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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蔡小雀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淚光瀅瀅,嬌小單薄的身子卻掙扎了起來,急促而凌亂地寫下——侯爺別再這樣待阿箴了。

  「我……我怎麼了?」他一愣。

  好似阿箴不只是……

  她的手指停住了,無法再寫下去。

  「為什麼不寫了?」他一急,猛地攥住了她的小手,激動得微帶顫抖,憔悴卻仍難掩瀲濡如玉的臉龐逼近她蒼白的小臉。「你惱我什麼?又防我什麼?你不能生了我的氣,卻叫我日日做個糊塗鬼——」

  ——別說那個字!

  鄧箴愀然變色,慌亂地忙摀住他的嘴,拚命搖頭,驚駭慌亂擔憂之意流露無遺。

  他楞怔地盯著她,氣惱憤慨的眼神柔軟了下來,隱約有絲喜悅和淚意,啞聲問:「阿箴,你很怕我會死嗎?」

  她心口劇痛,眼眶又紅了,哽咽地點了點頭。

  就算曾心寒,怨過,也自省過,甚至也有一度希望永遠離了這個曾經拿她當誘餌的男人,可她還是不想他有事,她就是聽不得……聽不得……

  「傻阿箴,我不會那麼容易死的,」他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淺笑,隨即笑意又如落在清池上的雨滴般消逝無蹤,「起碼,今年不會。」

  是啊,可他終究活不過兩年,那麼不管心裡對她有多少管不住的心思和悸動,兩年後,他依然是一坯黃土……可她呢?

  他胸口大痛,剎那間好似燙著了般地放開她,清瘦的身軀直挺挺地跌坐靠在榻畔,背脊被堅硬的紫檀榻沿硌得隱隱生疼也恍若未覺。

  自己是個有今朝沒明日的人,阿箴年華正茂,未來不管嫁予誰都會是幸福一世的賢妻良母,他既不能……又何必招惹她?

  「是我想岔了,險些誤了你。」默青衣閉上雙眼,渾身精氣神和喜悅霎時消逝一空,整個人又恢復了清冷寂寥疏離的病重時模樣,聲音沙啞卻堅定地道:「你,去吧。」

  鄧箴傻傻地望著他,被他異常的神情舉止驚得一懵,小嘴囁嚅了一下,面上透著抹慌亂茫然無助。

  「你說得對,你是該歸家了。」他依然沒有睜開眼,語氣卻冷淡客套。

  她腦子嗡地一聲,這下是真的如遭雷擊、呆若木雞……

  第9章(1)

  擊鼓其鏜,踴躍用兵。土國城漕,我獨南行。

  從孫子仲,平陳與宋。不我以歸,憂心有忡。

  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詩經·邶風·擊鼓》

  彷彿像是做了一場夢。

  鄧箴在猝不及防間就被鎮遠侯府的人馬親自送回了蕎村,和她一起回家的是弟妹和一整車的綾羅綢緞及一匣子金「鄧小娘子,日後自行珍重。」燕奴從頭到尾都皺著濃眉,一張臉難看得不能再難看,可是一想到她畢竟是有大功的,還有自家侯爺的那一腔情思,也只得硬聲硬氣地擠出這句客氣話來。「鎮遠侯府不是不知恩的人家,往後倘若有事,命人到侯府梢一句話,能幫的,我們自會相幫。」

  鄧箴失魂落魄地e立在馬車前方,彷彿沒聽到燕奴的話,又彷彿聽進去了。良久後,在燕奴都快翻臉走人的當兒,終於低聲開口。

  「請,好好照顧侯爺。」

  燕奴差點一拳砸向身旁無辜的大馬上——不能揍人,只能槌馬了——娘的!這話還需要她在這兒假模假樣的假關心嗎?

  她自己都幹什麼去了?

  成日只顧著張羅吃食投喂主子,最該餵進主子嘴裡的明明是她自己,偏偏又也不知到底是誰不開竅,難不成還真要他狗膽包天的給她和主子下春藥,捆一捆扔上同一張榻嗎?

  不知所謂!

  燕奴掉頭就要走,他怕自己再不走,就會失控地摶起鄧小娘子的襟口一頓臭罵。

  「燕大人——」

  「幹嘛?」燕奴臉色陰沉地回頭瞪著她,一臉不耐。

  她低聲道:「無功不受祿,還請大人將那些禮匣子帶回侯府。」

  「你是想害我辦事不力,在侯爺面前丟大臉嗎?」燕奴危險地瞇起眼。

  「不是這個意思。」她無奈地苦笑,心知是自己理虧,所以一點氣也生不起來。

  燕奴惡狠狠地再瞟了她一眼,隨即躍上馬,鐵臂一揚。「走!」

  侯府鐵騎煙塵滾滾而去在旁邊憋忍了許久的鄧甘和鄧拾已經咚咚咚地跑過來撲進她懷裡——「阿姊!」「大姊姊!」

  她緊抱住懷裡這兩個明顯胖了一圈的軟甜小娃兒,蒼白落寞的小臉終於浮現一朵歡喜的笑容。

  「甘兒和拾兒這些日子乖不乖啊?」

  「乖,甘兒最乖!」鄧甘一挺小胸膛。

  「拾兒吃飽了。」鄧拾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紅潤粉撲撲的小圓臉格格笑了,「飽飽的。」

  她眼眶一紅,想起弟妹在別院備受照拂,可她自己卻為了心中那不能見人的心思……那般待他。

  鄧箴心中亂紛紛,一霎覺得這樣也好,自己確實不該再與他有任何干係,可一霎又覺自己恩將仇報,明明知道他病體艱難,居然還這個時候離開侯府?

  「大姊姊,你未免也太不爭氣了。」鄧細酸溜溜中帶著一抹尖刻的嗓音劃破了她恍惚怔忡的思緒。

  「細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神智恢復清明,秀眉微蹙。

  「若不是大姊姊本事不夠,我們又何至於被掃地出門?」

  鄧細在別院中好吃好喝,備受關照,今日卻被匆匆送出別院回到家門前,見著熟悉老舊的屋舍,想著日後還得過著缺衣少食的苦日子,又教她如何不酸苦惱怒?

  「這裡才是我們的家。」鄧箴臉色一沉,嗓音粗啞而嚴肅地道:「侯府不欠我們什麼……細兒,我也不欠你的。」

  鄧細一窒,神情不知是羞是惱是愧,半晌後,哼了一聲拂袖回屋。

  「小姊姊好愛生氣。」鄧甘黑溜溜的眼兒看著鄧細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嘟囔告狀。

  「哼!哼哼!」另一個小豆丁也學著鄧細的模樣,小圓臉煞有介事地瞪大眼,仰起小鼻頭,拿鼻孔示人。「哼哼哼哼!」

  饒是心緒紊亂如麻,鄧箴還是被弟弟們逗笑了。

  只是兩個還不到她腰間的小弟弟,卻比細兒那個年將十五的姊姊還要懂事多多。她摸摸弟弟們的小腦袋,低聲喟歎,眉宇又復鬱悶難當。

  罷了,眼下該煩惱的還不是細兒的性情頑劣,而是經過當日一場混亂後,就算村民們因著侯府威勢,不敢輕易再尋他們姊弟的麻煩,可是往後姊弟四人於這蕎村中更是人人敬而遠之的異類了。

  她不能讓弟弟們在這充滿防備與敵意的地方長大,況且陳家的事一鬧,這方圓百里內,還有哪家兒郎願娶細兒?

  鄧箴環顧著這居住了十六年的家,滿眼悵然……

  安置妥了弟弟們,鄧箴捻滅了油燈,關上了房門,明明累得狠了,她卻一絲睡意也無。

  隱隱月光灑落,她悄然出了屋,抱膝坐在後院的大石頭上,望著滿天繁星發起呆來。

  心底翻江倒海,卻渾渾沌沌成了一塌糊塗……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又好似她的心已然走過了一整個春夏秋冬,嘗盡了苦澀酸甜,最後依然花落成泥。

  有太多的事等著她做,明日一早將荒蕪的菜園打理好,之前臨走前匆忙收進地窖裡的大白菜是無暇醃成醬菜了,不過還是可以刨絲抄水揉制粗鹽,兩三日曬乾,帶在路上,餓了夾胡餅吃。

  還有這屋這田,得尋空賣了,以後到了南方也不知是什麼樣的景況,多攢點錢在身上總是安心些。

  她還得到鎮上打聽可有往南方的商隊能讓他們一家跟車,雖說如今天下清平安泰,可弟弟們小,她和細兒又是女子,看在歹人眼裡就是小菜一碟兒,吞了都不擔心磕牙的。

  「唉。」她越想越頭疼,喃喃道:「我真的應該這麼做嗎?」

  遷徙是大事,路上風塵僕僕三餐露宿,就算她己盤算好了買輛驢車跟著商隊走,弟妹也好歇息,可萬一路上他們受不了顛簸之苦,有個什麼頭疼腦熱的,又該如何是好?

  她苦惱地揉著突突抽痛的鬢角,只覺前途茫茫,兩頭看不到岸。

  鄧箴渾然不知在身後的屋簷上,有個修長清瘦的身影裹著玄狐裘衣,靜靜盤坐著,默默地望著她的背影。

  默青衣玉頸環著柔軟發亮的玄狐領子,明明該是溫暖至極的,可他始終覺得心空蕩蕩,涼得隱隱生慌。

  唯有看著她,他才覺得自己不再是一縷孤零零的遊魂,彷彿只要伸手觸碰,就能握住了她帶來的,有著滿滿人間煙火的溫暖氣息……

  可阿箴,我永遠不能走近你。

  「你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他低喃。

  燕奴最近心事重重,執行任務砍起人腦袋時都不覺得痛快了。

  眼看自鄧小娘子離府之後,侯爺依然日日處置公務,日日慣常地服苦藥湯子,偶爾彈琴,和文先生弈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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