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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淺草茉莉

  「是,奴才這就傳旨。」

  在一團宦官近臣的簇擁下,他繼續行走於梁山宮內,畢竟是捷訊,已讓他心情稍抒,至少他的眉頭已沒早先時的深蹙了,觀看著梁山宮的團花,萬紫千紅,還頗為壯觀,倘若那小個子見了不知……

  哼!他眉頭一擰。怎又想起那不馴之人!

  臉色一沉,腳步加快,跟在身後的趙高瞧著日正當中的天色,趕上前詢問道:「大王,已近午時,是否要奴才通知妍夫人為您備膳?」

  妍夫人是魏國人,是魏國商人進貢的美女,梁山宮是她的宮所,近來她頗得大王恩寵,這裡因而成了王上最常臨幸的地方。

  「嗯,傳膳吧。」他甩袖往妍夫人的宮所而去,腳才跨步,便又突然頓住。「那不是左丞的車從嗎?」梁山居高,他臨高瞥見宮下有一隊輕從的車馬經過,馬車上有著官徽,隨口問向左右。

  趙高刻意舉目野望了一眼。「沒錯,那正是左丞相的車從。」

  「真是他的車從。」贏政一陣冷笑,再冷眼往山下一瞥。「上回見到他車從綿延,聲勢浩大,氣勢排場比寡人還要凌人,這回他倒收斂不少。」

  「是啊是啊,左丞相怎敢與大王爭鋒,他識相得很,自然是收斂了。」趙高善於察言觀色、逢迎獻媚,馬上插上口說。

  〔哼!這老小子消息倒靈通,知道寡人不悅他的招搖,這才……」話說到一半,贏政突然變臉。

  「大王?」

  「那左丞分明知道寡人在此,今日是故意驅車而過,目的就是要讓寡人親眼見到他受教收斂的模樣!」他何等精明多疑,立刻瞭解到今天這一幕是怎麼回事!

  日前他到梁山宮,從山上望見左丞的隨從車馬眾多,甚是不悅,當下對著左右隨口微詞了幾句,想必是有人把這件事告訴了左丞。

  「這……」趙高低下臉來,不敢應對。

  「宮中一定有人大膽洩露了寡人的話讓他得知,他才會刻意演這麼一場讓寡人瞧,該死,是誰洩露了寡人今日的行蹤?!」贏政立即震怒。

  他樹敵無數,頻頻遇刺,為人也好疑,難以親信於人,在咸陽兩百里內的兩百七十座宮觀全都用天橋、甬道相互連接,把所有美人都安置在裡邊,並且全部按照所登記的位置居住,不得擅自移動,而他所到的宮闕,如有人說出去,就得判死罪,如今竟然有人膽敢洩露他的行蹤,簡直罪該萬死!

  話一落,四週一片死寂,所有人又是驚又是慌的跪了一地,臉色死白,心知洩露王跡者必死無疑。

  「說,是誰洩的密?」他怒問。

  跪地的人無人敢應聲。

  「大王,若無人敢承認,這事就交給奴才來查吧,奴才將今日與那日陪同大王臨幸梁山的所有宦官近臣全都拿下處死,這麼一來,就沒有人再敢洩露大王的行蹤了。」趙高馬上心狠上言。

  這話一出,所有跟在大王身旁的左右們各個駭然。這趙高未免狠過頭了,竟要眾人死?

  趙高只是低著頭,無視眾人的怒怨。事實上,這行跡就是他洩露出去的,他與左丞相交情甚篤,遂將王上對他不滿言語告知,並且要他擇日演上這一段,讓王上對他奢華的印象改觀,怎知王上竟這般精明多慮,聯想的不是左丞相的討好之意,而是自身行蹤遭洩之怒,這下為了保命,他只好不顧他人死活了。

  「嗯,就這麼辦,下詔賜死這些人!」贏政毫不遲疑,立即怒允。

  當下所有人神情驚駭,更有人已昏厥。

  「大王,奴才當日也在場……」

  贏政冷瞪他一眼。「寡人相信你的忠誠,賜你免死,其餘,一個也不許放過。」

  趙高當下鬆了一口氣,瞧了四周淒慘一片的臉龐,低過頭,心虛不敢再看。

  第三章

  今日咸陽宮正吵雜的在討論滅了韓國後,下一步要拿下趙國,秦王正與群臣討論對策,會議由清晨開至深夜,直至子時末,秦王才放行讓眾臣步出咸陽宮。

  勞神整日,他已倍感疲憊,照理說,該要起駕擇宮休憩了,但他人卻還留在咸陽宮裡,而且臉色丕變起來。

  「你說曲奴兒怎麼了?」他怒問。

  「曲奴兒被推至南門外,準備砍頭處死了!」常貴伏下身,眼淚已掉了下來。嗚嗚……那曲奴兒與他交好,如今將死,他當班時忍不住掉淚不捨,卻被大王聽見,這才說出哭泣的原因。

  「誰要他的命?」嬴政聞言面色一整。沒他應允,誰敢動他的內侍?

  「大王忘了,是您下詔要殺曲奴兒的。」想不到連這忠心伺候大王多年的曲奴兒,最後也難逃一死的下場,從此宮中再也沒有這號人物繼續讓大伙「迷信」了,嗚嗚……

  「寡人?何時?」他重重擰眉,不記得自己下過此令。

  「是大王要趙公公將洩露大王在梁山之事的人全都處死,該死的名單一共七百餘名……」

  「曲奴兒當日也是陪侍梁山的人之一?」他速問,當日他並沒有見到那小個子在旁伺候啊!若曲奴兒在身旁,他總能馬上感受到,眼眸不會錯過那奴才的身影。

  「大王,那日曲奴兒本來沒當班,後來因為一個送膳小太監臨時病了,他便決定幫那小太監頂個班,那日他在梁山的膳房裡忙著,所以大王沒見著他。」

  「此事為何不早對寡人提!」贏政臉色益發難看。

  「這……」一條人命之於大王猶如一粒沙,毫無價值,更何況誰又敢因為一個奴才的將死,而向大王提及?「大王,這也許是那曲奴兒的命啊……」常貴低泣不止。

  「沒寡人允許,他死不了!」他赫然拍案。「來人啊!」

  殿外武士立即領命入內。

  「快傳寡人口諭,不許任何人動那曲奴兒一根寒毛,若有差池,寡人要所有人陪葬!」

  「是!」武士汗涔涔的銜命而去,就怕遲了,連他也受牽連。

  漆黑子時,烏雲蔽月。

  南門外的刑場佈滿了一具具斷頭屍首,煞是恐怖森然。

  「下一列!」刑場守卒大喝,不久一個個雙手被綁縛的罪人又被拉出,站立一排,接著被人粗暴的踢了小腿,紛紛吃痛跪地,一顆顆腦袋被人壓按至地面。

  「砍!」一聲話落,劊子手持刀,光火一瞬,一排人頭又落地。

  梁山案牽扯七百多餘人,這些人無一倖免,全都得人頭落地,因為人數眾多,得一批批砍殺處死。

  曲奴兒瞧著刑場上堆滿的屍首,腥臭血味重一天,而身旁等著被砍頭的人,哭泣的哭泣,哀嚎的哀嚎,有的拚命想脫逃,卻被獄卒拖回,飽以老拳,枉受死前更多的皮肉之苦,不禁閉了閉眼。

  「輪到你們了,還不走!」獄卒再次前來趕人赴死。

  一排二十餘人,也是最後一批執行處決的人,他被推上前了,一滴清淚忍不住滾下臉龐。二十年,他的生命到今日只走了二十年……

  「準備!」

  頭被重重押至地面,曲奴兒闔上眼,等著冰涼的一刀落下,了結他毫無所獲的一生。

  「砍--」

  「慢!」雜杳馬蹄聲由遠而近,一聲急呼由馬背上大聲傳來。

  執行官大驚,劊子手的刀已近在罪人頸項一吋不到之處,根本收不住勢,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傳令的宮中武士一聲哨聲,幾個騎兵立即揮出手中短刀,將那二十個劊子手手中的大刀齊聲打落。

  但饒是如此,地上還是驚見十幾個人倒地,讓那領頭的人頓時嚇白了臉。

  他膽戰心驚的快速躍下馬背,身子飛射衝往刑場中央,執行官見宮中武官竟親赴刑場喊停,嚇得趕忙由位子上跳起,扶著官帽迎上前。

  「大人!」

  「滾!」武官沒有空閒與他多解釋什麼,一顆心狂跳不止,大手將執行官急躁推離,執行官慌得跌地,連官帽都跟著落地。

  「說,誰是曲奴兒,誰見到曲奴兒?你們中間可有曲奴兒?!」武官心急高聲的一問再問。

  這一列二十餘人,死裡逃生還能跪在地上的僅剩四、五人,然而這些人中卻無一是曲奴兒。

  見狀,武官愀然變色。大王說了,曲奴兒若死,要所有人陪葬!

  跌地的執行官由地上爬起,顫巍巍的來到他跟前。「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該死,咱們今日都得死了!」他不住潸然落淚的告知這還不知死活的人。

  「死?!」執行官愕然心驚。

  「沒錯,倘若寡人的內侍死了,你們一個也別想活!」不知何時,居於深宮的贏政居然駕到了。

  他身後跟著的輕騎不多,頭髮稍顯凌亂,顯然來得匆忙,而且還是親自策馬而來的。

  眾人一見他親自駕到,莫不嚇得魂不附體,紛紛跪地伏首。

  「人呢?」贏政狠戾的瞪向武官,武官幾乎不敢迎視他的厲顏,冷汗直冒。

  「曲奴兒他……他……」死了兩個字怎麼也不敢說出口。

  「寡人問,他人呢?」贏政的聲音陰陰狠狠傳來,讓武官由腳底冰凍至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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