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章晉級
這兩位術師，是京師術法協會「天心閣」的五名參顧成員之一。天心閣，是神州國術士評級的權威機構，全國的術師稱號最終都由他們裁定，而授予一個人代表著術士最高榮譽的大術師，更是必須由天心閣的五名參顧一致同意才能通過。
龍老頭知道他們的身份，不禁驚訝地「咦」了一聲。
對含劍的重新評級，本來並不需要如此慎重，因為含劍現在還只是一個中級術士，升一級是高級術士，這個權限各州府協會便有。天心閣只須透過京師協會給中州術法協會行個文，直接給他升一級就可以了。對於在術法理論闡發上有重要貢獻的術士，這樣的額外升級是很正常的。
但龍見明對含劍的極高評價引起了諸位術師的重視。這一次《陣圖解密》給神州國術法界的震動是空前的，雖然其後果可能要幾年之後才會顯現出來，但有識之士已經可以預料到，一個全新的世界已經向他們敞開。
未來的幾十年裡，對陣圖的立體解釋和對變形陣法的深入研究，將是術士們研究的重點方向，而這些研究會給術法學帶來什麼樣的新成就，現在誰都不能預測。可以預見的是，不久的將來，術法基礎教學中將會加入陣圖和變形陣法的立體解釋，而許多術法世家千百年來視作珍寶的陣法變形秘訣，可能成為人人都能輕易掌握的技巧而變得一錢不值。僅僅是這一點，龍見明－蕭含劍理論給術法界帶來的振蕩之大就可想而知！
因此，京師方面考慮給蕭含劍以更高的榮譽——越級升為術師！
天心閣每一年只裁定三人獲得術師稱號，在當今年代術法人才鼎盛的神州國，能夠成為術師的人，雖然不能說是一代宗師，也都是精通術法的大師級人物，通常是各大術法世家的扛鼎之人，或者貴族名門中的術法佼佼者。身為平民而獲得術師稱號的也不少，但大多要經過漫長歲月的等待和煎熬，比如龍老頭，他是在六十歲上獲得術師稱號的；含劍他們科的博望辛傳道，雖然是平民出身，但背後有某世家的支持，因此不到五十就得到了這個榮譽。
雖然術法品績和評級當中常常有這樣那樣的私心雜念和幕後操作，但在這很有可能流芳百世的重大事件面前，這一屆的天心閣和京師術法協會決心不僅表現他們的公正和識人之量，而且給世人一個驚訝……
一名十六歲的術師！
在神州國一統江山前的戰國年代也許還事屬平常，那時候的各個諸侯小國爭相為自己人戴上一個比一個高的榮譽，術師，匠師遍地都是，甚至二十歲以下的大術師、大劍師都也不稀奇，但神州國立國的一千年以來，術師稱號最年輕的也在二十五歲以上。這次的天心閣，真的想給後人留下一個難以逾越的記錄！
這些內情，京師來的客人自然不會對龍老頭全盤托出，但老頭聽說了他們的打算已經非常驚訝了，說道：
「……蕭含劍還是個孩子，年輕人把他捧得這麼高，會不會太……」
冷魚在一旁說道：「大師不必擔心，正如大師所說，這年輕人前途不可限量，我們也各方瞭解過了，蕭含劍人品端方，謙虛謹慎，授此榮耀，可為世間學子楷模。而且是否這次就升為術師，還要見過本人才能定奪。」
幾位客人走後，龍老頭努力裝出來的大師風範立時就消失了，他在屋裡興奮地來回走動，嘴裡不停念叨著「大術師」一詞，最後竟興高采烈地用蒼老走調的聲音唱起了家鄉的小調！好半天老頭才平靜下來，略一思索，自言自語道：
「不行，我得提醒一下那小子！」
顧亭聲老師找到含劍的時候，他正在校門外的小吃一條街上指揮著一幫工人裝飾店面，宿舍另外幾位兄弟也在幫忙提桶搬磚，只有黃諒衣冠楚楚地站在一旁指指點點，和身邊拿一根筆記錄著什麼的小土說得起勁。
這條街的位置本來不錯，在嵩陽學院的學生宿舍樓挪到校園北部遠離校門之前，每到午時和傍晚小食生意好得不得了，窄窄的街面上擠得水洩不通，都是學院裡的學生。後來據說是學校食堂的抱怨起了作用，校方也覺得堂堂嵩陽學子每天在這種露天街面鋪子裡吃得面紅耳赤甚是不雅，將宿舍搬進了裡面。
除了翠雲居等寥寥幾家有特色的店之外，小食鋪子的老闆們從此過上了慘淡經營的生活，因此當含劍覺得三零八宿舍的盒飯生意到了不得不擴展的地步，來找他們想盤下店面的時候，沒怎麼討價還價就爽快成交了。天天入不敷出地經營，他們早就盼望著哪個冤大頭來買下店面了，至於這個冤大頭會虧到什麼地步，就不是他們考慮的了。
含劍的室友毫無經濟觀念，聽說他想擴大生意，多數抱著「你是大股東你做主，反正俺們只要有得吃就行了」的態度投了贊同票；只有許維風意外地表示反對，說什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等。後來含劍才知道，這小子最近整天粘著一名詩文科的女孩——對，就是那天林昆泰請來的女孩之一，——怕耽誤他的寶貴時間才反對的。
但當含劍對他怒目而視，並且舉起他那只木臉盆威脅之後，一直為那天趕跑含劍而心虛的許維風立刻投降了，並且心有愧疚的弟兄們還主動承擔了一部分簡單的裝飾店面任務。
含劍一直在猶豫到底要開一個怎樣風格的餐館，其實他很喜歡那種優雅精緻的風格，因為他實在是個喜歡享受生活的人，不然也不會花精力搞餐館了；直到開工前的最後一天，他才決定還是堅持快餐路線。
「嗯……算了吧，以後有機會到錢塘這種繁華地帶搞精品路線罷。」
顧先生看見含劍指揮若定，將一幫人支使得團團轉的樣子，幾乎以為自己找錯了人，半晌才走過去，對他說道：
「……蕭含劍，龍老先生讓你趕快去一趟！」
「取下玉劍……不取下玉劍……取下玉劍……不取下……取下……」
含劍嘴裡唸唸有詞，將手裡一株草的葉片一片一片掰下來，掰到最後一片的時候，正好念到「不取下」。
「嗯……天意如此，我還是繼續隱藏起來吧。也好，省得太費口舌解釋。」
含劍前面去見龍老頭的時候，心裡著實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他已經有十多天沒去老頭那裡報到了。顧先生也不說是為的什麼事情，難道老頭就是為此興師問罪？還是新的木鷂二號要開工了？
但龍老頭根本沒有提這些，而是一見到他就誇張地抱住他，喊道：「臭小子，你要出名了！」
在含劍目瞪口呆中，他告訴了京師術法協會的客人所說的事情，讓含劍心中彭彭亂跳。術師？太讓人意外了。
含劍本來的期望是二十歲畢業的時候取得高級術士的品績——那也是常人難以達到的速度了。一般術法科學生，畢業時候的稱號是中級術士，也有一直考核通不過，以初級術士身份畢業的。要知道，從中級到高級術士的修煉，通常需要七八年的時間！
龍老頭很快問起了含劍的真力水平，含劍不好意思地說只有二千八百左右，老頭吃了一驚，問道：
「你小子這麼懶？每天花多少時間練功？」
「兩個時辰……」
龍老頭聽了無語，每天練功兩個時辰已經算不短了。他心想這孩子在心智方面天賦太好，真力差一點本也是正常的天賦平衡，但這樣一來，這次是拿不到術師的稱號了。術師真力的最低要求是三千，是一個古老的標準，主要是因為某些特殊陣法的啟動需要三千真力，這一個對向來的術師候選者從來都不成問題的標準，在蕭含劍這裡就成了絆腳石。
含劍既然決定了暫不顯露自己的真實力量，自然也就不再為能否獲得術師榮譽而掛懷，大不了晚個幾年得到而已。倒是龍老頭很焦急，找來了武術科的教師，詢問有沒有能在短時間裡提高真力的方法。那教師扯了一通傳說中的仙丹靈藥之後，老實承認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真的有這樣的方法，龍老頭只得作罷。
到了兩位天心閣術師把含劍叫去見面的那一天，比含劍更關心結果的大有人在。黃諒早早地跑到術法大樓，正等得無聊的時候，卻見司馬雲也來了。他打了個招呼，問道：「你是來找蕭含劍的吧？」
「是啊，也不知道哥哥怎麼搞的，又說今天是蕭含劍很重要的日子，作為朋友要關心他，可他自己每到這時就會有事……」
黃諒心中雪亮，司馬風這是想讓妹妹多和含劍接觸，可含劍前景尚未明朗，又不便明說，可憐司馬雲心思遲鈍，還被蒙在鼓裡。他也不說破，笑道：「雲小姐真是熱心，蕭含劍要是知道了，應該感到慚愧才對。」
「哼，這傢伙，本小姐才不關心他呢！要不是我哥……」司馬雲一臉不屑的樣子。天熱，她見黃諒額頭冒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從隨身背包裡翻出一個清涼符給黃諒，說道：「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準備？」
黃諒接過紙符，正要說什麼，忽見穿著正式術法袍子的含劍從陣法登雲梯裡出來，連忙拉了司馬雲上前去，問道：「蕭兄，怎麼樣？」
含劍神色興奮，指著胸口的一個徽章說道：「你看！」
那像是一枚術師的徽章，上嵌著金色的代表體、源、輔、佐、使五聖的木土水金火，可上面還另有一顆醒目的藍星。
「藍星術師？恭喜你啊！」
藍星術師，正式的名稱是預備術師。原來，天心閣的參顧們早就想到了僅僅十六歲的含劍真力可能不夠，因此這次見含劍，重點並非在考核，而是就《陣圖解密》的內容來詢問，目的是為了確認他是這本手稿的共同作者。一問之下，含劍理論深度令兩位術師大為驚訝，經過一段時間的鑽研，他對陣圖的理解又比合作《陣圖解密》又進了一步，所說的許多觀點手稿上沒有而又一脈相承，參顧術師推敲之下，不禁歎服。
到了後來，兩位術師已經是在誠心誠意地請教含劍了，對他是手稿共同作者一事，再無半點懷疑。最後，他們詢問了含劍地真力水平，取出一枚藍星術師的徽章鄭重地給他佩上，又交給他一本蓋著京師術法協會燙金大印的證書，一名術師說道：「這藍星術師雖然還不是正式的術師，但只須再過一年，你就可以到京師來接受術師授徽儀式了。十七歲的術師，前所未有啊！想當年老夫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為中級術士努力呢……」
龍老頭和含劍取得的非凡榮譽，雖然不見得每個人都很高興，比如術法科的博望辛傳道的心裡就有那麼一點酸溜溜的，但嵩陽學院的山長卻是大感榮耀。三天後，全學院停課半天，在學院的大操場上舉行隆重的表彰儀式。
一眾學生搬了板凳，冒著猛烈的日頭坐在操場上，人人汗流浹背，看著主席台上搭起的遮陽蓬心頭冒火。江陵曉猛擦臉上的汗嘀咕埋怨道：「這大熱天的，開什麼球會！老五，你怎麼沒個消息透露？」
許維風一邊使勁地給身邊女孩打扇子，一邊說道：「這次通知得很晚，師兄們都不知道消息，只知道是和京師來了兩個術師有干係。」
和三零八兄弟們坐在一起的詩文科女孩們嘰嘰喳喳抱怨：「術師？那就是術法科的事咯，和我們詩文科有甚麼關係！還要讓人在這裡受罪，真是的……」
黃諒被那幾個傢伙拉來冒充含劍，也坐在邊上，奇怪的是司馬雲也在一起。他倆知道情由，司馬雲撇撇嘴道：「有些人只懂風花雪月，世上的其他事情，自然知道得少了點……」
黃諒趕緊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不必多說。司馬雲柳眉一豎，見了黃諒的眼神，總算依從閉了嘴，臉色卻是不屑。還好那幾個女孩自顧自說話，沒有聽見。
儀式開始，山長大人即席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龍老頭也穿上了術師袍子，上台吹了半天牛。等到蕭含劍上去接過山長授予錦帶的時候，江陵曉等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球！我說老三怎麼這半天沒見呢！那個，他，呃……」江陵曉一句話說得辭不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