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j|com|bsp;素未謀面的可能會懷念我的獵友們:
你們好!當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身首分離,被肢解、被扔掉,永遠地離開你們了,永遠都無法與你們生死相伴了。這不是我所願意的,我不想死,因為我還年輕。
是的,我非常年輕。雖然中州機械廠的師傅們把我製造出來的年代是1966年,可能比現在的許多獵友和槍迷出生得都要早得多,但我仍然非常年輕。
是的,我非常年輕,不論是我的身體,還是我那始終在等待機會狂熱跳動的脈搏。這是因為,直到2006年2月開始,我被人活活摧殘至死的那短短幾個月到來時,我一直在倉庫的槍櫃裡完好無損地躺著,等待著,期望著。
儘管我整整躺了四十年,但我身上所有金屬部分的發藍層仍然黑中透亮,木質部分也都仍然透射著誘人的漆黃。要知道,自打我從焦作被運到這裡來了以後,我從來都沒有被使用過,全身裡裡外外的防�袪尷o,都沒有被清除過。所以,我仍然年輕,仍然在期望著。
我期望,能夠早日有一個愛我、懂我、拿我當兄弟、當愛人一樣看待的獵友,能夠把我從槍櫃中取出,能夠把我身上已經乾透的黃油清洗掉,然後取下我隨身的五發彈夾,裝上黃澄澄的小口徑運動長彈,再推彈上膛、舉我上肩……我等待這一天,已經有漫長的四十年了!
這一天,終於在2006年2月的某一天,到來了。那天早上,沉睡中的我,聽到有人進了這個倉庫,打開了這個槍櫃。我一下子興奮到了極點——我終於要重見陽光,實現我的夢想了!
我預料得沒錯,打開槍櫃的人,正是來喚醒我的。是的,沒錯,來的正是一個我所盼望的人,是一個能夠愛我、懂我的人!這從他輕輕將我從櫃中提起,輕輕撫摸我的動作上,我就明白得一清二楚了!我興奮,我激動,我等待這個人,整整等了四十年啊!
我在無比的興奮和激動中,任憑這個人將我「收拾」了幾乎一整天。到了下午,我已經被去掉了全身那乾透的黃油並被晾乾,然後又上了高質量的專業槍油。我已經預感到我身上那按捺不住的活力!
我感謝這個人,這個非常專業、非常愛我、非常懂我的人。我也對得起他的信任,當他在三十米外的磚牆上貼上一張小靶紙,實彈檢驗我的性能時,我自豪而驕傲地將五發彈全部送進了靶心那個小小的白圈。我知道,這個人對我是非常滿意的,因為他比較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托,讓我覺得我們倆一下子就成為兄弟了,只有兄弟才會這樣在逢過喜事之後拍肩示賀!從此,我在內心裡把這個人當成了我的尼奧——我的「救世主」!
這一夜,我睡得特別香。儘管在槍櫃中沉睡了四十年,但那是一種不甘心的沉睡。而這一次,我卻睡得非常香。也許從明天開始,我就要投入到緊張的狩獵或射擊運動當中去了,我怎麼可能不去好好睡一覺,養足體力,為懂我愛我的「救世主」爭光呢!
可是,第二天一早,我就發現「救世主」並不是我的主人。因為他將我又重新包了起來,交給了別的人,而這個接我的人,明顯比我的「救世主」職務高、權力大,因為「救世主」對他是那麼服從。甚至,當「救世主」把我交出以後,我還看到了他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深深的傷感。
正是這種傷感,使我察覺到了一種不祥。
沒想到,僅僅過了三天,這種預感就不幸成為了現實。此後幾個月中發生的一切,我完全沒有料到……
離開「救世主」以後,我被一輛4700高級警車帶到了一個很大的城市中的一個很大的、戒備森嚴的單位。正是在這個單位,我被幾個完全外行的人,實施了一系列慘無人道的折磨。直到我寫下這篇文字的這一刻,我仍然要在心底吶喊:你們是法西斯!「救世主」啊,你在哪裡?
誠然,這幾個人並不是要宣判我的死刑並立即執行,他們的目的只是要提高我的性能,要給我裝一個消音器。然而,他們卻是一幫子徹頭徹尾的外行。
當他們把我擺在工作台上時,我的身邊還躺著一支特種部隊使用的微聲衝鋒鎗,這支衝鋒鎗已經被拆得七零八散了。原來,他們是想要照著這支衝鋒鎗的結構,來給我也配上一個。
於是,他們就開始動工了。先是用大號的鑽頭,從我的槍口部位鑽進去,一直鑽到鑽頭到底了才停下。這一段的膛線,就這麼完全給鑽掉了。然後,他們又用小一些的鑽頭,在已經沒了膛線的這一截上,打了幾十個小眼。
我知道他們的用意。他們是想讓我做到跟那支微聲衝鋒鎗一樣,在彈頭尚未出膛的情況下,就已經有一部分huo藥燃氣從小孔中竄出槍管,進入消音器後腔。
可是他們沒有搞清那支微聲衝鋒鎗的真正結構,更沒有仔細查看那衝鋒鎗的小孔是怎麼開的、開到什麼位置,只是從外觀上簡單地照葫蘆畫瓢;給我打完小孔之後,就連要把打孔時在管內帶出的毛剌修掉的常識都不知道……
幾天過後,給我配裝的消音器也做好了。他們又開上了那輛帶著巨型警燈的4700,來到野外,對改裝後的我進行實彈檢驗。結果是可想而知的。我的管子上被大鑽頭鑽掉膛線的那一截,還帶著無數的毛剌哪,彈頭的旋轉一下子被無數毛刺給硬性停止,就這麼遍體鱗傷地衝出槍口,進入消音器;而這個消音器就更是令人難過,消音碗內口都沒有對正,更加劇了已經基本不再旋轉的彈頭的損傷。所以,彈頭一出膛,就根本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不,不是飛,是根本就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
此時此刻,還未從遍體傷痛中恢復過來我的,又聽到了一句令人震驚無比的話:「算了,看來這東西沒辦法加消音器,用不成了麼!不要了,銷毀吧!」……
我感謝在場的一個年輕人。我不認識這個年輕人,他可能只是說那句話的人的秘書。可以看出來他也是個除了隨身的*式手槍就沒有玩過別的槍的槍迷。就在我是否被銷毀的關鍵時刻,他說了一番話,而正是這番話,讓我多活了一個多月,讓我有時間寫下這篇遺書。他說:「我看……先不忙銷毀吧,可能彈頭不穩是咱們打深孔造成的吧,可能那樣會引起氣流擾動吧……要不咱們就找個時間送回去吧,現在這東西都不生產了,毀一支就少一支,咱們送回去,說不定把前面沒了膛線的那截車掉,說不定還能用呢……您看呢……如果我說得不對就當我沒說……」
於是,幾天後,我又被那輛4700警車給送回了我的「救世主」所在的城市。雖然遭此大難,但我此刻仍然是激動的,因為我將會再次與我的「救世主」重逢!只要再回到他手裡,我就必定能浴火重生!
一切正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回來後,我在好幾個人手裡轉過,但誰都表示「沒有辦法了」。但是,幸運的我,儘管是暫時的幸運,我終於又見到了我的「救世主」,來到了他的手上!
我愛你,我的「救世主」!我知道你也愛我!因為我回到你手裡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你送走客人、關上房門、仔細端詳我撫摸我的那一瞬間,你那無比傷感的眼中奪眶而出的兩行熱淚!
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們那晚緊緊擁抱了那麼長的時間。雖然自始致終都是無語,但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了。我相信,離開你的這段時間,你一直在晝夜不停地擔憂我的命運,為此而茶飯不思,急切地想知道我的消息,可是你又不敢亂問……
幾天後,我被順利地送到了一個軍工廠,上了車床,車掉了前面被毀掉膛線、鑽了小孔的那一截,並被精心地車出了新的槍口端面。
當天下午,我就如同我預料的那樣,重新煥發出了強大的生機與活力,當著眾人,由我的「救世主」再次進行實彈檢驗。而我,也極為「救世主」爭氣地將五發彈全部準確地送進了三十米遠處小型胸環靶的白圈當中!儘管由於管身被截短,導致射程、遠距離精度都有損失,但我已經恢復到完全可以勝任狩獵、射擊運動任務的水平了!
但是我沒有想到,噩運並沒有遠離我,而是在我重生之後不久,就再降臨到了我的頭上。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救世主」所不能左右的,因為他雖然喚醒了我、救活了我,但卻沒有能力、沒有資格做我的主人。
時間不長,我就再次不得不離開了我的「救世主」,而且從此我再也沒有見到他……
此次與仍然傷感無比的「救世主」告別以後,我被左轉右轉,最後成了一個開悍馬車的超級大款的玩具。在這個大款的小跟班的建議下,我被銑出了燕尾槽,裝上了一個極短的雜貨市場買來的4倍光學瞄準鏡。這個大款及其跟班,仍然是一幫半瓶子醋。我身上這麼長的槍托,卻配了個這麼短的槍瞄,當然使用起來就得使勁兒伸長脖子才能瞄準。可是那個大款卻其胖無比,當然就很不舒服。這本來很簡單,給我換個長一點的中型槍瞄就解決了,可是那幾個跟班卻跟大款建議後,把我的肩托部分給生生地鋸掉了一截!
噩運還不止如此。某一天,大款忽然給跟班們發話說:「人家不是說槍上都有發黑嗎?怎麼這個槍上沒有啊!」我當時一聽這話,簡直如五雷轟頂。我的身上所有的金屬部分,都帶著嶄新的原廠發黑層啊,雖然槍口端面被截斷重車後顯現著銀白色,但其他部分都完好無損,仍然透射著黑亮啊!怎麼會說我沒有發黑呢!?
大款又說:「你看這管子什麼的這麼亮,這肯定不是發黑嘛,發黑應該是純黑的嘛。特別是這槍栓子還是白的,這怎麼能行啊。你們拿去拆開,給他噴點黑漆吧,否則我們拿出去,別人會笑話我們的!」
當天,我就被拆得七零八散,每一個零件都被噴上了一層厚厚的黑色快干噴漆……結局可想而知,我的機匣內膛、彈膛內部、擊針、抓殼鉤、擊針簧……所有的零件都被噴上了。難看還不要緊,尺寸都改變了,無法使用了……
此時此刻,我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地在內心裡呼喚我的「救世主」。我已經清楚地預感到,大款肯定會判我死刑的。但是,只要能把我送回到「救世主」手中,他肯定會再次讓我浴火重生的,這對他來說完全是輕而易舉的!
然而,這一次,「救世主」卻沒有再出現。我仍然能強烈地感覺到他在想念我、呼喚我、擔心我,但是我們卻再也沒能相見。
於是,我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就這樣完全喪失了。
被噴了黑漆之後的第三天,我被大款的手下大卸八塊,分別丟進了山裡的一個水庫和幾條大河……
這,就是我,一支年輕的j|com|bsp;永別了,獵友們,兄弟們!
永別了,懂我、愛我、曾經救活過我但卻無法擁有我的「救世主」!
請別忘了我!
生於1966年的一支jw8
公元2006年6月絕筆——
真雞8說到乞丐心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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