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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頁     湛露

  「所以,妳就選擇離開?」他慢慢地將唇再次貼到她的唇上。

  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試探,她的唇在顫抖,而他何嘗下是?她從不知道,當公子的身體也有著溫暖的溫度時,竟是在他的心將碎的那一刻。

  在這一吻中,她看到他眼中的矛盾和痛苦不亞於她,於是她知道,公子也意識到他們之間沒有別的選擇。

  她不能勉強自己留下來,他也不會勉強她。

  與其絕望地相對一生,不如相忘於江湖。

  「何時走?」雪染艱澀地問。

  「還未決定。」她感到雙臂一鬆,他的手離開了她的身體。

  他悠然長語,「從此,我再不信任何誓言。」

  侍雪的心頭被重重地擂動,本已忍住的淚水再一次洶湧地流向眼眶。

  她不知道他說這句話是為了在分別之前表露他的怨恨,還是……天意無情也讓他寒徹了心。

  「公子……我有個請求。」她眼中含著淚水。

  他望著她,聽她說。

  「認識公子十二年,從未見公子笑過,為什麼?」

  「因為世上沒有任何值得我笑的事情。」他極淡地一語帶過,五官如畫般精緻卻了無生趣。

  「在我離開公子之前,公子可否破一個例?」她小聲地請求。這一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能看到他的笑容,現在是她看到這個笑容最後的機會。

  但他的雙眉卻蹙得更深、更重,「妳將離開我了,我還能笑得出來嗎?」

  第十章

  這一天,是雪隱城幾十年未曾有過的熱鬧繁華。

  即使時間緊迫,即使雪染有所拒絕,仍然還是在最後一天有不少江湖人士前來祝賀,參加喜宴。而薛家與官府的關係也頗為密切,所以從江南到雪隱城的貴賓也有不少是官家派人前來賀喜的。

  侍雪來看薛墨凝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艷紅的嫁衣,靜靜地坐在那裡,頭上還沒有戴上蓋頭。

  「薛小姐,吉時就快要到了。」她不得不承認,薛小姐的容貌的確是絕麗,今日盛裝之下更是令人驚艷,公子得此美妻,從此之後,將又是天下人談論的話題。

  那樣幸福的生活……是她一輩子所望塵莫及的?

  拿起蓋頭要幫忙蓋上,薛墨凝卻擋住她的手,喃喃自語道:「先等一下。」

  「怎麼?」

  「若我蓋上這塊布,一切就不能改變了。」

  她縹緲的眸光讓侍雪困惑,「薛小姐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薛墨凝定睛地看著她,「那天妳對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侍雪挑起唇線,「薛小姐還不知道,我很快就要出城去了。」

  「出城?妳要去哪裡?」

  「任何地方,天涯海角,現在還不確定。」

  薛墨凝皺眉,「為什麼要走?雪染肯放妳走?」

  「每個女人這一生都會想找到一個可以依靠托付的人,薛小姐找到了,但是奴婢還沒有。留在雪隱城裡,也許會孤獨終老,我不願做個苦苦等候的女人,所以我也要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了。公子他……並不阻攔。」

  她淡笑的表情讓薛墨凝第一次認真審視起她來。想不到一個丫頭還可以有如此大膽的想法?更想不到的是,當自己開始計劃如何終生與另一個女人爭奪愛情的時候,對手已經退出了這場角逐。

  輕輕鬆了口氣,她展露出難得的笑容,「妳可以先去我家,我請大哥和二哥給妳安排些事情做。」

  「謝謝薛小姐的好意,」侍雪點點頭,「只是奴婢這一次出城,就不準備再與過去的人和事有任何的牽扯,服侍公子十二年,我幾乎忘記自己也是個獨立的人,以後的我總要為自己再活過一次。」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薛硯清急急地跑到門口對兩人說:「賓客們都已經在大殿等候許久了。」

  「薛小姐,祝妳幸福。」侍雪輕輕為她拉下蓋頭,深深地蹲了個禮,命雪隱城的兩個小丫鬟扶新娘出門。

  門外是一頂華麗的花轎,它將抬著薛小姐往雪隱城的正殿而去,那裡有紅燈高照,那裡有賓客盈門,那裡有薛小姐將相伴一生的愛人……

  侍雪倚靠著門邊,身上的力氣飛速地流逝。剛剛那屈膝的別禮讓她的腳疼痛欲裂,只是,再疼的皮肉之苦又怎麼比得了心頭被撕裂的痛?

  忽然有人對她說:「侍雪,妳不去觀禮嗎?」

  初舞就站在側面不遠,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公子是真的想要我?」她問。

  他眸光閃爍,微微一笑,「當然。」同時伸出右手。

  那隻手纖細漂亮,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向她伸來的新生邀請,她無聲地走過去,一點點、一步步地靠近,終於讓那隻手可以圈住她的肩膀。

  從今而後,別過了,再不能相見,無論要去的地方是天上還是地下,都不能有一絲後悔。

  公子……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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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滿眼的雜多人影,即使是滿眼的花紅如海,雪染的一襲白衣依然出塵絕俗卻又刺眼,他或許是世上唯一一個在大婚之時還身著白衣的人。

  傲然地站在大殿的中間,他沒有去迎接停在門口的花轎,也沒有寒暄往來的賓客,他的目光幽沉深邃。

  薛墨凝在敏兒的攙扶下,跨過高高的門坎走進殿中。

  周圍的賓客們都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對即將拜堂的新人,露出或羨慕或嫉妒的目光。

  薛筆淨站在人群中,望著妹妹的倩影,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敏兒將一條紅帶分別送到雪染和薛墨凝的手上,輕聲說:「吉時已到,請新人準備拜堂。」

  薛墨凝的纖纖素手從紅袖中露出,握住了紅帶的一頭。

  當帶子的另一端送到雪染的手邊時,他並沒有接過去。

  「侍雪呢?」他脫口問道。

  敏兒愣了愣,「她剛才還在,好像是留在薛小姐的住處沒有跟出來,公子要我去叫她嗎?」

  「嗯。」他握住紅帶的另一頭,「立刻去。」

  敏兒匆匆跑掉,雪染的身子面對著大門,並沒有要行禮的意思。

  賓客們等了許久,見他們遲遲沒有行禮都覺得奇怪,不禁竊竊私語起來。

  薛筆淨和薛硯清一同走過來問:「吉時已經到了,雪公子怎麼……」

  雪染蹙眉,「等侍雪來了再說。」

  薛硯清一聽到她的名字就覺得不對勁,「今天是你與我妹妹的大喜之日,關那個丫頭什麼事?」

  薛筆淨忙說:「也應該侍雪在才對,這幾天她忙前忙後,此刻更少不了她,更何況她是雪公子的貼身丫鬟。」

  雪染沒有接話,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門外的動靜,任憑周圍賓客和薛家人怎樣不安、怎樣猜測,他都置若罔聞。

  時間,從未有像現在這樣遲緩過,所以當敏兒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時,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投向她。

  「人呢?」雪染的眼神幾乎讓敏兒開不了口。

  「她、她不在城裡了。」

  雪染震驚地問:「什麼?」

  「到處都找不到她的人,我去問西城的守衛,他們說侍雪姊和初舞公子乘馬車出城去了。」

  紅帶飄落,那白衣如風般在眾人還不及反應之時,已飛掠出大殿。

  薛硯清急得大叫,「雪染!你這是什麼意思?」

  薛墨凝聽到他們所說的話早有心理準備,她猛然掀起紅蓋頭,絕艷的容顏上儘是淒涼的憤怒。

  「他到底還是丟不下她!」她不顧周圍人看她的眼神,一把抓住薛筆淨,慘聲道:「大哥,為什麼我會鬥不過一個小丫頭?難道我們薛家與雪家百年的血脈相連,都不能讓他對我有一分的憐惜嗎?」

  薛硯清看到妹妹如此傷心欲絕,氣得連連跺腳說:「我去追他!」接著也跑了出去。

  薛筆淨在震驚之餘卻沒有露出同樣的憤怒,他呆呆地看著天,像是安慰妹妹又像是喃喃自語,「或許,這是天意,薛家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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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涼的雪花像淚水,順著雪染的臉頰眼角飛速地倒退,就像埋藏在記憶中的種種——

  「雪染,這是你的婢女,從今以後她就跟著你了,無論到哪裡,都會照顧你一生一世。」

  十二年前,父親帶著那個女孩兒走到他面前,那一天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很久沒有見到那麼溫暖的笑容了,他曾經多麼渴望能一直依偎在母親的懷裡,享受著那溫暖的笑容、溫暖的懷抱,但是,母親卻丟下他,永遠地丟下他,去了另一個世界,而他,被上天注定不能擁有這樣的溫暖。

  那隻小小的手居然來牽住他,不僅她的手是暖的,連她的笑容都像是雪隱城上的朝陽一樣。

  「小哥哥,你笑一笑吧。」

  第一次相見,第一句話,她就提出了最不能說的禁忌,於是他重重打掉那隻手,擺出少城主的氣勢喝令,「爹是怎麼告訴妳的?妳只能叫我『公子』!」

  「公子,你很冷嗎?我的手是暖的,我幫你捂一捂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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