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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寢食難安 國民党軍占領長春后,杜聿明雖然在四平街、本溪、遼陽、鞍山諸多戰場并沒有撈著多大實惠,可從外表上看他南北出擊,左右逢源鬧得很歡騰。東北地區簽訂了停戰協定,他仍然下令向熱河省全面進攻,他說熱河不是東北。是為了配合蔣介石下令進攻張家口時的長城內外進攻,接著派第五十二軍占領了安東,又說安東是國防重鎮。 杜聿明气焰高漲,在東北停戰的空隙召集東北戰區作戰會議。在東北保安司令部的作戰室。牆壁上挂著作戰大地圖、地圖下放著大沙盤。參加會議的有新一軍軍長孫立人、第九十三軍軍長盧浚泉、第十三軍軍長石覺、第五十二軍軍長趙公武、第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新六軍軍長鄭洞國及各軍的師長、各保安支隊司令,大家圍坐在兩排長條桌周圍。桌子上除了擺兩排飲料,連一張紙片也沒有。作戰記律,不准記一個字。杜聿明先向大會宣讀了蔣介石和國防部給他的密信、嘉獎令。這就說明這次會議非常重要,是受委員長准許的。這是搶奪整個東北的作戰計划。他親自在作戰地圖和沙盤前, “一會儿指著地圖,轉身又指著沙盤。兩眼炯炯 閃光。他說。本方案第一步是“北守南攻”,第一,在江西方面控制熱河,截斷東北民主民軍遼西走廊的交通線, 以保證北宁線安全, 第二,在遼南方面,根据委員長在“旅順、大連問題,通過外交途徑解決”的指示,決定把東北民主聯軍壓迫于貔子窩、普蘭店之統以前。然后以少數兵力在貔子窩、普蘭店間的狹小地帶,构成堅固陣地,封鎖旅大与內陸的交通。他放下指揮棍,雙手使勁一揮。 杜聿明說到這里滿臉一派自得的气色,儼然以一位大將軍自居了。 孫立人腦袋動成個波浪鼓儿,大嘴丫子抿得耷拉下來,對身邊第一九五師副師長何時雄說:“他在上邊一吧嗒嘴,你就得在下邊為他賣命。” 何世雄兩眼不眨地听著,沒有回答。 第五十二軍第二師師長劉玉章剛剛攻下安東,還有股傲气,他說:“只要指揮的正确,不怕賣命。” 孫立人鼻子哼了一聲說;“指揮正确?就目前情況,我們損失多少兵力了?你們的第二十五師在進攻安東,本是在璦陽邊門被國軍全部被殲,連師長都搭上了嗎?” 劉玉章回了一句:“我們到底占領了安東。” “占領?”孫立人咧下嘴說:“共軍一步兩坑,誰知哪步邁錯摔倒下去。” 杜聿明用指揮棍敲打個響動說.“第三、遼北、遼東方面,把共軍壓到長白山及松花江以北,以便沿長白山和松花江布置防線。” 杜聿明接著闡述他的作戰方針:第二步縣俟把已占領地區鞏固后,再集中主力向北滿進攻,以達到占領整個東北之目的,他在作戰地圖上、沙盤上說明他的作戰方案后,他沒有讓共軍長參加討論,他知道討論就是吵,像孫立人軍長不知要吵出些什么坏主意。他只是留下兵圍司令官小議一下.正在他就要下達向臨江進攻的命令時,國防部來電:委員長親蒞沈陽。 蔣介石帶領國防部總參謀部次長劉斐,國民政府參軍處軍分局局長俞濟時等四十余人,乘美齡號專机,由戰斗机護航經漢口加油、北平加油,沒有通知當地官員就直飛沈陽。蔣介石說東北的戰局到了該住址認真分析的火候了,不然就完蛋了。其實許多戰場都在節節失利,使他惱火,連日來他苦心思索,腳下的路于不多了,東北到了該保就保、該舍就舍的時候了。說到舍,他腔子里的血都熱咕嘟地涌到嗓子眼了。不舍?眼看華北、中原都難保住了。孟良田張靈甫被斃,他關緊房門痛哭失聲,一天沒有見人。往日他一上飛机,總是愛依窗鳥瞰山河大地,他說這會壯气揚神。而這次飛行,他把一張地圖舖在桌上沒有看一眼,但他也沒閉上眼睛,就是瞪大眼睛在深思,心里像塊鉛餅子,一個勁的往下墜。他本想半路途中見人,只想一心扑到東北,像救場大火一樣扑上去。大火從四面扑來,他把手縮進袖筒里,使勁地甩打著,眼看被大大包圍了,要把他燒焦了,他大喊:“扑火!扑火!”兩手去抱腦袋。 蔣委員長的呼叫,把他身邊沉思中的俞濟時惊一下,他見蔣介石從腦門上往下滴汗珠子,不由得關心地問道:“委員長,您病了嗎?”他知道蔣介石是白日作了惊嚇夢。委員長死愛面子,這時周圍几個人都圍過來了。 蔣介石眨眨眼睛,往身子周圍看看,好像火苗還在身上燒著呢。 “委員長,在漢口、北平你吃的東西太少,空著心是難受的,何況您的歲數,是個長者嘍。”俞濟時長期在蔣介石身邊任警衛師長,知道委員長在漢口、北平一口東西吃不下。委員長平日又喜歡人說他老,但這時說是長者就不會犯忌了。 “是的,是的,肚里無食,年歲不饒人呀。”蔣介石用手帕揩揩禿腦門。 俞濟時要隨机服務員,給委員長沖杯熱咖啡來。 這時飛机已經飛到錦州上空了、蔣介石方才蜡黃的臉上又有些紅潤了。他對俞濟時說:“良楨,錦州在我心中卡著是塊病呀。”他說著長舒一口气。俞濟時是浙江奉化人,是他的小老鄉,是他老朋友的親屬,因此說起話就方便些。 俞濟時是陸軍中將,總是把頭剃光光的,這樣在生人面前瞪起眼睛來兩道濃眉一豎會顯得目光炯炯逼人,在熟人和長官面前眉毛一揪揪成個慈喜小佛。他听蔣介石這么一說,他抓撓一下剃得光光的頭頂說:“山海關是個嘴巴,從山海關到沈陽又是脖子,那錦州真就是一塊卡脖子的骨頭。” “那該吐就吐出去呀!卡久了不好。”劉斐听到這里接上一句,他在任國防部總參謀部參議的時候,他覺得國軍目前無力守沈陽;如果把兵力收縮到錦州,對華北都有好處,如果丟掉東北,鬧不好華北就會成狂風中刮斷纜繩的小舟。 蔣介石喝完一小杯咖啡,他用手帕揩揩嘴角,眼睛瞟著劉斐說:“為章,你說,吞也不容易,吐也難呀。”他說著皺緊眉頭,眼光有些暗淡。 “時間,不允許我們再吞吞吐吐了。”劉斐說的坦率,他知道蔣介石不是那么容易听信忠言的。蔣對東北還在抱有大希望,只要他能把主將調配好,一東北的共軍會被他消滅的。 “為章,我看眼前還有几步棋要走。”蔣介石沒有往下再說,他好像頭痛似的拍拍腦殼。 劉斐知道蔣心中打算給杜聿明鼓鼓气,東北戰場還有緩和的余地。 俞濟時說:“不管目前怎么說,東北,我們是打進來了。吐會傷了胃口,還是吞下去吧!”他摸著秀頭頂和隆起的腦門。 劉斐說:“吞下去才傷胃,吐出去只是刮點嗓子。” 蔣介石突然開怀笑起來了,他也不知笑的是吞還是吐,但他感到舒服一些,不少人陪著他笑。 在劉斐心中是飄著一條子陰影,他總覺得東北這仗打不胜,國軍沒有胜的基礎,共產党在抗日戰爭時就和日本人鬧,他們已經有了群眾基礎。 從飛机前艙傳來,馬上到沈陽了。蔣介石要給杜聿明發電報。下飛机就按原安然听取各方面報告。 戰斗机護航在高空盤旋,專机在徐徐下降。在停机坪上只有杜聿明和參謀長趙家驤來迎接。 戰斗護航机作通場飛行,然后要飛到沈陽另外一座机場去著陸; 蔣介石對杜聿明說:“光亭,我要听各方面情況。” 杜聿明說:“校長,一切都准備好了。” 十几輛小轎車夾在載著憲兵的卡車中間,一陣風到康宁街原日本關東軍酋的官邸。蔣介石一下車就轉頭四處看看說:“上次住在這里。美齡小學開學了嗎?” “正在籌備。”杜聿明回話。 蔣介石往美齡小學院內高高的白楊樹梢看看,樹葉剛剛卷出個芽來。他在杜聿明陪同下,快步地走進綠色的尖尖頂的洋樓里邊去了。 洋樓門旁士兵發出敬禮的口令。二樓會議室里听見口令聲了,都刷的站起身來。蔣介石一抖肩膀抖落黑斗篷,俞濟時麻利地接過去。蔣介石已經步入會議室了。他抬頭看看正面牆上挂著的中山像,然后掃視在座的人們一眼,把手擺動著說:“你們好?” “委員長好?”大家一同寒暄一句。 蔣介石邊坐下邊挂下手說:“大家坐。”他本是來听取各方匯報,可沒等別人發言,就先看看身邊杜聿明、孫立人、廖耀湘,鄭洞國、趙家驤、鄭庭笈,忍不住開始訓話,說:“戰爭的歲月過得很快呀,大概差不多是我去年到沈陽的時候,”他對杜聿明偏偏臉。 杜聿明赶忙說:“正巧是這個時候。” 蔣介石把臉往下一沉說:“東北的戰爭局勢變化不小哇。共軍由兩廂壓過來,不斷地切斷東北和關內的交通。我們有兵不能增援,有物資運不到。情況我看很嚴重!”他偏臉對孫立人說,“仲倫.你不是坐火車來的,是坐飛机來的吧?”看出他假裝對孫立人有好感。 “我坐飛机來的,共軍把中長路長春至沈陽段破坏了。”孫立人說著搖下頭又補充一句,是暫時的破坏,鐵路情況我不清楚。” 蔣介石知道孫立人和杜聿明在緬甸時就不合,現在搞得更糟。但他對孫立人沒有好感,可又不敢過于触動,因為孫是親美派。于是說:“共產党一貫愛破坏鐵路,關內哪條鐵路他們沒破坏過。不過,我們要不惜一切護住主要鐵路,不然,我們會吃無吃,穿無穿,槍炮放不響那就嚴重了。”他輕輕拍一下桌子。室內沉默下來。 杜聿明在這暫短沉默當地說。“中長和北宁兩條主要干線,是遭到破坏,不過,共軍還不會停留在破坏線上,他們是一來一往破坏的,我們還能制止。” 鐵路是命脈呀!中長和北宁不能斷,要派一個師(立刻文增加)、兩個師保護鐵路。”蔣介石伸出兩根指頭晃著。 杜聿明心中不痛快,兩個師保護?瞎吹。調一個第五十三軍,這么些天還沒到山海關呢。 蔣介石說:“當然要把守好鐵路的重大站,如錦州、溝幫子、新民、梅河口、四平衡、長春、撫順、鞍山、本溪。有些三條鐵路的交叉點,有鐵路就可以割開共軍東西躥逃,南北會合。”他不順序地說出一大串地名來。 這時劉斐体會杜聿明的苦衷了,他是要蔣介石听听東北當前的局勢,需要派出重兵來東北,等到共軍發動戰役,那時就晚了。于是提醒地說:“共軍截斷鐵路,是要發動夏季、秋季、冬季攻事。我們要把眼光往這三個季節看,不然要措手不及了。” 蔣介石這才搖下手說:“為章,所云极是,你們都談談吧。”他把身子往后仰著,他的腰有些疼了。 大家提出很多問題,感到四平街更為重要。陳明仁直言不諱地說:“上次能抗住共軍攻擊,我們可謂僥幸,我的兵力不足,補充的新兵大多,保安部隊他們連构筑工事都不會。共軍再來攻,我看抵擋不住了!” 蔣介石臉上不悅地說:“子良,不要過高地估計共軍,四平之戰你打的不錯嘛。”他和陳明仁多次鬧過不愉快,所以說得輕松點。 “委員長,有子良兄坐鎮四平是不要緊的。那里和梅河口是統一防御体系。”杜聿明插話說。 “共軍是無力攻破堅固工事的。”蔣介石臉上气色活泛起來了。因為梅河口工事是他親自授命修筑的,于是說,“我能抽出時間定到梅河口去看看。” 蔣介石煞下心去听了各方面的報告,他非常關心錦州和長春,他認為沈陽是頭,一肩上擔著錦州和長春。他親切地對孫立人說:“仲倫,沈陽是東北的頭腦,長春就是東北的心髒,長春机場要修建,這段中長路是共軍南北通道,既要護住鐵路,又要准備應付万一,有了好机場,我們隨時都能空運部隊。” 一直到深夜,蔣介石只是在中間退到旁邊吃點東西,其他將領在座位上喝杯牛奶吃几塊點。乙。蔣介石把劉斐、俞濟時邊听邊整出來的意見,—一作了回答之后,很嚴肅地說:“東北目前看來是戰略要地,守不住東北,華北無守可言,東北共軍勢力沖入華北,中原地帶和長江以北不會安定。現在我們是有些地方失利,但還可以補救,再拖下去,就不堪設想了。” 散會時已經是深夜了,他還要留下几位高級將領個別談話。下半夜了,他才和杜聿明個別談話。只有兩個人了。他顯得有些疲倦,說:“光亭,听說你身体不好?有几次跌倒了?要堅強些。” “校長,我這兩條腿站不起來了,老病复發。”杜聿明拍拍兩條腿又說,“我的命運都系在戰爭上,我不愿意离開戰場,可我怕由于身体支撐不住有誤戰机。”他說著深深地低下頭去了,眼內含著淚水。 蔣介石心痛地說:“戰爭拖得你過累了,你還是要支撐住。關于孫立人我安排把他調出。” 杜聿明微微搖下頭說:“這場戰爭是我沒有指揮好,我不怨仲倫,大家都在戰場上掙扎著,仲倫有怨言,可他還是指揮打仗。” “嗯,這就好。”蔣介石看著杜聿明消瘦蜡黃的臉,表示疼愛地說,“你不要在這個關鍵時刻散心,我派人替換你一段工作,你找個地方安心治病。”他不由得拉住杜聿明的手。 杜聿明有些不自在地說:“我想先去上海,然后出國去治療。”他對校長用替換兩個字,心里發寒,不舒服。 第二天,蔣介石匆忙飛回南京了,王世杰打來電話,美國對華有新建議。 ●林彪聲東擊西 中共中央軍委給林彪、高崗、彭真發出《關于圍城打援和勇敢進攻等作戰經驗》指示電。電報肯定了北滿、東滿部隊所采取的圍城打援方法是殲滅敵人重要方法之一;南滿四縱隊采取的勇敢進攻的方針是胜敵之道,指示中要求東北部隊要利用結冰時期有計划地發動進攻,普遍尋找敵之薄弱据點,采取圍城打援方法,大量殲敵,轉變敵我形勢。并指出:我們要用一切方法,將杜聿明現有力量加以削弱,例如平均每月殲敵一個師以上,一年內殲敵十二個師以上,就可能使自己轉入有利地位。如此打兩三年,就可以從根本上轉變敵我形勢,并建立鞏固根据地。林彪司令員在縱隊、師、旅、團干部大會上號召:為實現中共中央軍委指示而努力奮斗! 杜聿明命令國民党以集中的兵力猛力地進攻臨江。北滿的東北民主聯軍則采取“南打北拉”的作戰方針,渡松花江南下威脅長春、永吉,迫使國民党軍撤退;并利用國民党軍行動中暴露出來的破綻,用“以大吃小”的戰術,采取對國民党軍各個殲滅的戰術。國民党軍第二次進犯臨江時,第七十一軍第九十一師的一個團遭到殲滅,使國民党軍往前推進的部隊受到沉重打擊,第一九五師副師長何世雄陣亡。國民党軍被逼得退守通化。緊接著長春方面的新一軍,又遭到民主聯軍二下江南的打擊,損失兩個團兵力,同時該軍第五十師在德惠被圍,發出緊急救援的要求。 杜聿明惱火极了,他親自召開進攻臨江作戰會議之后,圍著沙盤轉了兩天,他突然發出消息要進攻臨江損失較大的第九十一師調回四平街。他抽出第七十一軍主力第八十七師、第八十八師再加上三個保安支部,虛張聲勢地去解德惠之圍。 東北民主聯軍總司令林彪下令圍攻德惠。國民党德惠部隊在德惠城郊搞了城塞堡壘式防御工事,這些工事外表上露出地面是孤立的,其實是互相支援的堡壘,指揮官可利用地下電話進行聯系。民主聯軍一個團突入了城市區,陷入碉堡群,遭到很大傷亡。部隊打瘋了心,非要攻下德惠不可。 杜聿明收到情況后,暗下命令停止對攻進的共軍進行攻擊,他催增援主力迅速地把共軍后路截斷,把德惠周圍過江的共軍一网打盡。 林彪收到攻進德惠一個團遭到較大傷亡的報告,又得知國民党軍隊增援部隊赶來了,他立刻命令撤過松花江。 杜聿明增援部隊攻進德惠時,沒有圍住林彪的大部隊,但他感到這又是一次可吹可擂的大戰了。他發出“德惠大捷”的新聞,號稱消滅共軍十万人。 蔣介石得知“德惠大捷”,樂得在南京大開慶祝會,并直接命令在追擊中的新一軍軍長孫立人,第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要他們馬不停蹄的攻過松花江,和共軍決戰。這時新一軍和第七十一軍已經到達德惠北面靠山屯一帶了。擺出气勢洶洶的架勢,好像他們追過江去,東北民主聯軍不能抵抗就完蛋了。 杜聿明心中有數,對于蔣介石直接下達的命令非常緊張,他立刻親自給新一軍軍長孫立人和第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停止追擊!” 孫立人立刻向杜聿明回電:“杜司令,蔣委員長命令我軍渡江追擊,你為什么下停止追擊令?這不是違抗上級命令嗎?”他大聲地在電話中提出質問。 杜聿明說:“仲倫兄,委員長命令要遵守,因為戰場干變万化,我們不要過江追擊!”他抓著電話耳机的手有些發顫了,他知道孫立人這家伙不好對付,何況他們是接到了委員長的命令,怎肯罷休呢。 “杜司令,為啥不能追擊過江?鬧不好有抗委員長命令!”孫立人不相讓他說,“是不是又准先過江……’”他沒有往下說,意思很明白了,上次攻進長春,上級有重賞,結果杜聿明把攻進長春。的便宜給了鄭洞國。 “什倫兄,您誤會了。我們面對的是林彪,我是說共軍狡猾多端的,我這里有新的情報……” “什么情報?” “電話不方便談,撤回原防,請不要下令追擊過江!” “是你自己太狡猾吧?”孫立人毫不客气地說著,使勁摔下電話。 第七十一軍軍長陳明仁接到杜聿明電,不通地說:“既然是德惠大捷,為什么不乘胜追擊呢?孫立人軍要追,我不追怎么能行呢?何況這是委員長命令。” 杜聿明帶有哀求的口气說:“子良兄,電話不方便談,我親自赶到你處面談。請撤回原防。” 杜聿明要專車經四平赶到長春,然后乘小汽車赶到德惠,立刻親自到孫立人和陳明仁部當面把情況講清楚:共軍在德惠并沒有受到多大損失,在共軍撤退時有一部分保安隊追過了松花江、他們全被殲滅了。如果你們冒險追過江去,會上了共軍的大當。并說林彪就在江邊上指揮。孫立人和陳明仁听說林彪在江邊指揮作戰這番話,他們害怕中計,才同意撤退了。 杜聿明又要求孫立人和陳明仁迅速地撤退到原防。林彪一定從俘虜中已知我們力量不大,有卷土重來之勢,我們准備對付共軍下一步的攻勢。 林彪從杜聿明保安部隊被俘人員中得知杜的增援兵力不是那么大。他估計敵人貪功,一定要冒險過江,他立刻下令部隊迅速地過江,包圍、阻止孫立人新一軍和第七十一軍向德惠的進攻。 孫立人和陳明仁在撤退的當天晚上,發現共軍已渡江向德惠以南遷回,感到吃惊,差不點落在林彪的网里。 杜聿明連夜赶回長春。當他听見一片卡喳卡喳響聲,他立刻要司机關閉車燈,他听出是行軍人員踩著地皮上的冰雪聲,他判斷這是共軍正由東向西挺進,顯然是要截斷長春和德惠之間的國軍的退路,是采取包圍攻擊的戰術。在這种情況下,他要跟隨的大卡車上的警衛部隊,千万不要開槍,要把速度放慢下來。然后,他要小汽車加速往前沖。他逃到長春之后,才知道大卡車上警衛部隊全都被俘了。 杜聿明回到長春,立刻布防,他知道林彪不僅是攻擊德惠,他的目標定會是長春。他下令調新六軍及第十三軍的主力赶快到長春應付這場危急的戰局。 杜聿明下完命令之后,頭頂騰騰冒汗,他知道此刻長春几乎是座空城,只剩下一些地方部隊。他自言自語地說:“如果共軍此刻攻來的話,長春就丟掉了。” 林彪此刻在燈下看著地圖,他下令:“包圍農安!干掉國民党第七十一軍!”這時他已經得知第七十一軍是匆忙撤回農安的。他來不及對長春攻擊。 孫立人率領他的新一軍已經撤退到德惠城里了,他得知第七十一軍有被共軍包圍在農安的可能,他龜縮到德惠城里不敢動彈了。 林彪沒立刻攻擊長春,給杜聿明一個從容調動兵力保衛長春的机會。 杜聿明躲開一步棋,可他另一步棋被林彪按住手了。在杜聿明調兵北上解德惠、農安之圍時,在臨江方面的民主聯軍,采取“北打南拉”戰術,乘机向梅河口、海龍、新賓、柳河等据點發動全面進攻,截斷通化与沈陽的交通線,并以主力包圍了駐通化的第一九五師。 杜聿明看出民主聯軍又撤回松花江北岸了。他立刻下令要新六軍和第十三軍的主力迅速地轉移去解通化之圍。他要鄭洞國親自到撫順的營盤車站負責指揮, 鄭洞國為了迅速解通化之圍,他對民主聯軍來個內外夾擊。新六軍像條蛇似的順著公路往前攻,第十三軍第八十九師在公路左側山區前進。當新六軍攻進通化解圍之后,第十三軍的第八十九師卻掉進了窟窿,剛行到六道江、八道江,在窄窄山溝里遭到民主聯軍的伏擊,很快全部被殲。几乎在同時,駐新賓的第五十二軍第二師一個團也被殲滅了。 杜聿明處此敗局深感形勢不妙。他估計到這時北滿民主聯軍再度南下,他就無法應付目前各戰場的局勢了。因此,他一邊向南京打求援電報,一邊派鄭洞國親去南京面見蔣介石。 ●杜聿明頂不住了 鄭洞國乘飛机飛赴南京,他感到身上擔子太重了,在這吃敗仗的情況下去見蔣介石,是個難堪的差使。可他還是硬著頭皮去見蔣介石。 蔣介石知道東北打了大敗仗,他對東北還抱有轉机的念頭。他一見鄭洞國臉上气色立即平靜下來,說:“怎么,几乎打下大半個東北,現在受點挫折就沉不住气了!” 鄭洞國看出蔣介石滿臉不愉快,便說:“委員長,從目前看東北戰場我們還能頂住。但共軍一邊搞土改一邊擴軍;看來他們在東北要采取大規模進攻了。” 蔣介石沉默片刻說:“華北東北是個整体,所以我們不光是頂住,丟掉東北,華北站腳也會吃力。”他又有些激動了,臉色陰沉沉的,由灰變成白色了。 鄭洞國借蔣介石提出東北的重要性的時机,說:“委員長,共軍再度大舉南下,杜長官感到沒有足夠的兵力應付戰局,對共軍進攻抵抗無力。杜長官清委員長增加兩個軍。”他把話停頓一下,在察言觀色。 蔣介石沒有言語,看模樣好像這屋里沒有人一樣。他站起身倒背手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沉思。 鄭洞國看出蔣介石不會答應給軍隊了。于是往下減一個軍說:“委員長,請把第五十三軍調給東北戰場吧。”這個軍原屬東北戰斗系列,是臨時調歸華北第十一戰區指揮的。 蔣介石回過身來皺緊眉頭說:“華北固然重要,南京更為重要。各個戰場上兵力都不夠用,不但不能增加兩個軍,就是第五十三軍目前也不能調回東北。”看出他此刻也一籌莫展了。當年對杜聿明那种信任、支持也降溫了。 鄭洞國沉靜地坐著,沒什么話可說了。 蔣介石感到身為主帥,在下級面前這种無能的表現是不應該暴露出來的。于是把話拉回來說:“要你轉告光亭,我會想到東北。你到國防部看看吧,他們具体掌握各個戰場。我可能近期再去次東北。 鄭洞國只好离開蔣委員長的官邸,他赶到國防部見了白崇禧部長。開門見山地說:“部長,東北戰局不是平靜,是很吃緊,不迅速地增援部隊,我看東北戰場首先要失利。” 白崇禧臉上帶有几分冷笑說:“桂庭,全國戰場越開越多,仗越打越大,兵越用越分散,四處求援,難以對付。” 鄭洞國說:“部長,目前東北戰場格外重要,再增加兩個軍,也不顯得有多大加強。” 白崇禧不愉快地說:“華北戰場連著中原,委員長說南京更重要,就是如此。” 鄭洞國也不客气地說:“東北守不住,華北更守不住,會勢如破竹……”他不想再往下說了,站起身來冷冷地給白崇禧敬個禮,可謂不歡而散了。 鄭洞國回到沈陽,杜聿明拉住他的手,沒有更多地問他增援的事,他從對方臉色中已經看出八九成是黃了的樣子。他心急火燎地說:“桂庭,本溪又被共軍占領了,但不是共軍主力,你還得去光复。”他低一下頭有几分不好意思,在一起共事多年,他此刻的處境,除了調動廖耀湘就是他鄭洞國、鄭庭笈了,別的軍長他扒拉不太動。要他一會儿指揮四平街戰場。又要他轉身進攻到熱河,調頭又由他指揮奪下安東,現在又要去再次光复本溪,來來去去拉大鋸,他很明白本溪是沈陽的門戶。 鄭洞國應下了。這時蔣介石知道本溪丟了,感到東北吃緊,不能拖延了,于是立刻親自下令,調第五十三軍去東北。鄭洞國此時已決心拿出第五十三軍為主力邊進攻,邊掃蕩沈陽四周,鞏固沈陽門戶。然后再集中兵力去解四平街之圍。他把第五十三軍由遼西調到遼南兜個小圈就直逼本溪。在中途只是遇到几處小股阻擊,第五十三軍進攻本溪時,本溪几乎是座無防之城。 杜聿明得到情報,共軍主力在中長路以東山區,而且在移動之中。于是他召集師軍以上軍官,決定利用共軍在山區集結的机會,迅速地開始攻擊。他指揮右翼兵團向四平街左翼包圍前進。擔心林彪不知在哪里又踹他一腳。 林彪突然把集結在山區的東北民主聯軍,從側翼去攻四平街。他以東北民主聯軍第一、第二、第六縱隊的主力和四個炮兵團,以及熱遼軍區、合江軍區、松江軍區的地方部隊約十万余人圍攻四平街。 守四平街的第七十一軍軍長是陳明仁。民主聯民以主力去包圍第七十一軍。杜聿明急調第七十一軍增援怀德,這時長春已听見隆隆炮聲了。陳明仁是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生,前后從戎近五十余年。他性子直爽,善于思考,是個講究實際不重外表的將領。他要求部隊嚴格,在昆明,軍紀嚴明,受到嘉獎。蔣介石到昆明游覽西山風景區,碰上一些身著破爛軍裝的士兵在修筑工事,把陳明仁召去大發雷霆說:“你的士兵是叫化子,有損國格。”陳明仁申辯說:“我的部隊衣服沒穿好,不怪我而怪你,衣服是你發的,質料太差,只穿一星期就破了。而且大多是四成新。做好衣服的錢被貪污了。” 蔣介石大怒說他“頂撞領袖,侮辱領袖。”立刻要憲兵拿下交軍法處置。后經龍云說情才完事。他當時心灰意冷,不想當軍人了。后經朋友力勸才接受第七十一軍副軍長之職。日軍渡過怒江,開始進攻滇西,在龍陵外圍被圍殲,日軍松井旅團長剖腹自殺。隨后陳明仁率兩個師兵力分別由西北、東南同時攻打日軍据守的龍陵城,他親臨第一線督戰,命令各師組成敢死隊,晝夜輪番攻擊,經過七天七夜猛烈攻擊,殲守敵二千余人,逃敵遁入森林,他組織一個步兵營追擊,將一百多殘敵悉數殲滅,龍陵戰役結束時,因為戰功顯赫,接任第七十一軍軍長。 抗戰末期,陳明仁被衛立煌召到遠征軍司令長官部,接受主攻回龍山任務。日軍一個聯隊,以回龍山為中心,在三台山一線构筑了堅固工事,形成環形防御陣地,控制著滇緬公路,久攻不克。陳明仁認為只有步炮一致,方能取胜。他當衛立煌面立下軍令狀:“三天不拿下回龍山,誓不為人。”陳明仁決定采取各個包圍擊破戰術,攻擊同時下令炮兵向天台山開炮,半小時后,”命令步兵佯攻天台山。日軍果真上當,將主力迅速地轉到天台上面,然后集中所屬部隊和友軍山野炮、榴彈炮猛擊,掩護步兵主力沖鋒,戰斗八小時攻下回龍山主峰,全殲守敵八百余人。 陳明仁這一仗被贊為“一部軍事指揮藝術杰作”,他被譽為“杰出的中國名將”。 攻克龍山之后,陳明仁率第七十一軍,又協助友軍攻克了中緬邊界重鎮畹町。不久,与新一軍、新六軍在中國畹町和緬甸芒友胜利會師。而后揮戈反攻湘桂,歸湯恩伯指揮,与日軍在貴州獨山、廣西柳州、桂林決戰。日本投降后,他移駐上海閘北一帶。在蔣介石假和談真打內戰的情況下,把第七十一軍開往東北戰場。陳明仁率第七十一軍攻到永吉又開赴四平,擔任左翼作戰任務。途經金家屯以北地區,受到駐守在北大洼的民主聯軍阻擊,第七十八師一個團被殲,全師被擊散了,師長黃炎落荒南逃。 陳明仁前去怀德解圍,杜聿明又改令增援長春,部隊開到怀德和公主岭之間,突然遭到民主聯軍阻擊,第八十八師師長韓增棟陣亡,全軍覆沒。陳明仁不知情況率第八十七師去增援第八十八師,剛過公主岭,接到杜聿明電話,陳明仁才知道第八十八師已潰敗了。他倉皇撤到遼河以南布防。 林彪下令先頭部隊突進公主岭。陳明仁剛剛撤出公主岭。杜聿明咽口大气說:“陳明仁之免于被圍,真是間不容發。” 林彪督戰的民主聯軍再次渡江南下,展開了大規模的夏季功勢。使國民党軍駐東丰、西丰、東遼等地均告吃緊,駐長春的美國領事館坐上飛机匆匆撤退了。 陳明仁從長春退到四平街。他向杜聿明表示:“与四平共存亡”。他的第七十一軍僅有兩個師的殘部了。第五十四師一個團、軍直屬隊和遼北兩個保安團及三個鐵路交警大隊等兩万余人。他以第八十七師擔任鐵東,第八十八師擔任鐵西外圍工事的防守构筑,軍直屬部隊特務團擔任核心陣地,派一個營守飛机場。第五十四師一個團為預備隊,重炮營放在保安司令部。他巡視了四平街周圍城防工事后,在團以上軍官會議上說:“有軍部這樣鋼鐵般的核心陣地和外圍的堅強工事,保衛四平是万無一失的。” 林彪以十万大軍圍攻四平街,并配有炮兵,正由西、南、北三面向四平街包圍,發動了總攻擊。林彪集中炮火轟擊四平的西南角,要把國民党軍的工事全部掀翻。 陳明仁鑽到軍指揮所,他听著轟轟炮聲說:“炮火如此激烈,平生未見。” 兩天后,林彪得知鐵西城防工事被突破,知道這里的第八十八師是些新兵,便下令發起沖鋒。這些新兵一經接触即潰不成軍了。同時軍部核心陣地也被摧毀了,陳明仁轉入鐵東繼續指揮殘部抵抗。他要杜聿明派飛机配合,下令部隊拼死阻止民主聯軍進攻,雙方對峙,相持不下。 林彪下令,以主力夜戰,向鐵東猛攻。 陳明仁率殘部拼死抵抗。這時他向蔣介石保證:學生不能效忠,便孤注一擲,決定死守。 林彪的東北民主聯軍和陳明仁國民党軍激戰一小時,民主聯軍傷亡過大,主動撤退。民主聯軍和國民党軍相對抗。東北民主聯軍已占領四平街地區五分之三。 杜聿明以第五十三軍攻下本溪后。要鄭洞國轉到鐵岭部署解四平街之圍。 鄭洞國以原在鐵岭、開原一帶布防之新六軍,負責掩護第九十三軍及第五十二軍,以空軍配合作戰,以第五十三軍為總預備隊。約十万兵力向四平街增援。新六軍在開原以東威遠堡門南北之線占領陣地,掩護主力沿中長路對四平街外圍共軍之攻擊。該軍隨戰斗的進展,逐步向四平街以東地區攻擊前進。第九十三軍命炮兵團、戰車營由昌圖沿中長路向四平街攻擊前進。第五十二軍第一九五師為預備隊,侯第五十三軍到達開原后,該師即在第九十三軍之左翼向八面城攻擊前進。攻擊開始時,空軍除配合地面作戰,還要注意隨時偵察中長路以東共軍的行動。第五十三軍隨戰斗之發展,准備由左翼迂回到四平街西北地區側擊和包圍共軍。 林彪接到國民党軍隊調集約十余万兵力來解四平之圍。他一邊下令攻擊四平街被圍的陳明仁,一邊又令生力撤退,在中長路正面昌圖以北地區构筑阻擊陣地,頑強抵抗,使國民党軍攻擊進展很慢。 杜聿明下令第五十三軍向左翼迂回攻擊,想兜住民主聯軍給以重創。 林彪在阻擊順利情況下,突然主動撤退了。 鄭洞國下個追擊前進。忽然發現東北民主聯軍主力向新六軍兩翼包圍前進。立刻把該軍前沿陣地一個團擊潰。大有包圍該軍之勢頭。新六軍軍長廖耀湘緊急求援。 鄭洞國匆忙地把第五十三軍由左翼抽調下來,即令該軍在昌圖以北來頭車站附近,由新六軍之左翼向民主聯軍進行包圍,雙方戰斗很激烈。 林彪下令,東北民主聯軍撤出四平街地區。 鄭洞國此刻嚇得頭皮冒汗,假如民主聯軍殲滅第八十八師之后,乘胜向四平街攻擊,當時國民党軍隊在混亂的情況下,不僅四平街守不住,就連第七十一軍已有被全部消滅的可能。在民主聯軍分兵攻擊東丰、西丰、昌圖、開原等地時,退到四平街的陳明仁才有整頓部隊,构筑防御工事的可能。陳明仁得救反而立了功。陳明仁以少數兵力堅守四平街四十多天,巷戰十九個晝夜,一時博得蔣介石刮目相看,被擢升為第七兵團司令官,獲得青天白日勳章。 杜聿明懸挂著的心還沒有平靜下來,由于第五十三軍的北調,遼南又出現了林彪的大部隊,擺出奪取錦州、沈陽、長春之勢。四平街之圍雖解,眼看東北全面戰爭舖開了,僅這次四平街之戰前后,國民党軍隊損失很大,被殲滅八万二千余人,喪失縣以上城鎮四十三座。他看著傷亡報告不敢向蔣介石回命陳述,由于兵力太少,今后東北實難防守。他三四天不能進食,兩腿站立不起來,一頭倒在病榻上。他只有以憂郁成疾不能視事致電蔣介石:請准其先到上海再出國醫治。他被批准了,垂頭喪气地离開了東北。 熊式輝在杜聿明抱病這些天,私自會見杜聿明,他向杜聿明吐露蔣介石要撤換他們的職務。在這陣子戰斗激烈的時刻,熊式輝沒有過問戰場情況,當四平街解圍之后,他親自給蔣介石發密電:稱四平街大捷,殲滅共軍十万。他想以此換得蔣介石歡心,緩解緩解被撤換的危机。 杜聿明在离開沈陽時,只是對熊式輝握握手,臉上沒有一絲笑容。他坐上飛机,緊緊地閉上眼睛,飛机飛過山海關,他才歎口气睜開眼睛,心里說:“東北,再見!”他終生不打算再回頭了。 ●陳誠接任東北 國防部白崇禧巡視戰場時,看到杜聿明身体、精神都支撐不住了。回到南京向蔣介石宮邸報告了。 蔣介石滿臉怒气地說:“我料到會有這一天的,杜聿明光知張口閉口要兵,不會用兵,結果損兵折將。”這位自稱為光明磊落的校長,他在背后罵學生的娘了。 白崇禧在心里替杜聿明喊冤枉,杜聿明是校長言听計從的學生,在昆明為校長臥薪嘗膽把龍云擠出云南。在東北,也是杜聿明先踏出山海關、占領錦州、沈陽、長春等重鎮的,又率國軍直逼到松花江邊。雖然被殲滅十万人,他還是為蔣家王朝賣過力气的。 宋美齡走進屋來,她是在里屋听見蔣介石怒沖沖地說杜聿明,她認為在白崇禧面前是不得体的,便出面解說道:“听說光亭操勞成疾,我和委員長向上帝為他祈禱早愈。請你要轉告光亭,先到上海治療,然后轉到國外去。所謂國亂識忠臣。” 听了夫人的話,蔣介石也把臉色轉過來說:“健生,我哪里是埋怨光亭,我們各個戰場還沒協調開,被共產党鑽了空子。今后你這位國防部長要把各個戰區協調起來。我要親自指揮東北戰區。我要和共產党較量較量。” 白崇禧邊听邊點頭,看模樣他該多么馴服,其實對蔣介石偏于何應欽,他是不滿意的。由于蔣介石對李宗仁的親昵,使他看出蔣要當選總統,李就會是副總統,甚至他這國防部的金交椅也坐不住了。他听蔣介石說要親自指揮東北戰場,心里蔑視地想:你指揮作戰連一個交警大隊,一個步兵營也要干涉,弄得前方將領束手束腳,動彈不得,別人說他是步兵指揮官,我說他是步槍指揮官。打胜功全歸他,打敗了仗全推干淨。他只是應付地說:“委員長,東北戰場的指揮官是該研究了。” 每逢這時宋美齡就悄悄地退到里間去,好像似回避一下,她不參政,可人們又都知道,她的內室是不隔音的,她什么都會知道。有時她顧慮蔣介石一時有什么礙口之事,就讓蔡媽送茶、送咖啡來為蔣介石解圍。有時她不回避到內室,拿起本書坐在一邊看,看得很出神。今天宋美齡又拿本《圣經》,在沙發里讀,好像看半行就入神了。 白崇禧加上一句說:“說老實點,他在戰場負責不多,可他那行政接收,影響极坏,在經濟方面有人反映。” “要了解一下東北現狀嘛!”蔣介石臉上又帶几分气了。 白崇禧贊同地說:“派誰去東北?” 這時可就看出來美齡沒有看書了,她把書快要擋在眼睛上了,那兩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注視著蔣介石。看出她是暗示不要在這里确定出人選來。熊式輝過去是蔣的親信,蔣經國在江西靠過熊,這是人人皆知的事儿,東北事情哪一樁都离不開經國,要是弄不好,熊式輝會伸手都推到經國身上。 “去東北調查一事非辭修莫屬了。”听白崇禧的口吻是十分懇切的。 宋美齡冷丁把快貼到眼睛的精裝《圣經》落到下巴頦底下,她要說几句什么,但又沒有開口,兩眼怪怪地看著蔣介石的臉。 蔣介石對白崇禧提出的人選,感到很中意.他在心里想過,不單是要陳誠了解東北現狀,還打算由陳誠去接替熊式輝、杜聿明的指揮權,任命陳誠為東北方轅主任,取消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 白崇禧連聲說:“辭修出任東北,這十分得体。”他知道陳誠和熊式輝兩個人爭權奪勢,正好借此机會整老熊一下。同時他不買陳誠的帳。蔣介石將軍事委員會改為國防部。陳誠首任參謀總長,管轄陸、海、空軍和聯勤四個總司令。陳又不尿白崇禧這位國防部長,把他拴在槽子外邊。當時在中南地區的軍隊,大多數已經調集到長江以北地區, 控制Z華北和東北的大、 中城市及鐵路交通線, 陳誠宣稱:“現在國防部組織健全,各部隊裝備、武器精良,只要有美國幫助,軍援源源接濟上,半年到一年時間,打垮共軍是有把握的。”社會輿論責備陳誠是主張內戰的頑固分子。一些老朋友勸陳誠說:“大家都不贊成打內戰,你應婉言勸蔣介石不要再發動內戰,有問題必須和共產党協商。否則.人民太痛苦了。”陳誠卻說:“蔣是听美國人的話決定一切的。 我不能阻止, 即使講了也是無益的。”有的朋友說:“既然如此,恐怕人家怀疑是你從旁推波助瀾的呢!”他說:“蔣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陳誠全力支持蔣介石首先向中原解放區發起大規模的圍攻,全面內戰正式爆發。他又拿出當年幫助蔣介石第五次圍剿共產党的勁頭了。鄭州綏署主任劉峙奉命挾十二個整編師,以及騎兵旅、漢口、西安兩地的空軍,向宣化發起猛攻,企圖把中原解放軍壓迫至桐柏、大洪山區,一舉殲滅之。但大出陳誠意料之外,中原軍區李先念部,主動進行戰略轉移,突破了陳誠指揮的部隊的包圍。三個月后,劉峙指揮的定陶戰役,又損兵折將,整編第三師師長、整編第六十八師一個旅長被俘。這時陳誠親赴河南封丘召集師長以下將領開會,認為圍攻中原失利,整編第三師被殲,是因劉峙指揮無方,友軍之間不能協同,部隊作戰不力,遂將劉峙和參謀長趙子立撤職,并撤消鄭州綏署,改為陸軍總司令鄭州指揮所。僅一年之間陳誠大為蔣介石賣力气,先后赴蘭州、徐州、濟南、青島、北平、沈陽、歸綏、太原、蘇北、張家口等地督察戰事,了解情況.為蔣介石出謀划策,他被晉升為陸軍一級上將。但是人們說:陳誠升官靠老婆,他在關內指揮作戰都失敗了,堪稱為——常敗將軍。 白崇禧見蔣介石采納他的建議,派他去東北巡視,理所當然的接替熊式輝的位置。 白崇禧走后,宋美齡會上手中的《圣經》說:“白崇禧推舉陳誠,這是黃鼠郎給小雞拜年,沒安好心眼。” 蔣介石微微歎口气說:“在我心中只有他去了。” “陳誠胃病很重呀。”宋美齡有意提醒的說。 “帶病出征往往复雜心切!”蔣介石心事重重地說,“我看他很求之不得呢,在東北打几個胜仗,轉轉臉子也好嘛。” 宋美齡把手中《圣經》放在身旁桌上說:“小祥,可不一定愿意呀。” 蔣介石淡淡一笑說:“妻隨夫轉嘛。” 宋美齡笑得很甜,她是笑蔣介石應該把話倒過來說才恰當。于是說:“我怕在一定的時候,小詳會找你這個干爹的。” 在十七年前,陳誠鬧离婚了,那時蔣介石在中央蘇區發動第一、二次圍剿共產党都失敗了,他自任總司令坐鎮南昌指揮第三次圍剿。陳誠被任命為追擊軍第二路指揮官,帶領十八年,從湖南開到江西。當時紅軍采取“避敵主力,打其薄弱,乘胜追擊”的作戰方針,与國民党軍展開“盤旋式”的運動戰。把國民党部隊搞垮了。紅軍戰士編成快板說:“胖的拖瘦,瘦的拖病,病的拖死,活的拖散。” 陳誠卻在這里得到賞識,他善于整編,把被紅軍打垮了的國民党軍第五十二師、第十師、第十四師、第四十三師、第五十九師全編進他的第十八軍,一下子擴充五個師,二十九個團。 蔣介石欣賞陳誠整編的能力,由他和宋美齡出面,為陳誠和譚延閻先生的三女譚詳主婚。譚祥是蔣介石干女儿,宋美齡留美時的同學。中原大戰陳誠賣了力气,蔣介石和宋美齡親自出面作謀。當蔣介石把干女儿介紹給陳誠時,陳誠把小眼瞪大滿口答應說:“我一切听從領袖安排。”他還有几分害羞的扯緊身上武裝帶。他看著漂亮的姑娘,又有譚家的大門頭,蔣介石、宋美齡為媒,豈有不同意之理。 譚延閱這時已經去世一年,他是國民党元老,湖南人,號無畏,清朝時選為优貢,中過舉人、進土,授翰林院編修。參加過清朝政府“新政”的活動。組織湖南憲政公會,任議長。在北京參加過立憲舉行的請愿活動。辛亥革命爆發了,湖南建軍,成立湖南軍政府,譚延閣等立憲派迫使軍政府同意成立湖南參議院,譚任院長。同盟會改為國民党,建湖南支部,譚任書記長。后隨孫中山去廣州,先后任大元師大本營內政部長、建設部長、湖南省長兼湘軍總司令,國民政府常委兼軍事委員會委員。中山艦事件發生,汪精衛被迫出國,譚延閻任國民政府主席,中央執行委員會常務委員。一九三O年九月在南京逝世。 在三小姐跟上陳誠個子不過一米六,不從脖上軍銜、胸前勳章綬帶上看,可說是其貌不揚。在情人眼里陳誠那張略顯長方形的書生白臉,稀疏的頭發往后平梳著,還有三分清秀。特別那嚴肅的儀表,也博得三小姐的好感。沒過太長的時間,陳誠亮出軍人姿態,向譚三小姐提出到上海結婚。他沒有料到譚三小姐說:“陳先生,你和吳舜蓮离婚手續書還沒有辦好吶。”她提出要推辭。陳誠要他第十八軍軍需部主任吳子奇出面,代替其妹妹寫了一張离婚書。但吳氏提出一個條件:“生不能同食,死后必同穴”。陳誠欣然同意了。因此陳誠對蔣介石心里存在著報恩的思想。 蔣介石把陳誠召進官邸,開誠布公說:“健生,你要到東北去,不是去收拾殘局,杜聿明身体垮台了,你是重任在肩。” 陳誠心里暗說:我的胃也是不堪折騰了。可他很愿意去東北,在關內指揮失敗了,想在東北出出風頭,打几個胜仗,以挽回在恩公面前失掉的信用。他心中有數,調東北去的都是精兵良將,又有美國大力支持,不信打不敗共產党。臨危受命,為主分。實在是義不容辭的。 陳誠在蔣家官邸侍從室里,給夫人譚祥挂了去東北的電話,雖然再有四十分鐘就回到公館,這已經是習慣了,就在作戰時期每天最少也要和愛妻通一次電話。 三天后陳誠帶了大半飛机親信飛往沈陽去了。 蔣介石要陳誠出任東北戰場行轅主任的消息,熊式輝當天就知道了,這是蔣經國給他通的信。 @形勢已定,回天乏力 蔣經國回到南京后,國民党中央執委會舉行一次緊急會議,對蔣經國在滿洲局勢的處理提出批評,對接收大員的行為指出為集体大貪污案,政協會議提出對蔣經國、熊式輝、張嘉敏在滿洲的所作所為進行調查。 蔣經國有些丟魂失魄,頹廢不已。蔣介石帶著儿子在贛南作短期視察。蔣經國到那里見景生情睹物思人,想起當年的情婦,更加頹喪,几乎不能自拔,看樣子要找座廟出家了。蔣介石把儿子帶回來,下任職令,蔣經國為國立政治大學教育長。這一任命在政大公告欄貼出后,學生議論紛紛,他們高喊:“請看老子任命儿子,要拿我們當孫子呀。”全校師生大會通過緊急決議,要教育部收回成今,另派賢能。師生罷課抗議,并揭露蔣經國在東北和熊式輝丑惡行徑。蔣介石勃然大怒,要陳立夫告誡學生,克日复課,遵從命令。經陳的高壓手段,在大禮堂門前挂出“歡迎蔣經國教育長蒞任視事”的標語。可是也把蔣經國弄臭了,他心中積郁,一度借伏特加消愁,跑到南京夫子廟和女人鬼混。當他知道陳誠要到東北去,而陳誠又放出要大膽革新,揭除陳腐,這使他不能不防,才親自給熊式輝通風報信,要他再和定愿明聯合一体,應付眼前的難關。同時他也要向陳施加影響,把他們在東北的行為放過去,不要再勾起舊帳。 蔣經國為啥這樣慌張呢?他在陪著父親去北平時,在大街上遇見了肖德剛。兩個人在酒館痛飲一場。他問肖德剛找著儿子沒有?肖德剛歎口气說:“只此為止,不打算找了。憑天由命吧。”并說他打算將來有机會去趟韓國。蔣經國說要他去南京,找机會安排他去韓國。肖德剛向蔣經國講他這次去哈爾濱以北地區,見到很多事情,他感到共產党的勢力不可阻擋了。他告訴蔣經國造成這种局面,往遠點說是他同宋子文在蘇訂立中蘇條約就埋下了不幸。接著在東北出兵上,优柔寡斷,結果共產党勢力大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還斷言,東北丟失了,就有丟失整個大陸之可能。蔣經國說:“共產党在軍事上同國民党相差懸殊。”肖德剛說:“但有几個戰場被共產党打好了,就會有翻天覆地的轉移,共軍的武器裝備都是國民党供給的”。他沒好意思說:毛澤東稱蔣介石為運輸大隊長。這豈不妙哉。他借著酒勁就侃起大山來了。這些使蔣經國很震惊,看來東北真要有個閃失,他要負主要責任了。因此他一听陳誠要去東北挖舊帳,他怎么能不抵擋一下呢。 熊式輝心中有鬼,他在東北以搞大規模經濟建設為借口,從中撈到大量油水。杜聿明指揮打仗他都不聞不問。他在送杜聿明去上海時,說:“光亭,陳誠這個家伙,現在窘极無聊,出坏主意,他在關內指揮作戰一敗涂地,要來東北出風頭,挽回面子。現在正在打我的主意。”他說到這里兩眼瞟著杜聿明。他和杜聿明在此期間也有經濟上的瓜葛,辦中正大學全部經費是從軍費中支出的。 杜聿明由于被病折磨得气力很弱,他還是很坦然地說:“天翼,他想在軍事上露一手,在別的方面我看他一時顧不及了。”這很清楚,東北戰場這种局面,陳誠長兩個腦袋一時也不一定能頂住。他估計得很對。 “不可大意呀,我們兩個人要想法子來對付這個小鬼。現在他在閻王爺面前正露臉儿。”熊式輝有點深謀遠慮了。他知道陳誠挑撥能力很大,于是說,“這家伙內外溝通,來者不善呀。” 杜聿明還是不慌不忙地說:“天翼,我看來個陳誠不值得那么緊張。他打敗了,不正說明我們不是白吃飽嗎?” 熊式輝說:“只是可靠消息說他要來東北。蔣公要是這樣干,以后,誰給他賣命?” 杜聿明問:“你想怎么辦?” 熊式輝說:“与其被陳誠赶走,不如自己先退。” 杜聿明安慰熊式輝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來到東北這條路是你我先踩的,我看明智之人不愿來,明智之帥也未必換將。” 杜聿明在离開沈陽的前一天,他親自打電話通知把鮑世勳找到官邸。兩個人恢复老樣子,對桌而飲。開頭他說:“世勳,我要去上海治病,也許出國治病。”在他那消瘦的臉上帶有几分憂傷之感。 鮑世勳說:“杜司令,我看你出不了國,在上海治好病還得回東北戰場來,像你這樣能干的离不開。”他說得很干脆。 “世勳,你就叫我光亭吧。”杜聿明歎口气說,“人不值錢,馬可以換新鞍子。听說陳誠要來東北整頓。” 鮑世勳說:“目前東北的情況,陳誠又能怎么樣?”他注視著杜聿明的神態。 “東北戰局,是個敗局?已定了嗎?”杜聿明他心里有數,可他愿意和老朋友探討一下。 “不好說已定。不過,陳要力挽狂瀾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鮑世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說,“依目前情況,有偷天換日之高手,在東北大地上也難以馳騁了。不過,打成這么個局面,你還算得是干得出色,我擔心的是陳誠會把他創下的家底都賠上。到頭來還得由你來收拾。” “不可能了,我就是身体好了,也不打算再陷這泥沼里了。”杜聿明又問了句,“世勳,我說這是泥沼,你說呢?” “對!因為是對付共產党。” “他們是苦戰,我們也是戰苦。” 兩個人對杯喝酒,鮑世勳抓住杜聿明的杯子說:“你身体不好少喝。”他接著把中正大學遷校的事說了些。 杜聿明邊听邊點頭說:“世勳,我找你來就是中正大學的事,陳誠是要來找些茬的。” 鮑世勳擺動一下頭說:“教職員工和學生都往北平遷,像螞蟻搬家,還能找出什么茬來。陳誠哪里在這上找茬,几仗,就被共軍打懵頭啦。” 杜聿明听后放心地說:“九個保安區司令部和十一個保安支隊,都保不住了。陳誠這家伙善于把別人的肉往自己身上貼,他是‘整編上將’。你去北平組織流亡中正大學嗎?” “不,我不走,我們這號大學在北平挂不上號。” “那你留在東北,你的保安少將我給你保住。等我病好,再安排你,行吧?” “行呀!我要坐山觀虎斗,看一看,休息一會儿。” “是故土難离呀。有事我不再去找鄭洞國和廖耀湘。” 兩個人握握手就這么分開了。 熊式輝果然向蔣介石送上了辭職報告,意思是自己能力低,沒有治理好東北,對蔣公有所辜負。他很快地收到蔣介石的親筆信,信中對他慰勉一番,并囑咐他要“整軍習武”以利再戰。東北天地之政經軍事非天翼而能撐。熊式輝高興起來了,他覺得自己過于小心和謹慎了。本來東北開拓他是主功,何況有經國的靠山,不會那么容易吹透涼風的。可見蔣經國從中出力了。這樣一來,熊式輝又好似吃下定心丸了,他連日來開會,要大震東北之雄風了。 熊式輝接到南京國防部電,說陳總參謀長到東北戰場視察。他感到這事果真平靜下來了。他赶忙要他手下人准備厚禮,獻給這位來視察的總參謀長。熊式輝收到陳誠從北平發來的電報時。他一邊親自去看陳誠住處,安排東北中西餐名廚師,覺得把這位欽差大人奉承好,難關就閃過去了。 副官突然跑來向熊式輝報告:“主任,陳總參謀長到了。” 熊式輝擺下手說:“胡說,不是下午一點到沈陽嗎?” “主任,陳參謀長已經召集人員訓話了。”副官說著面帶惊慌之色。 熊式輝吸口气,明白過來了,在腦海里罵了一句:騙子!他知道不僅是陳誠有意不讓他去飛机場迎接,給他一個難堪。同時也證實,蔣介石歷來就是個陰謀家,沒有料到會這樣整他一下,本打算防蔣一手,但沒有防到。自己的命運到此結束了,這個鬼東西。 陳誠拋開熊式輝,到沈陽之后,到處講“整飭內部,安裕民生,培養戰力”為他重新振興東北,戰胜共產党的方針。他開始刷新政治,整編軍隊。他首先宣布撤換一批軍、政要員,宣布這些人的貪污和演職。還抓了些不法商人,用美國卡車拉到万柳塘槍崩了,是為了穩定浪尖上的市場,和浮萍似的金元券、法幣的發毛。布置在大學中抓共產分子,一下子引起學生的不滿,忽拉一聲上街游行,喊出:陳誠敗將,蔣家之犬,滾回南京去,你不要臉,制止內戰,還我尊顏。大街小巷披頭蓋臉地給陳誠貼滿大字報。民主气味的報紙說陳誠一到東北就沒露臉,卻挨了一悶棍。 熊式輝在陳誠到沈陽之后,再沒露面,有的人說他在向陳誠述職,有的人說他在接受這位欽差大臣的審查。其實他見陳誠有拿他開刀的架勢,赶忙回南京搬皇太子去了。 陳誠果然把杜聿明建立的九個保安區司令部十一個保安支隊, 及青年軍第二O七師,分別擴編為新三軍、新五軍、新八軍和第六軍,使國民党在東北戰場的部隊恢复到十個軍,五十余万人。還從蘇北調來原東北軍王鐵漢第四十九軍,把騎兵支隊編成騎兵師,把楚溪春任命為沈陽防守司令官。 還沒等陳誠坐穩屁股,東北民主聯軍發動了大規模的秋季攻勢,在長春、吉林、四平地區和北宁線錦州至義縣地區,連續殲滅國民党軍隊數万人。他沒出一個月感到心灰意冷了。但他還得死虎皮硬撐著。他晚間給夫人譚祥打電話,只是在電話中說:“我很累呀,不是個滋味儿。”譚三小姐轉告給陳誠:“千万別再追究熊式輝的事了,皇太子出面了,親自找到蔣夫人,蔣夫人親自把我找到她的臥室,要我通知你要疏通開。我已應下了,想到將來還要找蔣夫人辦事呀。”陳誠說:“那就饒了這只熊吧。”其實他也無能力追究下去了,也不敢再追究。听說熊回到南京,當面挨蔣介石一頓臭罵,說他是不自愛的草包。罵后不久又任命熊為戰略委員會主任,還是銓敘中將挂上將傷。譚祥并告訴陳誠,蔣夫人透露,美國總統杜魯門派魏德邁帶訪華考察團來到南京,是來華支持落委員長打內戰的,先到上海、北平、沈陽、濟南、漢口、青島、台灣等地視察。听說蔣委員長要力爭魏德邁留華擔任最高軍事顧問,權力同過去的馬歇爾一樣,甚至委員長有什么權力,魏德邁享有什么權力。要陳誠很好招待魏德邁。就在這時打斷了陳誠的熱線電話,作戰部門向他稟報,在長春又被共產党吃掉了一個團。 這時陳誠知道東北民主聯軍轉入戰略反攻。他赶忙調整軍事部署,將十個軍分為第一、第六、第八、第九四個兵團,采取“倚托重點、向外擴張”的机動防御方針,以圖在北宁、中長兩路實行重點防御,并伺机打通錦承路,保護渤海灣海口。 此刻,林彪、羅榮桓率領的東北民主聯軍,首先把陳誠北宁路的防線突破了,沿鐵路把電話線割斷五十公里,在楊家杖子附近把增援部隊殲滅三個師一万五千余人,迫使新六軍南援錦州。 ●魏德邁來華考察 魏德邁從北平來沈陽了,陳誠親率一大拖軍政要員到机場迎接。魏德邁一下飛机就握住陳誠的手說:“陳將軍,我在飛机上看到飛過的地方都很平靜,但愿我回去時坐火車也平安暢通就更好。”陳誠見魏德邁比在南京時消瘦些了。他知道魏德邁沒有當上駐華大使,窩火太大了。他心里知道:北宁路已經變成一條死蛇,火車開到錦州都很困難,可他還是紅著臉應酬著。 晚間陳誠設盛大宴會歡迎魏德還將軍,然后在馬路彎勵志社舉行舞會。酒足飯館玩夠之后,陳誠陪著魏德邁在官邸晤談。 魏德邁講到他同美國總統杜魯門在白宮的會見。說杜魯門對中國絕非置之不顧,杜魯門隨時注意著來自俄國的消息,想在大選之前對俄關系能有所和解,可帶來的大多是沮喪。斯大林在莫斯科演說,把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發生歸咎于資本主義,并斷言只要資本主義還控制著世界無論哪一部分,和平就沒有希望。蘇聯必須重新武裝。看來要把生產消費品的事情統統置之腦后。杜魯門几次約見艾森豪威爾,要他在歐洲制造備戰的气氛,這樣要把斯大林兩條腿始終綁在戰車上,慢慢就會把他拖垮。可惜,麥克阿瑟并不和杜魯門配合,目前在亞洲不是制造戰爭假象,他總想動真格的打上一場,這樣就中了斯大林之計。 在比德爾·史密斯將軍在莫斯科會見斯大林時,一開始他就提出總統指出的問題,資問蘇聯過分忙于備戰,這會使和平的船在備戰大潮中顛簸。 斯大林這次出人意外地拋棄過去不等意見听完就開炮的作風, 只是問了句:“美國訂了多少侵略計划?” 史密斯將軍說:“我們沒有任何侵略計划。我們擁護聯合國憲章原則。” 斯大林抽響他的大煙斗,開始反攻,以他特有的冷酷表情作了回答:“我譴責美國和英國結盟反對蘇聯。” 史密斯問:“何以見得呢?” 斯大林大聲地說:“邱吉爾在富爾頓的演說,是一种挑戰的、好戰的极不友好行為。在蘇聯,要是有人發表矛頭指向美國的演說,那是決不允許的。顯然美英在世界上制造鐵幕,而不是蘇聯在制造。” 史密斯只得重申:“我們無意和英國結盟。鐵幕的說法,只不過是反映了美英兩國似乎是共同具有的万种看法而已。” 斯大林說。“邱吉爾的看法,不是遭到你們的議員的反對嗎?我想華萊士先生和總統的看法是不一致的,但華萊士先生,是公正的嗎?” 史密斯最后問道:“俄國打算要走多遠呢?” 斯大林冷冷地回答道:“我們不會走得太遠。我們的腳步從來不听別人的號聲。” 史密斯听斯大林這么一說,他認為斯大林承認他已走得相當遠,而且心里是有數的。他緩和地說:“斯大林大元帥,杜魯門總統非常希望您訪問美國。” 斯大林站起身時說:“我希望和平,和平是公平的。這是聯合國的法則。”會見結束時他握下史密斯手說:“年歲不饒人啊。我的醫生囑咐我不要旅行,我的飲食受嚴格的控制。我將寫信給總統,表示謝意,并解釋目前不能應邀的原因。” 杜魯門對華萊士連著帶挑戰性講話,到了不能容忍的程度。華萊士總感到自己夠個總統的材料,勢必助長他的行動上的傲慢。在史密斯出任俄國大使,動身去莫斯科之前,華萊士問這位新任大使對莫斯科采取什么方針?杜魯門認為他越職扮演了總統和國務卿的雙重角色。他的商談商務的講演稿,請總統過目,他向總統表示:我既不反英,也不親英,既不反俄,也不親俄。總統看了演講稿認為和他的觀點一致。講演的時候加進去指責美國對俄國進行威脅,美國只是在談判桌上空喊和平。指責美國力圖建立一种力量优勢來威脅他國人民。他嘲笑杜魯門關于制訂國際性控制原子能的切實計划的設想,他指責政府慫恿那些主張對俄國發動預防性戰爭的軍人。這使美國外交政策混亂,一場全球性的大爭吵爆發了。杜魯門不得不使華萊土解職。 用杜魯門的話說,這陣子他緊張透頂的努力,使華萊士解職端正美國外交政策,貝爾納斯國務卿因病辭職,馬歇爾任國務卿。這陣在中國兩党沒能簽署和平停戰計划,國民党軍隊在全國戰場上都在吃緊。在這种情況下杜魯門召魏德邁來白宮。 魏德邁對馬歇爾意見一大堆,他沒有當上駐華大使,白白弄到手一套大使禮服,他接連寫了几份揭露馬歇爾使華的一意孤行的計划,使美國對華政策失敗了,造成蔣介石有失掉中國的可能性。當然,杜魯門總統极力維護馬歇爾,說魏德邁的報告有私人成見,是十分偏頗的。政府中有些人,認為魏德還是小人,他對馬歇爾是恩將仇報。魏德邁宣揚他要寫本馬歇爾使華的秘聞的書。在這种情況下,總統派魏德邁組織考察訪華團。杜魯門說:“魏德邁將軍,這次訪華任務我斟酌過了,沒有比你再熟悉中國、了解中國的人選了。我想你會應下的。” 魏德邁進白宮之前,他并沒想到派他考察問題,而想到又是調解他和這位剛上任的馬歇爾國務卿的關系。當听到訪華考察時,他立刻想到蔣介石敗在共產党人手下了。他看著總統說:“閣下,派我訪華,我十分愿意去,因為我對中國有一段很深的感情。”他心里另一個念頭是看看他离中國后,馬歇爾那一套給蔣介石帶來多少麻煩的事情,他雖然平日里非常注意這方面問題,但還是比親臨其境要知道的少得多。 杜魯門高興地說:“將軍你在中國的軍事當局中有很好的威信。” 魏德邁這個有點德國日爾曼血統的將軍,對這話的意思是理解的,他說:“閣下,我的使命是著重于軍事還是經濟呢?”他所說的軍事是說指揮打仗問題,因為在中國還駐有美國海軍陸戰隊。 杜魯門說:“目前國際形勢,俄國虎視眈眈,我們還是以關心民主和平的考察。帶有馬歇爾使華的繼續。不過,將軍你是著重考察當前,以卜未來。” 魏德邁有些賣弄地說:“蔣介石的日子不會好過,他過于自信和獨裁。他的軍隊裝備太差了,物資奇缺,他又想把持整個中國,是難應付得了共產党的。美國多年援助不能前功盡棄,我們的經濟援助是為鞏固蔣介石的制度。如果蔣介石失敗了,美國國會和人民對在華工作過的,甚至羅斯福總統和我都要受到指責。更重要的是俄國在亞洲的政策就能得以擴展,美國在國際上的威望和安全都要受到損失。” 魏德邁對俄國、共產主義是痛恨的,他像勇士一樣肩起訪華的重任了。他明里是支持蔣介石打內戰,而又不鑽進戰爭的陰影中去。 魏德邁很快飛到中國南京,可謂是舊地重游了。他一下飛机感到南京變化很大,到處可見國民政府的高級官員,時間不長卻修下了許許多多的公館。另外看不見戰爭了,整個南京上上下下都處于張羅國民大會,和蔣介石競選總統的熱潮中。國民政府國防部要促和駐華大使館官員把他從机場安排到國防部外事官員招待所,他沒有到下榻地,就被直接拉到駐華使館,司徒雷登大使在院內迎接了他。兩個人都迫不及待地進行交換意見。司徒雷登說:“現在問題嚴峻,蔣軍在各個戰場都處在不利地位。最甚的是東北戰場。蔣軍太腐敗了。” 魏德邁皺緊眉頭,半晌說:“只有緊急輸血了?” 司徒雷登搖搖頭又點點頭說:“我覺得美國此刻再唱陰陽兩面是不行了。大量不計后果的經濟援助,裝備蔣軍,甚至……”他把兩只手合掌抱在胸前。 魏德邁眨眨眼在心里說:司徒雷登不管多老,還是個白面書生,确切說是帶血腥味的傳教士。他吸口气說:“中國是內戰,美國出兵,必引起國際波瀾,俄國可能正在等候這一時机。” “前几天,我跟王世杰吐露過,‘東北可以國際共管’。”司徒雷登敏感地說。 “由誰?美國?俄國?再加英國?” “不會這么多國家。” “由美國?俄國還沒撤出大連、旅順,一轉身就占領了滿洲。” 司徒雷登不言語了。過會儿說,“王世杰是會說給蔣的,蔣正在東北陳誠那里。” “這不是上策,今天的國際局勢不行呀,反而攪亂了蔣介石的心。”一時兩個人都沉默了。 王世杰親自挂來電話,說蔣從沈陽飛回南京了,他設宴為魏德邁將軍洗塵。 迎風宴設在蔣介石官邸,參加的人陳司徒雷登大使,駐華美國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將軍,中國方面只有王世杰、蔣夫人。因為在這個時候開大宴會,迎接一個曾經任美國駐華軍總司令、中國軍隊參謀長的魏德邁中將,這會給共軍抓住把柄,說美國要軍事干涉中國內政。再加蔣介石不摸魏德邁這次來中國的底,他又剛東北回來,敗興勁還沒過去,因此只好舉行小型宴會。 蔣介石十分激動,他几次擁抱魏德邁將軍,眼內含著淚水說:“將軍,這次來華是雪中送炭。我們多么想念你呀!” 魏德邁也連聲說:“很是想念呀,我好久就預感到要有回來的這一天呀。” 兩個人連連干杯,蔣介石喝的是礦泉水了。宋美齡反倒破例喝了點酒。 蔣介石要知道杜魯門對華政策,魏德邁要了解蔣現在的心情。雙方立刻轉到托管的問題上去了。 蔣介石對這种意見很反感,他說自己不是沒有實力了,只是打了几場不順利的仗,還是會有好轉机的,何況毛澤東現在從延安流亡了,胡宗南兵圍延安,怎么要這樣敗興呢,就說東北戰場,國軍仍然駐在長春、沈陽、錦州、山海關,這樣共管了東北,國府就失掉信任了。怎么還領導全國搞建設和剿匪重任呢?再說,這樣做即使俄國不重新占領滿洲,恐怕旅大也無回歸還了。 魏德邁說,杜魯門總統在他來時,只字沒談東北情況,因為這是中國內政。在美國和俄國之間還有些不愉快,因此就不會涉及到美國和俄國之內的問題,這是國聯的事,沒有中國提出,是不會成立的。接著他給蔣打了許多气,他認為只要蔣委員長指揮果斷,戰局會好轉。并吐露出美國仍然支持蔣。不過要經過考察之后,美國定會再行援助。 蔣介石站起身來激動得連連鼓掌。他主動地談了東北戰場,說陳誠去后,會多方進行整飭,不久戰局定會有轉机的。 魏德邁說他還計划去漢口、濟南、北平、沈陽,美國會給予蔣精神方面、顧問方面、物資方面的支持。他第一步將去東北會見陳誠將軍。 魏德邁回到住處,蔣介石和夫人深夜赶來了。開門見山地請求魏德邁留在中國。蔣介石懇求地說:“將軍,請你留在中國,我會給你馬歇爾在時的權力,和我本人一樣的權力。” 魏德邁激動地握住蔣介石的手說:“委員長,我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可我這次是考察重任在身,不好應下你的委托,再如我已經返國這么長時間,對軍情生疏了。巴大維將軍是個很有才干的軍事家,只要我們同心合力,我返美之后向總統報告,我想,我的作用木會小于駐華。謝謝。” ●蔣介石的后路 蔣介石送走魏德邁之后,立即給陳誠挂電話,要他在東北很好地和魏德邁討論目前戰局。 陳誠和魏德邁分析東北戰局勢態,感到非常險惡,丟掉東北肯定會給蔣家政府帶來最大困難。如果打下去,國民党在東北兵力顯然抵擋不住共軍攻擊,如果這樣零打碎敲地進行戰斗,會有許多美國軍械落入共軍之手,他們就如虎添翼,現在共軍主力几乎是美式裝備了。如果國軍被堵在關外,全部被共軍消滅掉,到那時國共兩党的軍隊就會出現共產党從人數到戰斗力都优于國軍。 魏德邁听了陳誠到東北之后的分析,他又親自赶到撫順考察,回來之后兩個人晤談一夜。他向陳誠說:“陳將軍,我此刻感到‘放棄東北、鞏固華北,确保中華’是上策。我不贊成要國際共管,等國軍有力量時可以攻回來嘛!我覺得共產党把力量放在東北了。他們攻下東北,可以說打開中國的大門,勇往無前,不可阻擋。” 陳誠表示完全同意,他說:“將軍,你我所見相同,如果華北保不住,長江以南可保。把眾多兵將、財力消耗到長江以北,到那時,江南也會守不住的。” 魏德邁說:“回南京我會向委員長提出建議。” 陳誠搖搖頭說:“委員長會有很多顧慮,目前別說退出長江以北,我看牡丹江他也不舍。” 魏德邁問道:“委員長最顧慮的是什么?” 陳誠說:“怕影響國大召開,還怕影響美國對華的援助。” 魏德邁對各地考察之后,認為就全國來看,沒有比東北形勢更緊張的了。他返回南京向蔣介石建議。果然蔣介石顧慮很大。 蔣介石請魏德邁,懇求美國政府和杜魯門總統給他緊急援助。 魏德邁要到台灣去考察。他听蔣介石講到台灣,說他和宋美齡到台灣視察過了,認為那里是塊“淨土”,沒有共產党的一絲影響。這使魏德還產生興趣,他感到蔣介石雖然獨斷專橫,但還是顧及后路的。他對反共是無比堅決的。他認為台灣、韓國、日本。美國太平洋還是反共反蘇的一道壁壘。 魏德邁飛抵青島時,他特別視察海防,又和王耀武秘密會談。在看了國民党軍膠東部署圖時,他授命要盡快地向膠東解放區進攻。他說:“占領膠東乃國民党軍事的大計,如果國軍在東北、華北抵抗不住共軍,國際上起了很大變化,比如東北被國際管制,這渤海灣和大連旅順對峙,一旦美國對中國有行動,煙台、威海、青島,就必須作為美國海、陸軍基地。” 魏德邁轉了一圈,回到南京之后單獨和蔣介石會面,只有宋美齡在場當翻譯。開頭他提出說:“這次視察給他印象极深,比我在中國數年所体會的還要深,因為國共雙方的軍事力量終于全面展開了。我感到中國戰場進展神速,而且雙方竭盡全力在較量。使我不能不從軍事、經濟、政治諸多方面思考了。盡管在美國有些人夸張,說美援扔進了中國揚子江。這次找感到不盡然,我看到許多戰場美援的力量所在。” 蔣介石很受感動地說:“將軍,你說我們進行的這場戰爭總的態勢、趨勢如何?” 魏德邁說:“國軍兵力還占优勢。” 蔣介石連連點頭。 魏德邁繼續說:“雖占优勢,但戰略的主動,則操在共產党之手。” 蔣介石低下頭來。 魏德邁繼續說:“我回國后會公然要求中國共產党,停止主動地使用武力。” 宋美齡說:“看來是不會可能的。” 魏德邁說:“要以美國總統的身分,和俄國斯大林討論,不然亞洲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后,這里仍然在發生戰爭,就沒有民主和和平。” 蔣介石抬起頭來,說:“我們既然兵力尚占优勢,要在戰略上奪取主動,這必須有美國的援助。” “我要向總統和國會建議,往國民政府中派更多的顧問,在軍事上,目前在政府軍占領的地區要迅速地使美軍獲得更多的基地,從各方面加強國府的党政的直接監督与控制,也就是說要密切合作,而今等到了這個時机,不能再錯過了。” 蔣介石連忙說:“將軍,您所談正中鄙人下怀。” 宋美齡說:“將軍,戰爭的大敵,就是拖延時間。” 魏德邁可能被宋美齡极強的戰爭時間觀念所触動,他思考片刻說:“委員長,您的士气不可餒。從目前說,即或滿洲出現危机。我想‘將滿洲置于五強監護制度之下,如不成,則照聯合國憲章置于托管制度之下掰總比由共產党全面占領要好得多。” 蔣介石反映敏感,他仍然像上次和魏德邁談過的一樣說:“這樣對本人和國体,在當前將開大會之際都不妥。” “當然。委員長,還不到那一步。”魏德邁又說,“用中國話說,進一步退百步, 大陸出現全面危机, 我這次視察了台灣,那里确實是共產党還沒侵到的一塊‘淨土’。它臨近太平洋,在美國強大海軍庇護下是安全的。” 蔣介石有几分沮喪地說:“將軍,我的中國還沒有到那一步。” 魏德邁說:“亞洲風云難卜哇。” 蔣介石和宋美齡四只眼睛注視這位將軍,在美國軍人中稱他是有日爾曼民族血統的机靈鬼。 蔣介石夫婦有挽留之意,又一次被魏德邁拒絕了。 ●敗將陳誠 魏德邁還沒等离開南京,陳誠已經向南京告急了,報告說共軍已轉入戰略反攻。 陳誠赶忙調整軍事部署,將十個軍第一、第六、第八、第九,四個兵團,采取“倚托重點、向外擴張”的机動防御方針,以圖在北宁、中長兩路實行重點防御,并伺机打通北宁路全線。他想和華北相通。和長春相通,共軍一時就沒法未破他的集中优勢兵力的一招。 民主聯軍識破陳誠的作戰方針,這和其人一樣是個保守主義者。民主聯軍只要不斷地殲滅其有生力量,不單采取攻城,只要中長、北宁路兩邊駐軍,不斷地游擊穿插破坏鐵路,陳誠就會乖乖地垮台。采用進攻為主,粉碎陳誠的保守防御,秋季攻勢多用“殲滅”陳誠的有生力量,冬季攻勢就能大舉實行。 陳誠在北宁路的防線不斷地被突破,使他感到背后發冷了。他于是派出增援部隊,一下子被東北民主聯軍抓住了,迅速地把陳的援軍圍在楊家杖子附近,在十五個小時內殲滅其三個師一万五千余人。 陳誠親自下令新六軍南援錦州。 中長路防線,東北民主聯軍從西丰、公主岭、梨樹、八面城扇形攻擊,很快地就把這些地區奪去了,國民党軍有的被全殲了,有的被打散了,有的逃進長春和四平街了。 陳誠組織參觀團赶到四平街視察、督戰,其中有美國顧問,他們來到指揮所,陳明仁剛從防御工事回來,見了陳誠就說:“四平街要迅速增兵,不然共軍調過頭來目標就是攻打四平街。我感到東北民主聯軍就要下攻擊令了。” 陳誠听陳明仁提到林彪,他心里很不痛快,到任第一仗就殲滅他一万五千余人。于是不客气地說:“從哪里調頭,林彪不也一個腦袋嗎?” “林彪,要是打歡了,真摸不清有多少個腦袋。”陳明仁看不慣陳誠依蔣家勢力那种傲慢勁頭。又說,“我倒也擔心別把我們打懵了頭。” 陳誠感到在美國顧問面前不方便再說啥,再加他知道陳明仁的脾气,把老蔣都須得說不出話來。于是率領參觀團去視察陣地,心中就抱著憑我還找不出你陳明仁的差眼來。 一大溜吉普車開進四平街阻擊戰的鐵西城防工事跟前。陳明仁領著陳誠和美國顧問走進工事。美國顧問瞪大眼睛站住了,他讓陳誠過來,他問陳明仁:“指揮官閣下,這是防御工事呢?還是糧倉?”他看著已經霉爛的通粉、大米包壘的工事,我抗議,這太不人道了。”上邊都有美國USA字樣。 陳誠瞪大眼睛等陳明仁回答,在他剛到任時,翻杜聿明留下的卷宗,其中就有不少民眾反映第八十七師在四平火車站劫走全部糧食的情況,說‘四平不平,搶燒一空’。在陳誠則到沈陽,遼北省主席劉翰東向他告發七十一軍搶糧的事。他聲音很高地說:“怎么能用糧食壘工事?太可恥了。” 陳明仁聲音也挺高地說:“沒有這些糧食,我當時怎么能那么迅速地把被沖垮的工事重新壘起來?沒有這工事,我怎么堅守四平四十四晝夜!” “糧食在戰時多么重要!” “腦袋比糧食還重要!” “劉翰東告發你們第七十一軍是搶糧軍。” “劉翰東要逃跑,被我的机槍堵住了屁股,但沒有堵住膽小鬼的嘴。” 這樣鬧了個不歡而散。陳誠回沈后立刻報告南京蔣介石,說美國顧問抗議。請求撤陳明仁的職。蔣介石同意了,陳明仁立刻被調往南京任總統府中將參軍。第七十一軍將領和士兵對陳明仁有感情,他們死守過四平,說:軍長胸前挂勳章,手拿撤職令一張,眼望四平淚汪汪,叫人心寒犯思量,下次打仗不拉槍,放開兩腿逃他娘。 陳誠從四平街剛剛回到沈陽,東北民主聯軍就包圍了四平、開原、西丰、撫順,這里國民党軍隊發出告急。他急調新一軍南下四平,又命新六軍轉頭回援鐵岭。 偵察部隊和偵察飛机,向陳誠報告東北民主聯軍主力揮師北上,有六個縱隊圍攻長春、吉林地區。他還沒有想出對策時,這些地區的外圍据點已盡被殲滅了。他命令部隊向東北民主聯軍反扑,互相展開圍攻反圍攻,反扑反反扑,在五十天戰斗中,國民党軍隊被殲滅了近七万人。 陳破坐飛机去督戰,并往各戰區投入大批空軍轟炸,但反而丟失了海城、朝陽、阜新等戰略要地。他有一次從飛机上下來,差不一點一頭摔倒在跑道上,他被送到官邸,大口吐血。 陳誠經醫生搶救脫离危險,他當夜通過錦州、北平往南京官邸給譚祥挂電話說:“意曼我愛,我一切都順利,只是最近胃口……” 譚祥沒有听清呼其小名,說:“德馨,和共軍打仗要抻著打,不要胃口太大了。要慢慢地把他們吞掉。” “不,不,意曼,我胃不舒服。” “德馨,胜利,一激動也對胃不好……” 他們的每日一電,被戰場告急電話打斷了。陳誠按著胸口愣怔在電話机前,他真想說,讓愛妻去找宋美齡在委員長面前說個情。 陳誠日夜不安,打通錦承鐵路成為木可能,保護海口護住北守路非常重要,不然關內派來援兵也沒法到沈陽,一時只有維護現狀,相机轉入進攻。 雙方都在中長、北宁這兩條大動脈上下功夫,民主聯軍壯大了,根据中共中央指示,在秋季攻勢中,戰略進攻采取大兵團作戰,首先向國民党軍兵力薄弱的南線發動進攻,調動其北線南援,爾后乘机向北線出擊,南北交叉進攻,大量殲滅國民党軍有生力量。 陳誠偵察出共軍兵力一會散,一會聚攏,他在作戰地圖上不住地標出記號,以北宁路、中長路為主軸,他看著有些膽顫心涼了。共軍的兵力調動,活像一把大剪刀,在他頭頂上鉸著。他咬咬牙糾集第九十三軍四個師、向熱東進攻,擺出穿過長城和華北國民党打通一气的架式。這計划還未等實現,第九十三軍發現迎頭過來的共軍大部隊有排山倒海之勢。 陳誠把軍隊穩住十五天,突然下令第四十九軍再犯楊家杖子。 東北民主聯軍第八、九縱隊和一個獨立師把國民党第四十九軍夾擊在里邊了,雙方展開了四十七個小時的激烈戰斗,打得第四十九軍軍長王鐵漢僅率二百人逃脫外, 軍隊及二個師四個團一万一千七百余人被殲,第一 0 五師師長于澤林被俘。至此民主聯軍在遼西三戰三捷,共殲敵一万六千三百余人。 民主聯軍三縱隊奔襲開原東北威遠堡,激戰十九小時,全殲國民党軍第—一六師,俘師長劉潤川。七縱攻克法庫,全殲保安七支隊一千七百人。收复梨樹、伊通、西丰等縣城及江蜜峰、八面城兩重鎮,以及葉赫車站等重要据點十几處,升國民党軍第一二O師一個團和第—一七師全部。 僅一天多時間,計殲敵一万二千八百人。俘第二十一師師長郭惠蒼。 在這种緊急情況下,蔣介石偕宋美齡及軍務局長俞濟時等人從南京飛北平,召見李宗仁、孫連仲、傅作義舉行軍事會議,以應付國民党軍在東北及華北的危急局勢。會上蔣介石說:“我這次不去東北,我怕辭修緊張,打几個敗仗,誰都打過,怕就怕把信心打掉了。我們戰場像國土一樣,東方不亮西方亮,那里吃敗,這里還吃胜呢。我們打的整体戰。”他兩眼看著李宗仁,眼神是喚起對方共鳴。 蔣介石、李宗仁、孫連仲、傅作義他OJ雖然坐在一個蒲團上,但卻各念各的經。他們說話都卷著舌頭,掰著手指頭,盤算在心頭:計算自己的兵,安排自己的將,那是他們的權,他們的命根子,不用說一舉一動,就是說話聲音大小都和兵有關系,和權有聯系。 蔣介石把他在國民政府“國務會議”上的講話又端出來說。“國軍現在的戰略,在華北、東北僅圖控制北宁、平綏兩路線,將集中兵力消滅華中‘共匪’。”他說到這里見在座都把腰板挺直,可是放在桌面上的手,都抽到桌子下邊去了。他們怕抽調他們的兵,那像掰他們手指頭了。 蔣介石見大家不吭聲,鼓气地說:“今冬消滅劉伯承部。” 這時李宗仁副官走來,向李宗仁小聲地說了几句。李宗仁揮下手讓副官退下。 蔣介石說:“我看華北和東北能連襟作戰,共軍在東北就不會那么猖狂了。” 李宗仁說:“在東北,我們急于想過松花江,結果吃了戰線拖長的虧。”他是說蔣介石吃過虧了。給蔣介石吹吹風,要他收縮東北兵力,固守錦州,作為他華北的屏障。 蔣介石沉思一下說:“東北兵力有十三個軍之多,有五十五万人了。” 李宗仁說。“往往中途投入兵力,發揮作用不大。” 蔣介石問:“這是為什么?” 李宗仁說:“心理態勢木佳。”他擺一下手,一個穿軍裝沒帶軍階的人走進來,他向蔣介石敬個禮,好像就地轉個圓圈儿,給大家都敬了禮。 蔣介石嚴肅地問道:“你是誰?” “報告委員長,我是第四十九軍軍長王鐵漢。” 在坐的人都愣怔一下。李宗仁解釋說:“他的第四十九軍剛出山海關,就遭到痛擊。” 王鐵漢說:“共軍來勢太猛太快了,我們還沒有落下腳跟,就遭到迎頭痛擊。” 孫連仲問道:“你們兩個軍,共軍兩個縱隊外加一個獨立師,他們的武器不如你們,怎么也能頂個兩三天呀,四十七小時就全垮下了?” “我們兩個軍還沒擰成一股力量,就被共軍穿插隔開了,不然會打一陣子的。”王鐵漢用手比划著說。 傅作義說:“往熱東進軍是指揮上的錯誤。是出擊和防守沒有結合起來,距离沈陽,甚至錦州都較遠,形不成拳頭就被共軍殲滅了。”他也是主張收縮東北兵力于錦州的觀點。 李宗仁看著蔣介石,他擺手想讓王鐵漢下去。他知道第四十九軍原是東北軍,蔣介石過去不當嫡系,在東北戰場用東北軍會在心態上給東北人一點安慰。國防部已經下令馬占山、万福民張作相為剿總副司令,張學銘都任命為中將高參了。眼下第五十三軍參加保衛沈陽。但蔣介石這招子不靈,他忘了這是打內戰。此刻他在看蔣介石怎么處理這一問題。 蔣介石問道:“王鐵漢,你打算去哪里?大家想他只有挨槍斃了” 王鐵漢回答:“我打算……。”他渾身發抖了。 蔣介石知道第四十九師改編成第四十九軍的,陳誠在整編上是有一套的,他說:“你到省里當省主席吧、第四十九軍讓給鄭庭笈再去組建。” 王鐵漢帶著感激心情,低頭側身倒退著退下去了。蔣介石接著說他對華北戰區最為信任、希望大家共同渡過難關。不為共軍暫時胜利所動搖。他這次到北平沒有惊動東北,雖然李宗仁在會議開始時插了個王鐵漢,但蔣介石還是不去打扰陳誠在東北戰場的主動指揮,他多么希望戰局有好轉。但是經過這次會議,他暗中有個打算,陳誠再抵抗不住,他下決心放棄東北保華北。這是他的變態心理了。在他返回南京時,由宋美齡給陳誠挂個電話,說譚意曼給他捎個全家平安的口信,這是暗示安心大膽地打下去,希望戰局迅速地好轉。 陳誠自己欣賞的“倚托重點,向外擴張”的机動防御方針,擴張兩次,像瘟鳥伸翅膀似的,剛扑拉兩下就被砍掉了二這回他一面擴編部隊,一面收縮兵力。這种像下棋子似的整編是他的拿手好戲。他接到宋美齡從北平打給的電話,感激之后、決心要打好這一仗。挽回越陷越深的失敗。他搗七扯八一陣子又新組建兩個軍,以十三個正規軍固守沈陽、錦州、四平、吉林、長春等大中城市,雖然無力再擴大地盤,但也不能把家底全抖擻光了。 還沒等陳誠端上一口气,東北民主聯軍展開了冬季攻勢。他們攻克吉林,后主力轉至北宁、平綏兩線及組織野戰兵團展開机動作戰,將主攻方向轉至北宁、平綏兩線,使沈陽、錦州間,錦州、山海關間。山海關平津間,天津北平間,北平張家口間均為很好的作戰地區。現在國民軍隊已被迫分散于黃河長江間六七十個戰場上,采取戰略守勢。東北民主聯軍兵力不太大但尚有許多運動戰机會,且可大量殲滅分散守備之敵。 ●在東北解放軍有四十二万 東北民主聯軍利用河川結冰的行軍方便,戰區在千里冰雪的遼河平原展開。國民党軍隊多是南方人,天气嚴寒,對他們不利。東北民主聯軍拿出九個縱隊的兵力,在廣大地方武裝配合下發起了冬季攻勢。首先以第二縱、第七縱、第二十九師冒嚴寒浩浩蕩蕩踏著千里遼河向沈陽外圍進軍。他們突然包圍了法庫、彰武等城,同時并以一部分兵力向錦州、義縣等地進擊。 陳誠這時恍然大悟,看出共軍是來圍困沈陽,解除共軍對沈陽的威脅,急調十五個師,由鐵岭、沈陽、新民分三路向沈陽西攻擊。他親自在指揮室督戰。 東北民主聯軍把兵力分散而又不集中,完全可以分割開國民党軍解除沈陽之圍的兵力。國民党第二十二師增援到法庫,被第二縱隊擊潰了。 在國民党軍增援沈陽的時候,東北民主聯軍遼南部隊攻克了大石橋,殲國民党交警總隊一千二百人。破坏鐵路及通訊線路二百余里。 二縱、七縱攻克彰武,國民党軍第四十九軍第七十九師万余人全部被殲。接著攻克昌圖、開原、北鎮、海城、遼中、彰武、北票,殲國民党軍一個整師兩個團計兩万三千余人。 八縱攻克黑山。 九縱攻克大虎山、台安,北宁城被切斷多處。 1948年1月1日。東北民主聯軍改稱東北人民解放軍。林彪任軍區、野戰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共九個縱隊和十個獨立師,野戰部隊總計四十二万余人,開始展開大戰役戰斗。 陳誠据偵察到手的情報,日夜開會分析,他認為東北人民解放軍的主力已經進入南滿,他認為人民解放軍主力已經分散,在他們還沒集中起來的時机,遂在沈陽地區糾集五個軍十多個師分兵三路:新六軍、新三軍為右路;新七十一軍、新一軍為中路;新五軍為左路向沈陽西北作扇形龜步挺進,企圖在沈陽西北与東北解放軍決戰,借以維持沈陽以西、以北地區的統治。 東北人民解放軍總部決心集中主力,殲滅較弱的左路國民党軍。以第六縱扼守公主屯陣地,吸住敵人。第二縱、第三縱、第七縱兼程南下,并以第三縱從國民党軍左、中路之間,實施戰役分割,切斷新五軍的退路。旋即人民解放軍以四個縱隊將新五軍團團包圍。第三縱首先在安福屯殲滅第一九五師一部。第二縱、第七縱在王道屯殲第一九五師一部。 陳誠腦袋像著了大火,他親自下令,要新五軍軍部和第四十三師及第一九五師殘部,集結于前聞家台,讓他們固守待援。 東北人民解放軍第二縱第五師和第三縱第七師在三個重炮團的支援下,勇敢沖殺,全殲新五軍七部、第四十三師、第一九五師殘部,殲滅在公主屯的守軍。公主屯戰役共殲國民党軍兩万余人,生俘新五軍軍長陳林達、師長謝代蒸、留光天。在圍殲新五軍同時,東面兩路國民党軍向西增援,人民解放軍展開了大規模阻擊戰。右路新三軍、新六軍被人民解放軍第十縱隊阻擊于公主屯以東,中路新一軍、新七十一軍被人民解放軍第一縱阻擊于遼河東岸。人民解放軍第一縱、第十縱阻擊戰共殲國民党軍四千余人,保證人民解放軍第二縱、第三縱、第六縱和第七縱順利地殲滅了新五軍。 接著新立屯、遼陽、鞍山、法庫在人民解放軍攻擊下,國民党四個師被殲。第五十二軍暫編五十八師師長王家善率部万余人在營日起義。駐守吉林的國民党第六十軍懼怕圍殲,逃向長春。三月十三日人民解放軍攻克了四平。國民党軍一万九千六百余人被殲。十八座城市被解放,只剩下長春、沈陽、錦州等几座孤立城市了。 ●陳誠秘密离沈 陳誠向國民党政府國防部告急之后,他被兩個醫官攙出了指揮室。當他恢复一陣,忍著心中疼痛和羞愧,与他夫人譚祥通話,只是勉強說出:“我愛……我胃……”就挂斷了通話。 蔣介石決定率國防部次長劉斐、陸軍副總司令范漢杰、軍務局長俞濟時由南京飛沈陽。來飛之前,他到內宅見了宋美齡,他心情沮喪极了。他吵嚷:“東北戰局糟透了。陳誠無能。” 宋美齡讓蔣介石到沈陽后再作固守沈陽還是退守錦州的決策。她拿出件背心說:“小祥捎給陳誠的,說他胃病犯了。說是背心暖心。”她這么一說把蔣介石滿腔怒火熄了一下,不由得歎口气。 半晌蔣介石說:“一個得腎病,一個得胃病,這些將領何時得心病。” 蔣介石帶著一大拖人,從南京飛到沈陽。下了飛机就在沈陽勵志社半地下室似的小禮堂召開軍事會議。因為在東北天空已經發現共產党的飛机了。 各軍軍長和主要師長參加會議,還沒等蔣介石開頭,會場就炸了窩,紛紛提出“這次打了敗仗,該誰負責?”一時爭吵得無法收場。 陳誠只得站起身來說:“新五軍失利,完全是我指揮無方,請總裁按党紀國法懲治,以肅軍紀。” 蔣介石只好站起身來,擺著雙手說:“仗正打著,俟戰爭結束后,再定功過。” 有人提出說:“今后這仗怎么打?” 有人說:“士气、心理都在往下滑坡。” “再打下去,不光是新五軍問題呀,還有……” 一片沮喪之气籠罩著勵志社地下室禮堂。陳誠眼看局勢無可挽回,便向部屬表示說:“我決心同沈陽共存亡!沈陽失守,我定自殺殉職。”他深深地彎下腰去,一手緊緊地握著腰間挂的中正短劍。 會開不下去了,蔣介石眼前是再選一員戰將主持東北戰場的問題。會散后,蔣介石找陳誠單獨談話時,把譚祥的毛背心交給了陳誠,說:“是小祥交給她干娘的,說這是她親手織的。” 陳誠把毛背心捂在臉上痛哭失聲了。 陳誠悄悄地离開沈陽。蔣介石同意了他去上海治病,還批准他赴美就醫。 陳誠一走,引起東北國民党軍政各界极為不滿,并嘲笑地說:“陳誠是他老婆給織條毛褲(毛背心),在褲襠里邊裝著秘密信,他穿上毛褲一滑順著大粗腿溜了。”“看他來時气勢洶洶,不可一世,原來是個草包,到了緊要關頭,就溜之大吉了。”“陳誠人細、鬼大、膽子小,還說要与沈陽共存亡呢,現在沈陽尚存,他卻逃之夭夭了。 國大代表有人說:“殺陳誠以謝國人。”“要把陳誠解京法辦。”“諸葛亮揮淚斬馬道,要求落主席演這出戲。”“中國剿匪采老鼠蛋戰略,如果東北失掉,華北失掉,華南也不保,難道都像陳誠一樣,逃到美國去嗎?” 陳誠被這么一鬧,嚇得不敢去美國了。在上海國防醫學院,施行手術治療。他自己說,在病榻還怀念東北戰場,深深感到有愧,只好以健康欠佳,修本請求辭去本兼備職。蔣介石批准他去台灣療養。 不久,蔣介石任命陳誠為台灣省主席兼台灣警備總司令,以圖确保台灣。這是蔣介石在人事上的絕妙安排,重要部署。認為“有台灣在,即使大陸盡失,也可复興。” 陳誠毅然就職,慷慨万分地說:“以養病之身,驟膺重寄,自度极不适宜,惟國家安危所系,又不能不悉力以赴。且反共戰爭,乃一長期之奮斗,其胜負不在疆場上一時之得失,而實在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總体上之最后胜利。” 蔣介石卻在務色另一個派往東北戰場的指揮官。 ●衛立煌其人 衛立煌是蔣介石嫡系中的雜牌,他雖然在蔣介石眼中功高于過,為國民党屢建戰功。成為“五虎將”之一,殺得日軍華北最高司令官香日清司視衛立煌為“支那虎將”。但是還難免四次遭貶。最后在緬甸戰場,完成了打通中印公路的戰略任務,獲得最高獎賞青天白日勳章。回國后在昆明成立了陸軍總司令部,任命何應欽為總司令,他為副總司令。他對此木滿,抱病就醫。衛立煌結婚十二年時,妻朱韻市逝世,一直又過十年,才和剛從美國留學回來的韓權華女士舉行了婚禮。婚后便帶著兩名秘書到日本、美國、英國、法國,西德等國考察軍事,歷經一年零三個月旅行了十國后飛回上海。一下飛机蔣介石就召他面談。 蔣介石在官邸招侍衛立煌和他的夫人韓權華女士。宋美齡和這位留學美國的女士,几乎一晚間都是用英語交談。蔣介石和衛立煌格外親熱,几乎是促膝談心了。蔣問道:“俊如兄(蔣比衛整整大十歲,這樣稱呼顯得更親近),听說你在國外時刻關心國內剿共戰事? 衛立煌點點頭說:“可惜,國內事情著實知道不多。歐洲諸國戰后和平呼聲很高。” 蔣介石立刻說:“我們何嘗不想和平呀,怎奈共匪不愿和平。” 衛立煌說:“重慶談判毛澤東都來了,以后周恩來還有几次停戰簽字,怎么謂之不愿呢?” “俊如兄,他們太口是心非了。” “這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是他們先拍的,我們也不得不應啊。” “如果真有一方停下手,不就拍不響了嗎?” 蔣介石一看談不攏了,連聲說:“你還不知道底細的,你不知道底細的。”他直勁搖頭。 衛立煌立刻說:“委員長,這一年多我的心荒疏了,作戰地圖都放下了。” 蔣介石招招手說:“俊如兄,我派國防部作戰廳向你介紹東北情況。” 衛立煌慌張說:“我真的沒心再從事了。” “怎么?英雄難度美人關了?”蔣介石說完對宋美齡招下手說,“你要待好權華女士喲。” 韓權華女士從蔣介石的官邸回來后,拉住衛立煌的手,說;“俊,我們不能去東北戰場,那不是替陳辭修背黑鍋嗎?”她說著聲淚俱下,抽搐几下又說,“美齡夫人說的話,奉承太多了,句句都是套子。” 衛立煌勸著愛妻說:“華,我不能再出征了,我是員外郎。” 衛立煌原是孫中山先生隊的一個衛兵。參加閩西的一次夜戰中,部隊被沖散了,他收攏百余人,乘亂直搗敵指揮部,反敗為胜。他被提升為連長。不久粵軍在与地方軍混戰中,處勢不利,他接到撤退命令,在混亂中要脫离敵軍是不容易的,他急中生智,乘著戰斗空隙,命令全連摸黑撤出陣地,來個急行軍,脫開敵人一段距离后,才點起火把快速行軍。一下子把敵人甩開二十里,敵人害怕是援軍上來了未敢追擊。到達指定陣地后,他立即率領部隊占領有利地形,頑強抗擊來攻之敵,掩護全軍立穩陣腳,被提升為營長。那年他才二十二歲,眾人皆喊他“小營長”。他為裝老成,特意蓄起一撮小胡須,歷時三十年,后來又叫他“小胡子將軍”了。盧溝橋事變時任第十四集團軍總司令。他參加廬山會議,表示對日不可軟弱讓步,請纓北上。在北平西面下馬岭、千君台,与日軍第四十五聯隊激戰二十二天。雙方不分胜敗。后日軍調多于他一倍的軍隊把他包圍,他指揮部隊和日軍比速度、比靈活、比机智,采取進進退退、打打走走的行動,全部沖出包圍圈。回過頭來參加保定和石家庄會戰,這時保定總指揮劉峙不戰而逃,十余天敗退千里。由于衛的掩護劉峙才撿條命。 這時進攻山西日軍遭到晉軍抵抗,八路軍在平型關給予日軍重創。日軍集結十四万兵力,企圖突破晉西北防線,猛攻忻口。閻錫山急電蔣介石,要求衛立煌率部馳援山西。衛立煌在太原還見到周恩來和朱德總司令。周恩來向他介紹第—一五師在平型關伏擊報垣師團,消滅日軍一千多人的重大胜利。他向八路軍祝賀,購置上万圓的慰問品送給八路軍。這時衛立煌被任命為第二戰區前敵總指揮,統轄晉北全部中央軍和晉軍,在忻口阻擊日軍進攻,進行忻口戰役。日軍三個師團和特种部隊在飛机、大炮、戰車的掩護下,對忻口猛烈攻擊。房怀化以南靈山制高點被日軍攻占,整個防線被打開一個缺口。衛立煌立即奔到前線察看,嚴令李仙洲師實施反擊,收复失地。李仙洲反擊失利,身負重傷。衛立煌以六個步兵師和兩個騎兵旅為机動部隊,用第十四集團軍郝夢齡軍和陳長捷軍進行一次決定性反擊,殲滅場垣師團,奪回南怀化陣地。立刻遭到敵人逆襲,雙方展開肉搏戰,靈山高地被敵人占領了,軍長郝夢齡親臨前線督戰,組織部隊反攻。他當官兵講話說:“一天不死,抗戰任務一天不能算完。現在我都不怕死,你們大家能怕嗎?”官兵們齊心回答:“不怕!”他高興地說:“‘將軍有不死之心,全無食生之意’,這句格言,只有在凶殺惡戰中才能体會出來。”他身先士卒与敵展開拉鋸戰,白刃戰,一塊高地得而又失,失而又得。當敵人炮火猛烈轟擊時,他仍然指揮士兵隱避炮火,當隨行人員勸他避人指揮所時,他說;“我是來休息的嗎?”終于在敵人煙火中他倒下了。他剩口气時說:“記住,陣地在我身上,不能讓敵人奪去……”郝夢齡軍長倒下了。 郝夢齡軍長在盧溝橋事變時,曾請纓殺敵,他說:“我是軍人,半生光打內戰,對國家毫無利益。日寇侵占東北,人民無不義憤填膺,現在日寇要滅亡中國,我們國家已到生死存亡的最后關頭。我應該去抗戰,應該去与敵人拼。”他為五個儿女寫下遺囑:此次北上抗日,抱定犧牲。万一陣亡,你們要听母親的教訓,孝順汝祖母老大人。至于你等上學,我個人是沒有錢,將來國家戰胜,你等可進遺族學校。他還把儿女們叫到身邊,語重心長地說:“我愛你們,更愛我們的國家。現在敵人天天殺我們同胞,大家都應該去殺敵人。我若不去抗戰,你們也就沒有好日子過。”他大義凜然地离開家門奔赴前線。 郝夢齡的犧牲使衛立煌司令非常痛心,他帶著滿腹仇恨為犧牲將領向蔣介石請功,電文中稱: “銑日攻擊南怀化之役,我第九軍軍長郝夢齡、第五十 四師師長劉家琪,獨立第五旅旅長鄭廷珍身先士卒,肉搏殉 國。當彌留時,仍大呼所屬殺敵而進,似此忠勇,足式群倫。 擬請鈞座优于議恤,賜以國葬公祀,并追贈郝夢齡為陸軍上 將。劉家淇、鄭廷珍為陸軍中將,用表忠烈而勵來茲。” 這次官兵傷亡達數千人。衛立煌親臨陣地吊祭,并對官兵聲淚俱下地講了話。他最后采取暫時守勢,待進一步消耗敵人后,再由右翼發動進攻。 忻口戰役激戰三十一次、歷時二十天,日軍始終未能突破防線。當時八路軍政治部主任任弼時說:“忻口戰爭是華北抗戰中最激烈的戰爭。衛立煌將軍指揮下的全線部隊,雖遭受了重大傷亡,毫無動搖;許多忠勇將士的英勇奮斗,是值得每個同胞永遠紀念的。” 就在衛立煌准備從左翼向板垣師團發動攻勢同時,從東面進攻太原的日軍已突破娘子關,長驅直入,奔向太原。閻錫山在電話里向衛立煌求援說:“東面守不住啦!咱們兵力都用上了,你看咋辦?” 衛立煌說:“守不住東面,一定要守住忻口与太原之間的通道,兩片聯系起來,棋才能活。”他同時考慮,一旦敵人割斷太原与忻口之間的聯系就有被敵人各個擊破的可能。他命令部隊退出忻口陣地向太原靠攏。結果衛立煌還未來得及部署,日軍第二師團向南切斷了太原与晉南的通道,敵第五師團進攻太原,兩天后太原失守了。衛立煌只好率部至介休、孝義一帶构筑工事堅守,与敵對峙。 抗日戰爭爆發后的第一個春節,衛立煌帶著他第十四集團軍的第十四軍軍長李默庵和第九軍軍長郭寄嶠從臨汾總部到第十八集團軍總部給朱德總司令拜年。八路軍總部為衛立煌的到來,召開了盛大的歡迎會。朱總司令致歡迎詞說:“我們今天熱烈歡迎在忻口戰役中立下大功的民族英雄衛立煌司令、李默庵軍長和郭寄嶠軍長,你們領導著抗日的中央軍、晉綏軍,在忻口殲滅了三、四万敵人,打了許多胜仗。我們希望中央軍、晉綏軍和八路軍今后更好的合作,抗戰到底。”衛立煌司令也致詞說:“這次抗戰關系到我們民族的存亡。以前我們國內自己人打自己人,費了不少物資,傷亡了不少人,那些消耗和傷亡都是毫無意義的。我們為了保衛我們的民族,流血犧牲才是有价值的。同時,在抗戰中可以把舊的、坏的東西消耗掉,創造新的、好的,把舊中國建造成新中國。八路軍是真誠抗日的,是复興民族最精銳的部隊。”后來衛立煌指揮所屬部隊在太行山區韓信岭与日軍惡戰二十六天,寸土不讓。進行繼忻口戰役之后第二次阻擊戰。衛立煌見戰略目的已經達到,根据當時當地情況,日軍一定要向他圍攻進剿。他身邊只有指揮部和直屬部隊,停在這里只有挨殲,走,就會活。他遂下令向中條山轉移和主力會合。當時有人說:“司令,渡汾河有可能脫開日軍,可那里有共產党軍隊。”衛立煌兩眼亮亮地說:“就因為有共產党軍隊,我才從那里轉,如被日寇纏住,他們可以幫助,不要有顧慮,因為我們都在為民族而戰。”當他率部隊到了汾河,出現了困難,汾河上橋梁都被日軍炸毀了。他立刻進入八路軍第—一五師防地。日軍從南西兩個方向包圍過來,要把他殲滅在石樓、白儿岭等地,還派漢奸送來勸降書。衛立煌准備同日軍以死相拼,他的生路就是靠近八路軍。他們眼看被日軍包圍住了,突然出現八路軍部隊迎頭頂住日軍,并送書要他們迅速地撤走。他耳邊听著八路軍和日軍激戰的槍聲,他知道是八路軍頑強抵抗才使他們脫了險。他往山西西部永和縣轉移,八路軍護送他們到安全地帶。這時他的主力在中條山脈垣曲縣境內。 衛立煌假道延安去會合主力,前頭偵察部隊跑過來向他報告:“司令,路上貼了很多標語。”他問道寫的什么詞?回答說:“熱烈歡迎抗日英雄部隊過延安。”“歡迎衛司令參觀視察。”他一听立刻停下馬問道:“這里距离延安達有多少里?”回答:“還有三十里。”他一邊下馬一邊說:“副官,找理發師給我剪剪這長毛。”他在戰斗時說過,不与部隊會合不理發。理完發,他騎在馬上還照著小鏡子,用小剪刀修理了胡子。 當他看見歡迎他的標語時, 他下馬步行,連連對標語點頭說:“愧對,有愧呀!日寇還占領我們國土。”他眼里含著淚水。當他還沒有看見延安城時,首先听見了鑼鼓聲,接著從人群中擁來几個八路軍干部,把衛立煌迎進入群,他們熱烈地鼓掌,為首的是第十八集團軍參謀長滕代遠、陝北留守處處長肖勁光、交際處處長金城。膜代遠說:“衛司令,一路辛苦了!熱烈歡迎你取道延安。”兩個人的手緊緊握著。衛立煌很激動地說:“謝謝貴軍一路上的關照,使我几次脫險。” 滕代遠說:“為民族生存一個目標,共同戰斗,互助幫助。”他陪著衛立煌穿過夾道歡迎的人群,人們高呼:“歡迎抗日英雄衛立煌!赶走日本帝國主義建立新中國!全國軍民共同抗日!”滿城標語,非常隆重、熱烈。” 滕代遠陪著衛立煌司令往接待處走,在客廳門前,毛澤東主席和中共中央在延安的領導在等候。他們互相握手寒暄,互致問候。 毛澤東說:“歡迎抗日英雄來到延安。”衛立煌很激動地說:“謝謝毛主席的贊揚。仗打得不夠好。” 毛澤東說:“忻口打得好。” 衛立煌說: “這是全國軍民的支持。 ”在客廳落座之后,衛立煌衷心地說:“我非常欽佩毛主席,陝甘宁邊區抗日功績將留傳后世,有幸見到毛主席,會給我畢生帶來鼓舞和學習的楷模。” 毛澤東贊揚衛立煌說:“衛將軍,為民族生存,堅決抗日救國,指揮部隊与日軍奮戰,這是各個戰區的榜樣。”并稱贊衛立煌和八路軍的友好關系。然后給衛立煌設宴接風。 衛立煌參觀了抗日軍政大學,向學生講了話。會后他驅車到二十里堡慰問正在養病的林彪。林彪已經得到衛立煌來看他的消息,在二十里堡村頭迎接,兩個將軍見面先是握手,”接著像兩軍胜利會師一樣地擁抱。然后到小客廳里落座。 衛立煌說:“將軍你英明指揮威懾日軍之魂,十分敬佩。平型關是鄙人學習的榜樣。”他還欠起身子,以軍人的姿勢向林彪致意。 林彪赶忙說:“將軍,“您是我軍和我個人學習的榜樣。舉國上下,軍民同心,同仇敵汽,才有平型關對日酋的殺戮。將軍忻口之戰役,對躥入晉地之日寇給予重創,振奮軍威,國民皆感欣快。” 兩個人同感相見恨晚了,互相術時對看,都在尋找對方身上哪一點是指揮者的才能,最后兩個人談到希望國共攜手建造和平。在衛立煌此刻心中老是感到不好意思,既然來看病人沒有送點禮,太不像樣子。在臨別時互致保重,拉著手儿又談几句。互相又說了很多鼓勵的話,表示今后在各自指揮的戰場上打出個模樣來。 衛立煌由朱德總司令陪同參觀西北戰地服務團,看了以抗日為內容的文藝節目。他听朱德總司令介紹戰地服務團情況,他很感興趣,表示他要在部隊也建立戰地服務團,還請八路軍給他引進一批人才。他說:“我們到了新的時代,不能再守舊了,要用新思想、新辦法代替舊思想、舊辦法,才能不被日本帝國主義的軍隊消滅。” 假道延安,對衛立煌來說,有很大影響。他到西安后,以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兼前敵總指揮身分,批准給第十八集團軍步槍子彈一百万發,手榴彈二十五万枚和牛肉罐頭一百八十箱。衛立煌還挑選北平流亡學生和陝公學的畢業生,組成“第二戰區前敵總指揮部戰地工作團”。在他的戰地工作團里,還有個秘密的共產党支部。當時林伯渠向共產党支部負責人劉向知指示過:該支部工作是幫助衛立煌抗日。他們卻向衛立煌講了不少共產党的主張。 衛立煌感到共產党主張好。他從戰地服務團找趙榮聲當秘書。他問道:“你是真的共產党吧?”他問得十分坦率。 趙榮聲說:“我是共產党員。”以后他和衛立煌相處得很好,經常打听共產党的政策和主張。 有一天晚上,衛立煌親自挂電話把趙榮聲找到住處。趙榮聲放下電話就來了,推開衛司令的屋門,見衛司令嘴里叼根大雪茄,把頭仰在沙發上,像煙囪似地呼呼冒煙。平常他沒有抽煙的習慣。他見趙榮聲進來,他輕輕拍下身邊沙發說:“榮聲,請坐。” 趙榮聲坐下了。 衛立煌把身子坐直說:“我參加共產党好嗎?怎么參加呢?” 趙榮聲一下子愣怔住了、只是知道他平日挺好打听共產党的事。在服務團的几名共產党員是他向朱總司令引進來的,他很關心,沒有其他格外想法。誰也沒有想到他要求入党。這可把趙榮聲問呆了。 衛立煌見趙榮聲張嘴無法答复就催促說:“你到西安去找八路軍辦事處的林伯渠。”說完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小皮箱,取出一百元錢給趙說:“不要到軍需處領旅差費了,也不要跟任何人說到哪去,不要耽擱,天亮之后就走。” 很快,林伯渠答复說:“衛立煌要能作一個執行孫中山先生‘三大政策’的國民党員,比參加共產党對中國革命更為有利。”林伯渠的話對衛立煌后來起了很大的作用。 衛立煌看著林伯渠的親筆信,信中有“黃河保衛華北,先生保衛黃河”之美贊。 第二年,衛立煌兼任冀察戰區總司令。當時第九十七軍奉蔣介石命令進攻太行山區八路軍,遭到八路軍的堅決反擊,眼看要全軍覆沒,發了個十万火急的電報向衛立煌求援,衛在回電中間第九十七軍軍長朱怀冰。誰讓你向八路軍進攻的?朱沒有回答。衛立煌未派部隊支援,朱的三師一万多人被八路軍殲滅了。當時在太行山區,國共雙方軍隊的磨擦日漸緊張。“衛立煌約朱德總司令和胡宗南到洛陽進行和解商談,雙方還沒等坐下來,蔣介石就給衛立煌打電話說:“這件事你不要管!” 衛立煌感到很內疚,設宴招待朱德總司令說:“這件事未搞圓滿,真是對不起。” 朱德總司令說:“我和毛澤東主席都知道衛先生的處境不好。衛先生在必要時罵罵八路軍嘛。” 衛立煌對朱德的坦誠更感到不安,當時沉默片刻說:“我宁肯保持沉默,決不罵八路軍。”八路軍發動百團大戰,衛立煌派他部隊協同作戰,并給朱總司令發電報;貴部發動百團大戰,不唯予敵寇以致命打擊,且予友軍以精神上的鼓舞。 同年年底,衛立煌參加國民党九中全會,蔣介石在會議上責備衛立煌對八路軍的迅速發展限制不力,對第九十七軍朱怀冰求援無動于衷,對衛立煌給八路軍彈藥物資表示不滿。衛立煌据理力爭說:八路軍的迅速發展不僅在他的戰區,全國各地都在發展。朱怀冰向八路軍進攻,他沒有收到委員長的命令,在共同抗擊日軍的戰場上,突然攻擊友軍,使他一時迷惑不解。對他給八路軍彈藥物資,認為凡是打日本的軍隊,都要一視同仁。他毫不相讓,問得蔣介石面紅耳赤、無言對答。 新年除夕之夜,蔣介石擺家宴辭歲。衛立煌接到請柬,簽名准備赴宴,到了時間他突然改變主意,“只給侍從室打個電話,說另有約會。原邀請十四人,少了衛立煌成了十三人,_這是個單數,蔣介石認為不祥,臨時把秘書拉去湊數。蔣介石在飯桌上責罵衛立煌目中無人。洛陽形勢穩定時,衛立煌被革去二級上將軍銜,隨后又免去河南省主席職務,調任西北行營主任,實際消除了衛立煌的兵權。他到西北行營兩個五,突然接到蔣介石電話:“俊如兄(又由老弟稱兄了),在西北你靜了兩個月,沒有想到我還是要你活動吧。你要帶遠征軍入緬,和向云南邊境進攻的日軍作戰,不知你有此膽量,” 衛立煌答道:“中國人除日寇膽大如虎。”但他知道緬甸遠征軍在陳誠指揮下失利了,他才被再度起用。隨著蔣介石的命令,接衛立煌的飛机到了机場,同時命令中給衛立煌恢复了他的二級上將軍銜。當時衛立煌坐在飛机里,心里實在不舒服,為國家大計想,不然,他才不去收拾陳誠的敗局。 ●被迫上任 這次蔣介石又要他去東北收拾陳誠的敗局,他心里又是不舒服,尤其妻子被宋美齡勸得在他面前流了眼淚。他找到蔣介石宮邸,當面說:“辭修已在東北駕輕就熟,現在換人不好。對各級長官及士兵都不好。” 蔣介石連連擺手說:“俊如兄,他要是能胜任,我就不惜重你了。” 衛立煌沒有吭聲,從蔣介石宮邸返回住處,想找些舊部下商量一番,怎么能不到東北戰場去,這半年來陳誠和共產党的較量。已成敗局。他驅車回到家,總參謀長顧視同比他先到一步,正在客廳里等候著呢_兩個人見面沒有更多話可說。顧祝同說:“俊如老弟,現在全國各戰場都在開戰,你又得出山了。” 衛立煌吸口气說:“這場戰爭我真摸不著頭腦,這個山怎么出呢,墨三兄,容我思索思索吧。” 顧視同臨走時說:“俊如,思索一下可以,但時間可不能再長了。” 顧祝同剛走沒有几分鐘,蔣介石的智囊張群又赶來了。衛立煌心情舒服些,他跟張群是老朋友,本想找點推卸掉東北剿總司令的辦法。還沒等他開口,張群很斯文地說:“俊如兄,委員長請你到東北戰場,那里的戰局确實緊張,陳誠說下了大話,結果比杜聿明打的還糟糕,現在派誰去指揮那一攤,都是纏手繞腳的事,打好,還會有人認為陳誠打下好基礎,只是身体坏了支撐不住罷了。要是打敗了,這個嫌得由后者擔了。”他赫赫揚揚地說了這么一大套。 衛立煌沒有听出個頭尾來,不知張群是勸他去東北,還是不去東北呢?于是說:“岳軍老弟(張比他小兩歲),人走時气,馬走膘,陳誠在這個時候生病了,這還有打好的預兆嗎?”他使勁地搖搖頭。夫人兩次走出內室,親自送茶,她那种眼神,就是不讓他應下這個差事。 張群見衛夫人回到內室,他才單刀直入地說:“俊如兄,目前這情況,事情很明了,東北戰場胜敗不論。那里是口陷阱。沒有雄韜大略接手就是敗仗,有雄韜大略嘔心瀝血轉危為安也非易事。到了這般地步,我想委員長是考慮到非君莫屬了。” 衛立煌沉默半晌說:“官不打病人,我這陣子賦閒,楞把身体呆坏了。扑到戰場上,我擔心把老骨頭扔在東北。再者說我的思想舊了。” “老兄,我看你是考慮仗打敗,怕把面子丟在東北。”張群熟悉衛立煌的脾气,這句話不是將對方一軍,也是欠欠衛立煌的屁股。 “還怕丟什么面子,這些年我的面子還在臉上嗎?”衛立煌聲音提高說,“這些年國內、國外我給誰掙了面子?陳誠,我是他的替身對兩個人又步些家常,張群才离開了。 張群离開衛府,前后腳工夫,陳誠夫人譚小三來了。衛立煌夫人赶忙地迎接。小三一把拉住衛夫人的手,說:“權華妹,你快救救姐姐吧!”接著小嘴一張痛哭起來,差不點滑跪下身子抱住衛夫人的腿。 這一幕使衛夫人感到震惊和有些肉麻,她害怕被內宅佣人听見,她用英語和譚祥說:“啥事值得這么委屈呀。快快坐好再談,要是咱們姊妹的事儿,我會幫助的。”她心中通亮,譚小三登門還不是為了他男人陳誠從東北戰場拔出腿來。宋美齡話里話外已透露了。哪里是客,這是來哭喪的。 譚祥小嘴一撇撇地喘口气儿說:“權華妹,我家辭修身染重病,東北戰場又打得那么熱鬧,他大口大口吐鮮血,雖然以党國為重,但身子骨也是本錢哪。”她邊說,邊把眉頭皺得緊緊的,眼淚還是一對一雙地從粉紅的面頰上滾下來。 衛夫人心里想:這個傲慢的女人,出自名門官宦之家,男人是高官厚祿的有權勢的大人物,今天能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來求情,我的天哪,東北戰場不定打得多么糟糕呢?她還穩住神問道:“陳夫人,東北戰場打得熱鬧,陳將軍還吐了鮮血?唉,我們女人對自己男人哪有不關心的。” 譚祥掏出手帕拭去眼圈周圍的淚花說:“權華妹,我是來請求衛將軍出馬東北,委員長是誰都不信任,只有信任衛將軍,他能去東北,就把辭修替換下來到上海治病。我是來向妹妹求情,請您在衛將軍面前說上几句。”她又連連施禮,看著怪可怜人的。 衛夫人表示同情地說:“陳將軍是該治病。俊如他在委員長面前不知是怎么說的,他多年賦閒打仗也生疏了。男人們談國家大事我從來不過問,因為我出生在小家子,沒有支持男人的根基。不過,陳夫人您來了,我會從旁規勸几句,要能使陳將軍治病,這是應當做的好事。”她這番話是有分寸的,她知道自己男人在上壓下擠的情況下,他又是個講義气好面子的人,恐怕頂不住,還是要出征東北,因此不能把話說封門了。 譚詳能用几滴眼淚換來這么几句話動話,心里就有几分底了,她用手帕揉揉眼皮,要衛夫人陪到前堂客廳去見衛立煌。 衛立煌請陳夫人落了座,他已看出陳夫人的來意,于是開門見山地問道:“譚小姐,辭修的病是很重嘍?我想東北戰場上的緊張,天气又不如南方溫和,老病容易勾起來。我很關心辭修的身体。”他盡量把話說得婉轉些,何況看見譚祥眼珠紅了,眼皮腫了,心里有几分怜憫。 譚祥很机靈地說:“衛將軍,多謝你的關心,辭修會感激你的支持,除了您,誰也支持不了的。委員長只是信任您喲。” 衛立煌心里說:這些把人往坑里推的人,嘴巴都夠甜的。于是說:“我會幫助的。我會幫助的。” 衛夫人送走了譚祥,有些埋怨地說:“俊如,委員長那邊你沒答應下,為啥答應她呢?這你會得罪很多人的。”她噘起嘴巴了,這种怒嗔勁儿還很少見,他們還是沒出二年的新婚呢。 衛立煌先是哈哈大笑几聲說:“我不回國就好嘍,我討厭打內戰。可是回來了,這壓、拉、勸、哭抗不住呀。答應下譚詳,就是順了宋美齡呀。” 不大一會儿,蔣介石電話來了,說:“俊如,你應下意曼的請求了。美齡向你致謝呀。” 衛立煌立刻說:“委員長,我還……” “命令我已經下了,你任東北剿匪總司令,東北行轅代主任。下午就見報了。”蔣介石聲音很大、很嚴肅地說,“你准備在何時動身?” 衛立煌長吁一口气說:“委員長,我還有三點要求。” “俊如, 你來面談吧, 三點,三十點我也應下來。”蔣介石放了話筒時說,“我在等你,快來吧!” 衛立煌一听命令下了,報紙發了,赶忙地到蔣介石的官邸。蔣介石正等著他呢。一見面就抓住他的手說:“俊如,東北半拉天必須由你去撐了。”說得衛立煌干眨巴眼說不出話來。半晌說:“委員長,讓我去東北主持行轅,真好比打鴨子上架。前三任長官均比我衛立煌有才干,只能打到這种地步,我真不敢伸手接了。既然委員長派我去,請委員長將東北党、政、軍交給我,這是第一點。” 蔣介石連連點頭說:“好的,既然派你去,我就應該給你大權。” 衛立煌覺得這党、政、軍大權在握,心里舒坦些了說:“第二點,辭修整編的十四個軍一定補齊。要迅速地恢复喪失的四個軍,由關內增派部隊充實兵員和補充裝備。沒有足夠的軍隊,是穩不住局勢的。” 蔣介石應下說:“理應如此,辭修善于整編,我看有個眉目了,你去抓緊吧!” 衛立煌繼續說:“第三點,有事我多請示委員長,希望軍委國防部各部、廳、局尊重我的權限,不要亂插手,不能朝令夕改。”他說完渾身并沒有壯气,軟榻榻地依在沙發里。 蔣介石說:“這三點我完全同意,你多咱動身吧?” 衛立煌知道大局已定,說:“委員長,丑話說在前頭,我這個人作戰思想保守呀!這是致命一點呀!” 衛立煌和蔣介石打了無數次交道,大溝大坎深坑暗阱都沒少過了。沒有一件事不是辦得非常揪心拉肝肺。因此凡是一提和蔣介石見面,真是大半拉腦袋瓜子疼。這次他被搬出也好,被請出也好,蔣介石總算不打奔儿地連連應下他提出的三個條件。最后他听蔣介石提出副總司令人選是:杜聿明、鄭洞國、范漢杰、梁華盛、孫渡。 衛立煌思考一下,他知道范漢杰是蔣介石最大親信,而孫渡是和范接近的。蔣介石如把主力撤到錦州,他就是光杆司令。杜聿明顯然是虛設,他已經不在東北,是蔣介石放點威懾力量,鄭洞國和杜聿明關系密切是老搭當了。但鄭洞國的兵力在四平街、公主岭、長春一帶,看出從長春拔不出腿了。關于羅卓英這次沒有列入副司令名單,這也是早就想到的了。陳誠接替熊式輝為東北行轅主任,陳妄想創造奇跡,以挽東北敗局,他把羅卓英請到沈陽,任行轅副主任,他們在緬印遠征時有段關系,再加鄭洞國、廖耀湘、孫立人、鄭庭笈等名將雖然有個投緣不投緣但都有關系牽連著。羅到東北后,協助陳整頓軍隊,裁并机關,控制金融采取些手段。可惜陳誠在一片責罵和老婆的淚水中脫离東北了,羅也就隨之南下,任東南軍政副長官,協助陳誠經營台灣,改編整訓敗逃的國民党軍隊去了。 衛立煌心中有數,老副司令當中一定要加上陳鐵、万福麟、張作相、馬占山等為副司令。陳鐵是第十四軍舊屬。為此,他對蔣介石說:“有些舊部是重感情的,身邊有几個也能談談知心話,擋四面風。再加東北地區复雜,舊觀念強,起用東北籍老將,也是團結的象征。” 蔣介石心中有數,這些老人連大腿都拿不動了,手下無一兵半卒,只是挂個名儿何樂而不為呢。 衛立煌他心中有打算,保留趙家駿為參謀長,表示他改變陳誠排除异己的作風。他對陳誠、杜孝明原班底一律留用,使這些人樂于為他效命。他知道沈陽主力都掌握在廖耀湘一人手中,他要拉攏廖耀湘,目前而又不把他提到副總司令地位。他要把各軍師抓住,便任命陳鐵、彭杰如為副總參謀長。陳鐵、彭杰如和廖耀湘是故舊、同鄉,又是黃埔同學關系。衛立煌的這些要求,蔣介石都點頭答應了。 衛立煌這時才以就職的東北戰場指揮官的身分說:“委員長,得准許我到達東北之后有個調查研究時間。” “時間不要太長了。”蔣介石說。 “時間不長,但是遇見的諸問題,我自己來請示委員長,或者我隨時派人見委員長來商定大計。” “我要隨時到東北、華北去的。”這樣衛立煌從南京飛到北平,他和李宗仁、孫連体、傅作義見面了。這次見面几個人都很冷漠,在飛机場迎接衛立煌時,李宗仁對傅作義說:“宜生,我老覺得俊如,他來的太不逢時了。”正好天空有只鷹在打踅,他用手指給在場人看。 傅作義兩眼瞟著天空,他把皮大衣領子往起圍一下,沒有吱聲,不過兩眼沒有离開這一灰溜溜的天空。 孫連仲往傅作義身邊靠近些說:“宜生老弟,方才德公說,衛立煌來不逢時。我看誰也不逢時,這個時代把咱們拋開了。” “仿魯兄,德公也不逢時嗎?听說他還要競選副總統呢?”傅作義眨眨眼說。 “有可能嗎?蔣和他坐不到一條板凳上吧?那么孫科等人呢?” “德公背后也有靠椅。” “孫科背后有老蔣,德公背后還會有誰?” “老美,不比老蔣硬气嗎?” “老美,要搬新鞍子?” “看這個時代吧,這仗越打越難。” “二位在說什么?”李宗仁問,但他倆還看著天空。 “德公,我們在看這只打踅的鷹。”傅作義用手指指說。 “宜生,有什么高見?” “德公,我想衛立煌,好比這只鷹,大地上空空還能踅著什么呢。” “宜生,我看他是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陳誠給他留下的是失敗。” “德公,衛立煌這個人有他自己的打法。他不會鑽陳誠的籠頭。” 李宗仁說:“我巴望他牽進咱們的槽頭。” 飛机降落下來了,衛立煌向机場迎接的同僚們把著手,看出他筋疲力竭,滿臉發灰。他和李宗仁、孫連仲、傅作義握手后說:“各位前輩,我在這落落腳。” 李宗仁說:“俊如。為你接風。” “謝謝德公,謝謝諸位。美酒一杯就夠了。” 晚間,見巨頭在北京六國飯店為衛立煌擺了雞尾酒會。接著衛立煌和李宗仁、傅作義等會談。 李宗仁開場說:“俊如,到東北指揮作戰,希望你旗開得胜,馬到成功。”到會的同僚輕輕鼓著掌。 衛立煌說:“路過華北拜望德公和諸位,東北的棋辭修走到哪一步我還沒看見,不知怎么動棋子儿,也許錯動一個棋子儿,全盤皆輸。” 傅作義說:“辭修走的不是殘棋,最后几步棋,往往看得清楚,動准了棋子儿全盤皆贏。” “我可不是高手,是多年不上戰場的�蚺漶C”衛立煌連連擺手。 李宗仁說:“俊如,只要不袖手就行呀!” 他們一直談論到深夜,雙方觀點一致。都覺得按目前情況,把東北的軍隊迅速地撤到山海關里,不要在東北打了。應該守華北、保中原。也有人說,可以把軍隊撤到錦州。 衛立煌說,現在撤到錦州,比沈陽好守,不過,也不是上策。再晚,撤錦州,不如固守沈陽。最后他說:“就看共產党怎么安排這場戰爭,給我衛立煌安排個什么命運。” 衛立煌一宿未眠,第二天,帶著吉凶未卜的心情飛往沈陽視事去了。 還沒等衛立煌坐穩屁股,東北人民解放軍又把國民党軍隊推向死亡一步。在收复法庫的戰斗中,國民党新六軍第六十二師在撤逃中被人民解放軍第三縱隊、第十縱隊截擊殲滅于開原以西慶云堡地區,殲滅七千二百人。 同一天,東北人民解放軍第四縱隊、第六縱隊攻克遼陽迅速南進,包圍鞍山,發起總攻,經過十七個小時戰斗,攻克鞍山,殲敵第五二軍第二十五師等一万三千一百余人,俘敵師長胡晉生。 蔣介石在南京罵大街了,說衛立煌到東北遲遲不動、他要質問衛立煌安的什么心腸?這么不打、不動硬熬下去,東北那點子兵會被熬光了的。他立刻派國防部第三廳廳長羅澤閻、副廳長李村正攜新方案飛沈陽。 ●蔣介石商討東北作戰方案 衛立煌進入東北視事之后,他首先著手收攏部隊,集中兵力,固守要點,穩定局勢,積极注意地對部隊補充整訓。他對解放軍繼續進行的冬季攻勢采取穩重態度,盡管解放軍攻擊新民、盤山、遼陽、鞍山、法庫等城市,守軍將領一再告急,蔣介石再三電令衛立煌派兵解各地守軍之圍,他總是把主力集中于沈陽附近不動。 羅澤閻、李樹正和衛立煌見面了。行轅派一個副參謀長把他們從机場接來,安頓在招待所。衛立煌問道:“二位廳長,你們帶來了什么作戰方案?東北這個亂攤子,什么方案也耍不開。” 羅澤閻說:“衛總,委員長問為什么四處求救時,你卻按兵不動?” “他們在深淵之中向我呼救,我又距离很遠,等我赶到,他早就被水淹沒了。”衛立煌指著地圖被他圍成圈的地方說。 李樹正說:“衛總,見死還是要救的。” “不能去救別人,自己也被淹死。”衛立煌很有主見地說:“共軍的目的和戰術是圍城打援。我們不能主動去上共軍的圈套。” “這樣像螃蟹似的,把八條腿全掰掉了,身子還能爬動嗎?”羅澤閻說。 “陳誠給我扔下的就是死螃蟹”,衛立煌詭辯地說,“只有保住身子,慢慢長出腿來再爬吧。” 羅澤閻說:“委員長的意見,將沈陽主力撤至錦州。” 衛立煌問:“把長春、四平街、撫順等城市全扔掉?那里的守軍撤不出來,伸脖等著全被殲滅,不是比遼陽、鞍山、阜新守軍被殲還要慘嗎?” 羅澤閻、李樹正說:“衛總,你打算用什么方案?” 衛立煌說:“我主張全力固守沈陽。這有兩個有利因素,沈陽是東北重鎮,丟掉沈陽,就等于整個東北戰場一敗涂地了。錦州是個小小的堡壘罷了。再一個因素丟掉沈陽,軍心、民心俱散,到那時一定守不住錦州。” 羅澤閻、李樹正說:“衛總,听你說來,你有把握守住沈陽嗎?” “我說我能守,就有把握,但必須按我的方案來守。” 羅澤閻和李樹正說服不了衛立煌,他們帶來的蔣介石方案衛又不接受,只好電告南京。蔣介石要衛立煌來南京商討東北方案。 衛立煌把鄭洞國找到住處,他很嚴肅地說:“不固守沈陽,陳誠在時還可以,現在我們离開沈陽,不但守不住錦州,還會雞飛蛋打。” 鄭洞國和羅澤閻、李樹正一同飛返南京,去陳述固守沈陽的意見。 蔣介石在廬山牯岭見了鄭洞國和羅澤閻、李樹正。他們在客廳里等候,蔣介石推門走進來,劈面就問:“衛立煌為什么不執行我的將主力撤往錦州的方案?他想要干什么?” 羅澤閻、李樹正一時不知怎回答了。 鄭洞國說:“東北戰場局勢緊張,共軍把大量軍隊舖開,所有中等城市都在他們包圍之下。戰局是极不穩定的,一日就可有數變之勢。衛總司令考慮從沈陽這個東北軍政中心移開,就不能分割開東北三省,共軍就會肆無忌憚地馳騁東北,而且立刻就可威脅華北。因此衛總司令方案是固守沈陽,拉開東北和華北距离,便于拖住東北共軍。” 蔣介石臉上滿是怒气,說:“沈陽一旦成為孤城,固守還有何意義呢?衛立煌大固執了,他要貽誤戰机的。” 鄭洞國沒有敢多言,因為他對衛立煌固守沈陽抱有一線希望,四平街。長春這兩大据點最好快撤出來。因為衛立煌急需集中兵力于沈陽。蔣介石极力主張撤主力于錦州,長春不撤。他的頭腦正為目前日益惡化的戰局擔憂。 蔣介石大發一頓脾气之后說:“東北雖然是大戰場,也要統觀全局。命令衛立煌立即打通沈錦線,將沈陽主力撤至錦州。”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鄭洞國沒敢久停,就從廬山牯岭返回南京,由南京飛回沈陽向衛立煌匯報說:“老頭子沒多說,沒有活動的余地,要立即打通沈銅線,將沈陽主力撤至錦州。” 衛立煌听著站起身來說:“開會吧,大家討論一下。” 在會議上,將領們認真地研究了蔣介石的指示方案。几個主要將領發言,說蔣介石的方案保守,把軍隊退到狹窄地區是死路一條。現在共軍在新民以西經常從鐵路線穿過,新民以東巨流河一帶的鐵路及通訊線路也多處被破坏,這時撤出沈陽,東北被共產党奪去得就更快了。有人說共軍從這四百里的路程上堵截,撤退的部隊會有一半傷亡。總之大家反對蔣介石的方案。這也很明顯,蔣介石不在場,大家是暢所欲言的。最后大家一致贊同衛立煌計划,不主張實行蔣的方案。 衛立煌決定再派他的參謀長趙家驤、第六軍軍長羅又倫飛往南京向蔣再陳理由。 三天后蔣介石在南京召開軍事匯報會議,白崇禧、秦德純、范漢杰、湯恩伯、林蔚、劉斐、方天、郭忏、桂永清、周至柔、鄭介民等出席,趙家喀、羅又倫列席,鄭重討論海、陸、空、聯勤全面支援東北問題。會上不知按哪個方案來支援。按蔣介石的撤出沈陽方案,這就是大撤退方案,要研究怎么才能運出這些兵來?是海、是空、是陸,吵得不可開交。討論衛立煌方案,空軍要支援戰斗、偵察,海軍要從哪個海港運兵?需要多少陸軍能打通沈錦鐵路?駐四平街、長春的兵怎么辦?是守?是運出來?聯勤部用什么運?槍炮彈可運多少?糧食從哪里能運給東北境內五十五万國民党兵的一日三餐?他們已經數月無糧可運了。這一陣爭吵,几乎把兩個方案都攻擊得体無完膚。 最后一天,蔣介石還是老著臉皮要趙家鎮談談他們的方案。趙家驤先擺出兩個方案都有可取的說法,但先必須以固守沈陽為主,這樣可以牽制敵人。以長春掩護沈陽,必須先把錦州至熱河承德、至唐山的宁承路、宁北路打通,再把沈錦路打通才能進行撤退,做好進行撤退的一切准備工作,才能言撤。木然民心軍心大渙,不但不能撤,大有寸步未移而被擊破之可能。 東北戰場的來將趙家鎮這番話,使蔣介石猶豫起來,他也擔心撤沒撤出來,還撤砸了鍋。他万般無奈地問:“目前局面能頂到何時呢?” 趙家驟說:“衛司令計划能頂一年以上,最糟也能頂八個月。” 蔣介石半晌沒言語,接著他拿出在趙家鎮他們飛到南京的前兩天,共軍第三縱隊第十縱隊攻占開原,殲暫第三十師一個團及暫第六十二師一部共三千四百余人為例。蔣介石歎口气說:“這樣打下去不等撤退,就無兵可撤了。” 蔣介石最后同意了衛立煌方案。他同時告知大家,美國國務卿馬歇爾已宣布國務院正式建議以五億七千万美元援華,支持中國的剿共戰爭。還說,美國總統杜魯門向國會提請批准這一議案。美國外交委員會已通過這一議案。有一部分美元購買軍火。他還宣布美國駐華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將軍將去沈陽視察。 趙家驤和羅又倫由南京飛返沈陽向衛立煌匯報,蔣介石應允衛立煌在東北暫保持現狀。衛立煌積极整補軍隊。 三天后,蔣介石對東北仍然不放心,在南京主持召開緊急軍事匯報會議,研究東北戰局。他心里非常不落敗儿,害怕他那五十五万精兵良將泡了湯。白崇禧、秦德純、林蔚、劉斐、方天、桂永清、周至柔、郭仟、湯恩伯等均參加了會議,奉召出席的還有第八軍軍長李彌。討論了半天以后電催衛立煌派鄭洞國、趙家驤迅速飛永吉,下達第六十軍向長春撤退和炸毀小丰滿電站的命令,并布置撤退事宜不得有誤。 鄭洞國和趙家鎮被衛立煌當天就派往永吉。衛立煌知道,他不來這一手,蔣介石日夜木安,不知還會想出什么方案,鬧不好,固守沈陽的方案又吹掉了。 第二天,駐永吉的國民党第六十軍接到撤退令。他們倉皇撤出,一路上遭到人民解放軍追殲,拼命往長春逃,還被殲三千二百余人。 衛立煌把第六十軍撤退遭到追殲的情況報告給蔣介石,這樣證明共軍在有計划追殲撤退的國軍。蔣介石接到報告后,有些惊呆了。一時沒有再催衛立煌撤退部隊的事。 東北人民解放軍遼南戰役胜利后,立即集中兵力包圍四平街。總部命令:第一縱、第三縱、第七縱和炮兵全部,擔任攻擊任務;第二縱、第六縱、第八縱、第十縱及獨立師,在四平街南北展開攻擊,阻止長春、沈陽之敵增援。攻擊部隊開始掃清北圍,接著發動總攻擊,經二十三個小時的激戰,攻克東北戰略重鎮四平街,殲守敵第七十一軍第八十八師及一個騎兵團、三個保安團共一万九千三百余人。至此,東北人民解放軍切斷了長春和沈陽之敵的聯系。 衛立煌嚇得滿頭大汗,僅僅二十三小時,竟一次被殲一万九千多人!他把房門從里邊倒鎖上了,不讓人們走進來,他要冷靜地思考一下,這樣干下去,沈陽又能挺多少天?東北又能挺多少天呢?甚至華北、中南、全……他想到這里痛苦地閉上眼睛,他不是為蔣家王朝可惜,而是自己打了這么多年仗,從未敗得這般慘。共軍自開展冬季攻勢以來,殲國軍八個整師約十五万六千余人,克城十八座,擴大解放區二十万平方公里,解放人民六百一十万人,使國民党軍的占領區縮小到沈陽、長春、錦州等几個孤立的据點,面積僅占東北總面積的百分之三。 蔣介石得到四平被占領的消息,他心里窩著火,如果不從沈陽迅速地撤退,也有被殲的可能。再加他正在競選總統,這敗仗消息傳出去,影響他當總統,即使當上總統,臉面也不好看。他親自批東北剿匪總司令部副司令梁華盛兼任沈陽地區防守司令官。這里有意表示沈陽還很穩定,還任命防守地方司令嘛。另外親自發電奉召衛立煌飛往南京。 衛立煌知道丟掉四平街,蔣介石在東北已經賭輸一大半了。蔣介石的惡性一定上來了,不然不能讓他親自返回南京。他心中有些打怵,他的飛机中午過北平,傅作義在机場迎接。 他們臨時在机場餐廳招侍衛立煌,兩個人連喝三杯。衛立煌聳起眉毛說:“丟了四平街,我就要做階下囚了。” 傅作義說:“俊如,要丟掉一個地盤就作階下囚,仗早就打好了,就因為有人丟十個地盤照樣升官發財,因此你做不了階下囚,這次可能奉為座上客了。” 衛立煌翻一下眼皮說:“我能撿這么大的便宜?” 傅作義說:“你是蔣總統最后拖上任的,譚三小姐獎上任的,又是接陳誠的攤子,丟個四平街有什么可軍法處置的。” 衛立煌說:“你還不知老蔣心狠呀。” 傅作義說:“他在競選總統得裝著溫柔些。” 衛立煌搖搖頭說:“我不是怕罷官,也不是厂這些年仗,敗得可惜,丟人!” 傅作義說;“你是敗在共產党膝下了。” 衛立煌說:“我還敗在陳誠將軍膝下了。” 兩個人談了很長一段時間,關于衛立煌為什么不愿把主力撤到錦州?衛立煌說:“固守沈陽顯然有兩個可能,把對手吸引來展開一場決戰,另外可能對手攻打錦州,使我無路可退。可我在錦州又能退到哪里去呢?只要一動就有被對手消滅的可能。” 傅作義說:“老蔣一開頭就不打算先占沈陽,杜聿明鼓動他占沈陽,結果被對手吃掉多少?” 衛立煌舉杯說:“宜生兄,我背靠華北會是什么下場呢?” 兩個人在臨別時傅作義問一句:“俊如,你想到老蔣會難為你不?” 衛立煌半晌展展眉毛說:“宜生兄,我要給他看份‘小備忘錄’。”飛机起飛了。到机場迎接他的羅澤閻說:“衛司令,委員長立刻召見,他要您匯報東北情況。” 衛立煌來到蔣介石的官邸,羅澤閻說:“衛司令請吧!”他知道蔣介石在等著呢。 “這樣東西,給我拉到張靈甫墓前斃了!”這是蔣介石在吼。正好給衛立煌听見,這像京戲叫板一樣。 衛立煌進了客廳,侍從室的陳布雷走出去了。他從眼鏡中瞟了衛立煌一眼,臉上帶著莫名其妙的表情。蔣介石回身看見衛立煌,生硬地說:“坐,坐。”他自己仍然站在地中間。 衛立煌坐下了。他把隨身帶來的皮包往身邊攬了攬。 蔣介石把整個身子朝著衛立煌說:“你們沒有听我話的時候。我什么時候都在主張把沈陽的主力撤到錦州去。結果一万九千人搭上了。” 衛立煌一邊抽皮包拉開一邊說:“那是在四平街戰役。” 蔣介石凶狠地說:“你要是從沈陽往錦州撤的話,他們同時也撤,四平街就不掘其為最后戰役。” 衛立煌說:“他們往長春撤?還是往沈陽撤?依我看還沒撤就有被殲的可能。委員長請看我這‘小備忘錄’。”他欠身遞過去。兩篇紙字寫得很大,多是記些數目字儿。 蔣介石拿過一看,一邊是標著前三任東北戰區司令官的名字,在熊式輝后邊還加了個“等”,蔣介石明白,這是指蔣經國。在熊式輝、杜聿明、陳誠名字的下邊,他們分別損兵折將的數目字寫得清清楚楚。蔣介石看后有點癟茄子了。半晌他坐下說:“俊如,我不是埋怨你,”我是重用你,我要挽救東北戰局呀。” 衛立煌這才匯報東北戰場最近情況:“我贊成委員長把沈陽主力撤往錦州的方案,但從目前情況看,怎么撤都成問題。用飛机運,沈陽有兩座机場,而錦州只有一座小机場,兩邊飛机的起降不好協調。運輸的困難暫且不說,只要我們一撤,共軍就會跟蹤打進來,我們是撤退還是應戰?這种情況下,我們的損失無法估計。即或是我們撤到錦州,如果不能把兵力在錦州立刻分散開,共軍也會像鍋里殺雞一樣圍殲我們。而且現在共軍只要和我軍相遇,就要用多于我數倍的兵力圍剿。” 衛立煌又說:“三天前,共軍在錦州飛机場外圍活動。” “可見錦州之重要。”蔣介石說:“我任命范漢杰為冀熱遼邊區司令官,要赶快就職主要管轄錦州。” 衛立煌說:“委員長,范漢杰為冀熱遼邊區司令官,我想華北,李宗仁主任、傅作義司令不無想法,這是否有利總体作戰?” 蔣介石悶住了。半晌說:“你休息几天吧,容我想一想,但我仍然不收回沈陽主力撤往錦州的方案。我看你對共軍估計過高了。” 衛立煌回到公館,總算休息一宿。第二天早晨接到通知,蔣介石再次召見他商談東北戰局。蔣介石說:“你能簡要地說明白,你為什么不同意我的方案嗎?” 衛立煌說:“因為沈錦鐵路還沒有打通。” “我同意你的意見, 暫不將沈陽主力撤往錦州。 ”蔣介石舒展一下胸脯說:“明天,你找美國顧問團團長巴大維談談,有關裝備和物資問題。我再催山東青島的第五十四師全部運抵葫蘆島。” 衛立煌离開蔣介石官邸時,從蔣介石言談和第五十四師運抵葫蘆島的情況看,他還是在极力貫徹“把沈陽主力撤往錦州”的方案。 第二天衛立煌和聯勤第六補給區司令劉耀漢拜會了美國顧問團團長巴大維。這位巴大維是位好大喜功,侃侃而談的人物。衛立煌提出:“顧問先生,東北國軍裝備太不如人意,我希望補充裝備和增加運輸力量。關于東北在全國戰場上的位置,先生會知道的。” 巴大維連連擺手說:“將軍在緬甸遠征很著名,您在東北定會旗開得胜,馬到成功。” “先生,好漢不提當年勇。東北戰場裝備和物資供應不上,我在東北就站不住腳跟。” “東北不能撤退給共產党,不然,美國國會就要重新考慮對國民党的信任。丟了東北,不但失掉中國民心,也失掉美國人心。”巨大維連連擺手說,“裝備和物資不會成為問題的。美國經歷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及太平洋戰爭的諸戰場,供應都是很充足的。因為美國是世界上第一富強國家。戰后支援你們不成問題的。只要是你們把仗打得好,能打敗共產党。將軍回到沈陽,我們的裝備和物資就可以運到。” 巴大維的慷慨陳詞,給衛立煌的鼓勵很大。他在南京共呆了四天就飛回沈陽了。不過他還是有著自己方案的。一回到沈陽他就著手整訓部隊,准備堅守沈陽、長春、錦州三大戰略据點。他認為只要這三個据點不從中間撅斷,他有好的裝備和足夠的物資供應,就可以為守住東北創造出奇跡來。他希望美援物資能夠早日到來。 ●毛澤東到了西柏坡 晉察冀軍區司令員聶榮臻和趙爾陸參謀長送毛澤東主席离開花山村,前往西柏坡。臨行前,他們親自檢查了毛主席坐的汽車,并找有經驗的人,把汽車偽裝得十分隱蔽,簡直像一墩子樹。毛主席在城南庄,曾遭到過敵机轟炸。當時保衛人員請毛主席進防空洞。 毛主席說:“我在防空洞口就對得起蔣介石先生了,讓它轟炸吧,我要抽支煙。”這是毛主席去西柏坡途中發生的事。 毛主席要在西柏坡同朱德、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五大書記會面。去西柏坡途中,几次遇見國民党飛机在天上盤旋。毛主席坐在汽車里,腿前架起一個小木板儿,他正看東北局和東北軍區主要負責人十八日給軍委的來電。電文中有提議部隊軍事、政治整訓的報告,報告中又提到將用九個縱隊攻打長春,七個縱隊攻城,兩個縱隊在四平街以南打援。新成立的三個縱隊和獨立師,要安排在錦州、沈陽間和沈陽四平間牽制敵人。預計用十天到半個月的時間做准備,再用十天到半個月的時間可以解決戰斗。 中央軍委收到此電后,由毛澤東主席回電。因此,毛主席在汽車里邊走邊思考他的電報。司机同志怕惊動毛主席,把車開得又慢又穩。毛澤東感到窗外這片大地山川,正是東北戰場,他正在調動這千軍万馬,馳騁在疆場上。火光、刀光、槍炮聲如陣雷滾滾而來,他手中的筆如戰旗,在呼呼拉拉地指揮著千軍万馬。倏忽間,他好像又回到了陝北的窯洞里,白天寫,夜間寫,在太陽光下寫,在油燈光下寫,不住地寫、不住地寫。一篇篇寫完的紙飛出門坎、窗口,變成一面面戰旗,在炮火硝煙中飄蕩。一會儿,他又好像坐著船在狂濤怒浪中顛簸,他在過黃河。黃河兩岸黃土高原巨人一般地屹立著。天空中蒼鷹在盤旋。接著是城南庄飛机在轟炸,好像他叼著煙卷,一手掐腰站在高處,他在問;“敵机丟了炸彈沒有?”好像這炸彈是禮炮,蔣介石這時正在南京身穿著大總統服飄呀飄呀地在走,身邊踉著宋美齡,蔣介石周圍飄落著紛紛揚揚的大片雪花,頓時落在污泥里變成大總統的選票。忽然從飛机屁股后頭撤出來了傳單。傳單上印著委員長的全身、半身像在天空中打著旋旋。此刻毛澤東主席的筆也在紙上旋轉著。 毛澤東在給東北人民解放軍回電:同意你們先打長春。理由是先打長春比較先打他處要有利一些,不是因為先打他處特別不利,或有不可克服之困難。你們說打沈陽附近之困難,打錦州附近之困難,打榆錦段之困難,以及入關作戰之困難等,有些只是設想的困難,事實上不一定有的,有些是實際之困難,在你們打開長春南下作戰時會要遇著的,特別在万一長春不能攻克的情況下要遇著的。因此,你們自己,特別在干部中,只應當說在目前情況下先打長春比較有利,不應當強調南下作戰的困難,以免你們自己及干部在精神上處于被動地位。 秘書見毛主席大手一揮把筆停住了。好像根本不知道方才敵机又來騷扰過了。他說:“主席,敵机在山后扔下几顆炸彈,現在已經飛走了。” 毛主席看看小水架上的剛剛寫好的電文說:“整理一下,到西柏坡給我們的書記們看。這算咱們的在火線上完成的見面禮喲。” 秘書一邊整理電稿,一邊說:“主席再有半個小時就到西柏坡了。” 毛主席說:“我下車伸伸腿怎么樣?” 毛主席下車后站在一個上崗上,觀察著西柏坡的地勢。西柏坡地處山區与平原的交界地帶。西邊是崇山峻岭,高低交橫綿延而下,是巍峨的太行山脈。順勢往東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大平原。此刻太陽西墜了,大地上徐徐飄散著霧气,霧气籠罩下的是滹沱河。按地理位置,石家庄是在平原的另一面。 秘書說:“主席,咱們該走了。” 在車里毛主席問道:“電文行嗎?” 秘書說:“主席,東北戰場不久就會被您的鐵拳砸碎的。” “是東北人民解放軍,先給老蔣一記鐵拳。”毛主席還在思考他的電文呢。 西半天舖滿了金色彩霞。汽車迎著西柏坡開去了。這是個住有七八十戶人家的小村子。這里采石頭很方便,房牆、院牆、井台路邊連每棵樹的四周都是用石片子、石蛋子壘成窩窩的。汽車快進村了,鑼鼓聲听得很清楚。接著從村子里涌出不少人來,汽車接近人群了,朱總司令、劉少奇、周恩來、任弼時和中央辦公人員都迎上前和毛主席握手。大家信步走到毛主席住處。毛主席問葉子龍:“少奇、恩來他們都住哪里呢?”葉子龍說:“离這里都很近。” 周副主席問道。“敵机方才在道上出現了吧?轟炸城南庄主席受惊了吧?” 毛主席說:“這次飛來的是偵察飛机,大概又在無事找事吧。” 少奇問道:“路不好走,汽車顛顛簸簸很累吧?” 毛主席說:“比騎馬好一些。” 朱總司令和任弼時書記都對毛主席在城南在挨炸擔心。大家都感到敵机是發現了目標追來的。那里目標太大了。 毛主席說:“咱們的目標在蔣委員長心里越來越大呀。我倒沒有害怕,炸彈落腦袋上就去見馬克思嘛。” 任弼時笑著說:“現在不能去報到,蔣介石還沒打倒嘛。” 警衛員給毛主席打來洗臉水。毛主席卷袖子准備洗臉。 周副主席說:“主席休息休息就吃飯,明天再開會吧。” 毛主席扯著毛巾揩臉說:“飯后就開會,我把給東北局和東北軍區的電文寫出來了,要討論一下。” 周副主席說:“主席,你在車里寫的?你是車里、馬背上都能工作呀!” 葉子龍說;“今晚還有歡迎會呀!” 毛主席說:“開完晚會,咱們再開會,机關同志我有陣子未見了。” 葉子龍說:“他們還要邀請主席跳舞呢。” 毛主席說:“跳吧!我們是以逸代勞,蔣介石他們是窮凶极惡呀。我們在山溝里為蔣委員長當選了大總統跳舞。” 周恩來說:“這次獨裁的選舉,鬧出一大堆獨裁笑話、” 毛主席說:“恩來,等吃完飯給我說說,這也算天下大事嘛。吃飯吧,人是鐵,飯是鋼呀。” 歡迎毛主席的晚會是在一個小平場里開的。毛主席—到場響起了鞭炮聲。燈籠火把晃動著,照得滿天通亮。毛主席說:咱們這是晚會,也算歡迎蔣總統上任,不過,下屆恐怕他坐不穩南京城了。 周副主席說:“看現在的解放速度,一兩年蔣介石還會住在哪里呢?” “還會在中國,不一定是南京。”毛澤東嚴肅地說。 晚會開得很好,大家始終情緒飽滿,喜气洋洋。 一直到十點鐘,毛主席和中央同志悄悄退出會場到毛主席住處討論毛澤東寫給東北人民解放軍的電文。 這時候頭頂上月亮正又圓又亮, 他們走到主席住處,看來這 個緊急會議又要開個通宵了。 林彪和羅榮桓政委、劉亞樓參謀長及總部主要干部,討論研究毛澤東寫給他們的回電。林彪面前放著一個小布袋,里邊裝著炒黃豆粒,這是他的小灶。他听著同志們發言,不時往眼前夾著鋼筆的本上寫几個字,同時伸手指捏出几個黃豆粒放進嘴里。今天他很不愉快,時時皺著眉頭。參謀忙著又給他擺在面前一個黃豆粒口袋。參謀長知道林彪是吃得不對味了。林彪心里想:怎么,這黃豆粒都發生呢?又順手捏几個黃豆粒放在嘴里嚼著,濃眉又皺一下。參謀看出黃豆粒又沒吃對口味。准備再放一個小口袋。參謀知道,這几天林彪在討論會上太動腦筋了,鬧得黃豆粒都差味了。 在冬季攻勢作戰尚未進行的時候,毛澤東就曾致電林彪、羅榮桓、劉亞樓,指出:“要預見敵人撤出東北的可能性。對我軍戰略利益來說,是以封閉國民党軍在東北加以各個殲滅為有利;這樣,則要考慮南線作戰,首先控制北宁路錦州、山海關段,以及山海關、灤縣段。此方案,既關閉了東北大門,切斷了東北敵人司關內的聯系,在戰略上又是中間突破,使兩翼的衛立煌和傅作義均相互孤立。”無疑,毛主席對東北“關門打狗”的戰略決戰方針是完全符合客觀實際的。 從秀水河到四平、臨江、長春、本溪、安東、營口諸多戰役是個整体,是一片大网的諸多网眼,現在网絡也將握在東北人民解放軍手中。 林彪心中有顧慮,就像他連著嚼了几粒生豆粒。他提議先打長春,強調打長春的有利條件,并強調南線作戰有諸多困難。經他提議并電報軍委,准備集中九個縱隊打長春,以七個縱隊攻城,兩個縱隊在四平街以南打援,其他三個縱隊置錦州、沈陽、四平街之間鉗制敵人。他講完捏几個豆粒儿,嚼得很細,這回還是不對味儿。 林彪在講,劉亞樓在牆壁上的地圖上標出來,一個縱隊一個顏色,標得很清楚。 又經過一陣討論,大家對打長春,思想還沒能達到統一。 林彪把筆記本子用力一合,說:“以上是我們根本意見,其他意見也曾加以考慮,均認為不甚适宜。”他很自然也很熟練地把黃豆粒口袋扎起來了。今天這鍋黃豆粒全生了。 羅榮桓說:“我們把討論再報給中央和毛主席。算是試打方案。” 林彪站起身來說:“不妨就叫試打吧。” 中共中央軍委回電:同意試打長春。 林彪急速部署軍隊逼近長春。 長春國民党軍隊為保持外圍防地和确保飛机場,以新七軍兩個師出至長春以西小合隆和大房身飛机場附近活動。 林彪指揮第一縱隊、第六縱隊,乘敵人脫离城市准備消滅這股敵人,也作為長春攻城的試打。打了一天一宿,國民党軍隊退回長春。人民解放軍占領了長春西郊大房身机場。通過這次試打。東北人民解放軍總部察覺原來對長春敵人戰斗力估計過低,經過一打,看出國民党軍隊要把解放軍粘在長春。打長春确實不是一個猛攻即可拿下的。經多次戰斗,殲敵新七軍暫編第五十六師兩個團六千余人。于是決定改強攻為圍困,部隊進行練兵与休整。同時加緊政治攻勢和經濟斗爭,以求把國民党困到“山窮水盡”,爾后再解決長春。 ●巴大維視察沈陽戰區 衛立煌見林彪攻打長春之后改為圍困,他覺得自己固守沈陽的方案已經成熟了。共軍如果也像圍長春那樣來圍困沈陽,就等于把共軍根据點凝固了。這樣他可以利用空軍轟炸和不斷突圍來消滅對方主力。 蔣介石害怕共軍分成几個大据點,把他的主力全圍困住。他要衛立煌派兵解各地之圍,衛立煌總是把主力集中沈陽附近不動。他對蔣介石說:“共軍的目的和戰術是圍城打援,我們不能鑽共軍的圈套。” 蔣介石按捺不住了,他決心要撤退沈陽地區國民党軍隊的主力,并通知衛立煌,要他到南京面商。 衛立煌接到通知有些犯核計了,同蔣介石面商,雙方非發生磨擦不可。他把廖耀湘副司令和趙家驤參謀長、新六軍軍長羅又倫找到密室,把他固守沈陽方案的理由說明白了,要他們代他到南京見蔣匯報。 衛立煌在廖耀湘他們起身去南京時,他沒有先發電報。 蔣介石听侍從室報告東北剿總人員到了。他什么話沒說就走進了辦公室,用眼睛掃視一遍說:“俊如呢?” 廖耀湘赶忙地說:“報告委員長,衛總司令留在沈陽。因為南線北線共軍都有活動,共軍在冬季攻擊之后,又掀起一次攻擊,目前只有衛總司令親在東北,才能壓住陣腳。”他邊說邊觀察蔣介石臉上的气色,好准備下一句話該怎么說。 蔣介石板著臉,半晌說:“你們對周圍沒有支援,看著他們完蛋。守一座孤城,到歸終會有什么用?像長春一樣被圍起來,有多少物資去空投?我要的是軍隊,不要那座孤城。”他的眼睛都紅了,怒气差不點噴在對方臉上。 趙家驤這才順水推舟地說:“衛總司令說,到了這种地步,用大批軍隊的增援解圍恰恰中了共軍圍城打援之計。” 蔣介石鼻子重重哼了一聲,把臉偏到一邊去。 廖耀湘看出時机到了,立刻把衛立煌的意見說出去:“衛總司令認為,共軍主刀現在位于……,”他站起身把他帶來的東北戰區雙方態勢圖舖在蔣介石面前。 蔣介石把臉扭過來看著地圖,臉上還帶一層怒气。 廖耀湘繼續說:“共軍主力現位于遼北与遼西地區監視沈陽与長春我軍的行動,如沈陽我軍主力單獨出遼西向錦州撤退,背遼河、新開河与饒陽河三條大水側敵行動,有被層層截斷,分別包圍被殲的危險!” 蔣介石拍一下桌子說:“我們的兵手中沒拿著槍炮嗎?撤,并不是逃,而是打!”他兩眼瞪得格外大,好像他一揮手滾滾大軍就橫行無阻了。 “總統,共軍非常狡猾,他們把沈陽至錦州鐵路線分段割開了,就是為了打掉我們的有生力量。”羅又倫說話聲音很大。 蔣介石瞪他一眼說:“共匪圍住長春,還怎么往回撤?” 羅又倫赶緊壓低聲音說:“衛總司令說,長春讓林彪圍著吧,這樣我們沈陽才能活動。他要打,我們守,既能牽制住他,又能殲滅他有生力量。” 趙家驤趁机插話說:“讓共軍圍住五座打不開的城市,不就把他們的打游擊戰術給破坏了嗎?打城市我們有辦法,而且還有強大空軍的配合!” “有什么辦法?我們東北都快丟沒了。”蔣介石气稍微消了一點說。 廖耀湘補充說:“總統,衛總司令認為,如果要撤退沈陽主力,應先多派几個軍到錦州來,向東打通錦沈交通,沈陽部隊西去与東進的部隊會師,再一同北上。把長春被圍的部隊拉出來,然后才能議撤退。”他說著彎腰用手在東北作戰地圖上比划著,是為讓蔣介石看個清楚,好使他回心轉意,同意他們陳述的利害關系。 蔣介石沉思著,整個辦公室都很肅靜。他在思考衛立煌等人在東北的作戰方案,一時他想不出辦法,但要從沈陽撤出主力加強錦州這是他絕對不改的方針。听了廖耀湘等人的匯報,他站起身來說了句:“好吧!”這是蔣介石一貫的作風,這“好吧”兩個字,猜不出是給你的什么答复。 廖耀湘等回到國防部招待所,他們不敢多呆,生怕東北戰場有很大的變化,就把從東北帶來的人參、貂皮給陳布雷送去了,說是衛總司令給捎來的禮品,以求早日离開南京。 陳布雷當晚給廖耀湘挂電話說:“總統命令你們三天后返回沈陽。總統要和美軍顧問團長巴大維商討后給你們答复。” 第三天早晨,蔣介石又找廖耀湘等人談話,他說:“沈陽主力行動可稍微推遲一些時候。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很快就赶到沈陽視察。” 廖耀湘等人當天飛返沈陽了。 蔣介石又和范漢杰通了電話,要他集中力量經營錦州,并加緊准備打通沈錦線。 在廖耀湘返回沈陽的第二天,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帶著譯員共九人由南京飛抵沈陽。可謂和廖耀湘他們腳前腳后了,衛立煌正在听廖耀湘見到蔣介石的情況匯報。 衛立煌听后說:“多虧我的貂皮和人參,陳布雷才在蔣面前給打個圓場,這就是說,見閻王爺,別忘了小鬼。” 參謀拿來一份電報,衛立煌接到手中一看,遞給廖耀湘、趙家驤、羅又倫看,他說:“巴大維來沈陽了,蔣沒向你們吐露准時間?怪呀?” 衛立煌和廖耀湘他們討論完之后,對參謀長趙家驤說:“立刻發報把兵團軍師的長官清到沈陽來,一方面我布置蔣下的任務,再一面迎接巴大維顧問。” 趙家驤問:“長春方面呢?” 衛立煌說:“主要指揮官坐飛机來。我听了他們的匯報,工事堅固,共軍不會硬攻。机場被共軍奪去,小型飛机可落在馬路上。” 趙家驤剛要走時,衛立煌立刻吩咐說:“貂皮、人參給每個美國人准備一份,給巴大維大份,其他美國人小份。”他親自給各地駐軍挂電話,通報美軍顧問團來視察的消息,要保證安全,要向美國人說;目前只有把主力集中沈陽才是出路,不然,就是毀滅。 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將軍坐專机飛到沈陽了。到机場迎接他的只有趙家驤參謀長和沒有回到部隊的廖耀湘兵團司令官。趙家驤向巴大維團長說,衛立煌總司令在作戰室忙于注視共軍的行動,所以很對不起沒有來接。巴大維將軍連連點頭說:“軍務在身一切都免了。不過,一個指揮官困到指揮室里,是十分不明智的。”听口气嫌接他規格小了些。他特別注意省主席王鐵漢沒到場,沈陽警備司令楚溪春沒到場,他認為美軍顧問是蔣介石的上賓,甚至是代替蔣介石行使權利。 載美軍顧問團的車隊剛開出飛机場,突然停下了。前邊的憲兵指揮車,一個憲兵上尉飛快地坐著吉普車迎過來,趙家驤參謀長從轎車窗探出頭來問道:“怎么回事?停車干什么?” 憲兵上尉從吉普車上下來,慌張地敬禮說:“報告長官,發現前邊有游行示威的學生。他們喊著美國佬不要到東北來挑動內戰升級,快滾回去的口號。” “有多少學生?”趙家驤把車門推開下了車。 “報告長官,人數不少,是從各條大街、胡同里突然涌出來的。” “哪個學校領頭干的?”趙家驤邊問邊說,“東大、中正大、醫學院,不都遷校了嗎?怎么又鑽出來了?前些天不是說穩定了嗎?” “報告長官,是渤海師專領頭的,還有各大學沒有遷走的學生也跟來了。現在學潮說來就來,比風雨還快……”憲兵上尉回答。 “別囉嗦了!怎么辦?”趙家驤听見學生喊口號聲了,他心急火燎起來了。 “我想,分成兩路走,一路奔大東門,一路奔大北門。”憲兵上尉說,“不過,不過……”他立正站著嘴里話不往外吐。 “不過什么?說,說呀!” “我看得把美國旗摘下來。” “啊!我去商量。”趙家驤從他轎車后邊,繞到第三輛轎車,他身后跟著翻譯,他彎著腰,拉開車門,把摘掉車前插著的美國旗一事說給翻譯了。 巴大維顧問團團長經多見廣,他在南京、上海、北平、武漢、重慶都遇見學生游行摘下國旗的事。他對趙家驤參謀長說:“摘下旗,快走吧!” 這樣巴大維將軍單獨由憲兵中尉領著往大北門方向繞去了。迎著學生這列車中仍然坐著几個美國顧問團人員,學生看見車里有高鼻子也就不猜疑中調虎离山計了。 趙家驤硬著頭皮往前走,他知道几天前北平、天津的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開大學、北洋大學等八所院校五百八十五名教授聯名發表宣言,反對國民党政府的獨裁內戰政策。前些天,京(南京)、滬、蘇、杭地區十六所專科以上學校學生六千余人,在南京舉行挽救教育危机聯合示威游行,向國民參政會和國民党政府請愿,提出教育經費,增加伙食費,反對內戰等要求,遭國民党軍、警、特鎮壓,學生重傷十九人,輕傷九十余人,被捕二十八人。接著天津學生示威中受重傷七人,輕傷四十六人;北平游行示威學生決議將北京大學紅樓廣場命名為“民主廣場”。此次反內戰、反饑餓、反暴行的學生運動遍及于南京、上海、杭州、北平、天津、青島、開封、西安、武漢、長沙、重慶、成都、貴陽、昆明、廣州、福州、南昌等地。沈陽先是貼出各地鬧學潮海報,校園貼出響應各地學潮的號召,參加全國學生反內戰、反饑餓、反暴行大游行。 衛立煌對學生的游行感到非常恐慌,他要固守沈陽就怕內部起包。眼下采取對留在沈陽的大專學生的不斷糧,不限制游行,不激化情緒,不發生沖突的策略。只要不扰亂軍事部門就閉上眼睛不管。衛立煌對沈陽警備司令楚溪春防守司令官說:“學生喊,你們耳朵堵上棉花團,听不見,他們圍攻大樓你們不走前面,走后門,他們打碎些玻璃,燒座樓房也當司空見慣。別說是我們的小腦瓜,蔣大總統也害怕學潮。我們還算慶幸,不少大學遷校入關了。” 趙家驤參謀長想起衛立煌對學生的方法,見到身后兩輛載護兵的大車,大兵手里都端著上刺刀的大槍和沖鋒槍。他對憲兵上尉下令說:“把刺刀擰下去。不!把槍放在腳底下。”說完鑽進轎車,車隊繼續往前走。 渤海師專的校旗迎風抖動著,學生是從四面八方各條街和胡同里鑽出來的。越聚越多,他們高喊:“反對內戰、反對美國挑動內戰!”學生往車隊跟前涌過來了。 車隊加快速度往前沖,想把學生甩開。學生像片大网似的拉過來,把前邊大馬路給堵死了。這樣,車隊只好停下來。游行的學生先是高喊口號,接著讓車里的人出來。有的學生把前面小轎車給包圍住了。 趙家驤只好從車里鑽出來,卡車上跳下三十几名空手的大兵,把趙家驤保護起來。趙家驤故作鎮靜地問道:“同學們,你們是哪學校的,把我車圍住干什么?” “我們是渤海師專的。”答話的是鮑果,他是學校學生自治會的成員,班級的班長。 “你們身為師道,不好好上課,在半路攔車何為?”趙家驤還在賣關子呢。 “我們反對打內戰,你身為高級軍官,為什么不維護國家統一,而要打內戰呢?”鮑果領頭,身后集中有二十多學生領袖。 “我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你們提出的問題,是政府的大事,我們管不了。”趙家驤口气緩了點,但還大聲嚷著。 “你們為啥勾引美國軍人來指揮東北國民党軍隊打內戰?這是賣國行為,中國人打中國人,這樣命令你不應該听從。” “我們車里不是美國指揮官,他們是机械人員,是來拆卸沈陽的軍事器材的。”趙家驤在扯謊了。 鮑果往轎車前湊近些問道:“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不是來了嗎?難道說他是來拆卸中國大机器的?” 趙家驤心內格登一下子,暗想:“媽的,他們怎么會知道這個秘密消息呢?連我們衛總司令也是在美軍飛机著陸時才知道的呀。于是不敢疏忽大意了。口气緩和下來說:“你們來看看吧!這里有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嗎?”他有意地躲開轎車門口。 几個學生湊近轎車跟前圍著看了看,他們互相商量一下,鮑果說:“咱們上當了,這個美國佬,從另外一條道上溜跑了。”大家喊著:“不准美國佬指揮國民党軍隊打內戰!美國佬滾出中國去!” 學生們要趙家驤解釋一下巴大維鑽哪里去了? 趙家驤連連擺手說:“同學們,你們誤會了,鄙人沒有听說巴大維來東北。” 鮑果問道:“巴大維沒有來沈陽,只是來這么几個美國大兵,還值得你親自來接嗎?” “美國是我們盟國,我應該來接。” 有的學生說:“現在美國是支持國民党打內戰!我們不歡迎,要他們滾回美國去!”有的學生推著汽車頭不放行。 有的學生要往憲兵和警備部卡車上爬,卡車上大兵用手抵擋著,雙方在車上車下扯扯拉拉誰也不肯住手。 趙家驤臉色發白了,他怕學生爬上卡車,把武器奪走,或者和憲兵發生沖突,后果就不堪設想了,他看學生從地上往起撿石頭,他害怕縱火焚燒汽車。他見學生已經看見了大兵腳底下的槍了。他赶忙哀求地說:“親愛的同學們,我們沒有惡意,才把武器放下了。希望你們克制感情,我們是友好的。”他雙手對學生作揖。 學生自治會的負責同學商量之后,認為不能再困車了。他們看見另一輛車上在向剿匪總部用無線報話机呼叫,顯然是調兵求救。 又停了一陣子,學生喊著口號撤退了。趙家驤擦著腦門上汗水鑽進轎車,心里想:這還了得呀!憑這么個小小師專部鬧大發了。一定要早點防備。他們把轎車開快了,他知道上干名學生惹不得呀! 巴大維將軍的轎車溜進蔣介石來時住的康宁街歐式小樓里,他的公務員提著將軍的皮箱,走進二樓辦公室和臥室。巴大維下了飛机心中就不舒服,接駕的官職低,也就是說衛立煌不該不出面。再加剛走出飛机場,又讓學生游行給擼了轎車前頭的美國旗。這陣他一邁進臥室,見迎面桌上擺好兩包子東西,上邊放著一封信,拿到手中一看,是衛立煌送給他的禮品,女式東北貂皮大衣一件,還有貂皮精致女帽一頂,另一個包里是東北老山人參。他一下子樂得心里熱咕嘟的。感到衛立煌這位總司令還是体貼朋友的。 負責招待的是一位上校,他說一口很流利的英語,他來訪巴大維將軍赴接風宴。這位上校挺和气,滿面春風,是位搞招待的能手。宴會設在樓下橢圓形廳里,宴會是雞尾酒會的形式,但主桌上卻是按中國菜肴擺出的,貴州的茅台酒在桌子上占領了主導地位。八碟涼菜一股凝靜的冷香气味沖人鼻管。閃光的杯盤刀叉,像花朵一樣擺了一圈。 衛立煌提前赶到了,他今天和往常不一樣,他出入官場多是挂著上將軍服,可這次卻是長袍馬褂打扮了,顯得像個小老頭儿。他先到巴大維房間去請客人,接著雙方在客廳里愉快地交談起來。 衛立煌向巴大維說:“沈陽是中國各個戰場的中心環節,這是一個非同小可的戰場。” 巴大維將軍听著,問:“為什么說是非同小可的戰場?”他把一根手指豎得直直的。 衛立煌把肥大的馬褂袖頭卷卷說:“共軍在東北集中的兵力大于關內各個戰場,國軍把优秀的軍隊、优秀的指揮官調到東北來了。如果東北戰場有變化,華北、華中、西北請戰場都會有變化。” 巴大維問道:“將軍如此之說,關內戰場有變化不影響東北戰場這一環嗎?” 衛立煌冷靜地笑笑說:“胡宗南將軍奪下了張家口和所謂赤都延安,把毛澤東逼出延安。但對東北戰場有多大影響呢?假如東北戰場丟掉了,那是不堪設想的。” “如何不堪設想呢?衛將軍。” 巴大維接著問,“是您說的非同小可的戰場嗎?” “將軍,國軍在東北不能保存實力,共軍不單是土气上升,就是實有兵力也會超過國軍。如果我們跟共軍再打几個類型的大戰,共軍戰斗經驗更加丰富了。 “怎么說呢?”巴大維問。 “共軍在宣揚三下江南、四保臨江,四平街之戰、圍困長春,穿梭式的破坏北宁路、中長路,造成在東北不停的南北大穿插,還不惊人嗎?” “將軍,您看目前東北戰局應走到哪一步呢?” “只有把主力集中于沈陽,別無他策。” “固守沈陽不行動?” “將軍,國軍在東北可號稱五十万人,如果把它凝聚成一塊銅,共軍再鋒利的牙齒來啃,一時也不容易啃下去。在目前這种情況下,熊式輝、杜聿明快折騰了兩年,士兵的士气傷了,手中美械武器光了。陳誠雖然時間短暫,但他的整編,把軍心編散了,此時還敢跟共軍打硬仗嗎?” “衛總司令,你要怎么辦?”。 “將軍,我要把銅鑄成劍,再磨出鋒利的刃,我會有行動的。如果以沈陽為頭,華北和東北合力,把北宁路打通,沈陽到錦州,錦州到山海關,山海關到北平這條線距离海岸近而窄,沈陽有較現代的飛机場,真要是把這個頭守住,退守都會有很大變化的。不然。單去守錦州,我看也未為上策。毛澤東是個能征善戰的人,他要打錦州,請問?錦州后邊是山海關,左邊是承德,右邊是大海,又能守多長時間呢?’” “沈陽被圍困,會是何种后果?” “如果以沈陽為中心集五十万大軍,推磨似地固守,是不容攻破的,長春,看來共軍要圍困,一時半晌也拿不下的。如果把東北這點兵力,一會儿增援長春,一會儿增援錦州,林彪在國軍竄動中歸終就會把國軍零敲碎打光了的。” “將軍死守,歸終也會把你啃光。” “守,就是為了有利的動。動早了會被殲滅,動晚了也同樣會被殲滅。” “什么時候動?” “待華北、西北、中原都在投入大的戰斗,東北既然是中心環節自然就要動了。”衛立煌見管理招待的上校走來了,他站起身說,“將軍,請,為您設了便宴,沈陽還是座有生机的好客城市。” 巴大維站起身來問道:“謝謝衛先生,我下飛机就領略到有生机了!謝謝將軍的好客。” “對呀,您不是下飛机就碰到學潮了嗎?這是亞洲的時髦。” 兩個人邊笑邊往餐廳走,他們身后跟著國民党党政軍各界人物。此刻沈陽外圍設有槍炮聲,但是他知道東北人民解放軍的大練兵,很明顯是為投入大的戰役而准備著的。 第二天,衛立煌陪同巴大維悄悄地到沈陽外圍撫順、新民等地國民党軍隊視察。巴大維到前沿陣地看了國民党軍隊的士气和武器。他對衛立煌的主力集中守沈陽方案表示贊同了。陳誠的整編害人不淺,火力強的軍除了保留新一軍、新六軍,其他各軍以暫編為名,光擴充人員,武器太陳舊了。因此防御和進攻都失掉了主動。 巴大維和衛立煌回到沈陽坐下的時候,巴大維盯盯看著衛立煌半晌說:“你對我們美軍顧問團有什么要求和希望請開誠布公地說說吧。” 衛立煌眼前一亮說:“就東北國軍而言,舊武器太多、太舊了,我多么盼望在這方面給予裝備。” “更換東北國軍一切舊武器,你需要多少裝備呢?” “我希望裝備二十個師。” “很難呀!再說你們把許多武器裝備了共軍。這不是事實嗎?” “如果東北這五十万國軍,”衛立煌兩只手按在胸前,兩眼扇忽一下看著巴大維說,“帶出東北去就非同小可,能保住江南半壁河山!” 巴大維斜眼看一下說:“這五十万兵要是帶不出東北去呢?” 衛立煌深深吸口气說;“連人帶武器落入共軍手中,共產党就能奪下整個中國。” 巴大維問:“這怎么說?” 衛立煌說:“國民党和共產党的軍事力量會起到絕定性變化。” “共軍有多少美國武器?”巴大維問。 “大約有二十万件。如果再落到共軍手中五十万呢?”衛立煌說,“因此主力集中沈陽為的是保人保槍。” “我同意總司令的當前方案。”巴大維吸口气說,“我的意見再給東北國軍裝備十個師,使衛先生你的計划能穩定住。” 衛立煌站起身來說:“只是緩兵之計。” “為什么不能取得胜利?”巴大維問。 “因為毛澤東除了在東北要組織一場大戰役,他還會再組織几場大戰役。” “很快嗎?” “很快!” “共產党有那么大的能力嗎?” “有!東北要是丟了,另几處戰役會接踵而至。” “為什么?” “因為共產党看國民党無能。” “國民党怎么無能?” “因為失去了民心!” “這樣看來,固守沈陽是下策中的上策!”巴大維看著衛立煌說,“我回南京見著蔣先生,我勸他支持你固守沈陽。或者蔣先生的方案要慢些搞。” 衛立煌高興地說:“將軍,謝謝你呀!”他感到飄輕了,立刻喊道:“拿酒來!” “衛將軍,你看得這么透,為什么還到東北來?” “這就是我的命運!” 兩個人有力地碰一下杯子,四目相視,沒有說一句話。 趙家驤打來電話,親自報告:“總司令,學生還要游行。他們喊……說我們不光欺騙了他們。學生明天要圍机場。” 衛立煌和趙家驤當夜把巴大維顧問團團長送進飛机場。 第二天,學生把去飛机場的路圍住了。鮑果他們還堵住了從康宁街開出的車隊。車帘挂著,當他們擋住車,揭開車帘一看,里邊只有几條洋狗。這時飛机從机場起飛了。學生大喊:“上了衛立煌的當。”學生調過頭來,在大街里游行,喊著:反內戰、反饑餓、反暴行,打倒賣國賊! 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返回南京后向蔣介石談了東北情況,談的很具体:如果東北戰場离開沈陽的中心,只要你一動,共軍就會把國民党東北軍隊殲滅掉,目前只有以沈陽為中心,把錦州、承德、山海關、葫蘆島的兵力增援到可以抵御共軍進攻的程度,才能使沈陽主力撤出。美國要想盡辦法加強東北國軍的武器物資裝備,盡管美國國內反對援蔣勢力抬頭,但杜魯門總統和馬歇爾國務卿都會力爭給蔣緊急援助。 蔣介石對巴大維意見暫時接受了。 蔣介石調范漢杰去錦州。范漢杰是在上年十月底解除他青島第一兵團司令的兼職,于年底調南京任陸軍副總司令的。兩周前的一天深夜,接侍從室通知,要他明日六時隨蔣飛沈陽。這些天他知道沈陽形勢非常緊張,听陸軍部講,蔣介石大罵自稱精銳的第九兵團廖耀湘部新編第六軍,在新編第五軍被圍激戰中,陳誠曾命令該軍從鐵岭、新城子、新台子到石佛寺附近渡遼河向公主屯馳援,解新編第五軍之圍。廖耀湘以遼河冬季雪大道路被雪封囤,不單重裝備運行困難,就是空人走也難穿過封凍的大遼河套為借口沒有出兵,以致造成新編第五軍被殲。 在上飛机時見有俞濟時、劉斐同蔣去沈陽,范漢杰這几天也在研究東北戰場的形勢。 中午飛机在沈陽著陸了。當時在飛机場迎接的有衛立煌和東北行轅各級官員。傅作義也在机場。當時范漢杰想:傅作義怎么到沈陽來了呢?他要接管東北戰場?也許搞東北、華北聯防?蔣介石一上飛机就把眉頭皺成疙瘩,一聲沒吭,他當時又不能向俞濟時亂打听。 現在東北戰場异常緊張,長春、沈陽、錦州已經形成孤立癱瘓狀態,目前全靠錦州、天津、北平空運補給。沈陽由楚溪春任防空司令官,正積极构筑城外碉堡工事。 蔣介石一到康宁街官邸就召集秘密會議,會上只有衛立煌、傅作義、范漢杰和趙家驤几個人。蔣介石先談要懲辦廖耀湘及新編第六軍軍長李濤、新編第二十二師羅英等人,不服從命令,貽誤戰机之罪。 傅作義一言不發,范漢杰也不同意懲辦。因為戰事尚未結束,撤換廖等人會影響作戰。蔣介石也便轉變了看法,講了几句團結。會議保密的話。 第二天,會議結束了。在上飛机回返南京之前,蔣介石找傅作義和范漢杰秘密談話。蔣介石准備將東北与華北統一歸傅作義指揮。傅作義堅持不受命,他認為在作戰戰場形勢緊張時,不要調動主帥,再加華北戰局同樣受東北及西北之戰局影響,也要投入艱苦戰斗,一個人顧及兩個這么大的地區,定會貽誤戰事。傅作義建議范漢杰留在東北兼熱河省政府主席。蔣介石說,已經內定第六兵團司令孫渡接任了。傅作義提出要范漢杰最好進駐朝陽。范漢杰表示他對東北戰場形勢了解太少,不好接受重任。 范漢杰回到南京,蔣介石下令范漢杰為冀熱遼邊區司令官,駐秦皇島,要他立刻到任,主要是迅速打通沈錦間交通。 衛立煌主持東北剿總,他到錦州、錦西、興城、葫蘆島視察部隊和城防工事。衛立煌對范漢杰說:“東北目前不能打仗,主要是積极訓練部隊。” 衛立煌對東北交通補給表示樂觀,他說只要有三十架大型的運輸机就能保障作戰需要。他還說美國大使館上校武官包瑞德由北平到沈陽了解了東北情況。 衛立煌對包瑞德提出三十架大型運輸机的要求,有了三十架運輸机就能保住東北。 范漢杰听著點點頭,包瑞德從沈陽到錦州時提到三十架飛机的事,他說美國能支持。這陣子被共軍打亂了思想,沒有堅守東北的信心,只求運輸机來取胜了。 衛立煌到南京見了蔣介石,他談了對東北戰場的意見,要求范漢杰積极打通錦沈鐵路,要密切配合,木要有二心。衛立煌向蔣介石提出,說蔣介石沒有兌現他就職東北時應下的三條。說他要整編部隊,除了需要經費,更需要糧食,他要范漢杰把錦州駐軍糧食空運沈陽。范漢杰未能照辦。在人事調動方面第六兵團司令孫渡調任熱河省主席,第九十三軍軍長盧浚泉升任兵團司令官,副軍長盛家興升任第九十三軍軍長,這些人事更動范又都沒有向他請示報告。 蔣介石听了衛立煌談的情況,他都沒加解釋,因為以第六兵團司令、第九十三軍軍長以及第十三兵團的第八軍軍長、第九軍軍長都是他和盧漢商定好下令任命的。范漢杰事先根本不知道。但蔣介石只是安慰他說:“俊如,我轉告給范漢杰,要他注意就是了。” 范漢杰到南京參加整軍會議閉幕式。蔣介石約范漢杰午餐,飯后他對范漢杰說:“你回錦州以后,遇事多同衛總司令聯系。” 范漢杰一听,顯然是衛立煌對他有意見。他心里不舒服,認為將帥不和,不能作戰。他向蔣說:“委員長,東北的戰局部署是一盤整棋,雖然,其間受到挫折,我看還是統一由衛總司令指揮更方便,錦、沈一個是掌,一個是肘,還是統一為好。我和衛總司令是有些觀點不同。” 蔣介石臉色陰沉著說:“不和要和,不統一要統一,這是什么時候了,還談個人之間的事情。”他對范漢杰的堅辭一切職務很為不滿意。 几天后范漢杰再次見蔣要辭去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錦州指揮所主任。蔣很不愉快地說:“你們不干,我又怎樣。兩天后,回到防地去!”他說著要身邊的黃仁霖打電話通知空軍司令周至柔派飛机送范漢杰回錦州。 范漢杰回錦州后轉沈陽去見衛立煌,他是提出辭職的事。他建議由剿總副總司令陳鐵去錦州适宜。他了解衛、廖對他都不滿意。東北局勢危急,內部意見分歧,矛盾很多,衛立煌在拉廖耀湘和周福成,對他在錦州并不支持,因為他不同意蔣介石的方案。 衛立煌連連擺手說:“不要辭,大家是老朋友,共同努力。” 范漢杰希望衛立煌同意他辭職,蔣介石就放了他。這樣他不再敢向蔣堅辭了。只好以軍人服從為天職,在危難中顧全大局,回到錦州繼續供職備戰。 范漢杰在錦州遵照蔣介石的指示,將錦州、山海關編成四個軍,除原來的第九十三軍、第五十四軍,另增新編第五軍、新編第八軍。擺開獨立作戰的架勢。他知道打起仗來,衛立煌對錦州是不會支持的。 ●大決戰的前夕 衛立煌這位東北剿匪總司令要固守沈陽,明擺著國民党決心打內戰。沈陽城很快就會被東北人民解放軍圍困起來,東北大學遷回沈陽的通知還沒正式公布,把從關內運回的大批圖書,沒開箱又往關內運。這次不同“九·一八”事變那次流亡,不愿再离開放上的學生和教授,他們往裝書箱子上貼封條,上邊寫著“這次不是流亡打日本,而是‘流亡’打內戰,這些書運往何地?”不愿遷校的學生和教授一邊阻擋一邊高呼:“不愛家鄉的人請你們滾蛋吧!”遷校和不遷校雙方發生多次沖突。第二所半官半私半軍的中正大學,几乎還沒有開學就往關內遷校了。有的學生喊著:“走,到關里去,找我們的杜長官!” 中正大學人稱“督辦”的鮑世勳,現在不知所措了。他當年跟隨張學良的東北大學入關,后來在“七·七”抗戰后當上國軍,一路后退一路打,參加過昆侖關大戰、台儿庄大戰、長沙等四次大戰,后來又參加遠征軍到緬印作戰,打到抗戰胜利了,他鬧得個光禿禿的少將牌牌。總算返回東北家鄉遼河套了。結果有家不能歸。有妻儿難認,只是在老父親墳頭叩三個頭。甩掉建軍司令的帽子,幫助杜聿明辦起了中正大學,結果又得去流亡了。他一連著几個月安排學生遷校,當學生問道他何時离開沈陽? 他半晌回答說: “我老了,沒有再流亡的興頭了。”有的同仁問:“那你投靠共產党?”他干脆地回答:“投大遼河!”這也許是他真心話?反正他還要回大遼河套看看家鄉去那里有獨臂妻子和沒見過面的儿子。 一天早晨,在學校門前,站著一大群學生,看出他們風塵仆仆,有人手中拎著提兜,身上背著包。鮑世勳走過去,還沒等開口,學生們把他圍住了。有個學生指著他臉問道:“鮑督辦,你知道北平發生‘七·五’大屠殺了嗎?”他們都怒目盯視著。 鮑世勳看著學生說:“‘七·五’大屠殺?是抗戰時期?” “怎么,現在國民党不是不屠殺學生嗎?今天是七月六日,就是昨天干的!”几個坐飛机跑回東北的學生,指手畫腳地把這場大屠殺說了一遍。 內戰不斷地升級,東北數省學生有一万四五千人入關,散布在平、津、山海關一帶,他們顛沛流离,沒有地方住,睡在北京街頭和沒開學的中小學校里,睡在國子監的長廊和東西廂房里。沒有飯吃,到處找糧,請求救濟。他們這時才知道受了騙,國民党當局哪里有書讓他們去讀呢?北平市參議會決議在北平停止使用東北流通券。還秘密通過一議案,“對已到的北平學生,請傅作義總司令予以嚴格的軍事訓練,給士兵的衣食待遇,并切實考察其背景,思想背謬者,予以管訓,不合者,撥入軍隊,入伍服兵役,期滿退伍。”這是极其荒唐的議案。東北學生,認為這是一种污辱,一种無情的打擊,他們憤怒了,向北京當局提出警告、抗議。 東北十几所學校流亡北平的學生很快串連集合有四五千人,分成東西兩路向中南海對面市參議會進發,一路上高呼“反對內戰、反饑餓、反對虐待東北學生。還我東北學生的自由与尊嚴。不取得胜利決不收兵”的口號。北平參議會不認錯,反而派出軍警特務夾在游行大隊學生兩邊,一邊監視,一邊跟著走,一邊辱罵毆打學生。在潮水似的人流中有二百多學生,分成三路進入參議會大樓,把辦公室、休息室的門窗、桌椅全給搗毀了,踩著肩膀搭成人梯,把寫著“北平參議會”字樣的牌子砸掉,用墨改寫成“土豪劣紳會”,旁邊還寫上一副對聯,上聯是:“假民主真反動是群什么東西”,下聯是“傾青年毀教育作全民族公敵。”把議事廳改為“三老四少廳”。這時赶來一批軍警,把參議會中學生赶到街中心,雙方扭打成一團。 十一點時,清華、燕京、北大、中大、輔仁、朝陽、華北、師院、藝專等九校學生又赶來支援,他們贈送給東北學生一幅“要生存、要自由”的橫條,東北學生和北平學生情緒格外振奮,紛紛向市參議會擲磚頭瓦塊,把憲兵團長的眼鏡給打碎了。學生的气憤還在高漲。 學生們看看沒結果,就排成長隊到北長安街李宗仁副總統府去請愿,高喊“要生存,要自由”的口號。學生坐在李宗仁公館門前,除了喊口號,還高唱“團結就是力量”的歌子。李宗仁要學生選出代表進他公館會面。談了很長時間不放出來。 學生這時對李宗仁印象不好,知道蔣介石在對選總統中出盡了丑,拿中國人民開心,糟蹋民主。蔣介石要當總統,選舉只是走走過場罷了。 就在這時,蔣介石堅決辭讓不當總統候選人了。說是甘愿把總統寶座讓給北京大學校長胡适博士。這時中常委中有些蔣的親信開始大鬧起來,提出非得由党的領袖任總統不可。可是蔣介石又“堅辭”不就。于是,關于總統候選人問題鬧了好几天。 其實,蔣介石說不當總統是口是心非,既是作戲給美國人看,又是爭權力的一种手段,因為國民党現在這部憲法中,還缺少一條“總統特定時得為緊急處置權”。這樣總統的權力就要受到“憲法”的限制。 國民党中常委在丁家橋開會決定,在憲法外增加臨時條款,授予總統有“緊急處置權”,國民大會予以通過了。年總統候選人討論會上蔣介石親自講話。他先追述自己如何追隨先總理參加革命,如何誓師北伐,定都南京,削內亂,領導抗戰胜利。最后他激憤地說:“我是國民党党員,以身許國,不計生死。我要完成總理遺志,對國民革命負責到底。我不做總統,誰做總統!”結果,蔣介石以二千四百三十票當選,陪選人居然得二百六十九票。除了費票,還有在蔣介石頭上打*的,還有寫孫中山的。 選舉副總統,蔣介石專權,他規定由國民党中央提名,內定為孫科。 杜魯門特使魏德近來中國調查后,向杜魯門打報告,認為蔣介石的政府貪污無能,麻木不仁,如要中國复興,必待富有感召力的領袖出現。魏德邁在北平和李宗仁會見,李宗仁談了复興中國意見及大志。司徒雷登和魏德邁非常欣賞,他們向國務院、杜魯門報告,表示應以李宗仁代替蔣介石為宜,這樣美國要一步一步來,先要李宗仁被選為副總統。李宗仁從平到滬机場數千人相送,數千人迎接,甚至喊出歡迎李副總統的口號。李宗仁到南京后去見蔣介石,說他要競選副總統。 李宗仁是擁有軍事力量的實力派。 李早就反蔣, 一九二七年聯合其他反蔣派“逼宮”,迫使蔣介石第一次下野。一九二九年蔣桂戰爭中,桂系被蔣介石打敗,退處廣西一隅,伺机再起。一九三 O年馮玉祥、閻錫山聯合反蔣,桂系趁勢加入反蔣聯合陣線,但由于蔣介石拉攏了張學良率奉軍入關,使聯盟失敗,桂系又縮回廣西。一九三六年廣東的陳濟棠借蔣介石不抗戰為名又聯合桂系宏電反蔣。這些年蔣桂之間明爭暗斗,仍此起彼伏。目前蔣介石對共產党戰爭節節失利的局勢下,桂系大有伺机取而代之的可能。 蔣介石心中把李宗仁參加競選副總統,說成“好比—把刀指著胸膛那樣難過”。他先開中央執監臨時會議,用元老們勸阻李宗仁放棄參加競選,說是以免總裁和副總裁發生磨擦。李宗仁會上駁斥為蔣說話的元老們,他表示堅定競選。無奈,蔣介石單獨召見李宗仁,要李放棄競選。李宗仁表示本已成舟,已很難從命了。 蔣介石干脆地說:“你還是自動放棄的好,你必須放棄!” 李宗仁沉默片刻回答說:“委員長,這事很難辦呀!” 蔣介石很傲气地說:“我是不支持你的。我不支持你,你還選得到?” 蔣介石這一句話使李宗仁很惱火,立即反駁道:“這倒很難說!” 蔣介石又緊跟了一句說:“你一定選不到!” 李宗仁不示弱地也緊跟上一句說:“你看吧,我可能選得到!” 蔣介石滿臉怒气,從沙發上站起來連聲說:“你一定選不到!一定選不到!” 李宗仁也從沙發上站起來,面對面地說:“委員長,我一定選得到!” 蔣介石再也憋不住了,他哪里知道李宗仁的后台是美國。他把腳步放得挺重,在地上几乎跳腳地說:“你一定選不到,你一定選不到!” 李宗仁几乎是迎擋著門口說:“委員長,我一定選得到!” 蔣介石一頭闖出屋去,嘴里還叨咕著:“我不叫你選到……” 蔣介石也不是省油燈,他定要迫使李宗仁退出競選。他給孫科的后台支持者打气撐腰,竟動用了各級党部、同學會、政府机關、憲兵、警察、中統、軍統一切團体齊上陣,實行威逼利誘。甚至三更半夜到代表家中訪問,說明蔣總統的意圖,凡是听從蔣的有官當、有錢花,違背蔣介石意圖的,恫嚇說自毀前途,自絕于蔣總統,自絕于党。打情罵俏全用上了,鬧得國大代表日夜不宁,怨言載道。 李宗仁也不是軟巴棉花桃,他召集自己的助選團,大家均義憤填膺,說蔣介石這种做法是“跡近下流”,實不可忍。李宗仁主張不去管它,反正當選有把握了。只要能把美國意圖吹出去,誰也打不倒。桂系黃紹該說,這樣會出血案,再說,我們要揭露蔣介石的丑惡和無能。李宗仁宣布退出,在報上聲稱:此次國大存在某种壓力,使各代表不能本其自由自愿投票,選舉殊難有民主結果。指出選國大代表時,就有絕食、上吊、抬棺材到會場門前示威,會演成警憲特掏出手槍、机關槍、迫擊炮之舉。 這一下子孫科、程潛也不敢參選了,也要退出。蔣大總統處境尷尬,他只好清白崇禧出面說合,拉住白的手說:“我沒有袒護、支持哪一方。那傳單、謠言是想破坏我党團結的反動分子干的,我一定追究,請德鄰參加決選。” 李宗仁參加決選了。這時蔣介石還自認為李宗仁選不上,當電台播出李宗仁戰胜對手孫科等人而選中了。蔣介石火冒頭頂,一腳將收音机踢翻。抓起手杖和披風,大聲喊:“出——車——!”侍從問:“總統開到哪里去?”蔣介石一聲不吭。司机知道蔣介石脾气,他上來火气,煩悶無聊時,就要到中山陵去。他開車馳到中山陵園,蔣介石突然大聲喊叫:“掉轉頭!掉轉頭!”司机把車開回官邸時,蔣介石伸腿要下車,手杖杵地時,突然關上車門又喊:“去陵園。”等車到陵園時,蔣介石又叫調回頭去,轉到官邸大門口時,蔣介石又叫開湯山。鬧得侍從見總統像發了瘋一樣,怕他自殺,增派多种車輛尾隨。 舉行正、副總統就職典禮了。事前李宗仁請示蔣介石,就職典禮上正、副總統應著什么服裝?蔣介石說穿西裝大禮服。李宗仁急忙連夜找上海有名的西裝店赶制了一套硬領燕尾服。到典禮時,李宗仁忽接蔣總統手諭,典禮改著常用軍服。 南京各大學上街游行說:“南京響禮炮,戰場響槍聲。”當二十一響禮炮響過,贊禮官恭請正、副總統就位時,李宗仁忽然發現蔣介石并未穿軍服,而是學的孫中山就任臨時大總統時的樣子,他著中式長袍馬褂,頗顯得庄嚴、斯文。而身著軍裝的李宗仁副總統,站在蔣介石身旁,活像個大副官。李宗仁心里感到很難堪。 李宗仁選上副總統了,美國政府還沒拿出支持他的態度,可是全國人民對他有反感了,認為他去親美了。 這些進到副總統官邸的學生代表很長時間沒有露面,外邊學生憋不住了,長白師范學院的學生喊道:“走,把許惠東牽來!”一伙學生向許惠東的東交民巷住宅跑去。許宅大門緊閉,院內軍警林立,學生開始向大門里沖,有的同學把院外的花牆拆了,用磚石向院內投擲,喊聲震天:“許惠東快爬出來!不投降就滅亡。”有如潮水涌向大鐵門,頓時大鐵門被擠開了,學生一窩蜂似地向小樓里跑。就在這時,一個國民党軍中尉軍官喊了一聲:“打!”槍響了,裝甲車上机關槍瘋狂地吼叫起來,學生中彈扑倒在地上了。馬路上躺著三具學生尸体,被打傷的數十人在馬路上爬著叫著,這就是“七·五”屠殺慘案。 鮑世勳看著面前同學,听他們聲淚俱下地講了慘案。他又能說什么呢?听了同學們的控訴,他眼里含著淚花了。他感到同學們太天真了。他很喜歡中正大學先修班死難學生徐國。這是個有正義的青年,平日里很老實,總是在孜孜追求學問,要用知識報效祖國, 結果倒在國民党槍下了。 學生問他怎么辦?他臉色庄重地說:“人家開了槍,你們說怎么辦?”他轉身走了. “七·五”血案第二天,在渤海師專的大飯廳的東門外,高高遙遙地貼出“團結就是力量”的標語。去吃飯的同學愣怔住,不知發生了啥事。大家擁進了飯廳,忽然,在几個盛飯桶旁邊發現几摞子《東北民報》,同學們隨手就把這些報紙拿光了。因為渤海師專很复雜,這里有接受共產党教育的地下先進分子,還有這些先進分子又發展的外圍分子,還有家住松花江北,他們那里沒有到過國民党軍,他們那里先到的是共產党。有的住城市,有的住鄉下被共產党搞的土改嚇跑了。他們跟共產党生活一個時期,最后頭腦里幻想國民党,有舊傳統觀念,認為國民党蔣介石是正宗。所以就跑出了解放區,到了沈陽入了渤海師專,不久他們親身体驗出,共產党比國民党好,于是暗中宣傳起共產党來了,他們懂得共產党工作方法,一下變成先進派了。還有不少是國民党三青團員,轉几個身儿又弄到進步學生中去了。這樣成為又紅又白的人物,學生中大部分是中間人物,自稱社會賢達。這樣學校就相當复雜了。再加上有人坐飛机或徒步去北平就是為了求學,“七.五”血案發生后,他們對國民党又有了認識返回沈陽學校。當大家看到《東北民報》批露的“七·五”血案時,同學們先是感到吃惊,接著引起了轟動,同學們議論紛紛,群情激奮。各班級的學生自治會都有反映,感到要響應在北平的同學們。美術系的羅英和國文系的鮑果,他們昨夜在羅鼎老師家開了會,到會的同學都是學校自治會成員。 經過几次秘密會議,成立了“東北大中學校在沈師生抗議‘七·五”慘案聯合會。”在會上推羅鼎老師為主席,鮑果為宣傳主任,羅英為組織主任,韓上峰為供應主任,商久吉為消息主任。他們先動員從北平返校的同學談了“七·五”慘案經過。激發了同學們的憤怒,開了控訴大會,被騙去的同學控訴了國民党當局對學生的迫害,被槍殺同學的家屬抱著血衣控訴了國民党的罪行。不少同學听了抱頭痛哭。接著開了“追悼大會”,美術系羅英他們從北平宣傳血案的報紙上,描繪下死難者的肖像及北平追悼大會的現場錄實, 使大會開得沉痛悲憤, 接著上街大游行,把“七·五”慘案向廣大群眾宣傳。游行到沈陽警備司令部門前,學生在門前靜坐一個小時,向反動當局示威,高喊“還我同學”的口號。 游行的當晚還開了“團結篝火晚會”,各學校師生都共同往火堆里加了柴。 下半夜了,羅鼎老師和女儿羅英剛回到家里,有人輕輕敲門,羅英開門看見是位女學生,她胸前佩戴著中正大學校徽。羅英忙迎進屋,兩個人咬了几句,她們是在游行時認識的。羅英把在里屋的父親叫出來,把來的同學介紹給父親。那個女同學說:“羅老師,我听您講過古代文學史。我今天來是給你們捎個秘密消息,沈陽警備司令部要逮捕參加‘七·五’活動的積极分子。”她把一張名單從卷發中取出來,送到羅老師手中。 羅鼎老師接過打開一看,問道:“同學,你怎么能得到這張名單呢?” “羅老師,這是我們學校少將督辦,讓我送來的。”她說得很認真。 羅老師伸手握住那個女學生的手,說:“同學,謝謝你呀!還有那位督辦。” 中正大學女同學沒有久留就走了。 羅英看著父親說:“爸爸,這名單會是真的嗎?” “從名單上開列的人名來看,不會是假的。我看得赶快行動,通知同學們离開沈陽。根据最近的沈陽形勢來判斷,衛立煌不打算把主力撤出沈陽,那樣國民党特務就一定要肅清沈陽地區的民主勢力。這次七·五’慘案后,沈陽的學生運動很高漲,他們一定會看到留下的學生團結起來了,就會對他們很不利,所以他們非親手來實行鏟除不可。我的意見,你們要分頭离開沈陽。根据我們党在東北的形勢,不會出一年,東北就要全部解放。” “爸爸,你跟我們一起走嗎?” “我還要听從党的安排,你和鮑果可以去大遼河套順河屯去。那里現在成了三不管地區,國民党不敢在那里久呆的,共產党還經常出沒。” “沈陽解放以后,我們要赶回來。” “到時候我會通知你們的。鮑果是新党員,有事你要多提醒他。” 說完以后,他們爺倆很快地离開了家。第二天夜里,果然渤海師專就被國民党的軍隊團團包圍住了,准備抓捕人,但是沒能從黑名單上抓住他們所要抓的人。 ●毛澤東的作戰方針 毛澤東致電東北軍區,指示:關于你們新的作戰計划,我們覺得你們應當首先考慮對錦州、唐山作戰,只要有能力就要攻取錦州、唐山,全部或大部殲滅范漢杰集團,然后再向承德、張家口打傅作義。 這一份電報,毛澤東寫了好長時間。 秘書們知道,毛主席、周副主席兩個人不斷地傳閱電報稿,周恩來是軍委副主席兼代總參謀長,每次大小戰役毛主席都親自過問,他是毛主席這方面的主要助手。在西柏坡他們兩個住的院于很近,天天見面,有時兩個人貓在屋里半天不出屋。衛士們不能進屋去打攪,每次都是听見兩個人哈哈大笑一陣,門就推開了,不是周副主席手里拿著稿子走回他的屋子,就是找劉少奇、朱德、任弼時去研究稿子,一邊對衛士、秘書們說:“你們准備一下,我去通知他們,主席吃點東西就開會。”他腳步很快地走了。大家都知道,軍事上的問題,主要是由毛澤東和周恩來商量解決。毛澤東是挂帥的,周恩來參与決策,并具体組織實施,除了軍委作戰部外,周恩來還有個小作戰室,張主任相當于他的軍事秘書,每天根据局勢的變化負責標圖。周恩來常到軍委作戰室了解情況。他對敵我雙方的戰爭態勢、兵力部署、部隊特點、戰斗力強弱,甚至國民党方面指揮官的簡歷、性格等,可以說是了如指掌。有什么情況,研究定下對策后,多數由毛澤東起草文電,少數由周恩來起草,而所有軍事方面的文電都經周恩來簽發。在簽發前分:議后發,有了情況,書記處几個領導人共同商議,然后由毛澤東或周恩來起草文電發出;閱后發,由于軍情緊迫,來不及一起商議,由毛澤東或周恩來起草好文電,再送其他領導人傳閱后發出,這种情況比較多的;發后閱,由于情況緊急,刻不容緩,為了爭取時間,由毛澤東或周恩來起草好電文先發出,再送其他領導傳閱。周恩來的工作特別忙,從來沒見他歇一天假,每夜都是工作到凌晨才去睡覺,最晚到九點起床,一天頂多休息五個小時,其余時間便一直埋頭在工作里。深夜十二點,給他送去一碗米飯,一碗菜湯,一盤小菜的夜餐,放在進門的小茶几上,經常需要警衛員几次提醒,他才吃了。 這次毛澤東和周恩來討論有關東北戰場是先打長春,還是先打錦州的重大問題。軍委會中有的同志認為,中央軍委指定就算拍板定了。可毛澤東說,細雨才能澆透田,林彪的心田要細雨澆呀,雖然,他打了長春不見大效,變成圍困到久圍。可他還是要先打長春。長春國民党軍就像一只蟹子,爪子全撅掉了,還能活多長久?可還是要等待呀,雖然戰爭到了緊迫時期,還是要耐心的等呀。 周恩來支持毛澤東根据戰爭形勢的科學分析。蔣介石的南京軍事會議曾謀划撤退東北、确保華北、經營華南的方案。也就是把東北的兵力集中在遼西,必要時放棄沈陽,退一大步以鞏固華北、穩定全局的計划。對東北來說,還是南重于北,西重于東的安排。毛澤東既看全國戰局,又看東北局部戰局,又看東北戰役的首戰,又看東北的大戰役帶動全國的大戰役。在蔣介石舉棋不定的狀態時,要迅速搞上几個決戰,決定戰爭的大命運。這個時机,如果讓敵人實現他們把現有兵力撤至關內或江南的計划,就給解放軍以后作戰增加麻煩,如果在敵人還沒有決策逃跑之前,我們當机立斷,抓住大好時机,組織戰略決戰,就可以有把握地一個一個地消滅敵人的強大戰略集團。 毛澤東能緊緊地抓住決戰時机的同時,又正确地選擇了在東北戰場首先進行戰略決戰的決戰方向。東北戰場的形勢對解放軍特別有利。國民党正規軍四十八万,解放軍主力部隊連同地方武裝共有七十余万人,國民党軍孤立分散,補給困難,東北解放軍可得到全國各地支援,尤其東北地區的大力支援。在遼沈戰役還沒有開始,統觀戰爭全局是需要有高超的戰爭指導藝術的。這時東北戰場國民党軍据守于長春、沈陽、錦州三個孤立地區,從局部看,長春孤立,又為久困之軍,是東北戰場國民党軍的弱點,消滅比較容易,同時也可以解除東北解放軍行動的后顧之憂。國民党軍卻企圖以長春來牽制解放軍攻打沈陽,掩護沈陽、錦州國民党軍加快改善態勢,加緊進行撤退的一切工作。解放軍先攻長春,恰中國民党軍下怀;解放軍去攻克長春,又會嚇跑沈陽、錦州之國民党軍,影響戰役和全國戰局的發展。東北解放軍在這偉大轉机的時刻里,進攻的主要方向,是關系到全局的關鍵問題。 确定先打錦州,錦州的情況則完全不同,雖然國民党軍比長春多,但錦州至山海關段上各點的國民党軍,孤立分散,攻殲取胜比較确實可靠;在北宁線上作戰,可以吸引長春、沈陽的國民党軍來援,有利于戰役發展;還可分割國民党軍在華北戰場和東北戰場的兩大戰略集團,華北國民党軍的增援將因華北解放軍的牽制而削弱。錦州是東北國民党軍通向關內的咽喉之地,打下錦州這一戰略要地,就關閉了東北的大門,形成了“瓮中捉鱉”、“關門打狗”之勢,而控制了北宁線,更有利于解放軍向兩翼机動作戰。因此,從本質而言,錦州是國民党軍的致命弱點。《關于遼沈戰役的作戰方針》是毛澤東軍事指揮藝術已達到爐火純青、出神入化的境地。下一步更會發揮他的卓越指揮才能,達到運籌帷幄之中,決胜于千里之外的高度。 當周恩來走進他的小作戰室時,毛澤東從他的辦公室里走出來,滿臉嚴肅之气,連往常把兩條長長臂膀伸過頭頂,來來回回擺動的力气都沒有了。他昨天吃過一頓飯,夜里沒吃一口,伙房炊事員几次送飯,都沒能推開毛澤東和周恩來兩個人關緊的門。現在毛主席走出屋了。伙房炊事員上前問:“主席,開飯吧?”主席擺下手說:“太累了,吃不下,給我烤几個芋頭,我要睡一大覺。”看出他這次是過于疲勞了,他是在和千軍万馬作戰呀。 衛士把烤芋頭端來。主席接過裝芋頭的碗說:“我到房里睡覺時吃。”他轉身往外走去。衛士、秘書、伙房炊事員眼里都含著熱淚了。 毛澤東剛走到住處門口,江青從屋里出來,迎擋住說:“喲,別往房里拿呀,我剛打掃完,你又把芋頭皮剝一地。” 主席端著碗,聲音很重地說:“你胡說,我是吃芋頭皮的,那也是糧食。”很生气地進了屋,重重地關上了門。 九月三日,軍委收到東北野戰軍林彪、羅榮桓、劉亞樓致電軍委:我軍擬以靠近北宁路的各部,突然包圍北宁路各城,然后待北面主力陸續到達,逐一殲滅敵人。而以北線主力,控制于沈陽以西及西南地區,監視沈陽敵人,或殲滅由長春突圍南下之敵。對長春,仍以現有兵力,繼續圍控敵人。 毛澤東和周恩來用將近一天半宿的時間制定出了回答東北野戰軍林、羅、劉的回電指示。經五大書記討論半宿定下來《關于以主力占領北宁路,重點打衛立煌》的指示:你們秋季作戰的重點應放在衛立煌、范漢杰系統,不要領先設想打了范漢杰几個師以后,就去打傅作義指揮的承德第十三軍。照你們的部署,打了義縣、高橋、興城、綏中之敵后,錦西的兩個師,山海關前衛之兩個師,錦州之五個師,津榆線上之五個師(名義上屬傅作義指揮,實際上是屬范漢杰指揮),均互相孤立,均好殲擊。在殲擊這些敵人時,衛立煌有增援的极大可能,可在運動中殲擊增援部隊。這又是中間突破的方法,使兩翼敵人(衛立煌、傅作義)互相孤立。因此,你們的主力不要輕易离開北宁線,要預先設想繼續打錦州、山海關、唐山諸點,控制整個北宁路(除平津段)于我手,以利以后兩翼机動。你們主要要對付的敵人,目前仍是衛立煌。 毛澤東看著電文輕松一些了,他吵嚷著找理發員,說:“大戰之前我要清理清理腦殼外之物,好更冷靜地打蔣介石。”他理完發,顯得臉上瘦了些。他眨眨眼見身邊的工作人員也剛理過發,收拾得挺漂亮,便對他說:“你的戀愛成功了?”這戀愛中的男女兩個人,都在主席身邊工作,還是主席給牽的紅線呢。 工作人員說:“我們處得挺好!”說著臉紅了。感到主席工作這么忙,前方正打大仗,又要開政治局會議,他還惦念著青年人的戀愛呢。 毛主席又說;“她十九,你二十二,也到了結婚年齡。”他說得很認真,兩眼閃著慈祥的光。 “噢,我們打算年底辦。” “先要打個報告。” 工作人員听主席說的很認真,于是紅著臉點點頭。屋內同志都注視主席。誰都記得前些時候,主席的儿子毛岸英与烈士劉謙初的女儿劉思齊在西柏坡附近村子搞土改,兩個人產生了感情。經過鄧穎超、康克清的幫忙,毛主席同意他倆确定戀愛關系,但當毛主席知道他們要辦結婚手續時,女方還不滿十八歲。毛主席不同意,他很嚴厲地說:“差一天也不行。”毛岸英想不通,他想說服父親同意他們結婚,他說:“歲數不到就結婚的人多著呢。”主席發脾气地說:“誰叫你是毛澤東的儿子!我們的紀律你不遵守誰遵守?我再說一遍,思齊不滿十八周歲就不許你們結婚!”毛主席要求自己很嚴格,很講原則,但他對身邊工作人員又很慈祥。 毛澤東身上還沒減輕所負重擔,他對林彪不下決心先打錦州有些憂慮,同時也非常注意衛立煌和范漢杰的行動。 ●遼沈戰役正式開始 范漢杰認為解放軍不可能從長春越過沈陽全力南下,可他從長春、沈陽、新民、遼中各地得知先后有解放軍南下的行動情報;以及從阜新、彰武、黑山、北鎮各地沿交通線向義縣行動的情報,并有很多馬匹拉的大炮在錦州、義縣間的東面涉渡大凌河,但确實的部隊番號、人數始終弄不清楚。在此期間他的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師王世高部已与解放軍發生前哨戰斗。又据空軍的偵察,在熱遼邊區地帶,夜間運輸頻繁。渡過錦、義間東面大凌河的解放軍,除一部包圍義縣和阻止解放軍北上支援義縣外,大部隊紛紛由錦州西北轉向西南与冀熱遼邊區地方部隊配合行動。他們在綏中与第八十六軍第二十六師張越群部的一個團,在興城、錦西与第五十四軍暫編第五十七師一部不斷發生激戰。交通通訊多被破坏。而解放軍又只是些代號和地方部隊名稱的暗號,要判斷解放軍的兵力和部隊番號是很困難的。 范漢杰根据以上情況,他先從縱橫面判斷一下,他看不出林彪在指揮主力來攻打錦州的勢頭,解放軍勢態還是在頻繁調動,看出打長春的態勢很明顯,他認為林彪一時是撿軟的打,這樣他在這時机內決心迅速地集中三個軍兵力于錦州,并計划將在義縣的第九十三軍王世高師撤回錦州,作下新防御部署。把新編第八軍沈向奎部全部集中錦州,歸第六兵團指揮。駐錦州東面紫微岭到松山地帶,占領后即刻設施工事擔任守備,并晝夜加強工事設備,注意各种武器火网的构成及夜間射擊的設備;并于北面和西南面第九十三軍的部隊取得聯系。 第九十三軍附第六十軍第一八四師擔任錦州北面和西南面包括飛机場地區的守備。占領既設工事,并晝夜加強工事,注意各种武器的火网构成和夜間射擊設備,并与東面新編第八部隊取得聯系。 新編第五軍劉云瀚部,迅速分水陸兩陸向錦州集中,為指揮所的總預備隊。 第五十四軍闞漢騫部集中錦西,任錦西、葫蘆島地區的守備。 炮兵部隊歸炮兵指揮官黃永安指揮,進入既設炮兵陣地,協同各軍戰斗。 通信兵團迅速构成指揮所、兵團部、以及各軍部、炮兵指揮所、兵站總監部之間的有線通信网。 第十兵站總監部,准備各軍師的糧秣彈藥補給事宜。 范漢杰的防御布置計划分報總參謀長顧祝同和沈陽衛立煌,他立刻收到衛立煌的复電,他不同意王世高師撤出義縣;主張山海關的劉云瀚軍要待華北剿總派部隊接防。 范漢杰在听衛立煌的意見之后,他考慮是撤出義縣?還是不撤出義縣?就在這猶豫的時候,義縣附近已發生戰斗。同時在綏中的張越群師一個團,興城的朱茂臻師一部,也已進入戰斗,他們的腿這時已經被解放軍給牽制住了,不能适時地集中錦州了。在錦西外圍西面不斷發生激戰。不是解放軍騷扰,而是正面沖突。為了保障錦西至錦州之間的交通, 范漢杰感到壓力太重了,解放軍 是要把他裝在网里,他迅速地派暫編第六十二師劉梓泉部守備塔 山; 第八十八師黃文徽部移住錦州舊城,南連劉祥泉師,西連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九十八師守備飛机場部隊,向虹螺觀方向警戒偵察敵情。為确保劉云瀚軍适時撤回到錦州。在該軍未到沈陽前,要從沈陽光空運一個軍的兵力到錦州協防。 衛立煌對從沈陽空運來一個軍到錦州很是不滿意,這樣從東往西空運兵,沈陽就成了空城無計了。 顧祝同把范漢杰在錦州部隊布防情況,說給了蔣介石,看出錦州是在共軍先攻擊之列了。蔣介石對于空運錦州一個軍立刻表示了贊成,要求顧祝同立刻催衛立煌“迅辦”還加上“不得有誤!” 衛立煌他連日從撫順視察陣地回來,他分析東北人民解放軍的大量活動,他在軍師以上指揮官會議上發言,他認為林彪沒有打錦州的跡象,說林彪還是在撿軟的有把握的打。要能守過今冬,美軍顧問團能把許諾下的三十架運輸机給了,他就可以度過難關。這時他已經收到國防部和美軍顧問團團長巴大維的電文,說:裝備不日可運抵東北重鎮沈陽。他要參謀長趙家驤發電感謝,并催促詢問:貴國運載來的裝備數目?這時他在幻想巴大維應下的裝備十個師的武器。他還感到有點遺憾的是沒有滿足他二十個師武器裝備。 看來這次蔣介石不會再克扣了,因為這是他親自從顧問團團長巴大維討下的。顯出東北戰場目前太重要了。他在夜以繼日地召開整編、整練、整頓會,要在共軍圍著他沈陽打圈圈時壯大起來。范漢杰要他空運一個軍的電文,他壓在手下了,認為范漢杰不是膽小,而層往自己翼下孵兵。 東北人民解放軍在林彪指揮下,他遵照中央軍委和毛澤東主席的指示下,召開了縱隊會,重新調整了部署;以三、四、七、八、九、十一縱隊及地縱,進入義縣、錦州以西北宁路作戰;一、二、五、十縱隊進入新民以西地區,准備對付沈陽西出增援的敵人;以六、十二縱隊進入四平地區,准備對付長春敵人突圍和沈陽敵人的接應。 各部隊按計划向指定地點開進;十一縱由建昌地區出發,進入秦皇島、唐山段北宁路。四縱由台安、鞍山地區,九縱由北鎮地區,二縱由西丰、公主岭地區,一縱由九台地區,三縱由西丰、東丰地區,六縱由吉林地區,七縱由四平地區,八縱由西丰、煙筒山地區先后出發,向指定地點開進。十級由開原、昌圖地區向指定地點開進。 林彪在軍用地圖前坐著,他的面前擺著几個炒熟的黃豆粒口袋,他不知為什么几天來這個小口袋的黃豆粒,嚼在嘴里都有一股生味,方才送來剛出鍋的炒黃豆粒,還有生味,就連炒過火糊了,他嚼在嘴里也是生味。東北大地都在他腦海轉,他把十二個縱隊像撒豆成兵一樣了。可他怎么把這些精兵撤向東北的那個戰場?他手中還挨把黃金豆,沒有撒出去,他雖然沒有看地圖,但他把拳頭握得緊緊地,他暗中還想往長春頭上砸下去。他認為長城內外傅作義兵力,會從山海關、沿海登陸,不如先把東北腹地打掃干淨,擴大的地盤:活動周旋的范圍就大了。不過目前他是擺出同意中央及毛澤東主席的指示,他把兵力在東北南、西兩片上活動,像兩扇磨似的在轉動。 這時中央在西柏坡召開政治局會議,這是日寇投降后到的人數最多一次中央會議,會議分析了全國极為有力的戰爭形勢,檢查了過去時期的工作,并根据過去兩年作戰的成績和整個戰爭形勢,提出了建設五百万人民解放軍,大約五年左右時間(從一九四六年七月算起),從根本上打倒國民党反動統治的總任務。……這次會議為中國人民解放軍爭取打前所未有的大殲滅戰,加速奪取全國胜利,從政治上、思想上、組織上作了准備。 在東北人民解放軍干部會上,林彪傳達了西柏坡召開的政治局會議,到會的干部受到很大鼓舞。羅榮桓政委作形勢分析報告:他把解放戰爭進入第三個年頭,全國的軍事、政治形勢對我十分有利。我軍同國民党軍進行戰略決戰已經成熟。在東北戰場上,國民党軍衛立煌集團有四個兵團,共十四個軍四十四個帥,五十五万人(其中正規軍四十八万人),分別龜縮在長春、沈陽、錦州三個孤立地區,我東北野戰軍已發展到十二個野戰縱隊,及若干獨立師和特种兵部隊共七十万人,另有地方武裝三十三万人,合計一百零三万人,形勢對我很有利。中央軍委适時抓住這一有利時机,決定同敵軍進行戰略決戰,并把決戰的第一個戰役放在東北遼沈戰場上。 劉亞樓激動地宣布:目前(九月十二日),遼沈戰役正式開始,東北人民解放軍各部全線展開,向北宁路義縣至唐山段發起進攻的命令。 為了配合東北作戰,中央軍委決定華北第二、第三兵團于九月中旬發起察綏戰役,牽制傅作義集團。 第二天,十一縱隊,攻克北宁路上安山、石門、團山和后封后。 第三天,十一縱隊攻克昌黎。四縱包圍興城、綏中,錦西國民党第五十四軍向興城增援,在興城北与解放軍發生激烈戰斗。 東北人民解放軍司令部、政治部組成前線指揮所,由林彪、羅榮桓率領,乘火車從雙城出發。一列專車拉響了長長汽笛,南下遼沈戰役前線,指揮作戰。 ●蔣介石犯了兵法三忌 南京國防部和東北剿總對于東北解放軍的兵力和動向估計:認為還是十個縱隊,每個縱隊的兵力相當于一個獨立師或加強師,每個支隊的兵力相當于一個旅或加強團,地方部隊——民兵數目弄不清,判斷人數可能很多,但沒有好的裝備;更沒有強大戰斗力。 中共中央軍委給林彪、羅榮桓、劉亞樓發出指示,要求利用國民党麻痹時机抓緊殲敵。指令東北人民解放軍在九、十兩個月內全部殲滅北宁線上的國民党軍十九個師,占領錦州、塘沽線。 東北人民解放軍包圍了義縣,錦州范漢杰部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二師北援義縣,進至七里河附近遭解放軍阻擊,消滅一部,其余縮回到葛文碑、薛家屯一帶防守。錦州通義縣的重要前哨据點冒山屯被解放軍襲擊占領,錦、義間交通完全斷絕。北面山地据點工事的二郎洞、娘娘廟等高山,以及銅、義公路兩旁的辛龍台、葛文碑、薛家屯、營盤、舊飛机場,很快為解放軍滲入控制,雙方不斷發生激烈戰斗。 范漢杰下令為了奪回錦、義公路兩旁据點并收容三世高師從義縣退出的部隊,第九十三軍暫編第二十二師李長雄部和第六十軍第一八四師楊朝綸部、暫編第十八師景陽部共同爭奪二郎洞、娘娘廟大山的据點,他下個必須奪下來的死命令!因為解放軍在大胜堡一帶的炮兵觀測所設在那里,對錦州飛机場的炮火控制威脅很大。 衛立煌要全力奪取錦、沈鐵路線,他認為解放軍不敢占領飛机場。只是一場爭奪混戰,國民党的炮兵、空軍不能很好地協同作戰,因而第二十二師、第一八四師在混戰中傷亡較重,撤到錦州西邊小凌河去了。 林彪命令他的兩個縱隊穩步進攻和襲擊,破坏了塔山和陳家屯通錦州間的鐵路多處。立刻使沈、錦鐵路中斷,緊接著主力占領了塔山。 范漢杰眼看丟掉了塔山,感到脖子后頭冒涼風了,下命令暫編第六十二師劉祥泉向錦西的第五十四軍方向撤退,全部已經被打亂了。命令第八十八師師長黃文徽向飛机場以南和松山西端高地移動。 這一陣子不過十天工夫,林彪在中央指導下一邊進攻一邊襲擊。范漢杰一邊退卻一邊阻擊。林彪越收越緊,范漢杰越收越小,錦州這個地盤就越來越清晰了。全面大決戰局勢擺開了。 范漢杰感到厄運到了,他快支撐不住了,一邊給沈陽的衛立煌打電報,一邊給南京蔣介石打電報。他向蔣介石說:東北成了三個拳頭,長春那個拳頭是軟的,錦州的拳頭也是沒力气的。只有沈陽的拳頭是硬的,衛立煌又縮在袖子里不肯伸出來。兩只無力的軟拳頭很快就被共軍給打癟了。 蔣介石一听火冒三丈,把顧祝同找到官邸,大聲斥道:“衛立煌是鐵腦袋,他是不有外心,北不救長春,西不下錦州,在沈陽守個屁?”气得臉發青了。 顧祝同吸口气,半天沒言語,看著蔣介石的動靜,小聲地說:“委員長,該您拿大主意的時候了。” 蔣介石拍下桌子說:“叫他來南京!當面給我說個清楚,別淨來反推磨。” 顧祝同赶忙借勢說:“委員長,兩次請衛立煌,他都沒有親自來,這次,我怕……”他有意把聲音拉長。 “命令他親自來,非來不可!”蔣介石心里火冒三丈,他的精銳的五十五万大軍鬧不好在東北被殲滅了,下一步是華北,不堪設想了。 衛立煌接到電召,電文中有火速親臨南京的委員長口諭!他兩眼瞪著電文,他知道推不開了,半晌找來副官處長說:“立刻准備飛机。”他站起身來去找參謀長趙家驤、剿匪副司令陳鐵、副參謀長彭杰如。他安排東北此刻的情況。他看這三位有些恐慌,好像在考慮去不去?還是派別人去。反正戰局到了這般情況,總司令不离帥位也是對党國的不忠誠。他們知道衛立煌的東北作戰方針,和蔣介石的退守錦州抵触。目前錦州危机,蔣介石怎么能饒了衛立煌呢。 衛立煌卻很安定地說:“我親自去南京向蔣委員長解釋,根据林彪的共軍的調動,他沒有下打錦州的決心。因此我安然地去南京,正好和他們磋商,怎么把東北共軍穩定住。”他把局勢說神了。好像林彪會听他指揮一樣。 趙家驤說:“總座,今天是飛不到南京了。” 衛立煌擺手說:“飛机一起,你就向南京拍電,說我立刻就動身了,他們也就放心了。”他眨眨眼睛說,“我在北平過夜。” 衛立煌的飛机到北平時,天已經黃昏了。沒有重要官員來接。再加最近東北戰局緊張,每天有十几架飛机,從長春、錦州、沈陽飛北平,大多是文武官員及家屬逃离東北。所以也就沒有人注意衛立煌的專机了。他下了飛机才挂電話給傅作義,他要秘密到傅作義的官邸拜訪。 汽車開進傅作義官邸,傅作義在官邪門前迎接衛立煌,兩個人一見面親切握手,傅作義說:“俊如兄,歡迎你在這金色陽光下來北平。”他說得很幽默。 衛立煌開怀地笑著說:“宜生兄,有了金色的晚晴,才有明天的好天气。” “談气候,關于戰局嗎?我們飯后再談吧。”傅作義清衛立煌走進餐廳。 “吃飽飯談有力气。”衛立煌走在前頭。 他們酒足飯飽之后,衛立煌先把東北戰場的態勢說給傅作義听了。 傅作義沉默地點點頭,他沒有插言。 衛立煌把兩手一攤說:“就是這么個狀況,說是凶多吉少吧。” 傅作義說:“俊如兄,東北打成這么個局面,蔣先生撐不住了,你不怕他怪你嗎?” “有言在先,我是收拾殘局,他怪我可以把我撤掉嘛。打仗的將軍就像棋手一樣怕殘局。” “接近尾聲,往往是高潮。還得由你這員大將來將軍呀!” “蔣先生听話有先入為主的習慣,他對東北的指揮,在兵法上犯了三大忌。兵法上說,勿以三軍重而輕敵,勿以獨見而違眾,勿以辯說為必然。” “蔣先生這三忌全犯了。” “我到南京后,若蔣先生堅持原見,不听東北將領的一致意見,那么必敗滅無疑。” “林彪要是決心打錦州,那就不堪設想了。”傅作義在注視著衛立煌的反應。 “目前的態勢,錦州前邊,我們有五十万大軍,錦州后邊,有你傅作義,林彪他不能不想呀!” “可是,你別忘了,林彪的背后是毛澤東。” “毛澤東也不可能違背戰爭的規律,他的背后還有華北的傅作義呢?” 兩個人沉浸在冥思默想之中,對今后戰爭的厄運是前途難以預卜的。 衛立煌赶到南京一下飛机,國防部、總參謀部沒有派要人來接,連個廳局長也沒出面,只是一個中校走上前來打招呼,然后把衛立煌和隨從,忽拉一下子拉到蔣介石官邸。當他風塵仆仆地走向辦公室時,參謀拉開門,他見蔣介石側身而坐,他說了聲:“委員長,我來了。”他在門前站下了。 “你來了好,你什么時候給我撤到錦州?”蔣介石隨著話音轉過身來,接著又說:“坐吧。” 這工夫顧祝同進來了,他把蒼白的手伸給衛立煌說:“俊如,錦州北二郎洞、娘娘廟、辛龍台、營盤、舊飛机場、薛家屯、葛文碑,被共軍截住了,錦州列義縣交通斷了。”他不是給衛立煌敲邊鼓,而是迎頭一棒。 衛立煌心里罵:雜种,真蝎虎,但他還是迎著蔣介石炯炯逼視的眼光,不緊不慢地說:“共軍重兵之下,是早預料到的。將無守心,兵無守志,都退到錦州去,不就給華北造成困難嗎?”他這話不僅是給顧祝同听,也是給蔣介石听的。 蔣介石惡狠狠地說:“你沈陽周圍還有多少地方沒有被匪軍占領呢?” “我四個月來管轄東北戰區,只有這義縣算是我間接指揮丟掉的,但又是在范漢杰直接指揮之下。”衛立煌靈牙利齒地回了蔣介石一句又說,“無兵難守城,無兵也難突圍呀。” “我那五十五万不是兵嗎?”蔣介石臉上气色更惡了,他要罵街了,他該多么心疼他的命根子軍隊。 顧祝同插話說:“目前是同心協力,挽東北戰場之危机。俊如,你不要再按兵不動了。”他狠狠刺衛立煌一句。 衛立煌差不點跳起來了。他更狠狠地說:“我哪里有兵可按?哪股子兵是我衛家的?再說這五十万大軍中老兵決打光了,大多是新拉的兵,他們是東北人,身上少棉衣,肚內無食,手中無槍無彈,心不向國民党。再說,委員長給了我多大調動權?我臨上飛机還在協商空運第四十九軍援錦。”他簡直刺向蔣介石了。 蔣介石臉上肌肉抽搐了,他有些喊著說:“你听我的嗎?我要你把沈陽主力直出遼西解錦州之圍,并夾擊錦州地區匪軍。運一個四十九軍是杯水車薪。”他气得拍桌子了。 衛立煌把身子往沙發后一仰,他不吭聲了,兩眼眨著蔑視的光。 顧祝同緩解地說:“廖耀湘兵團有十多万大軍往遼西征剿,難道說從沈陽到錦州二百公里就打不通嗎?” “是打通一條線?還是打開一大片呢?” “有了錢,還怕沒有面嗎?” “巧女難做無米炊,需要多大兵力舖開面呢?東北的面不小,從長春拉到山海關都是面呀。” 蔣介石又發言說:“你那舖開的是長春、沈陽、錦州三個据點,像三塊餅。” 衛立煌不客气地說:“如果沈陽主力一撤,長春難保,錦州更吃緊,這三塊餅都會被共軍吃掉。” 蔣介石面紅耳赤地說:“你到底是什么方案?” 衛立煌理直气壯地說:“我主張關內增援部隊經解錦州之困后渡大凌河、出溝幫子,向遼西地區前進時,沈陽主力才能西出与東進兵團會師。” 蔣介石喊叫說;“長春,還要不了?” “要!用運輸机往錦州運。”衛立煌說的很干脆。 顧視同插話說:“你的沈陽不還是按兵不動嗎?林彪要打不管你長春、沈陽,他就是打錦州,如果把錦州占領了,東北的國軍不就全被困住了嗎?” “我沒看出林彪眼下打錦州的意思和動向。”衛立煌有几分激動了。 “毛澤東要打呢!?”蔣介石聰明些了。 “林彪全面掌握著軍隊。” “毛澤東掌握林彪的命運!” “目前錦州仰仗沈陽單方出兵解圍,我看要被共軍打援給殲滅了,到那時兩手空空了。” “關內增援被阻住呢?”顧祝同問。 “我們的身后是寬敞的,共軍集中兵力去阻擊,我可向錦州西進,也可東進去解長春之困。”衛立煌心里知道在說大話,但這么說是很壯气的。 蔣介石搖頭說:“不行,不行!你迅速地回沈指揮部隊出遼西。” 衛立煌听著已經□牛頂架犄角卡住了,他含糊其詞地推脫說:“我回去与負責將領們仔細商談后再作處置。” 蔣介石站起身來說:“墨三跟你一同返回沈陽。” 顧視同說:“我隨同俊如去沈陽,兵貴神速,不然來不及了。” 這時侍從室主任陳布雷進來了,把一份電投遞給顧視同。他眨著几分惊恐的眼光,看著蔣介石的臉。 蔣介石問道:“哪里的?”他又坐下了身子。 “是范漢杰來的,共軍在錦州攻占了塔山、西海口,興城東北地區被共軍擊潰,現在錦州、興城、錦西的聯系被切斷。范漢杰報,共軍已將北宁路錦州至唐山段各點守路國軍分割,陸路交通被切斷” 蔣介石憤然站起身來,身子打几個晃晃說:“大計已決,即開始行動。我要去沈陽。”他頭也不回地离開了辦公室。 ●林彪決定作戰方案 林彪指揮遼西部隊打下了義縣、高橋、錦西、興城之后,本應揮兵直取錦州。他召開了縱隊司令以上會議,大家一致要直取錦州,錦州雖然還有重兵,但從士气和地理位置上看都說非打不可了。軍委也有指示:先打錦州,后打錦西的計划甚好。這時各部隊已經下達了奪取錦州,全殲東北敵人的戰斗動員令,各路大軍在百万民工和廣大解放區人民支持下,展開了大規模戰役行動。 四縱隊殲滅興城東北地區守軍第五十四軍一個團,國民党軍興城、錦西間的聯系被切斷了;九縱隊直插錦州以北,攻克達子營、五姓屯、白老虎屯;七縱隊攻克塔山、西海口。興城東北地區國民党軍被四縱隊殲滅,錦州、興城、錦西國民党軍之間的聯系全被切斷了。 林彪的前線指揮所,設在兩間民房里,他披著件皮大衣,白天不太冷,夜間雖然升火爐,但還是很寒冷。他在和羅榮桓政委商量向中央軍委請示:打義縣、高橋、錦西、興城之后是先打山海關,還是先打錦州。 這本來在縱隊會上走下的先打錦州,但林彪突然對羅榮桓說:“先打山海關呢?還是先打錦州呢?”他在一盞燒洋油罩子燈下,半思考半問對方地說著。 羅榮桓往腿邊火爐加塊木材說:“如果同時下手都打,如果不能同時下手,就先打錦州,中央軍委和毛主席既立方針,很清楚先打錦州。”他听出林彪還在繞彎儿,其實他對這兩個地方都沒有打的興趣。 林彪拿起鐵夾子把腿邊鐵火盆里燒得正旺的木材壓一下,好像有點怕烤了。然后說;“能否估計到蔣介石調動華北傅作義的兵增援錦州?” “完全有可能。不過,我們十一縱隊會在唐山、秦皇島段阻殲傅作義的援軍。” “從山東經海調往葫蘆島增援錦州呢?” “完全有可能。不過我們在遼西的阻擊力量夠敵人檔的。” “向中央請示吧!”林彪拉個長音。 羅榮桓知道林彪還在找机會回兵打長春,好像他會伸手而得了。在遼西打是很艱苦的,老是怕東北和華北敵人打通一气,會有几個縱隊被糾纏住。 警衛員來催兩位首長,已經下半夜了,該休息了。林彪還是把劉亞樓參謀長找來,吩咐給中央拍電。林彪口授了電文。 劉亞樓問道:“林總,電文這就發嗎?是不影響毛主席、周副主席休息?”他的意思深更半夜的發出電文去,打攪了中央領導,同時不會很快地回電,收電后,也得天亮請中央首長閱電。 林彪擺下手說:“戰爭!休息!發吧!”他也許考慮劉亞樓想得對:目前戰局控制在我們手中,中央不會回電太快。 劉亞樓走后,林彪和羅榮桓轉身到東西兩個很窄的屋里去了,林彪嘴里還自語著:休息,那里擺有兩張行軍床。警衛員吹滅了洋油燈。整個院子,甚至整個遼西都在喘口气休息了?其實這是不可能的,如火如荼的戰爭正在大端著气,戰爭不會休息的,它在吸口气,轉而會吞下很多生命。 東邊天發白了,星星都轉過臉去了,天空越來越發灰白色了。劉亞樓從指揮所回來,讓警衛員叫醒林彪和羅榮桓,他坐在火盆跟前,用鐵筷子扒拉火炭,使屋子暖和起來。他另一只手拿報夾。 林彪和羅榮桓同時從東西兩個屋走出來,警衛員把罩子燈挑亮了。他們穿著大衣,看出夜里剛眨眼工夫,就叫醒了,渾身有點冷,所以手插在大衣袋里。 劉亞樓看看林、羅坐好了,他說:“毛主席复電。” 羅榮桓說:“主席又得一夜未休息。” 林彪抬抬頭,他在等复電。 复電:如能同時打錦州、山海關兩處,則應同時打兩處。如不能同時打兩處,應先集中兵力打錦州,因先打山海關再打錦州會費師費時,給沈陽敵人以援時間,先打下錦州,你們就有了主動權。 林彪站起身來說:“我到九縱隊看看。” 劉亞樓說:“這就走?” 林彪看看羅榮桓說:“戰爭!休息!” 羅榮桓說:“吃點東西吧。” 林彪邊往屋外走邊說:“到縱隊吃。” 下午林彪、羅榮桓、劉亞樓從前線回到住處,他們在汽車里都商量了,車停下了,劉亞樓就去發電。他們已經知道獨立四、六。八這三個師攻克綏中,殲國民党軍新五軍第二十六師師部及兩個團。 當天收到中央軍委根据東北野戰軍總部報告的攻打錦州的部署,給林、羅、劉回電,關于作戰重心是攻克錦州、義縣、錦西。指出:“先打錦州,后打錦西的計划甚好。” 林彪站起身來說:“把搜集的敵軍情報給我送來。包括國民党國防部和華北的。” 指揮所送來國民党第八十八師、暫編第十師各一部,向錦州北帽儿山、二郎洞同我軍陣地進攻,企圖奪回鏡北已失陣地,均被我軍擊退。我軍攻占興城,守敵暫編第五十七師一部被殲。 羅榮桓說:“他們打得很出色,保證咱們到家,他們拿下興城。” 劉亞樓說:“可惜咱們沒有隨他們進城看看。這還有轉發附件。” “山東人民解放軍攻克濟南,殲敵十万。” “這個數目不小啊。”羅榮桓從劉亞樓的手中拿過電報夾子,仔細地看著說:“這給我們開展遼沈戰役很大鼓舞,也直接配合了遼沈戰役、牽制了敵人向東北的增援。”他很注意地用紅筆划著,要在干部會上講。 劉亞樓見林彪往他那筆記本上記著,他說:“衛立煌由南京飛返沈陽,蔣介石派他的參謀總長顧視同同行。” 羅榮桓說:“這是在監督衛立煌。” 林彪停下手中筆說:“戰場上可能要起變化。” 劉亞樓說:“他變他們的,我們照樣打錦州。” 林彪偏臉看了劉亞接和羅榮桓一眼,他又在本子上記著,又在部署著下一場仗該怎么打。 作戰參謀到指揮所報告:錦州飛机場上空發現有五架運輸机盤旋。 林彪用筆點一下說:“用高射炮往下打,不讓往下落,這是錦州增援。” 羅榮桓說:“這是空運第四十九軍吧?” 林彪說:“先運第七十九師。” 范漢杰等著空運第四十九軍到錦州,他守在電話跟前,運輸机試航成功,可是兵還沒有運來。在黃昏時他接到衛立煌和顧視同從南京飛往沈陽,途經錦州上空發來電報:“范,大計已決,即開始行動!衛、顧。”范漢杰瞪大眼睛不知全部部署企圖及作戰指導是什么呢?到底如何?毫無了解,還待通知。 ●蔣介石大耍威風 飛來五架運輸机,載來一營兵,是第七十九師一個團的。最后一架飛机屁股上挨了一炮,還算好,抬下几個傷員來,這架飛机被打毀了。 范漢杰親自向沈陽衛立煌回電,說空運順利。并提出机場附近有共軍用大炮射机場,希望迅速地把第四十九軍運錦。 解放軍用炮火封鎖了机場,搗毀敵机五架,完全控制了跑道。 范漢杰向沈陽發電:空運艱難,只運第七十四師兩個團。不知總座及總長怎么處理?錦州所需補給全靠空投。 沈陽衛立煌和南京總長顧視同在飛机上爭吵,下了飛机,吃過飯又吵。顧祝同老是重复一句話:“你要召集將領催他們執行沈陽主力出遼西解錦州之圍的計划。” 衛立煌說:“華北增援還沒有攻入關外,我怎么能退被困者增援解被困者呢?”他嚼文吐字起來了。 顧祝同說:“錦州是在你東北戰區,你是主要解圍的指揮官。” 衛立煌說:“我手腳都被縛住了,怎么去增援解圍?必須華北先行動,我才能行動。” 顧祝同說:“你衛立煌在委員長面前說從整体解決錦州問題,怎么,你現在又要按兵不動了?” 衛立煌說:“華北接兵不動,我是顧全整体呀!” “你衛立煌要主動三分!” “我一分也不主動!” “你抗軍令!” 衛立煌憤然地說:“我宁肯不干了,也決不愿使沈陽主力單獨出遼西。” 顧祝同又用大屁股壓說:“這是總統的命令,不能違背。” “不管是誰的命令,打仗,不是在上海押寶盒子。” 顧視同說:“你是要把錦州十五万將士送給共產党嗎?” “如果出師不利,我這二十万也會被共產党白撿去。” “你為啥主力不敢出遼西?錦州要被共軍占領。” “林彪不會打錦州,我單獨出遼西,一定會全軍覆滅。你不信,我倆打個賭,划個十字。” “這是什么行為?” “是你逼的流氓行為。” 顧祝同催促衛立煌不動,他抽身回到南京,差不點暈倒在總統眼前。蔣介石看著狼狽不堪的總參謀長說:“墨三,你怎么急成這般模樣呢?東北戰局變化大嗎?” “總統,錦州再不救完了。” “衛立煌不是回去執行主力出遼西解錦州之圍嗎?” “衛立煌不執行總統命令,他按兵不動,見死不救。” “他竟這么大膽!” “他說林彪不會打錦!” “布雷,給我准備飛机,我去沈陽!” 蔣介石親率周至柔、郭忏等當天由南京飛往沈陽,路經上平在華北剿總司令部,召開軍事會議,他不取得傅作義同意,決定抽第二十六軍、第九十二軍、獨立第九十五師支援東北,另調駐煙台的第三十九軍增援東北。上述部隊均海運到葫蘆島集中,由第十七兵團中將司令官侯鏡如指揮。由北平派飛机空投親筆信給范漢杰。 范漢杰看了蔣介石親筆信,信心大增,信中問他能否將錦州守軍撤到錦西?范漢杰向蔣介石報告:總統,目前有三個好机會:我認為以錦州守軍吸引共軍圍攻,此乃千載難逢之良机,另由沈陽、關內抽調兵力“東西對進”与共軍在錦州地區決戰是一個好机會,我不主張撤出錦州,我看林彪還沒有打錦州之決心,此乃又一良机也。 蔣介石知道范漢杰的意見后,即由北平飛抵沈陽。他見到衛立煌時已過中午,地嚷著:“不吃飯,不吃飯。”在東北剿總司令部召開軍長以上人員參加的軍事會議。一開場地指天說地就大罵:“你們身為高級將領,有何顏面見我?你們不想打仗,東北全讓你們丟了!”他嚷得很厲害。 坐在他身旁的衛立煌臉上沒有什么難堪的表情,有時把嘴唇皺一皺,不太濃的小胡子顫動一下,他的心里在重复飛南京時傅作義的談話,他說:蔣先生在兵法上犯了三大忌:勿以三軍重而輕敵,勿以獨見而違眾,勿以辯說為必然。他想到這些心里很坦然。蔣先生又犯了老毛病,大權獨攬了,這仗敗了,就与衛俊如無干了。他想到這里悠閒的伸出舌尖科著小胡子梢了。 看蔣介石的架勢撇開了衛立煌,赤膊上陣了。他看在座的都臉帶恐懼,而身邊的衛立煌又那么坦然,他感到有些孤獨了,往日美齡在身邊會提醒他不要暴躁。于是把話題轉開,大講:“我官兵及高級將領要同心同德,配合軍事,完成戡亂大業。要求你們有殺身成仁的精神努力剿匪。”說著几次站起身來,眼含熱淚,兩只手像在深潭里島水似地扇動著。他訓話完時,几乎張開雙臂和身邊衛立煌擁抱一下。不知怎么忽然問道:“俊如,你認為林彪不打我們的錦州嗎?”他的臉好像皺成一巴掌寬了。 衛立煌心里被蔣介石弄得,一塊冰一把火的。他很理智地說:“林彪現在還沒有動手。” “他能動手打嗎?”蔣介石緩過气色來了,小聲問著。 “如果我們扎呼得太歡了,他們可能動手打。” “那為什么?” “因為他背后有個毛澤東。” 蔣介石不言語了,嗓子眼像堵個熱饅頭,他被簇擁到樓內客廳,不大一會他說累了,獨自到臥室休息去了。 在這晚上,擺了很大的一場宴會,是宴請師長以上的將領。气氛比軍長以上人員參加的軍事會議緩和多了。那是上“壓”,這是“下哄”了。開會之前,蔣介石款款步上講台,身子伏在講桌上,兩眼滯呆呆的,好像在每個人臉上在乞求著東西。看的台下人們都不敢抬頭了,鬧不好他會跑下台去和大家抱頭痛哭一場。半晌他壓低聲音說:“我這次來沈陽是求你們出去,你們過去要找共匪主力找不到,現在東北共匪主力已經集中在遼西走廊,正是你們為党國立功的机會。我相信你們能夠發揮過去作戰的精神,和關內國軍協同一致動作,一定可以成功的。” 台下的人們都窒息了一樣,一點動靜沒有,并不是被總統的威懾力量所懾服,而是像大難臨頭,他們被圍困住了,等著被殲滅的命運了。蔣介石繼續說:“大家一定要振奮精神,今日唯有死中求生,如此戰失敗,則与各位再無相見之期矣!以往的失敗,就在于不听我的話喲!我已六十歲了,死了沒有什么,可你們還年輕,再不听我的話,一個個都讓共產党把你們抓了去,后悔晚矣!”听的人中有的失聲哭了。 蔣介石也感到窒息,這禮堂太小了,或者要坍塌了。他伸出有些發顫的手說:“關于空軍的協助、后勤的補給,周總司令在哪里呢?”其實就在他身邊。 “總統,我在這里。”周至柔站起身來。 “郭司令在哪里?” “總統,我在這里。”郭忏就在蔣介石的身邊。擊潰,后由兩個師編為國民党第五十三軍。當時周福成是一二九師師長。在保定又遭慘敗,在西安事變后編在王以哲第六十七軍的戰斗序列,后來又定為遠征軍,始終是兩個師。一九四六年在越南受降后,歸國駐保定。一九四七年七月由華北調東北,周福成被任命為第八兵團中將司令官兼松江省主席,仍兼第五十三軍軍長,駐開原、鐵岭、昌圖,老是夾在蔣介石嫡系部隊中間。他的任務是保護沈長鐵路,阻止解放軍南進,加強沈陽外圍和城郊工事的安全。周福成老是感到窩囊,他是只沒翅的烏,沒腿的馬,飛也飛不起來,跑也跑不出去。這次他被蔣總統封為守備兵團,這純粹是挨揍兵團,他時常想:這次再被打散了,連他本人也不存在了。蔣介石任命廖耀湘為攻擊兵團,要他迅速地馳援錦州。 蔣介石在上飛机之前,要廖耀湘到勵志社單獨見他。廖剛一邁進蔣介石的房門口,蔣就劈頭蓋臉地說:“你是我的學生,為什么也不听我的命令?”還沒等廖回答,接著又說,“你這次帶兵直出遼西,解錦州之圍,完全交你負責,如有遺誤,也唯你一個人是問。” 廖耀湘這時感到事已擠到這种地步,是關系到沈陽國民党軍主力的生死關頭了,不能不抓住最后的机會陳述自己的意見。于是壯著膽子說:“我們并不是不愿意奉行總統的命令,而是實施方法上如何更好地達到總統的命令所規定的目標。我們在這方面也有責任向總統申述意見。”他見蔣介石顏色稍霽,端起杯子呷口茶。 蔣介石看出廖在察言觀色,他心里說:哼,你這次打出個模樣來,解了錦州的圍,我也不能不算前帳,于是說:“建楚,你的意見我是听的,這不是把你找到我身邊了嗎。我們剖腹明心地說吧。” 廖耀湘接著說:“總統五月初在南京接見我的時候,就決定要把沈陽主力,在共產党未攻擊錦州之前,率先主動安全地撤到錦州,錦州并沒有多少軍隊。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利用共產党進攻錦州的時机把沈陽主力迅速地安全撤出去的問題。在目前情況下,要迅速地安全把全師撤出沈陽,那只有改變行軍路線。”他立刻煞住了話尾,兩眼注視和帶有几分乞求,等待蔣介石的問話。 “那只有出營口,我擔保出營口連一副行軍鍋灶都不會丟掉。”廖耀湘見蔣介石沉思,他緊接著補上一句,“時間也很緊迫,就在利用共產党注意錦州的時刻。” 蔣介石抬起頭來,兩眼泛著凶煞似的光說:“現在的問題不純粹是撤退沈陽主力問題。而是要在撤退之前与東北共產党進行一次決戰,給它一個大的打擊!我還有這种力量!”他已經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了。 廖耀湘從蔣介石的話語和眼神中,听出蔣介石的撤退沈陽主力,是有要和共產党較量一下,不服輸,要報复。共產党打游擊起家的,不敢和他的現代美械裝備打大戰役。 在想僥幸地打敗共產党。 他理解蔣介石此刻的心情了,若有所悟地說:“我決心執行總統的命令,立即行動。”他看出蔣介石不會改變主意了。 蔣介石心里正好在轉念:從營口撤,錦州就丟了,那里也是十几万兵馬呀。于是說:“建楚,你這樣做就對了。” 廖耀湘見蔣介石對他的表態很滿意,借對方高興時便又說:“葫蘆島錦州未打通之前,錦、葫兩地軍隊未會合進抵大凌河沿線之前,沈陽西出的部隊,在時間和空間上,不能夠与東進部隊直接協同。錦州共產党部隊居于內線,那它就可集中全力,先打破一翼,最大可能是先打破沈陽西出的主力。因此,我認為沈陽主力先集中于新民、彰武地區,完成一切准備,俟錦、葫兩地軍隊會師之后,再東西對進,以夾擊共產党軍隊,才能策出万全。”他說得很激動,真不愧當年黃埔高材生,是由蔣介石親點送往法軍留學,畢業于法國陸軍大學的,方才他這一口气的論證就看出他的學識來了。 蔣介石口口聲聲和他的學生剖腹明心,于是便擺出誠懇的模樣說:“建楚,你說得很對,在我的將領當中有多少像你這樣對目前局勢進行思考呢?有些人是蠢才呀。我當年送你去法國深造,不就是求得在我的將領當中有奇才嘛。當大將,一定要顧慮全局,你應該顧慮到整個局勢,好好努力完成這一次任務。” 廖耀湘一時感到蔣介石這么通情達理了,對他這么好感到受寵若惊,便毅然地對蔣說:“我將努力完成總統給我的任務。” 蔣介石握住廖耀湘的手說:“建楚,我和党國在望你的成功。”他覺得一切安排妥當,是日下午,他帶著一大批隨員离沈陽飛赴北平了。 廖耀湘准備集中兵力,計划西征方案。他首先要在遼河上架三道浮橋,使他的重武器安全地穿過大遼河套。衛立煌對架浮橋不積极,他甚至潑冷水說:“建楚,我說句風涼話,這橋是送你進軍遼西?還是你退回沈陽用的呢?”他說完抿緊小胡子。 廖耀湘說:“眼下是進,也許最后是退。”他的兩只火辣辣的眼睛看著衛立煌的表情。 衛立煌不冷不熱地說:“也許都用不上。” “怎么說呢?”廖耀湘愕然地問。 “蔣先生太獨斷了。”衛立煌說。 兩個人對望著站在那里一聲不吭。 廖耀湘收到國防部落總統任命為遼西西進兵團司令官,指揮龍天武的新編第三軍,李濤的新編第六軍、潘裕昆的新編第一軍,鄭庭策的第四十九軍,向風武的第七十一軍,以及騎兵旅、炮兵團、裝甲車等部隊,共十一万余人。 當衛立煌為廖耀湘餞行時,兩個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半晌沒有移開,互相注目之后,才猛然喝干杯中酒。 廖耀湘說:“總司令,我背后的橋還是要架的。” 衛立煌說:“我在橋頭捧酒迎接你班師回沈陽。” 廖耀湘說:“我不會是兵退沈陽吧?” 衛立煌說:“遼河水不會倒淌嗎?” 廖耀湘說:“侯鏡如司令從葫蘆島登陸速度快,兵力大,會壓得海水漲大潮,遼河口的海水頂上來,遼河會水倒流的。塔山被共軍先占領了。” 衛立煌說:“蒙古沙漠風刮過來,錦州會地凍天寒,塔山、黑山對東西進都是坎,前途命運未卜呀!” 廖耀湘把兩條淡淡的眉毛皺成個肉疙瘩說:“林彪目前不會刮這种風暴吧?” “我指算林彪不可能現在刮。”衛立煌撂下手中空杯。 “就怕毛澤東刮呀!我還是擔心背后的遼河大橋。”廖耀湘兩眼眨著些發暗的光。 “戰爭不是天气預報,按蔣先生的指揮打著看吧,西征命運難卜呀”衛立煌不知道蔣介石怎么和廖耀湘在勵志社密談的,又說:“建楚,你背后的遼河橋我會為你架設。不過最近毛人鳳的人到沈陽了,誰的橋不從他們心上架都會拆的。” “羅澤閻留下督戰,毛人鳳又派人來了。我這個人怕背后風。”廖耀湘感到從打蔣介石特找他去勵志社面談,衛立煌不知底細有些猜疑,他只好在兩個人對面站立的桌前,在桌面上寫出來。 衛立煌微微閉上眼睛說:“我和你既然綁在這內戰的戰車上了,命運都在蔣大總統手中摸著呀。建楚,你一行動,我就命令長春桂庭向沈陽靠攏。” 廖耀湘下令他的西進兵團向新民、彰武攻擊前進了。 ●林彪的軍事才能 東北人民解放軍前線指揮所行進到達彰武,林彪在那里獲悉國民党軍將以新五軍和獨立第九十五師共四個師從山海關和天津運至葫蘆島登陸,增援錦州。他在軍用地圖上划了無數紅、藍筆道子,感到如果全力投入打錦州,就要分兵阻擊從華北增援的敵軍,還要死死困住錦州,如果沈陽再增援錦州,又得去打阻擊,這樣被困住的長春的敵人不往沈陽靠,也許被飛机空運走了。他是不甘心的。因此也動搖了攻打錦州的決心。于是他電報軍委,提議:放棄北宁路作戰,仍然回師打長春。 林彪把電報發出之后,他夜里睡不實,披著大衣坐在火盆前,他晚飯也沒有吃,他心里火急地盼中央來電。接著他把筆記本子舖在大腿上构想攻打長春的計划。他此刻回憶著上次試打長春的情景,仗打的不理想,雙方傷亡很大,我方吃了大虧,他沒有料到鄭洞國在長春采取加強工事,控制机場,鞏固內部,搜掠糧食,為蔣介石賣命死守長春的准備。 國民党軍隊在東北僅剩下沈陽、長春、錦州三大孤立据點處境岌岌可危了,這里被圍住了十万國民党軍。鄭洞國曾建議主動放棄長春,集中主力于沈陽、錦州之間,以期能戰、能守、能退。可是蔣介石認為放棄守長春就造成不利的國際影響,況且固守長春尚可扯住解放軍南下的衣襟,減輕沈陽、錦州方面的軍事壓力。因此蔣介石不采納鄭洞國的意見,還任命他兼第一兵團司令官和吉林省主席,擔負固守長春的任務。在鄭洞國离開沈陽飛往長春時,衛立煌送他到飛机場時,鄭洞國問道:“總司令,長春能守到何時?”衛立煌看著天空說:“也許沈陽、錦州都丟掉之后。”鄭洞國問道:“之——后——!”衛立煌說:“桂庭,你要固守住一架飛机!” 林彪他了解國民党長春情況之后,他要決心打下長春,恢复沒有打下長春的光彩。再加他認為目前打錦州是在窄窄的遼西走廊作戰,又面對著華北、東北是硬仗,打下長春就主動了,無后顧之憂了。他想到這里感到面前的燈、火盆都很烤臉,嘴里發空, 順手抓几個黃豆粒扔在嘴里, 越嚼味越生,差不點吐火盆里。心中說:“怎么搞的,這一陣都炒的是生豆。”他抓一把撒在鐵火盆沿上烤著。 門外汽車響動了,羅榮桓政委從前線赶回來了。他一進屋就拿出毛澤東接到林彪回師打長春電報后的立即回電,十月三日十七時,指出:你們應利用長春之敵尚未出動,沈陽之敵不敢單獨援錦的目前緊要時机,集中主力,迅速打下錦州,對此計划不應再改……。 林彪好像對電文看不清似地本應送到燈下,他感到燈光烤臉,使眼睛發干睜不大,而腳前的炭火盆紅彤彤的火炭,烤得胸前發熱,渾身出了虛汗,他抖動下肩膀,把披著的長大衣抖落在身后。他吸口大气,繼續往下看電報…… 你們指揮所現在何處?你們指揮所本應干部隊運動之先(即八月初旬)即到錦州地區,早日部署攻錦。現在部隊到達為時甚久,你們尚未到達。望你們迅速移至錦州前線,部署攻錦,以期迅速攻克錦州。遷延過久,你們有處于被動地位之危險。 林彪屏住呼吸,他把自要返身扑回長春的意念收回些來,感到突然有些形單影孤了。他看著電報臉上凝靜,好像陷入了沉思。其實腦海里長出無數触角,軟棉棉又靈敏度很高在探視自己的思想。他像看見上万匹馬在疆場上馳騁,他在巡視東北戰場,火光展現槍炮轟鳴,各級干練的指揮員,無數英勇無敵的戰士,在他頭腦里出現。党中央的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劉少奇等領導,他們在油燈下圍著地圖在決策。接著從一排窯洞馳出無數駿馬,奔向巍峨長城,又飛越而過,毛澤東騎一匹棗紅駿馬,在東北荒原、雪地穿行,由松花江邊馳到長春、四平街、沈陽、錦州、山海關,所到之處紅旗飄揚,將上把毛澤東圍起來歡呼,冬天的雪在融化,青松更翠,滾滾的遼河向大海里奔騰,一輪紅日從渤海中升騰而出,金光万丈,噴薄四射,無數馬拉犁頭在油黑的土地中耕耘播种,春、夏、秋、冬都在毛澤東馬頭前出現了。慢慢地毛澤東連人帶馬升騰起來,他一只手在指著另一只手的指頭,在計划、計算著煙塵滾滾的戰場,全國的山河大地。轟隆隆轟隆隆禮炮聲,林彪愕然一下,腦海里才定住神,他撒在火盆邊的黃豆粒,發出劈叭的響聲。 羅榮桓仍然坐在火盆跟前,邊念毛澤東發來的十月三日十九時電文: 本日十七時電發出后,我們再考慮你們的攻擊方向問題,我們堅持地認為你們完全不應該動搖既定方針,丟了錦州不打,去打長春…… 火盆里的炭火和桌上油燈火頭亮閃閃的光把林彪、羅榮桓罩在光圈里。林彪心里想:兩個小時后又發電來? 羅榮桓繼續在念:目前沈陽之敵因為有長春存在,不敢將長春置之不顧而專力援錦,你們可利用長春敵人的存在,在目前十天至二十天時間(這個時間很重要),牽制全部、至少一部分沈陽之敵。如你們先打下長春,下一步打兩錦時,不但兩錦情況變得較現在更難打些,而且沈敵可以傾巢援錦,對于你們攻錦及打援的威脅將較此為大。因此,我們不贊成你們再改計划,而認為你們應集中精力,力爭于十天內外攻取錦州,并集中必要力量与攻錦州同時殲滅由錦西來援之敵四至五個師。只要打下錦州,你們就有了戰役上的主動權,而打下長春并不能幫助你們取得主動,反而將增加你們下一步的困難。望你們深刻計算到這一點,并望見复。 林彪和羅榮桓反复思考著毛澤東發來的電報,他們雖然都老半天說一句話,但每句話都很触及思想深處。 林彪邊听邊說,不時把鐵火盆沿上的黃豆粒撿起來,在手心里蹭一下,然后放到嘴里嚼著,他從舌尖到鼻孔都感覺這些所吃的黃豆粒都沒熟,有生性气味,只有這陣從鐵盆上烤過的豆粒,真正熟到了火候。房外有了響動,窗戶紙發白了。他慢慢站起身來,深沉地看了羅榮桓一眼說:“按你的意思給中央發份電報吧。”他回身抓起大衣往肩上扯。 “我的?”羅榮桓會心地笑了。 “我們的。”林彪臉上也微帶笑容,對羅榮桓點點頭,到桌前把地圖疊起來,迅速地往大衣的口袋里塞裝,然后又正了正帽子住屋外走去。 屋外一陣忙,參謀在喊叫汽車。劉亞樓參謀長進到屋里來看著羅榮桓,他看桌上林彪隨身攜帶使用的東西不見了,知道這又要挪指揮所了。 羅榮桓把草擬的致軍委電報稿遞給劉亞樓,他那么黃的臉上帶著疲倦。 劉亞樓帶點惊訝地問道:“政委,他通了?發電!” “我們的意思。”羅榮桓說完也忙著收拾自己的東西。他習慣林彪疊地圖——人走家搬。他也要赶到前線。這些天就感到不舒服,大部隊在錦州周圍,指揮所卻离開前沿部隊,林彪老是准備轉身往回走的思想在作祟。 羅榮桓在半路上收到了中央《給林彪、羅榮桓、劉亞樓并告東北局》的電報,時間是十月四日六時。和中央毛澤東發來的上一份電報,相距十一個小時。他在前沿陣地連追三個縱隊指揮所,指揮員都說林總來過了,又往前走了。在北山高地上,林彪和各位縱隊司令員在看地形,看林彪有些疲倦了,大衣在他背上像披著袍子松松垮垮的,他問林的警衛員:“林總吃過了嗎?”關心地問著。 警衛員說:“吃過了,在野地里吃的。” 滿山遍野是戰士們在拼力气地挖工事。士气很高昂,不時傳來歌聲: ……吃菜愛吃白菜心, 打仗愛打新一軍、新六軍…… 羅榮桓把電報遞給林彪。 林彪舖展在手中看: (一)你們決心攻打錦州,甚好,甚慰。 (二)…… 戰士們看見首長來到前線了,知道要在這里決戰了。 ●決戰在錦州 遼錦決戰打響了,蔣介石雄心不死,也想打一場決戰,他在南京坐不住金鑾殿了。同時他又預感到東北戰場失敗了。他几宿不能成眠,抓住宋美齡的手說:“我覺得戰場把我拋遠了。”手掌貼著前額微微閉上眼睛。宋美齡說:“我們身邊無情無義的人太多了。”蔣介石鎮靜一會儿說:“我們還沒有輸定。” 蔣介石帶著徐永昌、桂永清、羅澤閻、俞濟時等隨員由南京飛北平又飛天津。 專机發動起來,侯鏡如赶到北平西苑机場,傅作義非常高興,擺手走過來說:“心朗兄,到處打電話找你,立刻上飛机走。”侯鏡如不愛見這位蔣總統,時間太緊促,事先沒有安排。他上了飛机,蔣介石連聲說:“好,好。”要他一同飛天津去葫蘆島。專机很快在天津著陸了,天津市長杜建時,天津警備司令陳長捷在等候。大家坐著小汽車。很快跑了四十五公里到了塘沽。 蔣介石開頭不准備視察,他不愿見塘沽軍隊,在大兵中穿行他不太愉快,何況現在人人皆知他來華北是為救眼看要完蛋的東北,誰的心情都灰溜溜的。可是這一大溜小汽車在塘沽防御地區開過去不下車講几句,那就未免太不盡情理了,何況要這些官兵弟兄為他賣命呢。他裝模作樣地視察了防御工事,他心里火燒火燎的,但嘴里還在寬松地說:“這環海的城市就顯得活動面根儿這里和東北是連同一气的,是有机的戰斗整体喲!可以統而言之,有了東北就有塘沽,有了塘沽就有華北。”官兵呆頭呆腦看著這位大總統。蔣介石感到官兵都不熱情心里都不愉快。 海軍總司令桂永清提前赶到重慶號戰艦上,看出他忙得不可開交了。他害怕這位總統把不愉快傾到他頭上,看樣子老是戰戰兢兢的。小汽車行到半路,蔣介石讓停下來,他要看看大海,他一手掐腰,仰臉往遠處眺望,從他臉上气色看,他現在是心事重重,他在北平時,就已經知道,范漢杰在危机中了。共產党下決心要先打錦州了,他老是感到不安。這陣憑借海風吹吹也許能使心情穩定一下。蔣介石站一會又默默鑽進汽車,開到停重慶號的碼頭,他被桂永清攙扶著爬上小汽艇,駛向重慶號軍艦。他在桂清陪同下登上軍艦,他老是抬不起頭來,一聲號令,重慶號戰艦水兵整齊地在艦上列隊歡迎總統。在軍樂聲中他款步走向指揮塔台,指揮官向他作了報告,他走到訓話台上說:“余這次視察了東北、華北諸戰場,感到舉國的胜利就要到來了。過去我們多于陸軍作戰,現在空軍大力參戰,海軍更是胜利之母,共匪在我三軍共同壓力下是難以抵擋的。”他使勁地晃著雪白的手套。接著他和隨行人員坐大指揮塔台里,在軍艦長笛中起舖開赴葫蘆島了。 重慶號到了葫蘆島碼頭,蔣介石下軍艦正遇見第六十二軍第一五一師經海運抵葫蘆島港口,他沒有立刻坐轎車离開,擺出不怕疲勞的模樣,站在一個台階上向登島官兵把手致意,指揮官向被船顛簸得昏天暗地的官兵呼叫著向蔣總統致敬。他對身后人們說;“還是戰場上官兵有情。” 蔣介石乘車到第五十四軍軍部,休息一會儿,就召集駐軍團以上軍官訓話,他說:“葫蘆島是東北的咽喉,有了葫蘆島就有東北存在。我希望你們振奮精神,協力抗擊共匪,就在你們犧牲和奮斗了。”他宣布駐錦西葫蘆島部隊統歸第十七兵團司令官侯鏡如指揮,由他管轄第九十二軍、第六十二軍、第三十九軍、第五十四軍、暫編第六十二師和獨立第九十五師等部。他把在座的剛剛組織起來葫蘆島前進指揮所剿總副總司令兼前進指揮所主任陳鐵放在一旁了。 蔣介石接著說:“我這次把他帶來,要他在葫蘆島負責全面指揮,你們要絕對服從命令。這一次戰爭胜敗,關系到整個東北的存亡,几十万人的生命,都由你們負責。你們要有殺身成仁的決心。這次集中美械裝備的优勢部隊,兼有空軍助戰和海軍協同,是一定可以擊滅共匪的。在侯司令長官回去帶隊未來到之前,你們暫歸第五十四軍軍長闕漢騫指揮,向塔山、錦州攻擊。由桂永清海軍總司令及第三艦隊司令馬紀壯指揮海軍用大炮擊毀塔山共匪陣地,助你們攻擊。” 蔣介石在軍艦上和范漢杰通了電話說:“好了,我把空軍、海軍,大批援軍帶來了,要守住錦州。”為了保密他沒有多談。 蔣介石又和沈陽衛立煌、廖耀湘通話,他催促說集結兵力太晚了,說他已經离開沈陽兩天了。 蔣介石心中窩火,在場的人們看見蔣介石脖頸發硬,心不順又要罵人。蔣介石對身后的侯鏡如這時說了話:“心朗,東進兵團和西進兵團是兩翼,錦州是頭腦,活動起來共軍是抵擋不住的。”他這天才指揮為錦州解圍又押上這一寶了。 侯鏡如心里想:沈陽是什么呢?是心髒?這只鳥要是打掉一個翅膀,就飛不起來了。蔣介石對他慰勉几句,然后同團以上軍官照全体像,又同軍、師長照合影,接著在軍艦上還同軍長、師長、參謀長一起進餐。蔣介石在葫蘆島部署完畢,他又猴急地离開,很害怕在這個時候錦州起了變化,他這些招數就失靈了。他最后找侯鏡如談話,意思是千斤重擔由你來擔了。侯鏡如也提出希望西進的廖耀湘兵團放快速度,還希望傅作義的大力支援,蔣介石說他都會催促他們統一行動的。 下午蔣介石乘重慶號軍艦返塘沽了,在兵船上他戴著白手套四處摸,發現指揮室有灰塵,他的臉色立刻冷得像冰塊子,在吃飯桌上指著桂永清鼻頭大罵:“海軍腐化墮落成這樣, 要亡國, 該死!”一直罵到吃完飯,飯后余气未消,還大罵:“這次打不好,都該殺!”嚇得沒有人敢來敬酒,在座的人都感到大難臨頭,錦州要完蛋了。第二天正午到達塘沽,登陸后改乘火車經天津時,警備司令部送來錦州緊急呼救,戰斗非常激烈,陣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城內已無堅固据點可守,指揮所原設在錦州鐵路局辦公大樓住宅區內,在解放軍猛烈炮火下,電報電話不斷遭到破坏。范漢杰無法指揮,將指揮所移到錦州車站南四大街中央銀行樓下。第六兵團司令部也移到南四大街錦州郵局內。這兩個地方都有堅固的工事。 范漢杰判斷解放軍是全面向錦州發動總攻了,而且攻擊的主方向非常准确,是指揮系統失靈了。他赶忙和參謀長李汝和到兵團指揮所地下室召集兵團司令盧浚泉、第九十三軍軍長盛家興、炮兵指揮官黃永安開會。他滿臉灰土上地說:“錦州守不住了,共軍現已集中全力來殲滅我錦州守軍,然后才去對付侯鏡如和廖耀湘兩兵團決戰,而我錦州傷亡過大,市區又無堅固陣地可守,外援無望,只有待斃。”大家听著死一般的沉靜,大炮落在工事上震得地下室要塌了一樣。半晌他又說:“你們說該怎么辦?” 盧浚泉和盛家興他們說:“司令你定吧!我們听你的。” 范漢杰說:“只有當晚向錦西突圍一條生路了……” 大家一致主張突圍,決定參謀長汝和同盛家興、黃永安擬突圍計划,并通知部隊,突圍時由盛家興指揮。這時仍然死抗,加強火力,先把敵人迷惑住,就盼天黑時行動了。當然也在盼東進的侯鏡如,西進的廖耀湘兩兵團打出奇跡來解錦州之圍了。 廖耀湘兵團在新民縣巨流河車站附近集結完畢,他下令第七十一軍北向彰武地區,西向新立屯、黑山、大虎山方向搜索掃蕩前進。這時他沒有料到共軍第六縱隊在彰武以東秀水河子地區,要向南襲擊新民、巨流河,大有從兵團側背切斷他的前進補給基地和后路之勢,鬧不好退回沈陽之路被截斷了。 新民和巨流河之間的解放軍地方部隊,已經伸展到這兩個地區,他們和第六縱隊達成協議,用全力保護遼河大鐵橋。羅鼎由學校調回他原來的部隊,鮑果和羅英還有一批渤海師專同學,在巨流河附近參加了解放軍,羅鼎被東北軍區任命為獨立師師長。鮑果正好編到李明的獨立旅,在偵察隊里當偵察員。他們躲在遼河套柳毛甸子里,白天躲開廖耀湘西進兵團的搜索掃蕩,夜里他們出來活動,把國民党軍隊通往沈陽的通訊線路全部給破坏了。在巨流河遼河套一帶遇見很多麻煩。 遼河套順河屯這些天可謂兵荒馬亂,雞犬不宁。廖耀湘的西進兵團在新民縣巨流河一帶地區集中。但因為遼河上沒有公路橋,只在巨流河鐵路橋,臨時又搭一座通卡車的浮橋。步兵從鐵路橋上過河,害怕遭到共軍襲擊,人馬、彈藥、汽油和糧食都窩在河對岸及巨流河火車站了。這些國民党大兵如同走向末日一樣,离開他們的部隊到鐵路兩旁搶奪奸淫無所不為。這樣使老百姓恨之入骨了。都盼“遭殃軍”徹底遭殃完蛋,一心盼解放軍早來解放人民。 順河屯在兩年前國民党軍從錦州開到沈陽時,人們遭到一場很大的災難,不少老百姓被糟蹋得家破人亡了。這陣又鬧國民党軍往錦州撤,老百姓說老天爺的報應,他們盼望解放軍來解救。 這天深夜,獨臂大娘看著窗外圓圓的月亮,她這一個時期非常挂念儿子鮑果,雖然知道他和羅老師父女一起念書,也知道羅老師是共產党,儿子會跟他走上革命正路,但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候,老是害怕儿子出問題。當然,經過這兩年來的風云變幻自己不斷地思考,對兩年前回家的男人太刻薄了,因為有好多情況沒有弄清楚,就把他赶走了。后來儿子鮑果回來說,這鮑世勳就是走錯了道路,也應該幫助他棄暗投明,不應該蔑視。何況他是在日寇入侵東北時滿腔熱血去抗日的。后來她听說這個鮑世勳到了沈陽沒有干建軍司令。又听說那個害死老父親的建軍一撮黑毛,在秀水河子被打死了。這使她內心深深發痛,也很內疚,但她是個堅強的女人,有痛苦往肚里咽,沒有當任何人去傾吐,只有鮑果回家時說了些,也是嘴巴頭上剛強的話,心里有時隱隱作痛。一晃和男人十七八年的分別,兩年前見了一面,又是那么不歡而散。現在想起來都怪自己性子太火暴了。儿子并沒有埋怨,她從儿子眼神中看出有几分可怜了。后來她也有過盼望男人再回順河屯來,沒有來,越是這樣她的心像盞燈似的燃燒更旺盛了。在國民党這黑暗的時代,差不多每夜都夢見在漆黑的白菜窖里,媽媽擎著一盞油燈讓他們拜天地,那些天他們躲藏在白菜窖里,頭頂上日本鬼子的屠刀飛舞,而她對這有數的几天老也忘不掉,給她有了個寶貝儿子,就是在日本統治的十四年里,她也感到自己曾經有過那么几天留戀的日子,才事事不灰心,掙扎著活過來。此刻她看著窗外的月亮,盼望國民党完蛋,儿子才能早日回到自己的身邊。 輕輕的敲門聲,把獨臂大娘從夢中惊醒了。她把耳朵貼在窗紙上,先听听響動,然后問道:“誰?”她又伸手去摸炕頭上放著的鐮刀,最近國民党大兵到處找女人,被他們糟蹋不少。 “媽媽,我是小果。”鮑果又往房前湊兩步,感到貼近媽媽身邊了,兩手習慣地按著窗戶台,回頭看看身后小伙子打扮的羅英。 獨臂大娘抹腿下炕,很快地打開房門,她不顧一股冷風吹臉,張開雙手抱住儿子說:“小果,你從沈陽回來?” “媽媽,羅英也來了。”鮑果回頭看看身后的羅英。 獨臂大浪推開儿子豁朗、親昵地說:“小英子,你們是從沈陽用腿走回來的?”她像母親對待女儿一樣拉住羅英的手。他把儿子和羅美推到里屋,閂上門,然后點上小油燈,放在炕牆子凹凹里,從屋外就看不見燈光了。 鮑果說:“這大戰到來了,順河屯真平靜,一點動靜沒有?我還擔心夜里回來會惹得小狗咬呢。” 媽媽說:“十里八村哪里還剩下一條小狗子,連大地里耗子都被‘遭殃軍’抓吃了。”媽媽知道孩子們還沒吃飯,她麻利地往鍋里添水煮飯。羅英也跟媽媽到外屋燒灶火了。 鮑果邊吃飯,邊說到他們經歷了“七·五”慘案,學校里國民党抓進步學生,他們就离開沈陽,到羅老師的部隊當了解放軍。旅長是李明,羅英被軍部要去當宣傳員,正好下來任務要保護北宁路巨流河大鐵橋,還要炸斷廖耀湘西進兵團舖的浮橋。鮑果又說他讀了毛澤東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很受鼓舞,要親自來体驗生活,將來寫小說。 沒隔兩天,羅鼎獨立師從公主屯開到彭武新民搭界的半拉門來了。獨立斯偵察連長來順河屯找鮑果、羅英,他們潛在獨臂大娘的家里。 遼河上有座一鐵橋,剛又架起了一座浮橋。解放軍要保護鐵橋,破坏浮橋。同時國民党東北剿總部特工部,也在這兩條橋上下工夫了。 鮑世勳在中正大學遷往北平之后,突然收到剿總命令,要他這個少將去報到。他感到奇怪,怎么會有人想起他未了。他到了剿總臨時特工處,說杜聿明給他有信。這時他已經知道,杜聿明被任命為徐州剿總副總司令兼第二兵團司令長官。接待他的人是來東北剿總督戰的總統府參軍羅澤閻,一見面就稱:“老前輩,你好。杜長官讓我來看望你。”說得油腔滑調的。 鮑世勳沒有料到是這位參軍找他來。于是說:“一切平常,我是個賦閒的人了,杜長官的中正大學的工作處理完了。” “怎么,世勳兄,連軍裝都不穿了。” “我現在賦閒嘛,是個雜牌老百姓。”鮑世勳說得很自然。擺出不謀上進的模樣。 “老兄,杜長官器重你呀,你是遠征軍的九條猛虎之一呀。” “過去了,好漢不提當年勇。” “杜長官關心你呀。”這位參軍小聲地說,“我告訴你個秘密,杜長官被總統找到了北平,他要回來指揮東北戰場,取得最后的胜利。” 鮑世勳听了并不惊奇,因為最近錦州被圍,廖耀湘撤出沈陽在新民縣、巨流河一帶集合,這是他的家鄉,他非常關心,但也想像得出,國民党在東北之日不會太長久了。關于杜聿明要回沈陽指揮剿總向錦州反擊,他不知道這個消息,但是蔣介石最近親臨沈陽三次,在葫蘆島調侯鏡如兵團給范漢杰解圍,他是非常注意的,使他很吃惊,很沮喪,國民党東北一敗涂地竟這么快,而且這盤殘局又由杜聿明來收拾,可也對頭,是他進攻的東北,這尾巴落幕還得是他呀。他沒有言語,在杜聿明离開沈陽時,曾經要他辦理好中正大學最后的工作,好像看出東北是不堪收拾的局面了。在他和杜最后一次見面時,杜要他辦完手上的事,去找廖耀湘或者鄭洞國。他都沒有去找,感到鄭洞國陷在長春,恐怕也是他命運的結局,自己不愿到那里去被俘。找廖耀湘這位去西征解錦州之圍的將軍,又會有多大出路呢?他几經思考,還是留在沈陽,自己從“九·一八”外出十四年,結果回到大遼河家鄉,鬧得個妻离子散,他想起來像大遼河水面上漂浮的白泡沫,漂到哪里沖散了拉倒。杜聿明再次回東北,也許是最后一幕落下來了。自己的命運也將裹在最后幕布里落下來。他深深地吸口气說:“我和杜長官見過一面,再未通信。”他搓著兩只手,好像沒有啥可以說的。 參軍看著鮑世勳說:“世勳兄,党國要重用你呀。”他站起身來把手揮動著。 鮑世勳兩眼注視著參軍半晌說:“多年不搞這行了,真的連個工事都不知道怎么挖,告老還鄉了。”說到這里心里一陣酸楚了。不禁自問:還鄉?哪里是我的家鄉?他為了這些,有時苦惱得差不點拔出手槍把腦袋錐個眼儿。還算好,杜聿明要他去辦中正大學,他接触一些青年人,使他有了朝气,有了新生,但他何時不想念自己的家鄉?對于獨臂妻子和尚未見過面的儿子的內疚,長久地占据著他的心靈,使他苦惱不堪。 “老兄,你是新民人吧?有一項特別任務,在新民縣境里巨流河,有座大鐵橋……這位參軍神秘詭詐地說到這裹扎住舌頭。 鮑世勳猛然地站起身來,他感到腦里發出一聲轟響,手腳都在打顫顫…… 白天獨臂大娘和老鄉們四處偵察國民党軍活動,然后給解放軍送去情報。這樣使廖耀湘兵團過河很慢,不斷地遭到襲擊扯后腿,抓尾巴,但又未發現解放軍大部隊在行動,又抓不住襲擊他們的游擊隊,他們又沒有精力打游擊,但他們遭到的破坏非常的大。獨臂大娘拄著棍子,裝成要飯的婆子,摸清了巨流河火車站上國民党軍子彈、炮彈和糧食的堆放處,報告了解放軍。 鮑果熟悉這一帶地形,夜里他當向導,帶著解放軍從大遼河崖子底下,摸到敵人子彈、炮彈和糧食堆跟前,縱火焚燒了,一直燒到天亮,把遼河套都照成如同白晝。 第二天,敵人派出兩個連去遼河套柳毛甸里去搜,被老百姓帶迷了路,被李明的獨立旅殲滅了。嚇得敵人不敢再派兵搜柳毛甸子了。 這天連雪帶雨的把遼河套籠罩住了,沒有准方向的風,把遼河套卷成一個黑漆漆的團子。不用說听見人的腳步聲,就是走到對面撞上你也抓不住。鮑果他們很高興,他說:“這場雨雪比往年下得早,這是天助我們完成任務。”他帶二十几個人,有五個人身上背著汽油桶,有几個人負責保護任務,他們帶著輕武器,在左右打掩護。 鮑果看看身后的羅英,她穿得像男同志,一步不差地緊緊跟著。他原先不同意她來的。 他說: “羅英,你別去了。我是去体驗火熱的生活。”羅英看著他說:“我也去搞藝術工作的呀!”現在他們從順河屯出發,然后順大壩幫子往南摸出三里路去,再橫鑽進柳毛甸子,然后摸到河崖邊上,雙手搬著黑土崖子下到河床底下,再吃力地往大橋附近走有三里路,他從小就很熟悉,經常來這里掏河崖底下的螃蟹洞。在這樣雪雨交加的深夜,沿河邊往大鐵橋根底下摸,河筒里的水嘩嘩啦啦流淌著,一抽鼻子聞著大遼河水的泥土气味了。有些人走不慣這連滾帶滑的路,不時有人把雙腳登空跌倒水里,好賴大家拉牽著,總算爬出了河崖子,這時距离大鐵橋還有一千米遠了。 可以說非常安全,敵人護橋隊万万沒有料到這么可怕的夜里會有人來炸橋,這些南方大兵,都怕雨雪天,貓在帳篷里不敢露頭儿。 偵察員慢慢地爬到浮橋崗樓前了,見一個哨兵抱著大槍躲在里邊,看樣子害怕大風雪把他刮到大遼河里淹死。這樣倒有很多困難,他不走出崗樓,偵察兵不敢闖進大橋,要先處理掉這個哨兵,鬧不好會把浮橋頭上保橋的一連兵惊動了,只要他們槍一響,那就沒有辦法接近浮橋了。 偵察排長蹲在河崖子底下,想了一會,他悄悄地爬上河崖子,慢慢地往崗樓跟前走,距离還有一百來米時,索性把腳步放重,踩得地上雪嘎吱嘎吱響,快到近前了,他輕輕咳嗽一聲。哨兵先是把頭探出來,問了聲口令。突然一股手電光晃在他臉上說:“什么口令,你不出來我不換崗了。”哨兵懶洋洋地走出來,偵察兵猛一推,咕咚一聲,哨兵一頭跌在滾滾的遼河里了。那個哨兵一聲沒喊出來,就被河水吞沒了。 偵察排長跪在浮橋邊上,輕輕地拍了几下巴掌,跟在他身后的偵察兵都回頭往后傳送信號。 鮑果他們几個小伙子,這才魚貫地往浮橋跟前爬。一邊爬一邊用手摸著自己身上帶的繩子、油筒,和縱火的防風火柴。他們像大雁在天上飛一樣排成個一字,很快地摸到浮橋跟前了。這時模糊地看見,浮橋架得距离水面很低,水的流淌都听見了,橋面上只能跑開一輛大卡車,看出是用美國鐵船做浮橋骨架,上邊舖著木板,足能托住坦克,修的很堅固,明天就要通行了。 鮑果對身后背著汽油的同志說:“解下油箱抱在怀里打滾儿。”他回身想把羅英拉到身后去,油筒由他抱著往浮橋上滾,羅英卻把他手推開,像個小貓那么靈巧,第一個滾上浮橋,五名抱汽油桶的解放軍戰士扑到浮橋中間,把汽油桶擰開塞子,偵察排長向鮑果打個招呼,看准了退下浮橋的路,他果斷地發令:“點火!”忽拉一聲,一股火光沖天而起,五個汽油桶在浮橋中間爆炸開了,在遼河水面升騰起一根火柱,在大風雪中攪動,好像遼河水在翻花打滾,把旁邊的大鐵橋上的鋼板照得直反光。接著遼河兩岸遠近都響起了槍聲。沒有辦法扑滅浮橋中間的大火,國民党軍只有眼睜睜看著它燃燒。 廖耀湘在新民鎮上的前線指揮所里,他得到消息時,大聲問:“是共軍攻打浮橋嗎?”向他回答說是偷襲!他把情況告訴沈陽的衛立煌。對方只是說:“我向南京稟報,這樣重武器大多隔在河東岸了,只有在興隆店裝火車運往巨流河了。這樣會耽擱四天時間。你們要保住大鐵橋。”听口气沮喪得連脖子都抬不起來了。 廖耀湘赶到被燒毀的浮橋跟前,他愣征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整條浮橋可說燒得淨光沒滓骨了。鋼殼船被燒成煮熟的龍嚇一樣,水流子沖得塌在水面的鐵索鏈,發出嘎吱嘎吱響聲,看著怪揪心的。他的胸腔被捅了一刀似的,心里想:這真是出師不利,共產党游擊隊可真夠厲害的!以后的路又怎么往西走呀,真是前途莫測不寒而栗。現在錦州被攻下的命運,也只在旦夕了。西線的葫蘆島方面侯鏡如的東進兵團也被卡在塔山了,看起來被殲滅的命運也將不遠了。 作戰指揮所的參謀駕著吉普車沖來了,遞給他一份南京轉沈陽的電報:要他迅速地西進,火速解錦州之圍,不得有誤! 廖耀湘在蔣總統的面前說下了大話,此刻只有生死在天的往前挺進吧!從公路上開來十几輛卡車,停在大鐵橋附近,全副武裝的士兵從車上下來,立刻把大鐵橋包圍了。迅速地從鐵橋上開過一輛吉普車,在廖耀湘跟前停下了。 “廖司令你好?”來人邊走過來邊向瘳耀湘敬禮。 廖耀湘無精打采地還個禮,仔細地一看是遠征軍二百師的副參謀長鮑世勳。他听杜聿明說過,讓他當建軍司令他不干,后派他辦中正大學。現在又帶兵跑這里來了。于是問道:“你是鮑世勳吧?” “是我呀!”兩個人緊緊握手。 “你又被上老虎皮了。”他看著挂少將軍銜的鮑世勳,不以為然地說著。 “我帶一營人,奉命來保大鐵橋。” “這燒塌了的浮橋?” “不,是大鐵橋。” “你保證四天之內共軍不炸,我的重武器用火車就運到巨流河車站了。” “鮑世勳,我退回來橋還保證嗎?” “廖司令,沒有退路,到那時我是炸橋的。” “誰給你的命令?” “南京!” 廖耀湘看看滾滾的遼河,轉身上車,一溜煙塵向他指揮所跑去了。 就在遼西廖兵團主力向巨流河、新民縣集中的時候,葫蘆島侯鏡如東進兵團,在陸海空三軍協同下,開始向塔山猛攻,打了兩天兩夜竟沒有越雷池一步,沒法像蔣總統預期那樣很快的打通錦州到葫蘆島的交通。這時錦州以南的外圍高地已被突破。總統府戰地督察組組長羅奇,急得火冒鑽天。侯鏡如司令和軍長闕漢騫、林偉待商量,請各參謀長共同研究方案。羅奇說:“葫蘆島有四個軍,沈陽西進有五個軍,加上錦州的兩個軍共十一軍的兵力,再加上海、空軍的优勢,無論數量上和火力配備上我軍都比共軍占絕對优勢,只要官兵用命,報殺身成仁的決心,是一定可以完成這次任務的。”他說得很激動。 闕漢騫几次沒有攻下塔山,他深有感触地說:“我軍是口頭上強調海、空軍优勢及我兵力比共軍多,但打起仗來,空軍就沒有派飛机飛來,海軍的炮兵協助也有限,說到陸軍,我們有十一個軍,但沈陽的西進兵團五個軍遠隔几百公里之外,錦州被圍住兩個軍,其實這十一個軍被共軍切成三段。” 侯鏡如說按我們目前情況,對塔山、錦州是不能打進去了,若打進去也出不來,如果不打進去還可以多維持几天。” 督戰組組長羅奇,他是原獨立第九十五師師長,他驕傲自大,他認為獨立第九十五師能攻下塔山。他用“波浪式”的沖擊戰法,以團為單位分成三波,以一營為一波,輕重机槍集中使用,掩護步兵連前進,步兵帶手榴彈,近戰為主,第一波受挫,接第二波。 衛立煌和羅澤閻從沈陽乘飛机來到葫蘆島,侯鏡如在飛机場迎接他們,他們親自到前線視察,衛立煌看后,又听了闕軍長的匯報。他仍然是帶著廖兵團退回固守沈陽,以待國際局勢的變化。他低聲對侯鏡如說:“你這個兵團解錦州之圍,并率部与廖兵團會師是不容易辦到的。要多加慎重,慎重。”他的話被羅澤閻听見了,當場大發脾气說:“這是總統的命令,非徹底執行不可!” 衛立煌微微冷笑,他視察陣地后又飛返沈陽了。 這天拂曉侯鏡如下令,開始再次攻擊塔山、大台山、鐵路橋頭堡。炮兵開始轟擊共軍塔山陣地,解放軍炮兵當即進行還擊。結果第一波傷亡很大,沖到障礙物邊緣,被解放軍火力所阻,陷于進退不能的境地。羅奇以原師長身分給獨立第九十五師師長朱致一打電話:要不顧一切犧牲,非攻占塔山不可。因為步兵前進到共軍有效射程時,遭到共軍突然火力射擊,打得抬不起頭來,傷亡慘重,三個波,才掀一個波,就不敢再波了。羅奇回到指揮所嚴厲地說:“我接到總統來電,現在錦州戰事非常激烈,要侯司令官堅決執行命令,這一戰關系党國存亡。我代表總統來督戰,如有奉行命令木力者,將報請嚴辦。”各師長要求海、空軍掩護步兵攻擊。這時獨立第九十五師被打得縮編成一個營兵力也不足了。 看來錦州已經無望了。范漢杰那邊的情況不明,蔣介石坐不住南京了,乘專机飛到葫蘆島,他一下飛机就集合高級將領訓話,他听了胡奇等人的匯報,認為是第五十四軍進攻塔山失利。指著閉漢壽大罵:“你是黃埔生,是蝗虫,蝗虫!你們再搞不好,我要殺你們的頭!”不管蔣介石總統怎么喊叫,葫蘆島國民党東進兵團仍無法寸進。他親自打電話查問錦州情況,他只是在電話中說:“啊,啊!”連中午飯也沒有吃,坐上專机在戰斗机掩護下,在塔山上空環繞兩周,然后向北平飛去了。 ●蔣介石要垂死掙扎 蔣介石回到南京,他左思右想,越想越气衛立煌竟然不能貫徹他反攻錦州的命令,廖耀湘西進兵團徘徊在彰武、新立屯地區,沒有積极向錦州推進。這陣他又想到杜聿明,想派他三次到東北挂帥,指揮國民党軍隊反攻錦州。 這天早晨,杜聿明正准備從徐州乘火車到商邱,指揮所屬的三個兵團向華東解放軍發動進攻。參謀來找說:“副總司令,蔣總統有電話,要你去指揮所親自接。”杜感到問題嚴肅一定保密程度很大。他到指揮所抓起電話耳机說:“校長,我是光亭。” “光亭,你迅速到飛机場等候,我派專机送你去東北。” “校長,我指揮華東的計划……” 沒等杜聿明說完, 蔣介石就立刻打斷話說:“放下,放下,到 東北去!”听口气赶上救火了。 杜聿明赶到飛机場, 乘蔣派來的專机飛往沈陽,他在飛机上 想:准是蔣要協調全國戰場。可他下飛机見了衛立煌才知道蔣于明日親飛沈陽。他問道:“俊如兄,這又是怎么一招?” 衛立煌只是說:“一言難盡。” 杜聿明剛剛住下,連口水還沒喝,趙家驤參謀長和几位高級將領先后都來過了。他們都和杜討論遼沈戰局。他們向杜講了蔣和衛之間的矛盾:蔣要衛集中主力向大虎山、黑山之共軍進攻,將主力撤至錦州,而衛則堅決不肯。他們想听杜的意見。杜聿明沉思片刻說:“錦州戰役的胜敗,目前取決范漢杰能否堅守錦州半個月,使共軍曠日持久,攻擊受挫;然后國軍從沈陽、葫蘆島南北夾擊,可操胜算。”大家都贊成他的高明看法。可是范漢杰還在哪里掙扎呢? 衛立煌來了。他一進屋屁股拍在沙發上說:“光亭,錦州情況完全不明。”他把一擺子敵情電報遞給杜聿明看:范漢杰率部深夜突圍……昨天還說崛起,現在成了突圍。 大家大瞪兩眼,誰也說不出話來了。看來只有等蔣總統來決定東北戰場和這些指揮官的命運了。明本想追問:范漢杰情況不明到何等程度?可又一想問誰呢?大家士气這么低下。 第二天上午,衛立煌、杜聿明等高級將領把蔣總統從飛机上接下來。蔣介石一把將杜聿明拉上他坐的轎車,在回住所的路上說:“我給錦州范漢杰空投過一封信,要他能守則守,不能守則退到錦西,同時我也給長春鄭洞國空投了信,要他赶快突圍,否則,沈陽也不等他了。” 杜聿明一所心里格登一下子,他想:沈陽、長春守棄關系到整個東北的計划,蔣投信前不和衛立煌及各將領商議,這不正是落得錦州守棄兩難,長春突圍不成就被消滅的后果,最后共軍就集中兵力圍攻沈陽了。他心里很惱火,但吸口气壓下去一聲未吭,在心里轉動著:哪里還有錦州和長春的存在了。 蔣介石說完問道:“光亭,東北目前局面你有什么意見?” 杜聿明只是說:“目前敵我情況不明,一時很難提出意見。” “光亭,目前西進非常重要,你要找廖耀湘談一談,你們又有私交。”他說的多么可怜。 杜聿明一聲沒吭。 蔣介石到了住處,他立刻分別找各將領談話。然后又找杜聿明說:“希望你快到廖耀湘那里去,听說他占領了新立屯,這可是打開了通路。”他差不點推杜聿明肩膀頭了。 杜聿明害怕蔣介石的糾纏,他表示當天乘火車赶到新立屯視察情況,他要和廖耀湘、鄭庭定會面和軍長潘裕昆、龍天武、李濤見面,征詢他們的意見。 這時的廖耀湘西進兵團剛剛把重武器從遼河東岸折騰到西岸。他雖然還沒收到范漢杰的准确消息,但他也預感到共軍重心放到錦州上去了。范漢杰他再有本領也不容易輕而易舉地把共軍赶開。因此他一邊听錦州動態,一邊在觀望侯鏡如的東進。廖耀湘西進兵團的指揮所還沒有撤出新民。他打電話告訴衛立煌,在目前東進兵團卡在塔山的情況下,他的西進兵團主力暫時控制在彰武、新民之間新開河以東地區。第七十一軍先頭部隊抵饒陽河占領渡口。 衛立煌電話中說:“錦州在不明朗中,塔山在攻擊中。”他的意思還是要廖耀湘回兵沈陽。他說杜聿明來了,要去新民,看彰武前方戰斗情況,并當場商量些方案。 第二天早晨廖耀湘在杜聿明尚未到來之前,打電話把守橋的鮑世勳少將請來,說是見見杜聿明副總司令。他問道:“世勳,你和杜長官會見,面授机宜了?” 鮑世勳點頭承認說:“授了。” 廖耀湘問:“是不要斷我后路,炸斷大鐵橋?” 鮑世勳說:“他讓我跟他走,我說不走。他告訴我他腰病未好。他說:‘你當共產党俘虜’?我拍下腰間手槍。” 廖耀湘听著沉默下來了,他重重拍拍鮑世勳肩膀,他身上再沒有二百師在戴安瀾師長率領下鑽緬甸叢林打日本鬼子的勁頭了。他歎口气說:“彼此,彼此。”門外汽車響,杜聿明來了。 杜聿明听廖耀湘講,他能夠在彰武截斷了共軍的后路,在新立屯給共軍重大打擊。并表示只要范漢杰守住錦州,由葫蘆島、錦西協同他的遼西兵團作戰,解決錦州之圍是有可能成功的。話一轉他又陰云滿臉地說:“錦州電話昨晚已經中斷,范漢杰頂不住就完了。光亭兄,真到那時你看怎么辦?” 杜聿明心情沉重地說:“你有何打算?” 廖耀湘說:“只有向營口撤退。” 杜聿明听其他將領意見一致,他吸口气說:“只有這條路是生路。”但他還不摸底蔣介石的意見。他又不敢私自認同廖耀湘的意見,只是含混地應下來,回沈陽稟報蔣介石再定奪。 杜聿明見鮑世勳在等他見面,他還是問道:“世勳,你跟我到徐州吧。” 鮑世勳搖搖頭說:“你還能回徐州嗎?開辟東北戰場是你杜聿明,現在收拾亂攤子又是你杜聿明,你和東北有緣分。” “不,我是陪老頭子了解一下東北戰場共軍情況,這對我徐州大有好處。”杜聿明問:“你到大橋底下受什么清風呢?我想安排你留北平管理遷校的中正大學。” 鮑世勳說:“重任在肩。” 杜聿明問:“誰給的任務?” 鮑世勳說:“毛人鳳先生。” 杜聿明沒再往下問,拉鮑世勳上了火車。 當天深夜杜聿明才回到沈陽,他在巨流河車站還和鮑世勳兩人談了半小時,還喝了几杯酒。他回到沈陽,接他的衛立煌一見面就塞給他一擦敵情電報:范漢杰深夜突圍,在高橋被共軍的埋伏哨兵截獲。錦州國民党軍全部被殲,無一漏网,其中有邊區副司令官兼遼西行署主任賀奎、第六兵團司令官盧浚泉、副司令官楊宏光。第九十三軍軍長盛家興、師長景陽、李長雄、黃元徽等均被生俘。 衛立煌并告訴杜聿明由于錦州失守,蔣總統不敢再住沈陽,急忙乘飛机飛往錦西,再乘汽車溜到葫蘆島,在那里把第五十四軍軍長闕漢騫大罵一頓,又飛回北平了。衛立煌不知是歎气還是發火說:“到北平就給我發來兩道手諭:据空軍偵察報告,竄錦州敵軍大批向北票、阜新撤退。仍要廖耀湘西進兵團向錦州攻擊;另一道手諭則要衛立煌設法援助長春鄭洞國。” 杜聿明說:“俊如,你怎么辦?” 衛立煌說:“我給廖耀湘拍電,向他通報錦州完蛋的情況,由他定吧!” 杜聿明問:“鄭洞國你怎么辦?” 衛立煌說:“愛莫能助了!”他把另份電報遞給杜聿明看:曾澤生第五十軍已起義。 杜聿明兩眼冒火說:“我要派直升机去營救鄭洞國。” 衛立煌說:“鄭洞國被困在銀行大樓底層,共軍用步槍能擊落直升机。桂庭的命運定下了。”兩個人對面看著束手無策。 杜聿明見蔣走了,他心里輕松一下,他急著想回徐州,可是沒有蔣的准許是不能動的。衛立煌稱他為督戰司令。 就在這第二天,衛立煌收到消息:鄭洞國、李鴻新編第七軍先后放下武器。 蔣介石總統第四次飛抵沈陽來了。飛机落在北陵机場未敢進入城內,先把衛立煌召到飛机艙里,要他嚴令廖耀湘兵團“按原計划日夜兼程,繼續西進。”衛立煌沉默無言半晌說:“蔣先生,我們听光亭他們的吧。” 蔣介石召杜聿明、趙家驤開會。他問道:“俊如,你說怎么辦?” 衛立煌看看杜聿明和趙家驤說:“請光亭、大偉先講講。” 杜聿明說。“我對情況尚未摸清,變化又這么大、這么快,請大偉兄先作情況判斷,然后研究是否收复錦州。” 趙家驤站起身來,攤開地圖作了敵情判斷說:“共軍在東北總兵力為八十万,使用于錦州方面的約六十余万,長春方面近十万,超越我軍兵力將近兩倍多。而且敵軍無后顧之憂,可以集中兵力与我決戰。而我軍既要保衛沈陽,又要收复錦州,有被敵各個擊破之虞。所以,向錦州攻擊值得考慮。” 蔣介石邊听邊察言觀色,然后問道:“光亭,你看該怎么辦?” 杜聿明還沒思考出條路子說:“趙參謀長的判斷可能符合實際,目前敵我兵力懸殊,還是以守為攻,相机收复錦州為好。” 蔣介石臉色木呆呆的,不愉快的表情里有种陰森森的气味,他說:“你們研究研究再說。”他沒有作出硬性規定,當天飛回了北平。 第二天,蔣介石電召杜聿明和衛立煌一齊到北平開會。杜聿明和衛立煌兩個人在飛机上商定,不同意進攻錦州,建議蔣介石下令把廖耀湘撤回新民,待補充整訓完后,再相机收复錦州,打通北宁路。 在圓恩寺行邸開會,蔣介石召集傅作義、衛立煌、杜聿明等。蔣介石開頭就說:“目前長春、錦州已經淪陷,我軍將士同仇敵汽,決定收复錦州,正乃決戰之良机,共匪此次恰中我所設的陷阱。”接著說了一大堆誓死進攻錦州的道理。 大家听著誰也沒有發言,只是面面相覷。對蔣介石講的道理都感到太偏离實際,東北這場戰役,已經見端睨了。蔣介石心里暗自生气,感到還沒有到樹倒猢猻散的地步,卻把他晒干了。于是把臉緩和一下對社章明說:“光亭,你對收复錦州有什么建樹?”他此刻只有點名了。 杜聿明要是往常,他必須用推托之詞要衛立煌來講,因為他是東北戰場的主官,可今天他沒有那樣做,他覺得在此种尷尬的境遇,如果那么一講就將了人家的軍。他好像沒有听見蔣介石的問話似的,仍然坦然而坐,他知道衛立煌的性格,不會沉默多久。如果說衛立煌在听蔣介石這番脫离戰場實際的老調,還不如說他此刻沒听,在心里琢磨怎么不同意這种不顧几十万將士生命的錯誤方案。但他不能讓杜聿明先發言,他感到這有個主次問題。果然杜聿明沒有表態。他稍微偏臉向著在座的諸位,他說:“錦州已經被共軍占領,我軍已經處于劣勢,如果頂煙去攻擊錦州,不是我軍的良机,恰恰正中共軍之計,目前我軍還不到找共軍決戰的時刻。” 蔣介石立刻說:“我軍不能和共匪決戰?豈有此理!” “我是說在東北戰場,不利決戰。” “華北、東北把共匪夾擊在錦州,這不是決戰地點、時机、人和嗎?” “錦州已經不是核心了。如果共軍把兵力散開,然后采取大包圍,東北此刻軍隊是個尾,華北是個頭,一下子被共軍裹住,后果不堪設想。” 傅作義沒有表態,從他坐著的身于移動的位置角度看,他是注意衛立煌的分析的。蔣介石也不好對他發話。 杜聿明在蔣介石沒有激怒之前說:“總統,華北兵力主要在華北地區控制共軍,才會使華東以及諸戰場平穩。他不能把力量大部往山海關集中,胡宗南不是在他背后了。再說東北我軍目前被共軍大体上分割成三段,長春地區,沈陽地區、錦州地區,此刻還不能握成拳頭擊潰共軍。” “攻擊錦州,收复錦州有可能吧?!”蔣介石打斷了杜聿明的論述。 衛立煌說:“現在把我軍收攏到沈陽地區,整編訓練,何愁來日不能收复錦州!在軍心不振之時机,強行攻擊已丟失之城,必難成功。” 杜聿明連聲說:“對呀,在理!” 蔣介石見沒有附和他的意見,火冒三丈,拍桌瞪眼說:“你衛立煌膽小如鼠,被共匪嚇破了膽,你一到沈陽就總想龜縮到沈陽殼里,你哪里還有一點軍人的銳气,現在党國在東北已經發發可危了。你還大唱堅守沈陽的老調,你會把沈陽的我軍丟給共匪,這是亡國亡党的行為。” “不,不,不是!我是在危机中敘軍一把,要迅速地把廖兵團撤回新民,待補充整頓后,再相机收复錦州,打通北宁路。這誤不了國,也誤不了党。”衛立煌還是頂撞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蔣介石罵了衛立煌一頓之后,舉起拳頭說:“馬歇爾害了我們的國家。抗戰胜利后,我原定國軍到錦州后不再前進,以后馬歇爾一定要接收整個東北,把我們精銳部隊都調到東北,現在連守南京的部隊也沒有了。真害死人!”他說到這里渾身顫抖像癱瘓了一樣。 杜聿明听到老蔣這番獨白,才搞清楚落之所以堅持要收复錦州,是貫徹他早先“只到錦州為止”的決定。回想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二十日前后,他進占錦州之后,蔣曾連電令他“非有命令再不准前進”,并指定東北行轅也設在錦州,當時他還怪蔣不讓國民党軍隊乘胜前進是失策。到一九四六年二月,蔣又听從美國接收整個東北的意見,把派往東北的軍隊肉兩個軍增加到七個軍,下了不小本錢。現在眼看要輸光了,蔣在痛心之余又回想起他早先的決定,妄圖保住錦州,挽回敗局。同時也使他想到美國為了和蘇聯較量,他們是有目的的。他看出蔣已下決心要放棄東北,只是顧全個人尊嚴,不好明令撤退,便迎合蔣的心理提出兩個方案。他說:“第一,令東北國軍迅速地從營口撤退;第二,以營口為后方、以一部分守沈陽,主力歸廖耀湘指揮,向大虎山、黑山攻擊,如成功進而收复錦州,否則逐次抵抗向營口撤退。” 衛立煌臉上气色緩和了,他認為這兩個方案都綜合了他的意見,但還是為難了他。 傅作義的心情有點緊張,他害怕抽調他的兵打東北,又怕由他來指揮。這樣按杜的方案他就無所牽挂了,臉色也開朗起來了。 蔣介石沉思一厂,他認為杜聿明的第一二方案符合意圖,表態說:“光亭,第二:方案從當務之急來看,是可取的。” 會議吵、罵、鬧、沉默,互相吃白眼,開了四、五個小時。現在是六點了,蔣介石還沒有正式決定下來。他見傅作義一聲不吭,問道:“宜生看怎么樣?” 傅作義未徑答,只是說:“我還約他們去吃飯呢。” 蔣介石說:“好,你們先吃了飯再來開會。” 吃過飯杜聿明說;“我腰疼坐不住,不能去開會了。意見也有透明度了。 傅作義和衛立煌說他們不去了,各自回到寓所去了。 當晚,蔣介石見各將領沒到他那里開會,就派參軍羅澤閻夜間去找杜聿明。進行打通,羅到杜處,見杜半躺在軟椅上,著臉色憔悴,還帶備几分不歡迎他來的表情。可他老著臉還是坐下說:“老頭子要你去東北接替衛立煌的事,叫我來征求你的意見。” 杜聿明用胳膊肘支撐起身子,半臥半坐地說:“我有病,不能去。”他干脆拒絕了。 羅澤閻听了白白眼不气餒地說:“老頭子認為,東北只有你去才能執行他的命令,挽回敗局。現在衛立煌務將領都不听老頭子的話,不執行他的作戰計划,所以弄得一敗再敗。望你去能替老頭子多分擔几分責任。為國家民族個人著想,還是去好。”他給杜聿明戴了一大串高帽子。 杜聿明沉默片刻說:“衛俊如能力見解都比我高,經驗丰富,還是衛在東北有辦法。我在徐州還有任務,現在部隊都沿鐵路線擺著,万一共軍發動攻勢,來個措手不及,勢將一塌糊涂。”他又當羅閻澤分析了東北形勢,說;“東北失敗的局面,已經形成,誰也無法擊退共軍的攻勢。現在重要的是徐州,万一再遭到失敗,則南京亦危,半壁河山也保不住。大家應該向老頭子建議,赶快對東北定下決策,要守就安衛俊如守著,尚可牽制共軍主力不至于馬上入關;如果守不住東北,就干脆從營口撤退,免得一個一個被敵人吃掉,然后集中兵力鞏固徐州,相机擊破敵人冬季攻勢。”他把一肚子話全掏出來了,他把徐州說得十分重要,他怕蔣介石把他推向東北這火坑。 羅澤閻見兩個人把話嘮不到一起去了,還越嘮越不投机,站起身就要走。 杜聿明又半躺半臥地休息著,對羅澤閻這位黃埔軍校六期生根本不看在眼里,竟敢拿老頭號命令來壓、來威脅他,太不自量了,索興閉上眼睛不搭理羅澤閻了。 羅澤閻很不好意思地走了。 杜聿明三天中多次同蔣介石研究東北戰局,他認為不管從兵力和土气都不能戰胜共軍,如果明智,可不去奪錦州,立刻把東北兵力撤出保華北鞏固華南。最后蔣介石還是和他攤牌說:“你看如何收复錦州?錦州是我們的生命線。我這次來時,已經同美國巴列維顧問商量好了,只要我們保住錦州,美國就可以大量援助我們。現在應該研究如何把錦州的敵人打退,將沈陽主力移到錦州。保全了錦州,以后我們一切都有辦法了。” 杜聿明皺緊眉頭說:“美國對錦州這么重視?” 蔣介石說:“錦州能控制沿海,還和俄軍占据大連旅順是對抗。” 杜聿明這才明白點儿,蔣介石咬住錦州不放,是和美國干預以及國際戰略促成的。 蔣介石看杜聿明在沉思,他說:“我把心事都告訴你了。我已決定要你去東北,應該听我的命令,赶快去接衛立煌的差事。” 杜聿明還是不敢接這份命令,他說:“校長,我已經离開東北數月了,那里又這么亂,容我再考慮一下。” 蔣介石站起身來面紅耳赤地說:“哼,你們黃埔生都不服從我的命令,不照我的計划執行,怯懦怕戰。這种情緒,我們是要亡國滅种的。”他大發脾气潑口大罵了。一甩手上樓去了。 杜聿明挨了駕反而感到輕松,這下子蔣介石會把他赶回徐州去了。等將來那里起到重要作用時,他就會知道徐州的地位。如果此時不加以控制,東北靠不住了,那時再控制徐州就晚了。 誰知不大一會,蔣介石又面帶笑容回來了。往杜聿明跟前一坐說:“好,好好,我們再談談。你有什么意見再講講嘛。” 杜聿明這時站著,他在地上走了几步說:“校長,栽培我到東北來,在個人講是衷心感激的,也應該服從命令。可是從國家大計著想服從命令。……”他還沒有說完。 蔣介石立刻說:“你既深明大義,不計個人名位,那就以原名義調到東北任衛立煌的副總司令兼冀遼熱邊區司令官,司令部設在葫蘆島。”他抓住了杜聿明的手表示祝賀了。 杜聿明本來還要說:“東北敗局已定,為了顧全大局,目前攻既不能,守則衛先生比我駕輕就熟,由他指揮較為有利;徐州之戰迫在眼前,共軍拿下東北,就會揮戈淮海,徐州之戰原定計划尚未實施,有赶快回徐州的必要。”結果被蔣把他的話給封回去了。 蔣介石緊鑼密鼓,在圓恩寺行哪又召集傅作義、衛立煌和杜聿明開會。蔣介石還沒等大家坐穩,他就宣布說:“現在要杜聿明任東北剿總的副總司令兼冀遼熱邊區司令官,駐在葫蘆島。請他先同衛總司令一道去沈陽,給廖耀湘、劉玉章下命令:廖耀湘以營口為后方,全力進攻錦州,劉玉章第五十二軍占領營口,掩護葫蘆島、錦西侯鏡如部隊,亦同時向錦州攻擊。” 大家對看著誰也沒言語,感到蔣介石的固執已經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蔣介石往地中間一站說:“光亭去指揮,我相信收复錦州是大有把握的。” 杜聿明呆愣愣地站起身來,沒有言語。 衛立煌表示說;“迎接光亭回沈陽。” 傅作義仍然一言未發,臉上帶著莫明其妙的微笑。大家面面相覷,各有難言之苦。 衛立煌和杜聿明飛回沈陽。他們一上飛机就為難了,不知道蔣介石這口頭作戰計划怎么下命令。他們商量一下,在飛机上給廖耀湘和劉玉章發拍了電報,要他們立刻赶到沈陽衛立煌家中開會。飛机四點半到沈陽東塔机場著陸。 衛立煌和杜聿明知道時間不能拖了。晚六點開會。由衛立煌向廖耀湘和劉玉章傳達了蔣介石口頭命令。 劉玉章听后首先發表意見說:“目前遼南共軍不多,打營口無問題。但第五十三軍守沈陽守不久的,將來長春共軍几個縱隊南下,營口也受到威脅。” 杜聿明對劉玉章說:“你的行動要快,要是等到長春共軍南下,我們的計划就不可能完成。” 廖耀湘當時表示說:“遼中有我軍一個師,盤山共軍不多,營口的后路無問題。” 杜聿明強調說:“實行這一計划,關鍵在于行動迅速,能戰則戰,不能戰則退。” 廖耀湘和劉玉章只好去執行命令。 廖耀湘握住劉玉章手說:“你好,大海會救你。” 劉玉章說:“你多關照,多抵擋共軍几天吧!” 兩個人像生离死別一樣擁抱一下走了。 杜聿明對衛立煌說:“在營口站住腳,我就建議把沈陽部隊撤到營口。”衛立煌的心事是廖退不到營口就退到沈陽。杜聿明這夜成宿難眠。第二二天一早他就上飛机飛往葫蘆島去傳達蔣介石的命令。當日午后召集侯鏡如、陳鐵、闕漢騫、林偉濤等將領開會。先听了匯報,然后他講了蔣介石總統必須攻占錦州的要旨,并說廖耀湘兵團主力攻占彰武、新立電后繼續向錦州挺進速度會非常的快,可以說無所阻擋。又說第五十二軍已從遼陽向營口進攻,不日可占領營口,這樣沿海就完全控制在手中了。杜聿明又說:“打仗要打巧仗,而不是打筆仗,不是打死仗。”他說過去迭次波浪式打塔山失敗的原因就在這里。攻塔山不能死攻,笨的戰法犧牲大。今后要穩扎穩打,預先了解敵情,打時兵力要集中,火力也要集中,以火力壓火力,以速度壓速度,要一舉殲滅敵人。 杜聿明這番訓話,他好像批評了羅奇,使獨立第九十五師几乎被全殲在塔山。當然杜聿明的話將領們也是半信半疑,因為是他先在錦州敗給共軍的。 第二天,開始攻擊,軍長闕漢騫和林偉待親臨前線指揮,戰斗進展很慢,在反复奪取的戰斗中,第五十四軍、第六十二軍傷亡很大,一直戰斗到下午一時左右又停止了進攻。經戰前討論后,准備明天拼死命攻下塔山。并向廖耀湘西進兵團發電,催其按時合圍,奪取錦州。 廖耀湘兵團向彰武發起進攻,當天攻下了彰武。他給衛立煌打電話,說在錦州保不住,東進兵團攻不下塔山的情況下,遼西兵團主力暫時應控制于彭武、新民之間新開河以東地區,以一部分兵力出入新立屯、黑山地區。他當時有一腹案:錦州万一失陷時,他准備把兵團主力拉回遼河東岸。經遼中撤營口。 廖耀湘這一方案一亮出來,總統府參軍羅澤閻立刻反對,當著衛立煌和廖耀湘就怒沖沖地說:“戰況危險和地形困難,不能成為不打仗的理由。”弄得彼此不歡而散。衛立煌和廖耀湘相覷多時,感到羅少年气盛,竟當面給他們一個不禮貌,令人難堪。 蔣介石當晚下半夜即下手令:要廖耀湘親率遼西兵團主力星夜渡新開河進占新立屯之后,再立刻向錦州前進。電文最后說:“如再延誤將以軍法從事。”廖耀湘接著這個電報,他知道是羅澤閻這小子稟報的。心情很沉重,也有點气憤,心里咕嚕著:“你們一定要這樣做,一定要送掉兵團的主力,那我也不能再負責任,就由你們去罷!”他在這樣不得已而又有點負气的情緒下,在第二天早晨下令整個兵團立即渡新開河西進,他看著兵士們、將士們茫茫然像沒有魂的人儿,武器的撞擊聲,那不成規矩的隊形,他心酸的淚水一滴滴滴進心坎,他几乎仰天長歎:這是天亡我也! 在背后只留下第四十九軍一個孤零零的師守備彰武和第七十一軍一個師暫留置于新民地區,同樣是兩顆斷變的苦瓜。 廖耀湘預感到渡過新開河,兵團已經失去行動自由,再沒有向沈陽后顧之余地,除了一往直前,沖至錦州地區与錦州、葫蘆島軍隊會師之后,別無良好出路。當時尚存一分僥幸心理,希望錦州部隊能多守几天。新編第六軍和第四十九軍繼新三軍、新一軍之后繼續渡河。他命令第七十一軍和第二 0七師之許万壽旅在新民地區集結,要在拂曉前于白旗堡渡繞陽河向黑山前進!這天拂曉他接到一直參加對塔山攻擊的新編第六軍暫編第六十二師師長劉梓皋直接發來無線電報:錦州已被共軍完全占領。東進兵團未攻下塔山,現在整訓。廖耀湘立刻打電話給趙家驤和衛立煌打听這惊人消息,他更擔心的是攻錦州及塔山的共軍會向何處去?!他當時心惰十分恐懼,在電話中對衛立煌說:“一切馬上須重新考慮!”衛立煌說:“很嚴重,應該好好考慮。”廖耀湘說:“我上午把這里的事情處理好,好好考慮一下,下午回沈陽同總司令面商。”衛立煌說:“很好!你赶快回來一趟!”廖耀湘又立即給蔣介石打電報請示行動,并通知第七十一軍軍長向鳳武暫停對黑山之攻擊。但他沒有把共軍占領錦州的消息告知他的各軍軍長。他要新編第一軍主力,不要到芳山鎮去,暫停止于原地待命,但要他的騎兵團進至芳山鎮并向南和西搜索警戒。要新編第三軍仍在西遠山搜索,主力集結好,准備隨時行動。他電話通知新編第六軍李濤軍長把部隊集合好,作隨時行動的准備。他當時心情沉重,感到遼西兵團的最后命運已成問題。他多么渴望蔣介石尋求与共軍在東北決戰的方針,現因情況變化,應該放棄,遼西兵團不能繼續向錦州前進。因為塔山之戰已證明不能再依靠葫蘆島兵團東進的援助了,共軍的東北兵力和戰斗力十分強大,遼西兵團此刻好似水上飄流著的兩個不靠岸的無根浮萍。他在心里喊:“退回沈陽嗎?”從戰術上看雖然背三條大水,仍然是一個可實行的方案。但在戰略上來看,他認為這是一個慢性自殺的方案。充其量,不過得到長春守軍的結果,所以,他此刻不主張退回沈陽。“向營口撤退”,這是他過去的主張,現在他仍然認為這是一個利多而害少的方案。盡管條件已有變化,在戰術上實行起來,仍然有困難和危險。他考慮了退營口的兩條道路:一條道路由巨流河再渡遼河,經遼中退往營口。。但要渡四條大水,需時較長,企圖容易暴露,還怕橫跨江河的巨流河大鐵橋有變化。如共軍得知他的企圖,那他由溝幫手經盤山直出營口与由大虎山直趨遼中,距离比前一條路近得多,因為走這條道路時,后半段的敵情顧慮很大。另一條道路是由新立屯兵團主力現在所在地,經黑山、大虎山以東和以南地區向大洼、營口撤退。走這條路,敵情顧慮也比較大,因須在敵近旁側急行軍,企圖一暴露,錦州地區共軍經溝幫子、盤山到大洼、營口比他們的距离又近又快。但在地形上也有困難,即新立屯、黑山、大峽山与繞陽河之間的走廊十分窄狹,由北向南之交通道路少、沒有一條水久公路。但距离短,不要經過大河流,兩天半急行軍,可望到達目的地,也可望出敵意表。其次是需要占領黑山作為戰略停止側衛的据點,以掩護兵團主力通過走廊,不能占領也要猛烈攻擊黑山,阻止黑山守軍向東活動,以免它截斷走廊。同時,造成我繼續向錦州進兵的假象,以迷惑敵人,掩護他向營口撤退的企圖。 廖耀湘不愧是法國陸軍大學畢業生,几乎一宿未眠趴在軍事地圖上冥思苦想,但他心里燒著一把火,害怕林彪不讓他這么方便選出黑山。另外還害怕蔣介石潑一瓢冷水,不讓他的方案實行。但他還是反复權衡厲害得失,最后決定采取由新立屯經黑山、大虎山以東和以南地區直接返營口,雖然有危險和冒險性,但要緊的是爭取時間。 廖耀湘由彰武台前進指揮所赶回新民兵團部。這時杜聿明已經奉蔣介石之命來新民和他合商行動問題了。上午十一時杜聿明專車赶到新民,他們在專車上研究問題。這時他才知道蔣介石仍然要求東、西兩兵團對進,會師大凌河。廖耀湘心像被捅了一刀,可見蔣介石還要与東北斗不求一決戰的決心未死。他認為這本來就行不通,而現在更是行不通的方案,他不愿意繼續向錦州進兵,這是死胡同一條。他以為當前最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是如何先救出遼西兵團的主力。 杜聿明听了廖耀湘撤退方案之后說,這方案蔣總統不能通過,蔣要兩兵團會師給共軍重創。他要廖耀湘先把集中在新立屯的主力,以出敵意料的行動迅速地進出北票地區,再繞義縣、錦州以西地區向葫蘆島撤退,与葫蘆島地區侯鏡如兵團主力北上會師。 廖耀湘認為這是危險而不可能成功的行動,路線太長,全程都是在錦州共軍主力外線行動,而且是側敵的主力而行進,處于內線的態勢的錦州地區,共軍可以把西進兵團節節截斷,分別包圍。偌大兵團兩頭無靠,又沒有充足補給得以繼續戰斗,可能全軍覆滅。 杜聿明皺著眉頭听著,不時點頭。 廖耀湘直接地說:“葫蘆島方面在海空直接協同下,尚且不能攻下塔山直接解近在咫尺的錦州之困,怎么能希望東進兵團遠出北票与錦州方面會師呢?” 杜聿明點下頭說;“是不行啊!”不過會攻進塔山的。” 廖耀湘說:“錦州失掉了,共軍不會要塔山了。” 杜聿明說:“你再退回沈陽呢?” 廖耀湘說:“只不過是慢性的自殺,只是延續几天生命罷了。” 杜聿明歸終同意廖耀湘撤退營口方案,但他必須報蔣介石才定。他要廖耀湘報衛立煌,得到支持再行動。他們兩個人同車回到沈陽。 衛立煌听后,他絕不贊成向錦州進兵,也絕不贊成出北票的方案,他同意地說:“你先退營口,我看在万不得已時還得退出沈陽。”他也不能自行決定,要取得蔣介石最后裁決。 廖耀湘心急如焚,他說,撤退營口或撤退沈陽,要緊的問題是爭取時間,必須立即采取行動。錦州共軍主力將會回師先打遼西兵團,以有力之一部堅守塔山這個狹小的隘路口,阻止葫蘆島兵團前進。十天左右錦州共軍主力,就可能回師到新立屯、黑山。大虎山地區,完成發起大規模攻勢的准備。時間對我們不,要赶快決策采取行動。 衛立煌也很急,他說:“你先把攻黑山一切部署好。因為無論向哪個方同行動,都得先攻黑山,出營口,退沈陽或繼續向錦州進兵.都以先攻黑山為有利。”他從新民赶回沈陽去了。 先攻黑山,以掩護兵團主力通過黑山以東走廊,并迷惑敵人造成他繼續問錦州西進的假象,待黑山攻下之后,就轉而向營口大撤退。這是廖耀湘的打算。 第三天之后蔣介石在北平召集衛立煌和杜聿明面商遼西兵團行動方針。一開頭蔣介石還堅持他的西進、東進,夾擊共軍,收复錦州,并在大凌河會師的幻想。 衛立煌堅決反對,還是主張兵退沈陽。杜聿明也不敢拿主意。 廖耀湘挺不住了,直接打電話給蔣介石,堅決要求經黑山、大虎山直退營口,并說:“總統,時間對我不利,請總統速決。救救兵團吧!” 蔣介石歎口气說:“容我考慮片刻吧,再定攻黑山,退營口吧!” 爭吵五天之后,蔣介石才被迫放棄自己的方案,因為負責東北國民党軍隊指揮的衛立煌、杜聿明和廖耀湘沒有一個人同意他的方案,最后才采取西進兵團直退營口的決策。歷史證明:蔣介石的時間已經太遲了。 廖耀湘下令攻打黑山后,他大吃一惊,初以為守黑山之共軍兵力不大,攻擊容易得手,遭到堅決抵抗,攻擊無大進展。兩天傷亡慘重,兵無寸進,他向衛報告:守軍不僅頑強抵抗,而且發動猛烈反擊,攻擊黑山計划已告失敗,必須采取下一個決定。 衛立煌回電:“万不得已時,可退回沈陽。” 廖耀湘接到電話:“無退沈陽之路!” 廖耀湘問道:“你是誰?” 在電話中答:“守衛巨流河大鐵橋的護橋司令。” 廖耀湘問:“你奉誰的命令?” 電話中笑道:“毛人鳳將軍。” 廖耀湘气得放下電話。這時他向營口撤退之路,在大虎山以南被截斷,等他轉過頭來,在大虎山以東第四十九軍被包圍了。 廖耀湘在半拉門地區向南撤退,在六間房地區遭到共軍阻截。他要鄭庭复率部隊退回沈陽,但退路已被截斷。 廖耀湘接到電話:“沈陽無退路,巨流河大鐵橋,我要炸斷。” 廖耀湘問:“你是誰?報上名來。” 電話中答:“守巨流河大鐵橋司令官,少將鮑世勳。” 廖耀湘喊:“鮑世勳你好大膽,敢這樣干?逼我于死路!” 電話中答:“奉毛人鳳將軍命令。敗軍之酋何言不死!” 廖耀湘摔了電話,他知道大橋安全与否,對他不起作用了。新三軍、新六軍停止向黑山進攻,黃昏后第七十一軍、新一軍轉向胡家窩棚以東地區撤退,遭到共軍大力襲擊,各軍陷入了各自為政的混亂局面。 廖耀湘西進兵團全部被共軍包圍在大虎山以東、遼河以西約一百二十平方公里的地區內。共軍七個縱隊兵力,展開了大規模的殲滅戰。 廖耀湘把情況電告衛立煌,要他派兵去巨流河大橋進行處置。 在巨流河大鐵橋下邊,堆起了巨大的炸藥包,守軍很警惕,有一點動靜,頃刻間大鐵橋就被炸飛。 解放軍獨立師長羅鼎親自赶到順河屯,一見面他就宣布說他當上了保衛大鐵橋的司令。他知道羅英和鮑果他們炸斷浮橋,使廖耀湘兵團在新民、巨流河集結晚了三天,對縱隊包圍錦州和阻擊國民党西進兵團進攻解放軍都贏得了時間。當錦州被解放后,廖耀湘兵團在黑山、大虎山撤退要逃往沈陽時,國民党軍要自己炸斷巨流河大鐵橋,還是要使廖兵團西進,要他和兵團自殺。 解放軍在東北全面胜利的時刻到來了,決不能讓國民党軍把大鐵橋破坏,這座大橋是東北的命脈,對今后大軍入關,支援大軍入關輸送物資是條不可等閒視之的交通巨龍。東北軍區了解羅鼎在抗日戰爭時,就在這一帶活動,特派他赶到順河屯來保護大鐵橋,一孔也不能炸坏的。 在獨臂大娘家開緊急會議,羅鼎師長拉剛從沈陽來的參謀把密封的材料拆開,這材料是由沈陽地下工作者轉出的,說這股國民党護橋的軍隊是由鮑世勳負責,此人是順河屯人,國民党少將。……念到這里羅鼎師長不念了。這時听得獨臂大娘很生气,她臉气得變色了說:“是他回到家鄉來炸大鐵橋?我要找他去,指鼻子問問他有良心沒有?看來反動到底了!”她把一只粗壯的胳膊擺動著。气得渾身發顫,鮑果也壓不住火气了。立刻要去大鐵橋斥問這個鮑世勳還有良心沒有? 羅鼎師長很嚴肅地說:“我不說鮑世勳在這里當護橋司令,大家也有耳聞了,我不往下讀的原因是這里有党的政策,地下工作者們在繼續摸鮑世勳的底,再作爭取轉化工作。只是時間緊迫,如果廖耀湘兵團在黑山被殲,我們還有多一點的時間,如果廖兵團往沈陽退,那么國民党一定要把大橋炸斷。這是蔣介石對待部下的毒辣手段。但從前總部掌握的情況看,廖耀湘兵團退不回沈陽了。這樣還給我們緩口气。希望,在緊要關頭,一切行動听指揮。”他要各團干部掌握自己同志的情緒。 散會后,羅鼎師長先我獨臂大娘談話。她認為鮑世勳是可以爭取的對象,在沈陽鬧學潮時,他知道這個人的立場,還給地下組織遞出國民党特務要抓的學生黑名單。他回到家鄉來當這個護橋司令,一定有內因,我們不能光往坏處想,在東北大胜利的時刻,敵人也有轉變,不能把轉變對象再推回敵人的怀里去。 獨臂大娘流下淚說:“他要能轉變,不炸大橋,希望組織能拉鮑世勳一把……” 羅鼎找鮑果談話,讓他不要感情沖動。要他冷靜,相信群眾,相信党的政策。 鮑果對這件事表態說:“我會划清界線來對待家庭剝削階級成員的。”他的臉上帶有几分懊惱羞愧的模樣。 羅英用眼睛盯視著鮑果,遞給他要安定的眼神,對他小聲說:“要沉著,事情不是划界線,是要相信党的政策,是要想些辦法保護大鐵橋。” 鮑果說:“大橋是人民的.是解放東北支援全國的交通大命脈。咱們不能單憑一個國民党軍官的良心來保護。” 羅英說:“我們對鮑世勳不是看他良心,是用党的政策攻他的心。” “怎么知道他改變黑心?” “他能遞出抓進步學生黑名單,就看出他在改造黑心。” “那他為什么來當大橋司令?” “這也許有更大的變化。” “我的心不大相信。”鮑果走了。 据獲得的情報,大橋墩子底下堆滿了炸藥,一按電鈕就把大橋炸塌腰。這時錦州解放了,廖耀湘兵團被圍困住了,很快地就要解放沈陽了,國民党完蛋的時候什么坏事都干得出來,他們撤出的城市把發電厂炸了,把糧庫燒了,把醫院設備砸了。羅鼎獨立師的同志主張要用突擊隊把大橋圍住,逼迫國民党護橋隊投降,不然就消滅他們。” 鮑果說:“對階級敵人絕不留情。”他很激動地晃著拳頭。 羅鼎師長說:“事物要從多方面分析,鮑世勳不是個不可救藥的人。國民党軍還沒有退到這里,我們要加強防備。明天由我到橋頭去和他們談判。”大家不同意師長去。鮑果要去送信約這位司令朱順河屯談判。 羅鼎說:“我去可以直接了解情況,便于更快地處理。鮑果同志我帶你去。” 大鐵橋上几排日本軍留下的兵營,是保護大鐵橋的司令部。他們有一營兵,分住在大鐵橋兩頭。 羅鼎和鮑果騎馬到大鐵橋西岸老壩口停下了,那里距离守大橋的哨兵崗樓很近了。 鮑果嫌走得太近了,要吃虧。羅鼎說:“現在是國民党完蛋的時候,我們占上几”他們挖的暗堡看得很清楚了,從槍眼里露出輕机槍的嘴子。他趟著枯黃的茅草和殘雪向前走著,他們的腳步聲惊動了哨兵,突然一聲喊:“站住!” 羅鼎和鮑果停下腳步。 羅鼎說:“我們從順河屯來,是解放軍派來的代表,要見你們 的鮑司令” 這個听話的戴著中尉肩章的國民党軍官說:“你們是共產党,好大的膽子,暗中摸上來了!” 羅鼎微笑著說:“不是暗中摸上來的,是走上來的,膽子是不小,因為我們有強大的后盾,解放軍馬上就解放沈陽了。” 那個中尉擺著手說:“不能見我們司令,因為我們是專門保護大橋的。” 羅鼎很嚴肅地說:“稟報你們司令去,我們也是專門保衛這座大橋的。我就是司令。”中尉被他說得渾身打顫,心想:這個人可真膽大,敢到机關槍口前自報是共軍司令。于是說:“不能往前走半步了,我去報告司令。”他說完站在高崗上望望,看有沒有大隊人馬壓陣。轉身加快腳步走進排屋里去了。過了一會儿走出來說:“我們司令沒有時間,要你們赶快离開!” 這下于把鮑果气得要沖過去,他見羅鼎老師微微一笑說:“等你們司令有時間,我再來。告訴你們司令,我住在順河屯獨臂大娘家,我叫羅鼎。”他帶鮑果回到順河屯。 鮑果气得跺腳說:“我真想像炸浮橋似的,把他們的房子炸飛了。”羅鼎師長安慰地說:“不要急嘛,讓人家想一想,時間還來得及呀!” 第二天一早,羅英和獨臂大娘來找羅鼎師長,她們很著急,羅英說:“鮑果不見影子了。” 獨臂大娘說:“昨天從大橋頭回來,小果就很生气,听他叨咕;‘當了反動派還不向人民低頭認罪。死心塌地給蔣介石干事,我們去拉他奔暗投明,他都不見面。看我……’我估計去大鐵橋找那個忘恩負義的人去了。他要敢動我儿子,我可不饒他……”大娘恨得直咬牙。 羅鼎師長冷靜地听著說;“小果是去大橋了,看來是,我擔心太激化了對我們保衛大橋也不利,且有危險。我覺得看守大橋的這些國民党軍隊有點特殊。我現在就派人送封信去。獨臂大娘你也寫上几句,我們給他講道理,介紹目前形勢,會起到作用,這叫敦促他們起義。”他忙著給國民党守備大橋司令寫信。 鮑果昨天回來气炸了肚皮,他躲了起來,連羅英都不見了,感到有這么個反動透頂的父親沒臉見人。左思右想,半夜里悄悄地爬起來寫封退出解放軍的信,說他這樣就是普通老百姓了,他就可以去大橋當面痛斥這個鮑司令。走到院子里,抬頭看看往西天落下去的月亮,他決心去到大鐵橋頭,跟這個負心的父親划清界線,當面告訴他,如果執迷不悟,就要受到人民的制裁。他想著想著在熟悉的土地上,不知走得有多么快,腦袋里根本就沒有一個怕字,甚至他像寫小說似的,在腦海里出現許多幻想,在和他沒見面的父親大辯論,他大義滅親把父親駁斥得体無完膚,目瞪口呆,父親俯首貼耳地被他押了回來,在斗爭大會上,他和媽媽狠狠批判這個罪人…… “站住!再往前走就開槍了!”几個國民党兵把鮑果圍住,槍上的刺刀對准他胸膛。 鮑果冷丁地愣怔一下, 明白過來了, 他是走到大橋跟前來了。他冷靜地說:“我是解放軍來下書的。”他拍一下解放軍服裝的口袋,說得很沖,很長揚。 “黑天來下書?” “有緊急事嘛!” “把書拿出來!”看清還是上次見的那個中尉。 這個中尉上次把羅鼎拒絕了,他回到排房里當鮑世勳司令講了。鮑世勳司令說:“孫連長,以后遇見事情要冷靜,我們是有特殊任務在身,弄錯一點就出大事。”孫連長想到這里,現在要冷靜對待這個下書人了。他們知道國軍丟了錦州、長春,沈陽也難保了,一切行動都要听鮑司令的,不然就會丟了小命。 鮑果他沒有信,抓撓老半天說:“我是來送回信的。” “把他抓起來,這小子敢瞎懵。”中尉下令要綁鮑果。 “兩國文兵不斬來使,沈陽就要解放了,你們敢抓我!”鮑果大聲地說:“再說,我有信也不能交給你呀。” “你的信在哪里?是什么來使!”中尉說。 “我這有講話稿!”鮑果抓出他在昨天寫的草稿,是為來大橋和他未見過面的父親辯論的。他拿在手里晃動著。 中尉說:“那就跟我見司令吧!”他向持槍的兵擺下頭,意思要看住他,并說:“加緊哨兵搜尋,誰出事崩誰腦袋。” 鮑果走几步停下說:“你們這是對使者的態度嗎?用大槍押著!” 中尉一擺手讓持槍的大兵距离遠點走。他知道司令是本鄉人,抗戰流落在關里,現在仍然獨身一人。 鮑果心情平靜下來了,心里在琢磨這很有意思,回去我要寫篇“勸降記”小說。天亮了,剛剛爬出大遼河岸上的太陽紅彤彤的,把遼河水吸紅了,晨風把大橋鋼梁吹得嗚嗚響,給人一种朝气蓬勃的气象,他放開腳步走得很穩、很有志气。他自己也感到奇怪,想起寫小說來就什么也不怕了。 排房門被推開了,一位穿國民党軍少將軍服的人走出來,兩眼打量鮑果問道:“他是來干什么的?是抓的俘虜嗎?”他看著中尉問,因為鮑果穿著解放軍軍裝。 “報告司令,”中尉說。 “誰是俘虜?我是下書大使!”鮑果大聲說。 “報告司令,他摸到大橋邊上來了,他說是下書的。”中尉把鮑果那卷子稿遞過去,轉身走了。 “你是哪里的?”鮑世勳問,覺得這個年輕人挺憨厚。 “我是順河屯的。”鮑果看他穿少將軍服,知道這就是他未見面的父親了,心里說:我抬眼就看出他反動形象來了。 “姓什么?叫什么名字?”鮑世勳攥著稿紙在手掌中敲打著。 “我叫鮑果。”他心里話,你再多問我就給你几句,敲打敲打你這反動腦瓜子。 “順河屯老戶?怎么寫的鮑?一個魚字旁一個包字嗎?”鮑世勳特別注意了。 “什么老戶,順河屯開天辟地就我一家姓鮑。是一個魚字一個包字,不過有鮮魚、有臭魚。” “你是鮮魚鮑唄?是你給下書?”鮑世勳心里熱了一下。 “給你,全東北就要解放了,反動的國民党就要完蛋了,該你選擇命運和前途的時刻了。 “誰叫你來的?”鮑世勳心里想:好大口气。 “我自己。”鮑果心里想:成功,不成功尚不可知,不能個人代表組織。 “你為自己來下書?”鮑世勳心里一陣挺喜歡。 “可我背后是千千万万解放者。” “既是大使就先坐下。”心里想:這小子挺野,敢找上門來。 中尉推門進來說:“司令,開來兩輛吉普車,在車上插著剿總指揮旗。他邊說邊看還沒有坐下的鮑果。 “孫連長,注意防備,去吧!”鮑世勳走到鮑果跟前說;“咱們話還沒談完,你先到里屋坐一會儿。這時鮑果什么也沒有想就進了里屋。 屋外一陣吉普車聲,走進四、五個軍官,為首的是個上校,車上還坐有几個荷槍大兵。上校一進屋給鮑世勳敬禮說:“鮑司令,你多暫行動?干掉這座大橋。” 鮑果在里屋听清楚了。他仔細地一打量屋子,看出這是間司令的臥室,一只左輪手槍在牆上挂著,他不顧一切地伸手摘下來,從皮殼里抓出手槍,他听出要是鮑司令下命令炸大橋,他就闖出去開槍。 “你們知道嗎?我不受剿總支配。”鮑世勳說得很清楚,“我知道啥時候該炸橋。” “鮑司令,我不是奉剿總命令。” “那是誰的命令?” “軍統!” “有毛局長手令嗎?” “廖耀湘兵團被共軍圍在黑山了。” “那這座大橋不就不用炸了嗎?” 鮑果听明白了,炸橋是為堵斷廖耀湘退回沈陽的后路。 “軍統局有命令,這座大橋不能留給共軍,我們就是來督促你炸橋的。” “衛總司令為廖兵團在遼河下游架設三道浮橋,都炸掉嗎?”鮑世勳問。 “那我們不管!這座大橋要炸,据說是蔣總統密令。” “沒有毛局長的手令,我不炸!” “我是來傳口頭命令!” “口頭命令算個屁!” “你違抗命令嗎?” “我怕共軍來詐稱命令!” “我,從剿總來,非炸不可!下命令吧!” 鮑果把手槍握緊了,他想要闖出屋去第一搶先打誰?他什么也不怕,他的整個身心被大鐵橋占据了。從小時候媽媽就講大遼河這座大鐵橋是東北老百姓的命脈。在日本鬼子往關內運兵時,媽媽說過:如果你爸爸回來,他一定把這座大鐵橋炸塌了,不能叫鬼子運搶運炮去屠殺中國人。現在東北要解放了,東北大量的物資要通過大鐵橋運往關內,大鐵橋要為人民服務。他想到這里真就有武俠小說中的俠客气概了,一腳踹開房門,將敵人開槍打死,誓死保衛大鐵橋。 就在這時候,听見姓臭魚鮑的大喊:“劉連長,下命令!” “有!司令!我在!”那個中尉的回聲。 鮑果冷丁看清了,那個中尉就站在這間屋的窗外,他摘槍的舉動,那個中尉早看見了,會把他一槍打中的。 “我下命令:進入一等備戰!誰敢走進大鐵橋就開机槍掃射!” “鮑世勳你反了嗎?”那個上校喊。 “炸橋容易,你得拿毛局長手令來。” “誤了炸橋,崩你腦袋!” “你請回,取命令吧!” 屋里一陣腳步聲,門被摔得山響,那個上校一邊上車一邊說:“我會帶毛局長手令回來的!大鐵橋非炸不可。留給共軍往關內運兵嗎?”吉普車開動了。 “要帶真手令來!現在冒牌太多。”鮑世勳在對開跑的吉普車喊。 鮑果這時慌了神,心想:不能拿人家槍呀,人家信任才叫藏進臥室的。他忙把槍挂回牆上,他見屋外玻璃上露著中尉的臉,直標標看著他呢。他想:人家防備很嚴呀。 中尉又進屋來說:“報告司令,沿河邊又來一個人,哨兵打電話來,說是來送信的!是一個青年人。” “你把他帶進來。這個下書的沒走又來個送信的?” 這陣鮑果可不知該不該出屋?他想:躲在里屋算下書大使還是俘虜呢?他想推門出去,方才動人家槍太不好意思。再說,不知是哪路來人,他不叫我就不出去,听他們又講什么交易。 中尉領進來的人一進屋說:“我見鮑世勳司令。我送來羅師長的信。” 鮑果一听是羅英的聲音,她一定又把頭發裝進帽子里裝男人了,淨意把聲音說得很粗。 “你坐!等一會儿,我回封信。” 在寫信工夫,羅英問:“我們有個叫鮑果的,他是不來過大橋這里?” 鮑司令邊寫信邊回答:“那位下書的大使你請出來吧。 鬧得鮑果很不好意思,走出屋來楞頭楞腦地看著羅英,只是說了句:“你也來了。” 羅英看看鮑果說:“是邊送信,邊打听你的下落。” 鮑世勳很快地寫完信,他遞給羅英說:“把信交給羅師長。”他看看鮑果說:“你這勸降書,我拜讀過了,是小說提綱吧?” 鮑果被問個大紅臉,他把稿子接到手,看著他認為是臭魚鮑的人,心里想:這人可怪复雜的…… ●國民党被赶出了東北 廖耀湘兵團眼看被殲滅了。衛立煌親令暫編第五十三師立即由遼中西渡遼河接應廖耀湘兵團。該師由卡力馬渡河后,在牛心索遭到共軍截擊,迅速地后撤,退到遼河以東。廖耀湘退到新民以南在老達房渡遼河,解放軍從大虎山以南經由大虎山至老達房公路以南迂回過來,遼西兵團最后經老達房逃沈陽的退路被截斷了!四面八方被圍得毫無縫隙,廖耀湘率領的遼西兵團最后被殲的命運已決定了。 廖耀湘帶身邊少數几個人逃出包圍,在高粱稈堆里隱藏了一天,白天邊躲邊逃,遇見一個老百姓,誘以重金,買下一些便衣与食物,他們化了裝向沈陽逃。跑到遼河邊上躲藏起來,听過河的人們講,沈陽被共軍解放了。他們考慮決心往回走到葫蘆島去,逃到黑山以西,被解放軍查獲了。他這段西征的命運結束了。遼西兵團高級將領,除新編第一軍軍長潘裕昆、新編第三軍軍長龍天武兩人逃到沈陽外,其他人都被送到解放軍軍官教導團去了。 侯鏡如指揮的東進兵團,沒有攻進塔山,傷亡很大,下令停止攻擊,整頓兩天后,還沒等再下令攻擊時,已經得到報告,塔山、大台山一線共軍完全撤退了,不知去向,經過偵察,才知道廖耀湘西進兵團在大虎山地區被共軍重重包圍殲滅了。 蔣介石派飛机從葫蘆島把杜聿明接到北平,杜聿明見蔣總統已經憔悴不成模樣了。他要杜聿明去沈陽与衛立煌、趙家驤商定:令周福成死守沈陽。令第五十二軍劉玉章從營口增援沈陽,他還要調葫蘆島部隊從營口增援沈陽。 杜聿明猜出是羅參軍的主意,他不愉快地看著蔣介石身邊的羅澤閻:“這是极好的戰術作業,可考慮沒有調兵艦需要多少天?” 蔣介石怕杜聿明和羅澤閻爭吵,他說:“我想,只要兩三天吧。” 杜聿明說:“那么由葫蘆島運到營口要几天?” 蔣介石說:“三、四天可能運完。” 杜聿明說:“這就是說,要將葫蘆島的部隊運到營口去,至少也需要一個星期。到那時共軍在東北可能集結上百万兵,咱們去送死呀!” 蔣介石半天啞口無言,往日的威風也不見了。他要杜聿明去沈陽找衛立煌協商沈陽下一步防務,然后再回葫蘆島。 杜聿明赶到沈陽,在衛立煌的家中見面。衛立煌對杜聿明說:“我早就向老頭子說過,廖耀湘兵團出了遼西走廊,就會全軍覆滅,他不相信,現在你看,我說中了吧? 杜聿明又提出沈陽能守住嗎? 衛立煌說:“從前我要守,他不肯守。現在什么也沒有了,叫我如何守法?!” 兩個人商量后只有回葫蘆島,赶快撤到那里和逃到營口的部隊匯合。 杜聿明的飛机剛到錦西机場著陸,蔣介石又派飛机給杜聿明送封信來,說:沈陽混亂,你馬上到沈陽找衛立煌讓周福成將防務調整好。然后你再回葫蘆島。杜聿明乘飛机還未到沈陽上空,空軍副總司令王叔銘從空中打來電話說:“沈陽北陵机場已混亂。光亭兄,你到沈陽千万不要降落,等我向老頭子請示后再說。不久王叔銘又來電話說:老頭子要你不去沈陽了,仍回葫蘆島。杜聿明知道沈陽、營口都要完了,如不緊急撤退,營口、葫蘆島的軍隊也全完了。他決定先飛北平。 杜聿明在北平西苑机場見到蔣介石。他對蔣介石說:“沈陽已經混亂。”王叔銘來了說:“北陵机場已失,東搭机場也落了炮彈,沈陽還有個民航机場,我已命令給衛總司令留下一架飛机。” 蔣介石面目憔悴,听說他吐了几口血。他強打精神問:“你說怎么辦?”杜聿明說:“從目前情況看,沈陽已無希望.請校長決定營口、葫蘆島的部隊要赶快撤,華北如何部署?而最重要的是徐州。” 蔣介石像泄了气的皮球,說,“撤吧!東北,我……”他背過臉古流下了眼淚。深夜他在日記中寫道:“東北全軍,似將陷于盡沒之命運。寸中焦慮,誠不知所止矣。” 蔣介石身被黑色斗篷,他來到飛机場,他很長一段時間不和任何人打招呼,不說一句話,當時,他本打算再去圓恩寺行哪召開華北軍事會議,一時他覺得沒話可說,同時收到南京宋美齡電話,她已經知道東北已成敗局,勸他暫回南京,好好休息一下,再從整個戰場進行研究。他情緒很低,准備返回南京了。 杜聿明在飛机場請校長指示,在東北戰場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置,不僅是把殘兵敗將撤出東北,而要研究東北戰場的失敗會給華北、華東諸戰場帶來的連鎖反應,此刻如不重視,接二連三的失敗將要出現在其它各個戰場上,一發不可收拾。 從北平赶來的毛人鳳接到密電,他請示蔣介石:要下命令炸毀遼河大鐵橋。 杜聿明剛赶回葫蘆島,到了錦西机場,衛立煌坐的飛机著陸了。衛一見面拉住杜聿明的手說:“差一點見不了面!” 杜聿明說:“我的任務是指揮營口、葫蘆島撤退。”看他的兩眼也是困惑、茫然的。 在東北戰場國民党殘兵敗將大撤退時,毛澤東主席致電林彪、羅榮桓、劉亞樓:“當面前敵人解決之后,應以不少于三個縱隊的有力兵團,星夜兼程東渡遼河,殲滅海城、牛庄、營口之敵,阻塞敵人海上逃路。如果沈陽敵軍已正式向營口逃跑,則我軍應迅速向海城、營口方向進擊。” 東北野戰軍總部接到毛澤東主席電報后,即令第十二縱隊主力由撫順、沈陽之間繞至沈陽以南抓住沈陽之敵,遼南省軍區立刻在河上架橋,迎接大軍東渡。 毛澤東急得拍桌子說;“林彪,在營口下手有些晚了,為什么不調錦州重兵前去堵擊呀!” 東北野戰軍得令后,命令第一縱隊、第。縱隊、第七縱隊、第八縱隊、第九縱隊共五個縱隊,分頭東渡遼河,向沈陽、營口急進,用炮擊毀一艘小火輪,第五十二軍被劉玉章帶著逃脫一批。 毛人鳳向遼河大鐵橋守備司令鮑世勳發電,但沒有收到回電,毛人鳳又向駐沈陽的軍統發電,得到回電是:“鮑世勳已起義,不知去向。” 鮑世勳在給羅鼎的回信時,提到他必須佯裝等待毛人鳳來電,才能离開遼河大鐵橋,假如不這樣做,國民党必將派飛机前來轟炸的。 沈陽解放了,鮑世勳就帶著他的一營兵起義了。他看到自己儿子鮑果之后,感到自己很慚愧,更沒有臉面去見等了自己十七年之久的獨臂妻子。他要把部隊帶到解放軍指定的地點去。 羅鼎勸他說:“你是起義,為人民保護大鐵橋是立了功的。共產党有政策,一切的事要向前看。”并拉鮑世勳順便回順河屯家里看看去。 鮑世勳情面難卻,還是局促不安地回到順河電。當地走進家門時,房門大開,他看見迎門桌上點著紅蜡燭,爐里插著香,在桌上中間供奉著父親、母親的牌位,妻子和儿子站立在兩旁,他再也抑制不住感情激動了,扑上前去,雙膝跪倒,伏首痛哭。妻子、儿子都跪在他身旁哭泣。 鮑世勳帶著另一种心情,帶著他的一營起義的人員,到指定地點去了,他將重新安排自己的命運。 鮑果參加了四野組建的高射炮部隊,羅鼎任部隊政委,羅英當了宣傳干事,鮑果下小炮連當文化教員,他們向親人告別,跟隨大軍入關。遼沈決戰歷時五十二天,共殲俘國民党軍四十七万二千余人。 就在他們离開順河屯那天,鄭黑馬突然赶到了。 鄭黑馬從牡丹江航空學校回來,他到沈陽、錦州去接收被俘國民党軍隊的飛机。他說:將來新中國成立時,要用這些飛机請毛主席檢閱。 羅英向鄭黑馬打听美美之子。 鄭黑馬說,美美之子在學校當日文飛行資料的翻譯員。說他剛到航校時也是當翻譯,后來當了飛行員。 錦州机場內有几架運輸机中炮彈燒毀了,還有几架完整的運輸机,飛行員都逃跑了,貨艙里還有一批美制手榴彈沒有搬走。學校派教育長帶著几個飛行教員和飛行員鄭黑馬他們把飛机先注上冊,然后一架架在跑道上滑行,過兩天試飛后把飛机運到牡丹江航校去。教育長這几天正和東北軍區打交道,要用卡車把机場里留下的航空油也運回學校去。 鄭黑馬迷上一架中型載人的專机,听說是給范漢杰預備的。他經教員一指點就明白了,可是教員只是讓他在跑道上滑行,不准拉杆上天,這天早晨天气晴朗,他一大清早就坐在駕駛艙里熟悉課目,然后慢慢地滑上跑道,剛剛滑出几百米遠,從側面跑來几輛吉普車,在飛机跟前停下了。從車上先跑下几個腰圍皮轉盤子彈袋前警衛員,接著走出几位首長,為首的走路挺輕快,他來到飛机眼神、先是看机頭,然后圍著看。 我黑馬仔細一看認出是林總司令了,立刻從駕駛艙跳出來給林總敬禮,看見林總他感到很興奮。 林彪打量鄭黑馬,見他穿身國民党空軍飛行服問道:“你是起義的國民党民飛行員?” “報告林總,我是解放軍飛行員。” “從哪里來!” “從牡丹江航校來,是來接收飛机的。” “你能開這种飛机嗎?” “什么型的飛机都能飛。”鄭黑馬是牽著膽子說的,他剛會滑行,還沒飛起來呢。 林彪先到飛机艙里看一遍,又到駕駛艙來看。他突然說:“你能飛行嗎?帶著我飛上一圈。” 隨林彪來的人都吃了一惊,忙說:“林總,這飛机也許有毛病,不要飛吧。” 鄭黑馬看情形也說:“這是接收的飛机不准。” 林彪臉色變了,他擺手對其他一些人說:“你們不要上,你們不要飛,怕死。” 鄭黑馬有些發呆了。他的心突突跳快起來了,有點后悔,不該吹牛皮。赶忙說:“首長我飛不了。” 林彪不愉快地瞪鄭黑馬一眼說:“害怕嗎?膽小鬼。”他說完坐下身子,不讓別人上飛机。這成他的專机了。 林總警衛員擠上飛机坐下了。 “飛吧!”林彪下命令了。 鄭黑馬真有點害怕了,可他听林彪說他膽小鬼,他可受不了這貶詞。于是嘟嘟嚷嚷說:“首長你敢坐,我就敢飛!”他按著教員教給的操縱要領,把飛机鼓搗上天了。這時飛机越飛越高,白云在机頭前飄過,他的心總算穩當些。他不知林總此時啥心情,心里想:老天爺,能安全落下來就是福。 林彪走進駕駛艙來了,俯下身子看著說:“飛的挺好!你這是往哪里飛!” 鄭黑馬小心地說:“繞錦州机場飛一圈。” 林彪問:“飛過哈爾濱嗎?” 鄭黑馬赶忙說:“報告首長沒飛過。” “那就往那邊飛一飛吧!” 鄭黑馬几乎屏住了气,他不敢說不飛,怕林總說他是膽小鬼,又怕這么一說心慌就出問題了。 飛机在天上轟轟飛,鄭黑馬看著羅盤上指針往北飛,他一邊記牢錦州机場的位置。飛了老半天也沒看見哈爾濱。林彪又走進駕駛室說:“哈爾濱在東北方向,你這一直往北飛,你看看飛机下是大沙漠,你飛蒙古來了?這里附近有什么机場?” 警衛員過來說:“首長,您還要接見人關縱隊司令員呢。”他不敢多說,怕挨訓。 “首長,我能飛回去。” “你不能把我扔在沙漠里吧?”林彪邊說邊往飛机下看,這白亮亮的沙漠從机翼下划過了,前不見村,后不見在。簡直是茫茫無邊,如果真就把人理在這里,他的命運也會是孤魂一縷。…… 鄭黑馬先是看見了長城,順著目標飛,過會儿又看見了一座城和一座塔,他在心里說:錦——州——! ------------------ 亦凡公益圖書館掃校(shuku.ne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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