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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北岳戰猶酣


  就在賀龍、關向應率部馳騁河北平原的同時,120師的另一支主力部隊359旅,在桑干河兩岸也掀起了一陣陣殲敵狂飆。
  1938年5月下旬,120師359旅奉命開赴�琱s地區,在晉察冀軍區的指揮下,全旅在蔚縣、廣靈、渾源、靈丘地區開展游擊戰爭,開辟桑干河兩岸的抗日根据地。
  据王震回憶:“當時部隊情緒很高,3個團的團長、政委都求戰心切。”
  敵后游擊戰爭的廣泛開展,抗日根据地的不斷擴大,嚴重威脅了敵軍的后方。因此,日軍在華北集中兵力5万余人,從9月21日開始,由平漢、正太、同蒲路沿線分25路向晉察冀邊區北岳區大舉圍攻。敵軍的主力從東、南、西三面向阜平地區進攻。北面則從蔚縣、廣靈、渾源地區分兩路南上,企圖打通蔚縣至淶源,廣靈至靈丘、易縣到代縣的公路,以分割我根据地。
  為粉碎敵人的圍攻,聶榮臻主持召開了分區司令員、政委會議,討論制定了統一的作戰計划。王震也參加了這次會議。晉察冀根据地的廣大軍民進行了充分的戰斗准備。120師359旅負責鉗制北路及西路敵人的任務,不斷以夜戰、伏擊戰打擊敵人。
  9月25日,北路由廣靈出發的敵人步騎兵共4000余人,在飛机掩護下,分3路向靈丘進攻。359旅718團在團長陳宗堯、政委劉子奇率領下,在廣靈、靈丘間的直峪、馮家灣、聶家溝、宴子村等地區,節節阻擊該敵,經6晝夜激戰,共斃敵800余人,繳山炮1門,718團也傷亡200余人。
  10月25日,東路敵軍進占阜平縣城。晉察冀軍區命令第717團進到阜平城郊,配合晉察冀軍區1、3分區主力,積极尋机打擊敵人。經兩夜一天激戰,收复阜平縣城,斃傷敵人300余人,繳獲汽車12輛及大批軍用物資。
  1938年9月,120師359旅719團在旅部的統一指揮下,由賀慶積帶領719團到雁北地區活動。上級指示以靈活的游擊戰對敵人進行襲扰、伏擊、牽制,重點破坏其交通運輸線,斷其“血脈”,利用邊區的有利條件,抓住戰机主動打擊敵人,積小胜為大胜。并要求團的指揮員,按照實際情況,實施靈活的作戰指揮。
  719團一到雁北,就積极向群眾宣傳党的抗日主張和抗日統一戰線政策,組織群眾武裝,得到了地方党政机關的大力支持和各階層人民的擁護。中共雁北地區党組織在各方面提供方便,并派出敵后工作隊,深入敵人“心髒”偵察,主動提供情報。10月21日,雁北敵后工作隊的情報稱:日軍積极調集重兵,籌運武器彈藥和軍糧,白天在蔚(縣)靈(丘)公路上,常有成隊的汽車,由北向南行駛,并有飛机掩護,企圖多路圍攻晉察冀邊區。接到這一情報后,719團几位領導馬上進行了研究,一致認為,必須粉碎敵人對我邊區根据地的進攻。因此,應選擇有利地形進行伏擊,給敵人以沉重的打擊。根据多次實地勘察,了解到廣靈——靈丘公路是日軍這次圍攻晉察冀邊區的必經之路,而張家灣至邵家庄這段公路正好夾在兩座山之間,形成天然的咽喉要道;兩側山上又雜草叢生,便于隱蔽出擊,對打伏擊十分有利。于是719團領導下定決心,在邵家庄伏擊敵人。隨即向旅部請示,王震同意了719團的決定并轉報聶榮臻司令員,很快得到了批准。當時王震還指示,一定要周密部署,隱蔽企圖,突然發起進攻;要速戰速決,不可戀戰;要貫徹毛主席打殲滅戰的思想,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盡量減少本身的傷亡。他還鼓勵說:你團有与日軍多次交戰的經驗,相信此戰必胜,等候你們的好消息。
  26日,719團召開軍政委員(擴大)會議。代理政委譚文邦(陳文彬帶干部去冀中地區擴兵)、參謀長肖飛、政治處主任張云善、供給處主任郭冬桂、衛生隊長呂攸候和各營營長、教導員都參加了會議。會上,傳達了晉察冀軍區首長的批示和王震旅長的指示,并組織大家認真研究和制定了作戰方案,決心對敵連以下小股部隊,全部殲滅;對敵三五百人的部隊,力爭殲其大部;如遇敵聯隊以上的大部隊,則以突然襲擊和重創后即行撤离。會上還對作戰部署進行了具体安排。并要求各營迅速做好戰前准備,注意保密和封鎖消息,准時于10月27日下午4時出發,28日拂曉前赶到張家灣、邵家庄地區。當時719團駐在靈丘縣以西的王庄堡,离設伏地約50公里。眼看离出發不到1天的時間了,准備工作顯得有些緊迫。所以團長賀慶積和團的几位領導同志抓緊時間深入各營連,參加戰前動員和檢查准備工作。
  一個胡子拉茬的老兵邊擦槍邊說:“別看我這套筒子槍破,打起來可發發命中,非多敲死几個敵人不可。”接著,他拍了拍槍,又自言自語道:“伙計,這下就靠你立功了。”
  一個年輕戰士撫摸著槍口上的刺刀風趣地說:“可惜子彈太少了,只有10來發,但咱這刺刀也不是吃素的,敵人不投降就讓他見閻王。”
  一個人稱“小參謀”的戰士,接過話茬蠻有經驗地說:“對付敵人嘛,就是要狠,要猛,不要怕,用革命英雄主義壓倒武士道精神,日本侵略者就會在我們面前丟魂喪膽。”
  “哎,你們說日軍的汽車是個啥模樣?該怎么打法?”說話的是個參軍不久的新兵。賀慶積感到這個問題很重要,有一定的代表性,就告訴營里的干部,抓緊時間向戰士們講講汽車的构造和要害部位以及打汽車的方法。
  經過積极努力,戰前各項准備工作就緒,全團于27日下午4點鐘准時出發。他們避開大道,在崎嶇的山路上急速前進。干部戰士個個精神抖擻,身背鋼槍、大刀,腰挎手榴彈,脖子上挂著裝得滿滿的干糧袋,打了綁腿,腳上的布鞋還緊緊地系了條布帶子,走起路來個個顯得那么輕便、利落、敏捷,一雙雙眼睛閃射著激戰前的焦灼的神情,顯露出軍人獨有的風采。
  夜幕降臨,部隊為了赶路,晚飯只好邊走邊吃。在深秋的夜晚,只听見行軍的腳步聲沙沙地響,戰士們低聲傳著口令:
  “跟上!”“不要跑,要沉住气,邁大步跟上!”
  這個部隊,雖然是一支年輕的抗日部隊,但它是以紅軍為骨干組建起來的,排以上干部都經過二万五千里長征的考驗。1年來,他們襲擊過日軍占据的長辛店,打過永定河橋上的日軍据點,還在山西省的山陰縣、應縣懲罰過喬日成漢奸部隊,經過10多次大小的戰斗,對日軍作戰已經有一定經驗。行軍中,賀慶積一邊關照著急速前進的部隊,一邊沉思。過去跟白軍打仗,有不少白軍是“雙槍”(步槍和煙槍)兵,最怕我們死打硬拚;現在作戰對象變了,面對的是有著优良武器准備和“武士道精神”的日軍,你不置他于死地,不把他捉住,他是不肯放下武器投降的。因此,明天這場伏擊戰,將會是一場惡戰。复雜的戰爭要求指揮員,遇事要想得更多一些,多准備几招,万万不可輕敵。
  部隊經過12小時的隱蔽行軍,于28日拂曉前到達預定地區。這是一條南北走向的狹長山川,東西兩旁是突兀的山巒,中間有百十米寬的丘陵地,層層梯田鱗次櫛比,地里的庄稼已經收完,只留下一□□的谷茬子。靠近西山腳下有一條砂石路。往南約500米處的道路順著山勢有個急彎,1座小山包正好對著這條砂石路,形成一個天然的屏障。部隊按原定的部署迅速展開,在不到1公里的狹長山溝里,給敵人縫了一個大“口袋”,等待他們來鑽。擔負主攻的719團1營和719團9連,由營長常修芮、教導員彭清云帶領,埋伏在西側山坡和溝下;擔負助攻的2營(欠4連),埋伏在東側山后;擔負預備隊的3營,在2營南側山后待命,戰斗打響后,躍進至張家灣西北側之高地,据險扼守,阻廣靈增援之敵,兼打向北突圍之敵;2營4連埋伏在預設陣地的南端,堵擊向南突圍之敵;團指揮所開設在1營后側的山坡上。
  東方微微露出曙光,沉睡的山巒顯出了深藍色的輪廓。719團的几位領導,分別到各山頭進行最后一次戰前檢查。看到戰士們經過長途急行軍,疲倦异常,有些人腳上打了泡,身上的軍衣已被汗水和晨露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在這晚秋的早晨,涼气從脊背往心里滲透著,渾身感到一种潮乎乎的陰冷,因此,戰士們三三兩兩偎在一起,有的已朦朧入睡。上午10時許,遠處塵土飛揚,如同升起的煙云,一輛接一輛的汽車由北向南駛來。汽車上插的日本小旗隱約可見了。
  頭一輛是搜索車,一路上東放几槍西放几槍,進行火力偵察,害怕中了埋伏。又過了一會,日軍的第1輛汽車進到張家灣北側的山口,忽然停了下來,并從車上下來几個敵人,向1個放羊的老百姓打听附近山上有沒有八路軍,日軍哪里知道,從老百姓嘴里是打听不到任何消息的。因為八路先遣人員已經做好群眾的工作,群眾都積极配合八路軍打伏擊,無論在場院打場,在山上放羊,在家里挑水做飯,都和往常一樣,不讓敵人看出一點破綻。
  日軍沒有打听到八路軍的消息,便以為我軍真的不在此地活動,于是汽車又加足馬力,一輛接一輛地向我們設伏的地段開來。
  頭一輛已經開進設伏的“口袋嘴”,整個敵人車隊也盡收眼底,一共是13輛,每輛車上乘有二三十人,車頂上都架著1挺重机槍。眼見第1輛汽車快駛到布雷區的南端,突然一聲巨響震撼山谷,“自發雷”爆炸了。緊接著“拉線雷”也一個一個地拉響了。頓時,日軍頭1輛汽車被炸翻了,其他車有的起了火,有的企圖掉頭逃跑,又被后面的汽車攔腰頂住,整個敵陣亂作一團。而此時,八路軍陣地上的輕重机槍一齊吼叫起來,一排排的手榴彈也投向敵人,整個伏擊地段都被八路軍火力控制,敵人插翅也難飛了。這時的日本侵略者,有的被炸得血肉橫飛,有的被打傷,嘰哩哇啦亂叫,有的沒死沒傷,但也被打得暈頭轉向,撅著屁股往汽車底下鑽。賀慶積在指揮所的山頭上看到這一切,心里感到非常痛快。敵人已成瓮中之鱉,我軍發起沖鋒的時机已到。他立即命令司號員吳雄:“吹沖鋒號!”
  號音未落,突擊隊便在常修芮、彭清云的帶領下,一個個像下山的猛虎向敵人沖去。擔任助攻的2營也在營長周三秀、教導員王繼朝的指揮下,向敵人發起了沖鋒。敵人見勢不妙,企圖依托汽車作掩護,進行火力攔阻。我突擊隊不顧一切地向敵人猛扑過去,動作慢的敵人還沒有來得及從汽車底下鑽出來,就被719團突擊隊擊斃,動作快一點的敵人,從汽車底下鑽出來,連刺刀還沒有來得及上,就端著個禿槍,呀呀呀地喊叫著,与我突擊隊員展開了白刃格斗。
  719團突擊隊越戰越勇,他們把复仇的怒火燃燒在刺刀上,勇猛拚殺。苗族戰士王有才,一連刺死几個敵人,刺刀都刺彎了,他身上的衣服也几乎被撕成了布條,仍頑強戰斗。從山西崞縣入伍的新戰士邸明亮,人稱邸大個,很机靈,在与敵人拚刺刀前,他先在槍膛里頂上1發子彈,剛好碰上兩個敵人同時向他扑來,擺出刺殺的架勢。待敵人靠近時,突然扣動扳机,將右邊的1個敵人擊斃,趁左邊的那個敵人惊慌的瞬間,又將其刺死。
  這場白刃戰,僅進行了30分鐘,敵人即大部斃命,一小股殘敵竄至西北側一小高坡上負隅頑抗。719團一邊肅清殘敵,一邊打掃戰場,并准備撤出戰斗。
  11時許,忽見設在兩個高地的觀察哨打起了信號旗:敵人從廣靈縣出兵增援來了。10余輛汽車載著步、炮兵四五百人,并有1架飛机在空中助戰,急匆匆向邵家庄扑來。然而,他們為時已晚。在伏擊戰打響后,719團3營在營長胡政、教導員陳友元的帶領下,即已從待机地域向北迂回,進入預設陣地。當敵援兵的汽車駛至預設陣地前,即遭到3營密集火力的突然阻擊,走在前頭的兩輛汽車頓時起火,車上的敵人大部分被擊斃。敵人在遭迎頭痛擊后,惱羞成怒,憑借其兵力和裝備的优勢,對719團3營陣地輪番進行沖擊。3營在敵重兵的強大火力的壓制下,全体指戰員不畏強敵,依靠有利地形,居高臨下,頑強地扼守著要路,使敵人始終無法前進。敵人盡管有飛机和大炮,但在敵我相距不過一二百米的情況下,什么威力也發揮不了,結果3營陣地前留下了100余具尸体。12時許,3營看到團主力已安全轉移,遂即主動撤出戰斗。
  邵家庄伏擊戰的胜利,不僅由于有當地政府和人民群眾的大力支持,還得到了第718團的有力配合。在伏擊戰打響之前,駐靈丘縣日軍乘汽車10余輛,北上迎接常岡寬治。359旅首長,為了配合邵家庄伏擊戰,早把718團埋伏在靈丘以北的賈庄附近,當敵人車隊行至八路軍伏擊區時,718團突然發起攻擊,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殲敵200余人,迫使敵人龜縮靈丘域,有力地保障了719團南側的安全。
  在邵家庄伏擊戰中,719團殲滅敵軍300余人,其中有少佐山崎、炮兵大尉龜森等軍官多人,尤其重要的是,將日軍旅團長常岡寬治少將擊斃。這次戰斗,炸毀敵汽車10余輛,火炮多門,繳獲長短槍100余支,輕重机槍10余挺,擲彈筒4具,各种子彈10万余發,以及照相机、望遠鏡和大批軍毯、罐頭等物。在繳獲的物品中,尤其重要的是敵軍的作戰日記和作戰地圖,圖上標有日軍的部署和八路軍部分部隊的番號及駐地。從繳獲的敵軍文件中證實,敵系獨立混成第2旅團所部,其旅團長常岡寬治,于25日由河北省怀來縣出發,至蔚縣、廣靈縣、靈丘縣視察,沒想到,3天后常岡寬治竟葬身邵家庄。
  這次伏擊戰后,偉大的國際主義戰士白求恩大夫,在王震的陪同下,在野戰醫院為彭清云、李桂蓮等同志做了手術,用他滿腔熱忱、极端負責的精神及精湛的醫術,挽救了不少生命垂危的同志,贏得了指戰員們的愛戴。
  邵家庄伏擊戰的胜利,沉重地打擊了日本侵略軍的囂張气焰,有力地支援了晉察冀邊區的反圍攻作戰。當然,胜利來之不易,也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傷亡100多人。營教導員王繼朝、衛生隊長呂攸侯等同志壯烈犧牲,營教導員彭清云、連長李桂蓮等同志負了重傷。上級領導對這次戰斗給予很高的評价,晉察冀軍區聶榮臻司令員簽署了對參戰部隊的嘉獎令,120師賀龍師長、肖克副師長也發電報表揚了719團,王震旅長還到醫院看望戰斗中負傷的同志,并給參戰的干部、戰士每人發了兩塊銀元,作為獎勵。
  由于這次胜利,蔣介石專電嘉獎了120師。
  1939年春,120師359旅717團剛胜利地結束了河北省蔚縣的明舖戰斗,就頂著刺骨的寒風,踏著冰凍的雪地,轉移到山西省五台縣的豆村休整。
  豆村在台怀鎮的西南,是守衛晉察冀邊區領導机關的西部前哨,和日軍占据的五台縣城咫尺相對。
  5月9日,天气格外晴朗,和煦的陽光照在操場上。戰士們緊張地操練著,頭上沁出了汗水,身上散發著熱气。團長劉轉連和政委晏福生正在操場上觀看劈刺。突然,通信排長黃念怀急忙跑來報告說,從五台縣城出發“掃蕩”台怀地區的大股日軍,已經和我們偵察連的前哨排接上火了。
  据悉,這次進行大規模“掃蕩”的是日軍第109團和獨立混成第3旅團的部隊。共5000人,分別由五台縣城、繁峙和五台縣的耿鎮、繁峙縣的大營鎮出動,分4路气勢洶洶地向八路軍扑來。日軍這次行動,既詭秘又突然。為了避免在不利的地形上与敵人的主力作戰。劉、晏二人一面將情況報告旅部和晉察冀軍區,一面命令部隊迅速向台怀鎮轉移。
  台怀鎮位于五台山的群峰之中。從豆村到台怀,有一條陡直的山間小道,道旁的山坡上長滿了濃密的青松翠柏。部隊在10日拂曉前离開豆村,黃昏時到達台怀鎮南地勢險峻的金崗岭。
  當717團剛到達金崗岭時,突然接到旅部的電報,通知說,集結在繁峙据點的日軍已經向我們背后偷襲過來,企圖前后夾擊,圍殲我們于台怀地區。命令717團迅速向晉察冀軍區所在地河北省阜平縣的龍泉關地區靠攏。
  部隊上路不多時,東方露出了魚肚色。忽然碰上一股從側面行過來的日軍。9點多鐘,敵人開始了對717團的炮火轟擊,于是戰斗在五台縣的銅錢溝打響了。3營前衛連,一陣手榴彈打開了一條通道,跑步通過了日軍炮火封鎖的山溝。突出去以后,由于敵人兵力多,火力很猛,打開的缺口很快又被封閉,阻止了717團主力前進。情況十分危急。劉轉連馬上派人找來一位老鄉,問了一下情況。据老鄉介紹,通過紗北面的大山,還有一條通向繁峙縣神堂堡的小路,可以避開敵人。劉轉連當即決定將供給處的運輸輜重連改為前衛,順著老鄉指點的羊腸小道,迅速向旅部駐地神堂堡轉移。
  意外的情況又發生了。此時,359旅旅部在神堂堡也受到了另一股日軍的侵襲。進攻神堂堡的這股日軍正順著山溝,向銅錢溝扑來,黃昏時候,与717團供給處輜重連相遇。717團擔任前衛的輜重連受到了敵人山炮的轟擊和先頭騎兵的襲擊,又立刻退回到銅錢溝。
  這時,整個717團部隊被擠在一條狹窄的山溝里。日軍依仗优勢的兵力和武器,向717團發起了猛烈的攻擊,山炮排射,飛机輪番掃射、轟炸八路軍陣地,眼看日軍就要沖進銅錢溝的后溝里來了。劉轉連當即命令3營7連連長譚廉祿,帶領全連迅速扑下山去,堅決堵住敵人。
  7連是團里有名的猛虎連。連長譚廉祿体格魁梧、机智勇猛。接受任務后,他帶領全連戰士,冒著敵人密集的炮火,似猛虎下山,迅速沖出山溝,一陣手榴彈,打亂了前衛部隊的陣勢。
  緊接著,各營也迅速展開,搶奪了兩側的高地。一場激戰在銅錢溝里展開了。
  日軍見717團全面展開,也立即調整部署,對717團進行猛烈的反扑。敵人的飛机輪番轟炸掃射,炮火連續轟擊,使整個山溝變成了一片火海。最后,竟滅絕人性地施放大量毒气。頓時,陣地上升起褐色的煙霧,717團士兵們的眼睛被刺激得直流眼淚,喉嚨也被辛辣的气味嗆得直咳嗽、作嘔,气都喘不過來。正在這個時候,電台台長跑來向劉轉連報告:電台与旅部聯絡斷了。
  不利的情況接二連三地出現。劉轉連和晏福生從地圖上看到標明敵人進犯的4個藍色箭頭伸向台怀,717團已處在四面被圍的危險境地。此時,他們兩人心情都很沉重。劉轉連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默默地思索著。不一會,晏福生走到劉轉連跟前,輕聲說:“從目前的情況看,我們應迅速突出去。”“我也這樣想。”劉轉連邊說著,邊再次攤開地圖,反复查看,發現在台怀鎮与五台山的東台之間,有一個約3公里的空隙地段。劉轉連想:“如果趁敵合圍之前,我們從這個地段鑽出去,就能使敵人的合圍計划扑空。”晏福生十分贊成這個方案,并提出把干部召集來簡單開個會,讓大家心里都有個底。
  很快,各營營長和教導員被召集到小松樹林旁邊。這時,樹木已被敵人的炮彈炸得東倒西歪,山風還不時吹來陣陣毒气,嗆得大家直咳嗽。劉轉連展開地圖,分析了情況之后,大家都同意馬上突圍,但有不少同志主張從正面突圍,向神堂堡靠攏。劉轉連談了与政委商定的方案后,對大家說:“敵人的目的,是尋找我們主力部隊作戰,很顯然,如果戀戰堅守,恰恰便于敵人發揚炮火、飛机的优勢,一旦敵人集中主力,壓縮包圍圈,將對我們更加不利。從正面突圍,不僅主力會遭到重大傷亡,而且供給處的騾馬,也必然在突圍中受到損失。因此,目前我們在敵人尚未收攏口袋嘴的時候,迅速從空隙中突出去,才是上策。”
  “那么,我們從哪個方向走呢?”1營營長忙問。
  “台怀,重返台怀。”劉轉連馬上回答,并補充說,“敵人既然對我們快要形成合圍,那我們就大膽地乘空隙插到敵人的背后去!”
  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地圖上東台和台怀之間的一條黑線上。還沒等大家說話,突然,一排炮彈在附近爆炸,劉轉連抖了抖地圖上的泥土說:“就這樣決定了,天一黑,就行動,要保持絕對肅靜。”
  為了保證全團安全突圍,大家散去以后,劉轉連叫通信員喊來了7連連長譚廉祿,讓他帶1個排,在后面牽制敵人,并設法迷惑敵人,等大部隊突出了口子,再撤出來。
  机敏的譚廉祿馬上領會了意圖,笑著說:“團長,請放心,我懂了,是給敵人唱空城計。”說完,忙跑去集合部隊。
  帶路的老鄉,是一個60開外的老人。他在五台山打了一輩子柴,熟悉每一條路。他說有一條路地圖上是找不到的。可繞過台怀鎮,直通北台岭。這條路雖然難走,但卻十分隱蔽。夜幕降臨了,717團的大隊人馬像一條長龍,在老樵夫的引導下,踏上了蜿蜒崎嶇的山道。
  那是一個昏沉沉的黑夜,抬頭不見星星,對面不見人影,只能借地上積雪反照出的一絲微光,辨認腳下的道路。山道狹小,一邊是万丈深谷,一邊是石壁触天。在海拔2000多米的高山上夜行軍,真是困難重重,再加上當時五台山冰封雪凍,寒風刺骨,道滑難行,稍一不慎,滑下山谷,就會被摔得粉身碎骨!開頭,有几頭騾子就因走滑了蹄,連同馱著的裝備器材,一起滾下了懸崖。因此,大家互相幫助,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向前移動著腳步,奮力向山頂攀登。夜,靜悄悄的。除了馬踏道的沙沙聲,就是山下傳來的稀疏的槍聲,那是7連連長帶領一個小分隊正在同敵人周旋。
  后半夜,部隊行進到台怀近郊,听見台怀和東台人喊馬嘶,雞鳴狗叫,不多時,派出去的便衣偵察員回來報告說:“敵人的先頭部隊,快接近台怀鎮和東台了。”
  “快,我們一定要甩掉敵人!”劉轉連當即命令部隊以最快的速度,穿過台怀鎮与東台之間的空隙地段,向著更高的主峰攀行。很快,大隊人馬神不知鬼不覺地沖了出去,遠遠地避開敵人。在黎明的曙光中,717團登上了五台山的頂峰,即高達3000多米的北台岭。劉轉連等人站在山巔,俯視著一望無際的雄偉峰巒,和那些隱現在青松翠柏之中的亭閣廟宇,不禁輕松地吐了一口气,終于跳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在717團主力突圍的同時,7連連長帶領的小分隊,且戰且走,与敵人周旋。到台怀附近,他們又虛張聲勢,東投几顆手榴彈,西打一梭子机槍,敵人以為困住了八路軍主力,大炮使勁開火,飛机也拼命轟炸,几路日軍一齊沖向台怀鎮,暈頭脹腦地互相對射,對打起來。
  大約過了不到一個小時,7連連長領著分隊鑽出樹林,也登上了北台岭,他興奮地報告說:“首長,任務完成了,鬼子在台怀自個干起來了!”晏福生拍著7連連長的肩膀,親切而又風趣地說:“很好,讓敵人自個打殲滅戰吧!我們應該休息一下了。”
  北台岭的背后,有一個抗日工作區。717團部隊剛一落腳,村上的男男女女便上前問寒問暖。有的送水,有的送飯,還抬來了一筐筐山藥蛋。717團在地方党組織、抗日政府和群眾的熱情接待下,舒舒坦坦地休息了一天。
  次日,部隊沿著山背,向神堂堡方向出發。走了1天,當天夜里,來到繁峙縣的上下細腰漳村,便在大山的北面宿營。哪知在大山南面的山腰間,卻住著一股日軍,八路軍与日軍的宿營地,雖然只隔著一道山梁,但因雙方都是夜間宿營,彼此誰也沒有發現誰。
  5月14日拂曉,717團部隊起床后正准備出發,先頭部隊設營的管理員剛走出村口,抬頭看見山梁上一隊日軍正在集合,便急忙跑來報告,才知道山南面有敵人。但這時,各營均在几里以外,劉轉連身邊只有1個警衛連。劉轉連心里十分清楚,敵我突然遭遇,狹路相逢勇者胜。于是,劉轉連馬上帶著警衛連,一口气沖上了山梁左邊的山頭,消滅了敵人的警戒,占領了制高點。
  劉轉連往山下一看,山南的溝里炊煙四起,原來日軍正准備做飯。必須抓住這個有利戰机。劉轉連一邊叫通信員飛報各營立即上山,一邊命令警衛連向集結在鞍部的敵人進行猛烈射擊。
  警衛連是全團裝備最好的連,机槍就有10挺,隨著一陣猛烈的射擊,戰士們舖天蓋地沖下鞍部。敵人遭到這意外的打擊,措手不及,頓時人仰馬翻,亂作一團。受惊的軍馬,馱著炮架、机槍、彈藥到處亂竄,有些就跑到八路軍的陣地上來了。
  從抓獲的翻譯口中知道,原來這股日軍是由大營鎮出動的南犯之敵,是日軍一個大隊。該敵在南進到大寨口、神堂堡等地時,曾遭到120師359旅騎兵大隊和教導營的節節阻擊。這股敵人在台怀扑空之后,發現已陷入孤軍深入、后援斷絕的境地,企圖原路北返,在青羊口地區又遭到359旅旅部事先部署在那里的718團的頑強阻擊和跟蹤追擊,才改走山間小路。敵人深夜進到上下細腰澗時,已是疲憊不堪,便停下來休息,准備天亮后返回大營鎮。
  當時,717團2營、3營已經出發上路,這邊戰斗突然打響,他們還不知道。于是劉轉連等一面指揮團部就近的部隊全面投入戰斗,一面派政治處主任廖明和袁福生赶快帶人分頭去追2營和3營,并讓他們帶領這兩個營直接進入指定的山頭陣地,堅決堵擊敵人。
  同時,劉轉連給王震旅長寫了信,說明717團所處的有利形勢,以及堅持堵住敵人、力求全殲的決心。信寫好以后,交給通信排長黃念怀立即送往旅部。
  黃念怀接過信跑下山,正巧有一匹敵人受惊的馬馱著一門殘缺不全的迫擊炮跑過來,他奔上去拉過馬,卸下炮筒,騰身而上,兩腿一夾,向神堂堡方向飛奔而去。
  山溝里的日軍遭到一陣猛打,稍稍清醒過來之后,發現歸路已被切斷,立即組織部隊向山埡口附近的一個小山包進行瘋狂的反扑。
  日軍的山炮對八路軍占領的這個小山包密集地轟擊,山上的樹木,有的被彈片削斷,有的燃燒起來。接著,密密麻麻的敵人,在炮火的掩護下,端著刺刀,向山埡直扑上來。
  英勇的7連,守衛在這塊被烈火燃燒著的陣地上。戰斗從早到晚,堅持了一整天,供給處的騾馬馱的手榴彈,全部運上了陣地。戰士們把一顆顆手榴彈投向敵人,日軍的尸体,橫七豎八地躺滿埡口。但是,敵人的沖鋒仍沒有停止,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猛烈,一次比一次更密集。7連在反复的激戰中,傷亡也不小。但指戰員們英勇頑強,始終堅守著陣地,7連長譚廉祿抱著一捆手榴彈沖進敵群。敵人被炸死一片,英勇的7連連長譚廉祿也壯烈犧牲。
  劉轉連焦急地看著手表,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電台和旅部還沒有聯系上,送信的黃念怀也沒有回來。是旅部轉移了位置,還是黃排長在半路上遭遇了不測?劉轉連心里忐忑不安。正准備再派人送信時,黃念怀突然半路策馬奔回。他渾身汗水淋漓,臉色發白,馬全身也濕透了。他跳下馬,剛把王震的信交給劉轉連,并簡短地報告了情況,就昏過去了。王震在信上表揚了717團打得很好,并說他在調動部隊,從敵人的后路包抄上來,只要717團堅決堵住敵人的退路,就能殲滅鑽進口袋的這股敵人。
  當天深夜,當日軍剛剛發起猛烈的沖鋒時,其后邊,突然響起了清晰的槍炮聲,這是王震親自帶著718團和教導營,從敵人的側后包抄上來了。
  頓時,717團歡騰了,戰士們忘記了整日戰斗的疲勞,一個個精神振奮,信心百倍地投入了新的戰斗。
  不多時,王震來到717團的指揮所,717團主要領導興奮地迎上前,向他報告了戰斗情況,王震說,你們打得很好,718團也打得很漂亮,被我們繳獲的92步兵炮,現在正向敵人狂轟。718團离你們很近,要很好取得聯系,協同作戰。他還指示,要在右側的山隘口做些工事,多准備些手榴彈,堅決堵住日軍的退路。
  718團的指戰員們越戰越勇,漸漸逼近敵人。717團也乘敵人慌亂之際沖下山去。兩支部隊前后夾擊,把日軍打得人仰馬翻,七零八散。
  被打得走投無路的敵人,作垂死掙扎,瘋狂反扑,企圖突圍逃跑。但經八路軍連日來攔頭、截尾的不斷打擊,剩下的日軍最后被包圍在這里,全部就殲。這次戰斗,共斃傷日軍700多人(含銅錢溝殲敵200余人),俘虜日軍11人,繳獲山炮和92步兵炮5門,輕重机槍22挺,步槍300多支,戰馬200余匹。
  天亮了,劉轉連等和王震又在一條山梁上會合了。王震緊緊地握住717團指戰員的手,向部隊道賀!當他看見戰士們正興高采烈地抬著繳獲的火炮,往騾子上綁架的時候,興奮地說:“敵人給咱們359旅裝備了第一個炮兵營。”
  當日軍指揮部派出大量部隊赶到上下細腰澗增援時,八路軍早已迎著晨曦,唱著胜利的戰歌,隱沒在茂密的松林里。
  敵人只好拖著几百具尸体,垂頭喪气地返回据點。
  上下細腰澗戰斗的胜利,粉碎了日軍向八路軍五台山地區大規模的4路圍攻。晉察冀軍區司令員兼政治委員聶榮臻,在戰斗結束后特向717團發來電報,表揚717團在這次戰斗中机動靈活,英勇頑強,不失時机地阻擊敵人,為359旅的整個作戰行動爭取了時間,為保衛邊區作出了貢獻。晉察冀軍區還通令嘉獎了359旅全体指戰員。晉察冀邊區行政委員會也發來了電報,對359旅取得上下細腰澗大捷,表示熱烈的祝賀。同時,還獎給全旅2000元。
  戰斗結束后,王震親自對被俘的日軍士兵進行教育。當時晉察冀抗日根据地出版的《抗敵報》刊載的消息中反映1名被俘的士兵說:“我能和王旅長見面,覺得非常高興,在我的生命史上寫上了最光輝的一頁。是他指示我新的光明的道路。對他,我將永久的保持著感謝和尊敬。”“的确,這表現了八路軍的正義。在此次戰斗中,旅長的軍事能力,也可見一斑,我也不能不承認此次日軍的全盤失敗,”“以前我對八路軍有許多偏見,實在慚愧得很。最后我祈禱王旅長、八路軍和中國人民的幸福和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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