏡子之上,等了半天,卻什麼也沒有了。
鏡子裡只看得到失魂落魄的自己。
她使勁地拍了拍,李尋歡不解的問道:「你沒事拿鏡子出氣幹什麼?」
「這鏡子……」白錦萱還在使勁拍打,「這鏡子怎麼不靈了。」
「不靈了?」
李尋歡充滿了驚訝,望著她。
「你知道這是什麼鏡子?」
白錦萱邊敲打著邊問道:「我當然……當然不知道了。」
「不知道,你說什麼靈不靈的,我還以為你會用。」
白錦萱皺著眉頭道:「我不太會,卻也不等於不會。」
李尋歡奇怪問道:「什麼叫不太會,也不是不會。那你到底是會,還是不會?你連這是什麼都不知道,你怎麼知道是怎樣使用。」
白錦萱終於失望了,鬆開了手。
呆愣愣望了一眼這個情緒奇怪的鏡子,「我剛才看到華言了。」
李尋歡眼睛一亮,「這東西能夠看到外界?」
白錦萱瞪了他眼,「在你進來這裡之前,它的確是可以看到外界的。」
言下之意,正是他嚇走了這個鏡子的靈力。
李尋歡煞是驚奇,又滿是不相信。
他也情不自禁伸出手去,碰上冰涼的銅鏡。
「別扯淡了,這關我什麼事。哪有被人嚇一下,就不能用的東西。肯定是這玩意兒本身就有問題。」
「走開走開。」
白錦萱拉開了他的手,不讓他去碰鏡子。
「都是因為你,不要再靠近它了。」
李尋歡被推到了門邊,不滿地說,「我特意來找你,你就因為一面鏡子把我趕出去,一句話也不聽?」
白錦萱鬆開了手,只是顯得有些沒有情緒。
「說吧。」
只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他們馬上會要求你處置黑靈。」
李尋歡語氣平靜,卻又不免加快了語速。
「聽說黑靈原本是屬於這裡的,在幾十年前不知怎麼流落在外了。」
白錦萱道:「既然流落在外,怎麼叫處置?」
李尋歡聳肩道:「誰知道呢。不過主要還是因為,黑靈他什麼也不說。這麼一來,這群長老就自以為有充分的理由說明他是自己逃出去的。」
「逃出去的,又怎麼樣?」
對於出去這個詞,白錦萱現在十分敏感。
尤其又是逃這個字眼,和出去這個詞連用的時候。
代表出去,並非一件適合的事情。
「靈魄宮的人,不允許離開天燭山的。」
李尋歡聲音低沉,「是有某種奇怪的禁令,好像有詛咒一般。」
「詛咒也不關他們的事吧,如果有這種玩意兒,那就等著黑靈被詛咒啊。」
白錦萱不免爭論者。
李尋歡苦笑著搖頭,「你想得,太容易了一些。總之唯一可以阻止黑靈的被處置的,就是靈魄宮的祭司。」
白錦萱之中自己,驚訝地說:「我?」
他動了動眉頭,「你?自然是你,但前提也要是,你當上了祭司。現在的情形是,你不願意當祭司,便同時也被限制了如何讓黑靈出來。」
「我不是完全反對祭司這麼一件事情,但至少,我不能夠一輩子都被關在天燭山啊。」
她想李尋歡應該是完全能夠明白自己的。
「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歡被關在這裡。」
白錦萱一臉強調了四個非常,來表達自己不滿的心情。
李尋歡也跟著說道:「那你就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不要接任祭司,不論他們說得有多好。小心從此以後就永無安寧之日了。並且那些水準,也無所謂了……」
「怎麼這麼說?」
李尋歡回想著看到自己所有問到的話。
「因為那個祭司接任之後,就沒有回轉的餘地了。你的血液會與靈魄宮綁在一起,甚至整個命運都與此同行。你說說看,是不是應該小心謹慎一些?」
白錦萱眼眸一動,「難道……是直到我死嗎?」
「直到你死,也不能逃開的命運吧。」
李尋歡說得有幾分感慨。
「不可以,一定不可以。」白錦萱語氣堅決,「李尋歡,我要想辦法離開這裡。」
李尋歡望了她一眼,「這個辦法……似乎很難想。也許……也許風清揚會有辦法。」
白錦萱頓了頓,有些為難地搖了搖頭,「風清揚就算有辦法,我也不能利用他。他心裡想的都是顏若,可是……當局者迷。你應當很清楚,我與顏若並不是同一個人。」
「的確不是同一個人。性子不同,樣貌不同,記憶不同。」
白錦萱又道:「最大的問題是,他想向南寰復仇,可我不能讓他這麼做。」
「你是想回到京城?」
她想了一刻,從這個房間之中走出來了。
「我當然……必須這麼做。」
不知為何,心裡就是有這樣堅定的信念。
「我剛剛在銅鏡之中看到華言了,他終於已經重新活了過來……」
白錦萱聲音很低。
李尋歡只是跟了出來,沒有答話。
白錦萱將房間的門重新關上,將那個奇怪的鎖框了上去。
銅�蛌甄磞菾呇X併了,又像最開始一樣將門完全封住。
「不過在我想辦法出去之前,一定不能讓他們動黑靈。」
白錦萱與李尋歡一路走到了大殿之中,她本想找找看風清揚,然而他並不在這裡。
「祭司大人,打算什麼時候正式歸位?」
紫衫一開始沒有提到黑靈,卻問起了她。
白錦萱站在中央,看著自己周圍的這些人,沒有一個人認識。
幾乎都是沒有情緒的臉,淡然而冷漠。
「很急嗎?」
紫衫語氣平緩,「黑靈從靈魄宮逃出去一事,還需要祭司大人做最後的裁決。」
白錦萱頓住腳步,環視了他們一圈,「誰有充分證據證明是他自己逃出去的?」
沒有一個人回答。
白錦萱道:「不知道,是吧?那就帶我去見他吧。」
「祭司大人,要親自見黑靈?」紫衫問道。
白錦萱反問,「難道不可以嗎?」
「自然不是不可以,只是沒有這個必要。」
白錦萱冷笑了幾聲,「我認為有這個必要,因為我本身就與黑靈相識,我知道他的為人。」
一個白衫的中年男子突然開口,「祭司大人,他的罪狀,與他的為人並無多大的關係。即便他人性再好,也不足以抵消他該受到的懲罰。」
「可為什麼非要懲罰他?」
白錦萱的聲音響在大殿之中,彷彿還帶有一點冰涼的回音。
「如果這些是由我們來決定,又為什麼非要這樣去對他?」
紫衫道:「這個例外的頭不能開。這一向是靈魄宮的規矩。」
白錦萱緩緩搖頭,「別跟我說規矩。」
昨天那個手拿簪花的白衣女子開口道:「何不讓祭司大人去見見他呢?也許他只是不肯對我們說。」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反對。
白錦萱對她笑了笑,「你帶我去吧。」
白衣女子淡淡笑了笑,「祭祀大人請跟我來。」
不再顧及旁人的看法,白錦萱直接跟著她而去。
卻也並沒有人反對。
「他們真奇怪,什麼也不說了。」
路上,白錦萱奇怪的問。
又轉過頭,看著白衣女子,「你也是這裡的長老?你叫什麼?」
白衣女子道:「凌波。」
「是不是我不論說什麼,於你們而言都不起任何作用。」
凌波答道:「並非如此。他們什麼也不說,正是因為不敢反駁祭司大人。」
「可紫衫不見得如此。」
這個人經常反駁,不止如此,還無處不在。
凌波頓了頓小心答道:「紫衫的資歷很高,在祭司大人和護法大人都不在的時間之內,靈魄宮都是紫衫暫為代管。」
「那她怎麼不繼續代管?」
喜歡代管,就好好管好了。何必非要她再來繼任這個位子,不正會搶了她一直以來的權利嗎。
凌波淡淡笑了笑,「可她畢竟不是祭司大人,很多事情,她都做不了。」
比如那間屋子,她也進不去吧。
「黑靈如果被定了罪,他會受到什麼也的懲罰。」
凌波臉色微變,幾分不忍的低聲:「萬蠱蝕心。」
「那是什麼意思?」
「上萬條蠱蟲吞噬他的靈力。」
白錦萱臉色倏然一變,「那豈不是……他的靈力全毀了。」
凌波點頭道:「正是如此。他是靈魄宮的靈獸,所有的靈力也都是靈魄宮所給。如果逃出去了,自然是要收回來的。」
白錦萱不禁想起自己。
她的靈力都是因為顏若,倘若自己不接任顏若的位置,這一切是不是也都要收回去。
是不是就連看到鬼的能力,也沒有了。
不,她無法習慣那樣的生活。
自小就是能夠見到鬼,和他們交流。
這一點,斷然不能放棄。
不認她即使去了京城,又怎麼再見到小路子,還有玉兒。
「祭司大人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