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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陳毓華

  那是一張陰柔陽剛搭配到近乎完美的臉,深長的雙眼皮,魅惑的雙唇,叫人想忘也很難。

  施幼青如遭雷擊,她呆怔了好一會兒,可僵硬的表情很快抹去,象牙色的臉蛋在短暫錯愕後便恢復了剛剛進屋時的波瀾不興。

  她撐得住,可那男人沒有,他一雙不容人拂逆的眼多年來首次融了冰,剛剛讓他看到入迷的書本掉下地毫無所覺。

  「小青。」那聲音像在回味一朵花,曾經品嚐一道一輩子只吃到一回的美食。

  「請叫我施大夫。」聲音不是很順,沒關係,她嚥了嚥口水。

  一張俊逸出塵的臉,更魅,更惑。

  時間淬煉了他,讓他完美如神祇。

  用不著回想,只消一眼,他不是別人,朱紂,那個用一把火讓自己人間蒸發卻讓她日日夜夜都跟自己過不去的男人。

  「策雲說有個醫術很高的郎中,想不到是你。」他愛憐的看著多年不見,已然變得亭亭玉立的施幼青。

  他貪婪的用眼神吞噬她身上的每一分曲線、遺世而獨立的飄逸。

  「不知道聞人老爺哪裡有恙?」她冷笑。

  旁人已經悄然退下,屋子裡只有他和她,朱紂,不,已經改回母親姓氏的他,聞人紂起身走了過來。

  「那個不重要,能看到你我太高興了!」他去握施幼青的手,不意她的小手比十月寒冰還要冰冷。

  施幼青怒視他那對男性化、生動飛揚的烏眉,即使狠打他一巴掌也不能解恨。

  「聞人老爺,請自重!」

  「小青,你這是何必?」

  「如果老爺不看診,我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

  「小青!」

  「我走了!」談不上任何恭敬,她的臉不知在何時隱去了全部的表情,一雙半睜的眼如蒙冰霜,轉身要走。

  如果她一開始就打雷下雨,聞人紂還知道該怎麼辦,可她這副把他當陌生人的樣子——

  他歎口氣坐下,撩起袍子。

  「我這陳年固疾,一到天冷就酸痛,請過許多大夫都只能治標無法根治。」

  施幼青漠然的放下藥箱,全無男女避諱的捲起他褲管露出膝蓋來,這時候的她身份是個郎中。

  她細細端詳,十指用力的觸診。

  「我捏到的地方如果會痛就喊。」完全是一派公事公辦的口吻。

  「只要你別趁機公報私仇就好了。」他的五官朦朧的染了層孩子氣的喜悅,像是失而復得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施幼青本來想瞪他,可是抬眼,有什麼一下子撞進心底。

  她似乎又見到聞人紂年少時的那種眼神,一雙被離棄似的害怕雙眼。

  去你的!明明是他棄她而去的。

  「施幼青你著魔了,胡想什麼呢?!」她恨聲道。

  「你說什麼?」聞人紂低下頭問。

  「你這膝蓋傷起碼有五年的歷史,軟關節腫大,氣血不勻,難怪天冷時要作痛,保暖工作很重要。」她下手如飛,幾根銀針紮著穴道。「下針只是給你暫時止痛,若是要根治必須長期治療才可以。」

  「你留下替我治療。」

  「診金一百兩紋銀。」獅子大開口,嚇死他最好!

  「每次問診我都給你一百兩黃金,你留下來。」

  想不到她這麼值錢!施幼青覺得齒冷,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有人敗家,還堆到她跟前來,她有什麼好不拿的?!

  「商王的名號,我不怕你賴賬,我還要白紙黑字立據為憑。」

  「沒問題,但是你要住下來。」

  「我懶散慣了,受不了豪門大宅的規矩。」她幾乎是軟土深掘了,她就不相信這男人一點脾氣也沒有。

  「只要你願意留下來,絕對不會有人拿這裡的規矩來拘束你。」

  他的退讓看在施幼青眼裡,簡直是火上澆油,她燃起了滔天怒焰的脾氣,「我要是知道病人是你,就算你把全部的家產都給我,我也不會來!」

  聞人紂臉色有些受傷,可是盛滿柔情的眼睛始終不肯放棄的凝視著她,整個大廳一時只有靜字可言——靜得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靜得能夠聽到外頭池塘碧波被清風攪得滿池碎金的聲音。

  「我讓你出氣,你要怎樣都可以。」

  「我要怎麼都可以?你竟然詐死,很好玩是吧?連我也一起玩進去了?!」她忽然笑,那笑,千瘡百孔。

  「小青,你知道我的苦衷,我是非走不可的。」難道他除了留下來被選擇就沒有出路了嗎?

  「哼,你沒死,還活得好好的。」

  「小青!」

  她咬唇繼續冷笑,這一咬咬出一排牙印,接著轉身衝出大屋,充耳不聽聞人紂在後面喊叫。

  她忘記這裡是別人的地盤,他一嚷嚷可會有多少人跑出來,眨眼間就被圍了個扎扎實實的了。

  她這無頭蒼蠅哪裡都去不了。

  「小青,不要這樣。」

  他揮手讓黑壓壓的人都下去,但是惟獨策雲留了下來。

  「你……好,也是,我忘了診金還沒拿,貴府的賬房呢?我得到哪裡去支領我該得的銀子?若是銀票更好。」

  人多是嗎?她也沒再怕。

  聞人紂瘸著腳跨過門欄,他的動作讓施幼青胸口不自在的抽痛了起來,她閉上眼睛,不看不聽就不會有這種不合時宜的感覺跑出來。

  「你就不能好好的聽我把話說完……」

  一記清脆的耳光打斷了他後面的話。

  她的手火辣辣的痛著,可是那豁出去的快感卻解了她多年的一股悶氣,她覺得痛快無比。

  策雲呆住了,平淡的臉色也出現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神情,一向被他奉為神祇的主子被掌摑,這可是絕無僅有的,他該出手嗎?

  可主子沒有命令。

  接下來的情形更讓他掉了下巴——

  「我還有一邊,要打嗎?」雖然難掩錯愕,聞人紂卻偏過一邊的臉自動奉上。

  「滾開!你給我滾,我不想見你!」她終於爆發,淚先湧出。

  「不哭、不哭,是我不好。」聞人紂心疼的一把撈過歇斯底里的施幼青擁入懷裡,用嘴重重封住她的唇。

  這……這……策雲撇過眼,這不只是兒童不宜,連他這個大男人也該避一避,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家老爺應該沒有生命上的危險才對。

  施幼青驚喘,身體的接觸讓她一陣輕顫,沒想到光天化日還有不相干的人在場,他居然不顧一切……淚濕潤了頰,她多不願意讓自己的弱點曝露在他眼前,可是做不到啊。

  她被聞人紂這股狠勁給懵住,傻傻的任他在唇上輕咬,舌在唇齒間磨來蹭去,那又癢又麻的感覺逼得她差點腿軟。

  像是嘗到她鹹澀的眼淚,聞人紂意猶未盡的放開她,施幼青卻癱軟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力氣在剛剛的掙扎裡似乎被用光了,就算她再怎麼想罵人,卻一句髒話也罵不出來。

  聞人紂低頭看她,看她拔地上的西番虎皮草出氣,握住她的粉拳。「氣消了嗎?」

  「我氣消不消關你屁事,你裝死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我生不生氣?現在讓我捶上幾拳就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你的算盤也打得太如意了!」

  「所以我才說你留在這裡,我讓你每天鞭打,讓你打到氣消為止。」

  居然還貧嘴!施幼青毫不客氣的從他的手臂咬下去。

  打他,他銅筋鐵骨肯定無關痛癢,就不信這一嘴咬下去,他臉上可惡的笑容還能不能留得住。

  「輕點,別把牙口咬壞了。」聞人紂不僅沒掙扎,還把手腕往前送,要她咬個痛快。

  她咬得眼紅,好一會兒才發現一嘴的血腥味,愕然鬆口。

  她愣住,心中一陣氣苦,抿緊了唇,委屈的淚水在眼眶裡轉來轉去,跌跌撞撞的爬起來衝出大門,抓起牛車的韁繩吆喝著牛兒往前奔跑。

  「小青,太快了,危險啊!」聞人紂大喊。

  她一口氣鞭打著牛兒衝出聞人府,一路朝著風林村狂奔,也不管背後噠噠的馬蹄是誰追了來——

  跑了一炷香的時間,後面的馬蹄始終保持在不遠處,不超越也不攔阻,就像只是為了確定她沒有遇上危險的跟著而已。

  一段路衝下來,老實說再天大的怒氣也消的差不多了,她放任老牛亂走,幸好牛兒是識路的,再回過神來人已經到了村子。

  小屋一片暗黑,找到折子點了火,滿屋子的青草氣味總算讓她亂七八糟的情緒平復了許多。

  胡亂的收拾著,連自己也不清楚收拾了什麼,一怒之下乾脆把東西扔了,沿著牆慢慢滑倒在床上,隨手撈來一本醫術蓋在臉上裝死。

  裝死又能裝多久?看向窗外,一點月光慵懶的投下來冷清的照著院子裡頭的竹篩。

  想想,聞人紂在走到詐死這一步棋之前恐怕也是費勁了思量,他只是想要自由,這有什麼錯?

  她不能面對的其實是自己。

  起身就著冷水洗了把臉,不想不想了,沒道理她在這裡想破頭獨自苦惱,那個混蛋卻高枕無憂。

  明天她可是有好多事要做,她得睡飽才行,今天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他那被咬的手腕……應該不嚴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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