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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頁     忻彤

  第1章(1)

  今晚,「圓山飯店」的宴會廳有場大型慈善拍賣會,寬廣的宴會廳席開百桌,是歷年來最大型的慈善晚會,幾乎全台灣有名有望的人都趕來湊熱鬧了,現場冠蓋雲集。

  這場拍賣會是由幾個大企業的慈善基金會合辦的,拍賣品則是百大企業主捐贈,品項琳琅滿目,從當代藝術家畫作到珠寶飾品都有,在輸人不輸陣的暗中較勁下,件件捐贈都是精品,值得買下收藏。

  宴會廳入口處的接待長桌,鋪著頂級的白色麻布,上頭放有四本燙金的簽名簿,十幾個穿著制服的飯店接待人員站立桌旁,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笑容,接待蒞臨的貴賓簽上大名,作為到此一遊的證明。

  擠在入口處的媒體記者們排排站,銳利的眼睛四面八方地掃射著,尋找值得入鏡的搶手人物,閃光燈此起彼落。

  一大票的公子哥兒、老闆和貴婦名媛皆站在入口處,極盡所能地擺好姿勢博版面,就怕自己的鏡頭比別人少。

  「王董,你生意越做越大,從鞋子跨行到電子,賺很多哪!」什麼都想賺,真是貪心!

  「哪裡、哪裡,現在生意不好做,加減賺、加減賺啊……哈哈……」

  「李太,妳這條項鏈是不是上個月蘇富比拍的那一條?被妳買下來啦?!」這條古董項鏈的成交價,足足可以買一棟豪宅耶!

  「是啊,我給了我的委託人一張空白支票,叫他不計任何代價給我標到手。」這位上市公司的董娘穿了件超低胸的黑色禮服,像只招搖過市的孔雀,上億元的鑽石項鏈就躺在她乾癟的胸前。

  「林夫人,幾個月不見,妳的皮膚變得好緊繃呢!」天啊,到底是打了多少肉毒桿菌,才讓她臉上的皺紋消失不見呀?

  「嘿嘿……天生麗質、天生麗質啦!」

  「……」最好是天生麗質啦!

  所有人的交談都是虛應了事,心口不一,言不及義。

  突然,一名穿著火紅露肩合身紗質迷你蓬裙的美女一現身,立即把其它的閒雜人等比下去,輕易成為注目焦點,所有的鎂光燈全都集中在她身上,自動跳過她身旁那名低頭、畏縮著身子,整張臉幾乎被直短髮蓋住的女伴。

  「曹小姐,妳也來參加今天的拍賣會呀!」一名採訪過她幾次的記者,開心地跟她打招呼。

  曹天嬌一年前開始在社交圈走動,是近來最受歡迎的社交名媛。不同於其它矯揉造作的豪門千金,她有問有答的率直傻大姊性格,很容易博得記者們的好感。更別說她直接到近乎白目的個性,就像個沒心眼的傻大姊,並不會讓人討厭,反倒非常有製造話題的本事,有她在場的地方,就有新聞可報。

  原本,曹老爸跟曹老媽是擺麵攤做小生意的貧窮小夫妻,過著苦哈哈的日子,三不五時買買六合彩,妄想做富翁,但每一次都槓龜。

  誰知曹天嬌出生後,老爸的手氣開始好轉,每買必中大獎,從此曹老爸當她是財神爺轉世,寵得不得了,就算她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也是曹家唯一的男丁,都沒有她得寵。

  曹家是典型的暴發戶,曹家老爸曹大富在二十年前不小心中了六合彩的大筆獎金,在SARS期間用那筆錢在台北買了好幾棟地段好的房地產,這幾年趁著房價上漲時賣掉,再拿賺了的錢轉其它投資,沒想到又賺了一大票。也許是時來運轉吧,怎麼投資怎麼賺,就這麼錢滾錢、利滾利,一個不小心,變成了超級好野人。

  「哈囉,你們好!」曹天嬌對待媒體一向親切有禮。

  曹天嬌巴掌大的粉嫩瓜子臉上,有著最細緻的五官。天生細長優美的柳葉眉,完全不需要眉筆加工,美麗的單鳳眼像是含著水光似的,密密地繞著一圈又濃又黑的長睫毛,每當她的黑眸溜溜一轉,顫人心魂的眸光流轉,男人的心就跟著怦怦跳,再配上精巧挺直的鼻和紅艷嬌嫩的小嘴,構成一張很古典、活像是國畫裡活生生走出來的美人臉。偏偏她留著一頭蓬鬆的長鬈發,又喜歡性感冶艷的火辣打扮,跟秀麗溫婉的清麗外貌很不搭,像極了矛盾的混合體,卻又讓人忍不住想盯著她看。

  「今晚打算買幾件哪?」

  「我不知道欸,既然是要做公益,當然要多買幾件嘍!」曹天嬌的聲音嬌嬌嗲嗲的,且帶有ABC那種濃濃的怪腔怪調,像是含了顆鹵蛋在嘴裡似的。

  「曹小姐,妳身邊這位是……?」總算有記者注意到她身旁那個老是低著頭的女人了。由於她穿著阿嬤式寬鬆及膝的咖啡色禮服,只到耳下的直髮又披散蓋住臉面,所以看不出長得是圓是扁。

  「她是我妹妹,曹天媚。」曹天嬌早已習慣成為眾人注目的焦點,因此自在地露出嫵媚的笑顏擺POSE,讓記者捕捉她美美的體態。

  她穿了一雙高度有十公分的金色細跟涼鞋,露出白皙細嫩的腳。擁有一六二公分的她雖然不算高,但也絕對不矮,偏偏她就愛穿上足以摔死人的高跟鞋來突顯自己的一雙美腿,引來更多驚艷和嫉妒的眼光。

  從小就是美人胚子的她,參加過無數選美比賽,更當選過美國華裔小姐,因此男人愛慕、女人嫉妒的犀利眼光,對她來說有如家常便飯,她早就習以為常了。

  「蛤?!」一個是性感妖嬈的熱情辣妹,另一個活像是閉塞內向的阿嬤,同是姊妹,怎麼差這麼多?

  「她很怕陌生人,你們不要纏著她問問題喔,要不然會嚇到她。有問題就來問我吧!」曹天嬌善盡保護者的職責。

  「好……」記者喜歡她有什麼說什麼的個性,大都願意配合,不願為難她。

  「掰掰,我要先進去嘍!」曹天嬌跟記者群道別後,走到接待桌前,拿起筆正準備簽上自己的大名時,眼睛卻不小心瞥到同一頁的某人簽名,立即很沒氣質地格格大笑。

  「媚媚,妳看,竟然有人名字的發音跟『衛生紙』一樣耶!好好笑喔……哈……」

  曹天媚抬起眼睫快速看了一眼簽名簿後,小小聲地提出糾正。

  「姊,最後那個字念ㄑ一,不是念ㄓ。」

  曹天媚的聲音意外的輕啞媚人,聽得人的骨頭都酥軟了。

  小學還沒畢業,家人就將兩姊妹送到美國,在加州住了十幾年,直到一年多前曹天嬌才回台灣。她不像妹妹努力好學,乖乖自修學中文,她的中文爛得一塌糊塗,只有聽跟說的基本能力,讀跟寫的功力連小學生都不如。

  「祇?明明看起來就像紙啊!兩個字看起來這麼像,為什麼不都念ㄓ哩?中文真是麻煩欸!」明明是自己識字不多,曹天嬌就是敢大剌剌地抱怨,一點兒也不覺得丟臉。

  「喔……」一個頗有「份量」的人,不小心撞到曹天嬌,幾乎將她撞飛。

  「曹小姐!對不起,沒看到妳……呵……呵……」闖禍的何夫人尷尬地陪笑。

  狼狽地扶著接待桌才沒跌得狗吃屎的曹天嬌,好不容易站穩後,一個跨步湊近何夫人,與何夫人黃豆大的小眼睛對看五秒,就在眾人以為她會發飆時,沒想到她竟然露出「施捨」的微笑。

  「妳的眼睛太小了,沒看到我是正常的,我就『大模大樣』地原諒妳吧!因為我是一個『用心良苦』的大好人,我會『善有善報』的不計小人過。」得意洋洋地展露她的成語能力。

  「蛤……?」什麼跟什麼啊?週遭的人頭頂全都冒出一大堆問號和黑線。

  主辦人之一的程立正好站在她身旁迎賓,翻了翻白眼,忍不住出聲。

  「曹小姐,妳的中文簡直是令人驚恐到了……難以形容的地步,我建議妳從ㄅㄆㄇ從頭學起,以免貽笑大方。」

  「拜託,千萬不要叫我學中文,我光想都會頭痛。」曹天嬌一臉驚恐地猛搖頭,接著又納悶地不恥下問。「對了,你剛剛說『一笑大方』,那是什麼意思?喔……我知道了!你是說我一笑起來就很大方嗎?那是當然的嘍!可是……笑跟大方有什麼關係啊?」

  曹天嬌的中文程度在社交圈是出了名的爛,明明識字不多,偏偏又愛亂用成語,莫名其妙的語法,常讓人哭笑不得,惹過不少笑話。

  「妳呀,還是少說話為妙,免得被當成草包。」程立覺得上天是公平的,世上畢竟沒有十全十美的完人。

  「我哪是草包?我又不吃草!欸……難道色拉算是草嗎?」曹天嬌皺著眉頭,專心思考這個問題。「對厚,色拉裡面有蔬菜,蔬菜算是植物,那……植物算不算草呢?」

  「……」這需要花腦筋思考嗎?程立的額頭畫滿黑線,聰明地不在「植物」的話題繼續打轉,要不然可能一個小時後都不會有結論。他轉而跟曹天嬌身旁不起眼的跟班打招呼。「妳好,我是程立,請問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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