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街頭巷尾。
車子上躺著一個看不清面目的少女……
夕陽西下。在這座歷史名城的老城根下某處的角落裡一個衣衫襤褸形容醜陋的少年他正佝僂著瘦弱的身體肩上斜跨著一根細麻繩費力地拖著一輛破爛的小拖車。
小拖車上平躺著一個頭凌亂的少女她穿著一身幾乎已經分辨不出色彩的衣褲長衣長褲的袖子全都高高地挽起外露在空氣之中的四肢明顯地曲扭變形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個失去了行動能力的殘疾人。
少年吃力地拖著車子向著不遠處的老城門走去。
這個時間段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車水馬龍的老城門前有片廣場那裡猶如熱鬧的集市一般到處人頭攢動。
少年在人行道的一處拐角落定他將拖車上的女孩安頓好然後從女孩的身子底下抽出了一塊白紙板將紙板蓋在了女孩子的身上。
他很仔細地調整了下紙板的位置恰好能將女孩外露的四肢避開。
紙板上用黑筆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頂端幾個大字很顯眼:好心人幫幫可憐的妹妹吧……
少年又從車底掏出一個很大的鐵皮盒子他把蓋子打開裡面零星地放著幾張紙鈔少年將鐵皮盒子丟在女孩子的腳邊然後從那裡面拿出了一塊粉筆頭少年跪在車旁的人行道上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起來。
少年字寫得很是漂亮而且度飛快漸漸地一篇文章出現在少年身前。
路人多有駐足觀看更有好奇之人隨著少年一筆一畫書寫出的字跡輕聲的念了起來那文章題目依然是《好心人幫幫可憐的妹妹吧》:
「我妹年方十六老家本在那秦嶺山林之中父親多年前上山採藥不幸跌落山崖留下殘疾母親為父治病操勞過度三年前得了肺癆病無錢醫治病死了留下了癱瘓在床的父親和幾個尚未成年的兒女。
不得矣我妹只好獨自挑起了這份家庭重擔為父治病和養活三個年幼的弟妹她從十三歲就跟隨著村裡的大人們開始上山採藥。
為了多掙點錢有一次她背著帶隊採藥的大人偷偷攀上了無人敢去的龍脊嶺內崖只因她聽老人們說那崖上多有上了年份的靈芝很值錢她想採一些回來換錢結果一不小心她失足跌下了懸崖摔成了如今這幅模樣她如今成了個腳不能動口不能言的殘疾人。
我與她本非親兄妹我自己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七歲起就沒了爹娘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兒每天要靠乞討為生。
有一天我在老縣城的大街上看到了妹妹她爬在街邊乞討就為了能不再給家中添累贅她死活都不肯再回那個家不肯再讓自己的弟弟妹妹為了她這個沒用的人受苦不肯再浪費家中本就不多的糧食。
她求著村裡的大人們將自己年幼的弟妹們送了人然後又央求村裡人將她扔到老縣城的大街上她不肯再麻煩那些原本就夠窮的村裡人就每天在大街上要飯吃。
我看到了實在有些不忍心自己卻又沒能力幫得了她只好和她一塊兒跪在街邊乞討。我想替她多討點吃食那樣她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有一天有個路過的好心人見到我們給了我們一些錢還給我們買了許多吃的他問明白我們的情況之後說他自己很想幫助我們籌點錢。他說妹妹的傷不算很重若是有一大筆錢還是能夠治好的但是我們那個老縣城太小了有錢的好心人也太少了他建議我們到省城去說那裡的好心人多即便就是每個人只給上我們一毛兩毛的小錢說不定時間一長也就能有足夠的錢能給妹妹治病了於是我們就跟著好心人走了。
好心人自己掏錢僱車把我們帶到了這座大城市裡他說城裡的好心人更多讓我們別害怕讓我們每天跪在街邊上多多給好心人們磕上幾個響頭城裡的好心人們見著了、遇上了、瞅著了就會過來給妹妹點錢給的人多了總有一天就能攢夠給妹妹治病的錢的。
我相信這個世上還是好人多我相信好心一定有好報我替我的妹妹謝謝你們這些有愛心的人你們看到妹妹的模樣一定會幫助她的謝謝你們了好心人!
我給你們磕頭了!!!」
那少年的筆下劃出最後一個感歎號時立刻雙手扶地咚!咚!咚!當真就地磕起了響頭來。
呀!
周圍的人紛紛驚呼了起來平日裡街頭乞討的見多了可從沒見過這麼動真格的少年咚咚咚幾個響頭下來額頭上明顯已經紅腫了起來。
打開始一直輕聲念誦少年文章的中年男人這時明顯地有些慌亂他急切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了起來看那樣子他是想要掏點零錢出來給這少年只是摸索了半天似乎也沒摸索出什麼東西來。
中年男人見那少年還在不住咚咚咚地磕響頭最後狠狠地一跺腳把手伸進了自己內衣之中緊接著周圍地人們耳邊彷彿傳來了「唰」地一聲脆響那中年男人順手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嶄新的紅票。
中年男人另一隻手「啪啪啪」地在那張紅票上彈了三下看樣子實在有些捨不得。他扭轉頭來再次瞄了眼仍在地上磕頭不至的少年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快走兩步到了前邊的小拖車旁抬手一揚毅然決然地將手裡那張紅票投進了少女腳邊上的鐵皮盒子內再然後中年男人仰天長歎一聲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哇!喔~~
周圍的人忍不住出了吃驚的聲音旁邊有人看得真切中年男人剛才的確是投了一張百元大鈔進了那個鐵皮盒子內。
那個中年男人看他的穿著打扮那裡會是個有錢的人。
他竟然如此的慷慨大方。
好人呀!
有了人帶頭。
人群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
中國的老百姓可以說是全天下最最善良的一個群類了他們壓在心底的那根善良的心弦是那麼的容易被觸動。
這時候起先圍在周圍一直在看熱鬧的人也紛紛開始響應起剛才那個中年男人的舉動都慷慨解囊起來一時間各種花色的鈔票紛紛揚揚地投向了那個不算很大的鐵皮盒子內。
少年仍在不住地磕著響頭。
投過錢的人有的搖頭歎息兩聲低頭默默走開有的仍折過身來又在細細閱讀起少年所寫的文章。
「你們這幫幕後操縱者也太狠心了點吧他這樣咚咚咚地磕下去非把腦袋磕壞了不可我說你趕緊讓人去制止一下吧……」
馬路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裡有個女人在不住地著牢騷隔著一層黑色的遮陽紙外面的人無法看得清車內的人。
「你到底是管還是不管?難道你帶我滿城裡亂轉就是為了讓我坐在車裡欣賞你的部下們調教出來的好節目?」
女人繼續在不依不饒地抱怨。
「當真是演得一齣好戲呀太精彩了哼!哈哈哈……」女人乾脆放聲狂笑了起來「……帶頭掏錢那位!哈哈……百元大鈔呀!別以為我不認識那人他不就是你的另一位手下今天有一大幫人來告他狀的那位……你眼下最得力的幹將胡清海嗎?」女人說起話來顛三倒四、又像哭又像笑似的。
「倩倩你不要那麼激動好嗎?我需要時間去安排……」
「哼!又是需要時間那眼前這位呢?他可是一直在磕響頭呢到這會兒已經快要磕了八十個了你沒看到他頭都流血了嗎?他磕的地方可是石頭石頭呀!」
「這個胡清海是太過分了點……喂倩倩倩倩你要幹嗎去?」
「幹嗎去?我去施捨還不行嗎?我給你的手下們做點貢獻還不成嗎?我把你剛才買給我的這張福利彩票送給他你不是說你花了一千多塊錢專門給我買了張福利彩票當禮物嗎?你不是說這張彩票能包中百萬元頭獎的嗎現在我去送給他讓他不要再磕下去了。」女人說完話就下了車「彭」地一下將車門重重地摔上向馬路對面跑了過去。
「喂!這個你拿著你不要再磕下去了。」
猛然間聽到有個女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一直仍然跪在地上磕頭不止的少年身體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他抬起了頭來望向面前這個女人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絲晶瑩。
那個聲音好熟悉。
「唔謝……謝謝你。」少年聲音沙啞聽上去彷彿有人正在石頭上打縻一把�袑騑陷釭熊璊M。
「喂這張彩票你拿去你不要再跪在這裡了這張彩票的頭獎有一百多萬你拿去兌換了吧然後拿錢去給你的妹妹治病吧。」這女人說著走近了小拖車上的少女「你妹妹的手腳真的是自己摔傷的嗎?」
「當然是……是自己摔傷的……」少年聞言神色間有些慌亂他急忙跑近小拖車跟前有些手忙腳亂的拿起拖車上的紙板有意無意地用它遮住了少女的臉接著又將少女四肢上高挽的衣褲角全部放了下來。
女人看著小拖車邊上的這一對少年男女神情中有些恍惚。
「你妹妹今年有十六歲了?」她輕聲地問這少年卻又好似是在自言自語。
「唔。」
「你來這座城市多長時間了?」
「有……有三個多月……」
「三個多月三個多月是呀三個多月你已成了他手下的頭號乞王了三個多月三個多月前我的表妹還曾在我的耳邊譏譏喳喳個不停唉!我和你說這些幹嗎呢?嗯小弟弟我說你跪在哪裡磕頭當真的是為了給你妹妹治病籌錢嗎?」
「是的當然是的。」
「那你也不能這麼不愛惜自己呀!」
「唔……」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別人都叫我口水鴨。」
「那你妹妹呢?」
「她她叫口水妹。」
女人聽了少年的回答知道他多半還是不夠信任自己她又不好當面揭穿這對少年男女其實是被乞討集團暗中操縱的事實。
女人也不好再問什麼只是又留心注視起少年那張奇醜無比的臉來:嗯看那樣子不像是化妝出來的效果。女人在心裡自語道。
少年在女人的注視下神態有些侷促甚至立刻低下了頭不敢再抬頭看這女人。
女人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她長長地吁了口氣:「但願你說的那些都是實情吧不過無論如何你總不能一直這樣子在街頭乞討生活下去吧還是去把那張彩票兌換了拿錢給你的妹妹治病吧。」
「好了!」女人又伸手遞了張小紙片給那少年「這是我的名片你拿著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地方打電話給我。」
「記著以後不要再跪在那裡磕頭乞討了。」
說完這些話後女人轉過身又向馬路對面的轎車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