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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頁     凌淑芬

  「嗯。」她依戀地膩在他懷裡。

  又待了一下,她終於收拾起足夠的勇氣,向他點個頭。諾蘭召來獄警打開會客室的門,米亞獨自踏了進去。

  整個會客室裡只有一張長條鐵桌和兩張椅子。索達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坐在長條桌的另一端。他的四肢都扣上繚銬,鎖在鐵桌上,桌腳則死鎖在地上。由於他的頭髮在入獄時已經被剃成平頭,形貌大異,米亞頓了一下才認出對面那個男人是他。

  「聽說你要見我?」她謹慎地在他對面落坐。

  索達沒有說話,只是一徑地凝視著她。

  剃短的頭髮讓他五官的稜角全露了出來,神色更顯陰沉。米亞突然覺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不得了,不再是她記得的那一個。

  「外頭那個,是妳的男人?」索達對掩上的門點了點下巴,陰陽怪氣的。

  「是。」她沒有迴避。

  索達又不說話了。

  米亞默默坐了幾分鐘,「你有什麼事要見我?如果沒有,我要走了。」

  「妳愛他嗎?」索達突然問。

  米亞沒有想到,他找她來,竟然就為了問這些奇怪的問題。

  「愛,很愛。」她也不騙他。

  「他愛妳嗎?」過了一陣子,他又問,還是那副陰陽怪氣的語調。

  「嗯。」米亞點點頭。諾蘭從來沒有說過,但是她知道他是愛她的。會客室裡又安靜下來。

  「他是阿比塞爾的兒子?」索達突然又問。

  「是。」她的回答一貫的簡短。

  「妳知道阿比塞爾和妳父親的關係吧?」索達諷刺地道。

  「那又如何?你很清楚加那是怎麼待我的,即使阿比塞爾都比他更像一個父親。」

  索達又不說話了。

  坐了一會兒,米亞失去耐性。

  「我要走了。」

  這次索達沒有阻止她。

  從頭到尾,他只是盯著她不放。

  米亞還是不懂,他找自己來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出於一種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情,走到門邊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這個回眸讓索達雙眼一亮,竟然對她開心的一笑。

  米亞心頭一跳,一股說不出的煩亂湧上腦海,她轉頭直直走出去。鐵門剛在身後關上,她顧不得旁邊還有人,一頭便衝入諾蘭懷裡。「怎麼了?」諾蘭輕問。

  米亞搖搖頭,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諾蘭向眾人點了個頭,便半抱半夾的擁著她離開。

  來到蒼朗的藍天下,她深深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她突然明白了。

  索達要見她的目的很簡單——他只是想看她一眼,確定她安好而已。

  這個人愛她!他竟然愛她!

  米亞有一瞬的目眩,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個事實。

  她從來沒有想過像他這樣的人也有能力愛人。

  在她的心裡,索達和她父親一樣,早就失去了愛人的能力。

  但是,他竟然一直以來,真心的愛著她。

  她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個事實。

  在和索達虛與委蛇的那幾年,她之所以不會變成一個身心靈飽受凌虐的女人,是因為她很清楚如何拿捏他。她和索達之間,表面上他佔上風,其實主控權一直在她身上。如何將索達控制在對她動一點粗,但不會造成太大傷害,可以吃到一點甜頭,但從未能真正得到她,她可以說是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有時候,她甚至會出言刺激一下索達,讓索達忍不住動粗,因為事後他的罪惡感通常會比較深一點,這時他會盡量答應她一些「小要求」以討好她。

  當初能哄得索達帶她去看那顆核子彈頭,甚至給她鑽了空子把整個東西偷出來,就是運用這樣的巧妙時刻!

  當主控權在她身上的時候,她的心靈和意志是強韌的,不會輕易受到折損。她也一直以為他們兩人之間只有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從沒想過或許在索達那裡,還有其它的意義……

  她並不覺得因為索達愛她,所以她若真的嫁給他就會變得多幸福之類的。像索達和她父親那樣的男人,即使還有殘餘的愛情,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情人。

  最後時光會摧折很多事情,然後有一天,愛情不見了,跟著他們的女人只有更悲慘的下場。她很高興自己成功逃脫。她只是覺得!感慨。

  無論如何,這人已經永遠不再和她有關係了。

  諾蘭無聲地任她抱著,直到她終於從他熟悉的味道裡覺得安心自在。

  「走吧,我送妳回去。」他輕吻一下她的臉頰。

  別說索達是那樣的一個男人,即使他是個大好人,米亞也無力去接受他的感情。

  自她的心遺落在諾蘭身上之後,便再無法勉強自己愛其它男人。

  從今而後,她的生命裡只會有他。

  她會讓自己勇敢強壯起來,成為他最好的人生夥伴,一如朱菲雨之於阿比塞爾。

  無論他走到哪裡,他的身畔,將有她緊緊跟隨。

  米亞仰頭,對她生命中的摯愛燦然一笑。

  「好,我們回家。」

  「我上次問你的事,你有結論了嗎?」窗外月光如水,安靜的書房裡,阿比塞爾溫和地望著兒子。這是他們第二次有類似的對話,第一次發生在他要去巴基斯坦的前夕。關於他的未來。

  是的,他想過了。

  諾蘭微微一笑。

  「以前的我有一份職業,以後的我,有一份使命。」他直視著父親,緩緩地道,「政治就一定會牽涉到私人利益,我想我終於明白了您為什麼不願意出來當總統。」

  「哦?」阿比塞爾只是輕淡地道。

  「革命終結的是貪腐,卻不保證每個人從此以後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您是個革命英雄,給勒裡西斯帶來新希望,卻也是最大的目標。舊官員與新任官員之間的磨合,不是輕易一個新的國家名稱就會自動消失的。

  「這三十年來,您提的每一項政策、做的每一項改革都被放大,即使只是簡單的一個戶政革新,都有可能被視為清算舊部的手段,因為您不是別人,您是革命英雄阿比塞爾。

  「您很清楚,為了改革,您不能讓那些人有機會將您樹立為另一個獨裁者,於是您選擇不當那個最大的目標。」

  阿比塞爾微微一笑。

  「有時候,你想做的事和你必須做的事會互相衝突,之前我要求你帶米亞去見索達的事,就是一例。」他溫和地道。「只要你身負公職的一天,你就必須時時面對你的『職責所在』會違反你意願的可能,你必須自己拿捏其中的尺度。

  「你說得對,如果換成樂雅,我絕對不會讓她去和加那對質,所以,這種兩難的課題我也還修不到家。如果哪天你悟出來了,或許你會成為一個比我更成功的政治家。」

  諾蘭頓時瞭解那日父親迫他面對的道理。

  「父親,我已經找到一個願意為之奉獻一生的目標。」

  「哦?」

  「您是這個國家的建立者,我將成為這個國家的改革者。那些牽制您半生的派系鬥爭,我不會讓他們成為我的絆腳石。

  「我就是我,諾蘭索納貝,我不是阿比塞爾。所有您期望而未可得的變革,終將在我的手中發生,我要讓勒裡西斯成為一個真正清明安定的樂土。」諾蘭望著他這一生都在追隨的長者,神情嚴肅而堅定!

  「父親,總有一天,我要成為這個國家的領導者!」

  尾聲

  悠柔的華爾茲舞曲鑽進了夜色裡,和夜風、樹影、星海糾轉纏綿著。菲雨來到二樓的小陽台,四下無人,她可以稍微喘一口氣。樓下,一場婚宴正在上演,所有他們家親近的友人全部來了,她腦子裡轉著偷溜出來之前看到的景象——

  諾蘭擁著嬌艷的新娘,不改酷勁的在舞池裡旋舞。

  思克終於追到他心心唸唸的美人了,看來不久之後,這個家又要有第二場婚禮。

  樂雅在霍德的懷裡,每當新人那一隊從他們身旁交錯而過,霍德就要想辦法把新郎絆倒,讓他出糗。諾蘭雖然不是個天生的舞蹈家,不過他要是會讓霍德得逞,這位新升任的副隊長就白搭了。

  樂雅不斷制止丈夫那無聊的舉動,新娘子和她交換一個無奈的視線,然後兩人各自擁著自己的男人轉遠一點。以往在公共場合總是光鮮亮麗的翡莉,這次出奇的低調,因為她知道婚禮上唯一的女主角只該是新娘子。

  她穿著一襲保守的黑色禮服,站在英挺的丈夫身畔。費森從來沒能奈何過這個老婆,但十幾年的婚姻從未消磨掉兩人之間的情意。

  西海和平藍大部分時間是在舞池旁邊鬥嘴,他們決定等舞池裡的那兩對廝殺有個結果之後再下場。

  洛提、多亞、艾莫、現任總統和許許多多官員都來了。她的一乾姊妹淘們當然也不例外。基頓依然壯得像一座肉山,而瑪亞的美麗幹練只會隨著歲月更加出色。

  諾蘭打算在侍衛隊再留兩年,之後他將進入司法部的調查系統,由此展開他政治生涯的起點。

  米亞讓她很放心。這年輕女孩在基金會裡展露出不凡的組織力,有朝一日,說不定會成為菲雨的繼任者;而樂雅,天生長袖善舞又嬌艷動人的她,活脫脫是一部吸金機器。自從她自願攬起募款的工作之後,基金會募得的款項屢屢創下新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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