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已是人滿為患,許許多多人擁在大廳口子上張望,還有數十個服務生在維持秩序。灰燼經過大廳服務台時往裡瞥了眼,沒見到小欣在裡面,看來還不是她當值的時間。他往大廳左面走了一段,很快來到高速電梯前,待到達時,才發現那兒早守了三十幾個士兵,正對想進去的人進行挨個搜查。他們先問來人姓名,然後在掌上電腦輸入數據核對,最後還要與裡面存儲的照片比較,直到確認無誤後才許進入。灰燼走到離電梯還有二十米的地方便停住腳,作出找人的樣子,回頭張望,眼角彷彿不經意般在士兵掌上電腦上掃過,只見上面的照片與自己並無二致,於是轉身往後面一條岔路走去。他走得從容平定,電梯前的士兵忙著檢查蜂擁而來的人群,一點也沒留意到有這麼個人曾經經過。
進入岔道約數百米後,人流漸漸稀少,再轉過三條裝飾得離奇古怪的現代藝術廊道,面前出現了五條直道,每一條都長不見底。第一條直道前壁掛著一方小金屬牌,上面寫著:大廈管理處。第二至第四條都寫著:服務員住宿。
灰燼並沒進去,而是繼朝北走,穿過五六道古典風格的廊道後,來到一條幽靜通道旁邊,通道也是由兩排長長宿舍構成,左右房間都開有窗,但沒掛簾子,裡面冷冷落落不見人蹤,顯是無人居住。盡頭的那端,有一條寬闊的樓梯,進口已被鐵柵封住。鐵柵附近散落著射釘槍、乳膠漆、電鑽、腳手架等裝修器具。這就是大廈從未用過的安全通道了。他走近鐵柵,只見上面掛了把大大鐵鎖。
「這倒不錯。」他想,手抓住鎖剛要用力,但一轉念便又鬆開。
「士兵最後肯定會檢查到這裡來,一旦發現鎖被人擰斷,那不是更讓他們落實了懷疑?」
他彎下腰,試著在附近找鑰匙,但周圍除了木屑、刨花,�衒o生霉的鋼筋外,什麼也找不到。
「像我這種粗心大意的人,能通過那麼苛刻的競爭真是很難。」小欣的話突然的出現在他腦海,彷彿早就等為著這個時機躍出似的。灰燼眼前浮出她在飯桌上緊皺眉頭,用長長袖子遮住手,托起雙腮的樣子。他微微笑起來。
粗心的人多為自己留有後路,像鑰匙類的物品往往藏在門口。
這猜測的正確性如何?
試一試就知道了!
他轉身後走,很快又回到有五條直道的岔路口前,然後進入了第三條通道。
通道內灰暗無光,左右兩邊都是掛著簾子的單間小房,有的門口還放著一兩盆花卉或盆栽。除門牌號外,這些房間的門窗樣式完全一致,連裝飾花紋都沒什麼兩樣。灰燼在標著33234的門牌號前停下,低頭盯看門上的舊式電子識別器。識別器已經很有些年代,露在門外的邊角處可清晰見到微微泛黃的材質,屏幕一閃一閃地顯著:雷欣。女。十八……「就是這兒了。」灰燼扭頭四望:右面幾百米處,燈光灰暗,幾個年輕人擺了張桌子,興高采烈地圍坐在那裡吃宵夜,個個滿臉通紅;左面是才進來的岔路口,冷冷清清,沒有一個人。
收回眼,灰燼凝視房門片刻,目光定在門口兩盆清翠碧綠的盆栽上。「也許在……這裡?」他輕輕蹲下,一手搬開左邊盆栽,下面空無一物,再搬開右面的盆栽。
也是一樣。
他退後幾步,再度查視房門。
門左上方有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箱,表皮鉚著一塊小標牌,上面寫著『配電盒』,標牌右邊是密碼輸入鍵。走近觀察,只見配電盒外表平整光滑,但正上方貼著的標牌卻微微凸起。
他略一忖思,從盆栽上折下一小截樹枝,從標牌上方小縫中往下插,只一透,手上已傳來被硬物抵住的觸感,再接著朝下一頂。一把鑰匙從標牌內面落下,到腰際時,被他一手攫住。
「這樣的……大小……齒道也差不多,應該是開鐵柵的吧!」灰燼看看鑰匙,再瞧瞧左邊,那票人個個都喝得醉醉薰薰,東倒西歪地圍著桌子高聲呼鬧,眼梢子都不往瞥一下。他微笑一下,略有自得,將鑰匙放入上衣口袋,回到鐵柵前,以鑰匙打開門,上了二樓。
二樓平台有一扇無鎖雙頁門,打開後,是一條晦暗無燈的過道。灰燼穿過過道,經過一排長長宿舍,繞過一公共泳池,來到一處電梯外。這裡僅有幾個人在守候電梯。看來軍人都在一樓,二樓還是風平浪靜。他進了電梯,升到50樓上。電梯開時,他徑直進了五百米外的高速電梯入口,由那兒上了300層,再步行上樓,回到戴立威的旅館。
房內一片黑沉沉的,透過花園微光,杜美莎神情恍惚地坐在櫃檯前,聽到聲音也未有動靜。灰燼沒去打擾她,直接走到自己房間前,正掏鑰匙時,美杜莎突然道:「柳小姐今天找你有事。讓你一回去就去找她。她在304房。」灰燼怔了一怔,隨口道:「好。」便進了房。
他自床下拖出箱子,打開暗格,將裡面東西一一取出,露出底部的觸摸屏。在箱子的另一角激活屏幕後,在上面快速輸入長串命令。
「碰!碰!叮——碰!叮——碰碰碰碰——」毫無節奏感的聲音突然響起,既刺耳又難聽。
灰燼聽得眉心大皺,但手指並不停動,甚至頭都不轉半分。五分鐘後,那聲音停了一下,馬上又響起來,這次它的節奏更加密,音調也更響。
灰燼覺得自己心腔都快被震出來,歎口氣,喃喃道:「這麼急?」他停下命令輸入,蓋好箱子,走到門口監視器前。柳夢綾在門口,舉著拳頭不停砸門,另一手卻在門鈴上使勁地按。她今日穿了件白色緊身毛衣,看上去身材凹凸有致,極為誘人。
灰燼搖搖頭,正要回去繼續,卻聽她在門外叫道:「老闆娘說你已經回來啦,別躲著不開門。我只問你一句話,問完就走。」她邊說邊按門鈴。「叮——叮叮叮——砰!砰!砰砰——」聲音愈來愈大了。
灰燼透過監視器,見隔壁已有人探出頭來,怕她將所有人都驚醒,冷著臉開了門,坐到沙發上,不鹹不淡地道:「什麼事?」
柳夢綾眼中異彩四射,似乎激動已極。她不停喘息著,耳際發邊全是汗痕,她用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死死盯住灰燼,低低地說:「你……你上次說……的時候,是說『幾乎沒人勝過他』吧!……對不對……那就是說……就是說,你有法子勝過那個人。對不對,對不對?」聲音顫抖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