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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071 病室密議 文 / 仙人掌

.    「你是商人還是大總統?」

    聶雲台的這個問題提得很是突兀,充分的暴露出他對郭淳與朱家關係的擔憂。在他看來,郭淳拋開商人逐利的立場,說什麼「中國工業展的需要」,行的卻還是冒著天大的風險幫助朱家的事情!其實,他對朱家本身並沒有成見,現在也正通過郭淳與朱家合作。可是,商人之間的合作肯定有商人的利益原則。無疑,郭淳突破了這個原則!究竟為何?

    郭淳能夠體會到這些,卻因此產生出一個疑問:利?難道這一個眼前之利就能壓倒良知、壓倒責任、壓倒未來更大的「利」嗎?沒有一個強大的國家支撐,以精明耐勞著稱的猶太商人們只能托庇於他國,而中國巨商們多半選擇在租界落腳、展。

    面對似乎渾然不覺的聶雲台,想想上海灘租界內的其他華商們,再看看這個落後的、貧窮的、四分五裂的、被人任意欺凌的祖國,可悲啊!

    在聶雲台強勢的目光注視下,郭淳壓抑下情緒的波動,向被父親的大嗓門嚇住了的聶雨菡笑了笑,說:「伯父,我是商人,不是大總統,可我是一個中國商人,始終堅信商人也應該具有商人的魂魄!雖然同樣追求利益,商人的眼光卻可以與政客不同。我看到的是中國擁有四萬萬五千萬同胞,這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無法想像的市場,要爭取這個市場,就不能幹那些竭澤而漁、急功近利的蠢事!拋棄眼前的小利,苦心培育這個市場,讓她展起來、壯大起來,讓這個市場的產出能夠支撐起一個強大國家來!那時候,我的市場何在?」說著,郭淳走到窗邊,抬手指著天際,說:「我的市場在全世界!」

    少年豪情沖天志!

    恍惚間,聶雲台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時候,八國聯軍攻佔了中國的北京!身為一個中國人,年輕的自己也像今天的郭淳一樣。可是,二十年的歲月過去了,中國依然貧弱,自己卻已然沒有了當初的銳氣和鬥志,現實已經把那個年輕氣盛的聶雲台磨練成一個圓滑的、萎靡的、暮氣沉沉的聶雲台!

    雲台,雲台!已經仙逝的啟蒙恩師賜下這個表字時,不就對自己的學生寄予了直上青雲的厚望嗎?

    「啪啪啪……」聶雨菡拍著小手,一臉崇拜地看著自己心目中的英雄。

    「伯父。」郭淳放緩了語氣和語,說:「朱家的求新我必須想辦法拿回來、遷走,那才是我計劃中的事業基礎,搞房產不過是一個臨時的資金積累手段而已。」

    「唉!」聶雲台長歎了一聲,眉目間卻已經有了一些感悟,他說:「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你是對的,但是,這條路很難走,很難、太難了!不過你要記住,即便你失敗了,你血本無歸、一無所有了,你的身後還有我這個伯父,還有菡兒,還有聶家!」

    一老一少兩個男人的手緊緊的握在了一起,此時此刻,似乎兩人不是翁婿、不是合夥人,而是志同道合的戰友了!

    「來,坐下,跟我說說,你打算怎麼做?」

    郭淳依言坐下,喝了一口茶水後,從杯中傾了在茶几上,用手指蘸著茶水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長線。又在長線的兩端塗出兩個點來。

    「我打算依靠國民黨的力量。因此,我積極的尋找拜見中山先生的機會,目的無非是想與四川的熊克武拉上關係。」

    「熊克武?!」聶雲台皺眉想了想,說:「這個人我倒知道一些,他是留日學生、同盟會元老,曾經在上海與人一起創辦過中國公學,有些名氣。後來,參與組織過多次反清起義,在四川掌握了一支軍隊,被廣州軍政府任命為四川督軍。從目前來看,他手中的武力是國民黨的重要依靠之一。」

    「對,就是他!」郭淳其實都有些不確定,他只是從上海的報紙上得到一些信息,從而想起父親曾經說起的一件事——劉伯承元帥、賀龍元帥都曾是熊克武將軍的部下,而熊克武將軍則是四川井研人。僅此而已。

    「可惜,可惜。」聶雲台搖頭道:「自從蔡大將軍過世後,四川各路軍閥失去了制約,已經混戰多年了。你想拉攏的這個熊大帥雖然剛剛勉強穩住了政局,可能保證長久嗎?沒有一個穩定的政局,工商是展不起來的。這就是為何蘇浙商人都要到上海來的原因所在!」

    郭淳老老實實的說:「我只能盡力而為。」

    「沒有周詳的計劃?」聶雲台搖頭笑道:「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郭淳。」

    郭淳聽出聶雲台這句話後面的些許不悅,那是在說,你小子居然在我面前保密?不信任你未來老岳父啊?!

    「通過子文兄,我已經向孫先生獻金五萬元,希望就此拉起關係,找個機會加入國民黨。」郭淳說到這裡,見聶雲檯面色並無異常後,繼續說:「四川軍閥林立,又有雄踞雲貴的唐繼堯、北方的吳佩孚對其虎視眈眈,想將天府之國收入囊中。因此,內憂外患中的熊將軍面臨的也是一盤危局,肯定需要外界和國民黨的支持。我投其所好,以國民黨的名義,利用在上海的便利和資金優勢,通過長江大動脈,為其提供資金、軍火、人才,逐漸滲透進四川經濟領域乃至軍政事務,幫助其穩居四川,一面展工商,建立重工業基地;一面整軍經武,以待來日。我以為,中國要實現統一不能依靠政客的嘴皮子,只能依靠武力!」

    聶雲台提醒道:「你要看到,國民黨也需要在四川保持一支武力。因此,熊督軍和孫先生之間,也存在利益的交易問題。你如果真要涉入,就要在他們之間把握好一個度,否則,你會兩邊不討好的!」

    「伯父提醒的是。」郭淳心道,薑還是老的辣啊!他向聶雲台恭敬的點頭道:「這一點,我一定加以注意。只是……」

    「菡兒,去門口看著,我跟小淳有話說。」聶雲台支走了女兒,以手示意郭淳繼續說。

    「我不知伯父與直系的關係如何?」

    「你看呢?」

    「肯定不淺!」

    聶雲台呵呵一笑道:「我聽人說起過,浙商在朱家聚會那晚,蔣百里先生曾經說,『當今最有可能實現中國統一者,吳佩孚也!』百里先生是有遠見的,雖然吳佩孚如今還屈居曹錕之下,可能力、軍略在直系乃至全國當屬屈一指!如今他坐擁精銳之第三師據有中原,來日必有大成!商人嘛,總要投資的,我也不例外,把寶都押到這位直魯豫巡閱副使身上了,菡兒的三姑父就是吳次帥的席秘書。」

    郭淳有些懂了,聶雲台的上海總商會會長之位是需要北洋政府認可的!而今年的直皖戰爭導致皖系失敗,退出北京,如今主政的名義上雖然還是大總統徐世昌,實際上把持權力的則是直系和奉系。這麼說來,即便身為全國工商協會的會長,虞洽卿到北京去辦交易所的牌證,前景也未必樂觀。

    可是,虞洽卿和國民黨交好,上海證券物品交易所的股東大多與國民黨有關係。甚至可以這麼說,交易所就是國民黨辦的!為此,郭淳還是打算把新地聯合的股票放到虞洽卿那裡上市,也是對國民黨的第二份投名狀吧?

    太複雜了!上海灘的事兒還真不是誰能輕易說清楚的。

    「伯父,如果直系對熊克武部動手,還需您多多轉圜。」

    「軍略的事情,商人哪有插話的餘地?不過,說一說好話是可以的。」聶雲台想了想,突然「哦」了一聲,道:「郭淳,不如由我尋個機會,你也跟洛陽那邊建立聯繫?」

    郭淳眨巴了一下眼睛,問:「南京的齊燮元呢?」

    「哈哈!」聶雲台笑指郭淳:「你是遠的近的都要抓到手裡啊?放心,等新地聯合正式掛招牌那天,南京會派人來的!你也不想想,以你目前的人氣,以新地聯合的規模聲勢,以新地股東們的身份地位,這東南一帶有頭有臉的人物能不來嗎?」

    郭淳嘿嘿一笑,心道:要是一下子都來就不好辦了,還是一個一個的搞掂了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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