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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常緗

  「花貓的腳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少爺哥哥,你救救它。」

  夜凜接過幼虎,檢視它的傷口。傷得不輕——「無初,把櫃子裡的藥箱拿來。」

  無初極快的搜出,攤開放在桌上,等候在一旁。

  「去把衣裳換下。」動手為幼虎上藥之際,他下了命令。

  「可是——」她放心不下。

  他撥弄了下無初濕漉漉的頭髮,倏起無數水珠飛揚。「放心。等你換好衣服,我會還你只敷好藥的小虎貓。」

  「好。」夜凜的保證是帖強力的安心藥。

  無初快速換好乾淨的衣裳踅回,頭髮還是濕的。

  「少爺哥哥,花貓沒事吧?」她笨拙又小心地抱起趴睡在桌上的幼虎。

  「沒事。」他搜出布巾為無初拭發。

  它睡得不安穩,無初極為溫柔地安撫它。「小貓,沒事了,你安心地睡,我會陪你的。」

  「無初,它不是貓,它是隻老虎。」夜凜覺得有必要澄清事實。

  「老虎?會咬人的老虎?可是它好乖的。」不是貓嗎?明明很像呀!

  「它是只小老虎,還不會攻擊人。」夜凜又搖頭又朗笑,無初真是單純得可愛。

  「好可憐,它這麼小找不到爹娘還受傷,少爺哥哥,可以留下它嗎?我會照顧它,不會讓它咬人,好不好?」她回頭骨碌碌地瞅著夜凜,懇切的小臉令人不忍心讓她失望。

  他擦乾了無初的發,並順手理了理,「無初要求,我能否決嗎?」

  「耶!」本要大聲歡呼的無初突然意識到懷中正在休憩的幼虎,收回大樂的心安靜地坐下來。「我差點忘了你在休息。」她對幼虎懺悔。

  看她心滿意足的模樣,夜凜無端萌生一股幸福感。

   ☆  ☆  ☆

  無初專心的磨墨,傷癒的幼虎乖乖地趴伏在桌下。

  夜凜一個月內總會空出一、兩日來教無初習字。

  拿出夜凜做的紙板,在上鋪好四方棉紙,開始臨摹。

  一炷香的工夫,滿桌污黑的紙團遍佈,還有幾團滾落在地。

  又糊了一張!

  不是墨過多暈開了,就是筆毛太干,寫出來的字像是鬼畫符。

  「唉——」她沒有拿筆的天分。

  讀完最後一行字的夜凜正巧聽見無初的歎息聲。

  「小孩子歎什麼氣?」人小鬼大。

  「我怎麼也寫不好。」她抬起染墨的臉氣餒地道出事實。

  感受到主人的挫敗,幼虎站立起來,蹭了蹭無初。

  「阿笨,你也可憐我啊!」阿笨是夜凜取的名,她揉揉阿笨的腮幫子,心有所感地說:「該叫阿笨的是我才對。」

  看不得無初難過,他轉移她的焦點。「悶了一上午,我們帶阿笨溜溜去。」

  這樣寵溺疼愛一個人似是天性,似是白天與黑夜交替那般自然,自然到無所覺這份情感是不是走了調?

  哀戚的小臉瞬間發亮,「我們上後山去。」   

   ☆  ☆  ☆   

  一片青翠平坦的草地上,一虎疊一人地徜徉著。

  「不要這樣,阿笨,癢啦!」阿笨正伸出它那嚇人的舌,舔得無初滿臉口水。

  「阿笨,來,跳。」夜凜拿著樹籐編成的大圈命令道。

  阿笨遵從口令,離開無初,一躍而過。

  「阿笨,好厲害!」無初鼓掌大笑之際,突然被套住。「少爺哥哥套我,我也要套少爺哥哥。」無初跳上夜凜的背,手環成圈套住夜凜的脖頸。

  「啊——」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寵物。「阿笨,我不能呼吸了啦。」原來阿笨也吊掛在無初的背上。「咳咳……阿……笨……」她的脖子快斷了。「阿笨下來!」夜凜嚴厲的一吼,阿笨夾著尾巴跳下來了。反手一抓,無初由他的背後攀升上了肩胛。

  轉眼間,她的視野換了幅景色,方纔的痛苦煙消雲散,興奮之情陡生。「好高喔!」

  夜凜下達命令,「坐穩了。」

  他快步奔馳在森林中,阿笨跟隨。

  「哇哈哈,我像大鳥。」無初展翅做翱翔的模樣,笑得無比開懷。

  風似感染到他們的幸福,傳揚那歡愉的笑聲充斥幽幽山谷。

   ☆  ☆  ☆

  時光荏苒,數個年頭過去了。

  「喜春,聽說少爺有個指腹為婚的未婚妻,真的嗎?」婢女喜信抓到機會趕緊向大夫人的貼身婢女打采消息。

  這兩日來府裡上下熱鬧得很,手裡忙著張羅夜老爺的壽宴,嘴上則是忙碌的討論近來最受關注的傳聞,個個忙得可有勁了。

  「嗯,是在少爺五歲時訂下的。」

  「那傳言老爺壽宴上要定下大少爺的婚期是真的鴃H」

  「真的,少爺二十有四也該婚娶了,而且未來大少奶奶還會來府裡住上一陣子。」

  無初正踩在木梯上清掃樑柱上的蜘蛛網與灰塵,兩人細碎的耳語字字句句清晰地鑽入她的耳裡,有如一道雷劈向她。

  他有未婚妻?!

  沉浸在震驚中,感覺所有的空氣與時間都在她的世界裡凍結了。

  大部分的時間她都跟阿笨在一起,絕少會去注意府裡的瑣事。頭一回聽聞這消息,她震撼不已。

  「無初哥,好了沒?」喜梅穩住木梯仰首問,見被問者沒反應再次出聲,「無初哥!」

  「嗯?喔……好了。」停止無意識揮動撣子的動作下梯,一不留神右腳打滑,她上身畫個半弧往下墜。

  「無初哥小心,啊!」喜梅驚叫,是她怕高請無初哥幫忙,要是無初哥受傷她會自責死的。

  會撞到頭,她估計。這麼多人面前又不能展露武功,無初閉眼咬牙準備接受撞擊,反正多一個腫包不會死的。

  伴隨著眾人的抽氣聲,一道身影疾速刷過,快得令在場的人來不及看清,已然接住下墜的人兒。

  沒有預期的痛,她摔進一個穩健的懷抱裡,鼻間飄來熟悉好聞的乾淨味道,不用睜眼也知道是誰救了她。

  「你很輕。」夜凜驚訝雙臂承受的重量未免太輕,觸感也太過柔細,不似男孩的體格,一個不成形的念頭閃過腦海,雖說是電光石火,可是又有某種情緒在騷亂。

  他懶洋洋地睨著無初,清秀的五官,膚色不若男孩的黝黑及粗糙……他有十七了吧!該有的鬍鬚在他的頰邊也從未見過,循著臉部輪廓來到細緻無瑕的脖子。

  瞬間,他讓光滑的頸項給震住了,這證實了自己荒唐的想法。

  無初沒有喉結!

  八年來,他——不,她隨侍在側自己竟然毫無所覺,他該憤怒?該莞爾?情緒複雜啊!

  如此親密的舉動令無初喉頭抽緊,心怦怦的狂跳,手撫著頰邊,慶幸自己不易臉紅。

  夜凜的目光調回無初的臉上,最後揚起一抹詭異的微笑,他倒是挺欣喜無初是個女孩的事實。

  接觸到他一瞬也不瞬的奇怪眼神,無初沒來由的心虛起來。

  不知道要放在哪兒才好的雙手緊張得沁出汗來。

  那種詭譎的氣氛一直瀰漫著……

  直到引來旁人的竊笑聲,「嘻嘻嘻……」男人抱著男人真滑稽。

  「少爺,謝謝你,我沒事了,可以放我下來。」無初失措的要求。

  「夜大哥身手真好。」清脆如鈴的聲音抓住所有人的注意,衣滿蘿優雅地跨進大廳,除了夜凜無人不瞪大眼睛。

  「好美喔!」有人驚歎出聲。

  女人瞧女人比男人看女子眼裡苛刻得多,但眼前的女子令在場的女人信服。

  夜凜放下無初,饒富興味的說道:「記得伸出手來,以防瞪凸的眼珠掉到地上,沒了眼珠的無初我可不喜歡。」奪回無初的注意之後,輕佻地在她的臉蛋上揩了下,「原來你不是你。」

  留下一臉錯愕的無初,領著衣滿蘿朝西廂房邁去。

  衣滿蘿的貼身丫環視所有人的反應後,驕傲的尾隨主子離開。她很滿意結果,小姐得天獨厚的美貌見過的人無不讚歎,再說小姐可是夜府未來的主母,想當然爾她的身份自是水漲船高,比她們這些奴婢尊貴些。

  待夜凜他們走開後,有人咬耳朵了

  「那就是未來的大少奶奶呀?」

  「對,名叫衣滿蘿,江南第一美人。」

  「同少爺滿配的。」

  只有無初仍舊是一副呆呆的模樣。

  什麼?事出突然,少爺剛才是在調戲她嗎?不、不、不,肯定是她會錯意,在少爺面前她是個男人,哪會有男人調戲男人的?除非……哎呀,少爺絕不可能是的。   

   ☆  ☆  ☆

  擦拭水漬的毛巾還在頰際,銅鏡映出的臉蛋沒有白裡透紅的肌膚,沒有靈慧純淨的氣質,無初下意識的拿自己同稍早在廳堂見到的衣滿蘿相比。

  烏鴉比鳳凰!她自嘲的一笑。

  苦澀從內心一角滲透開來……

  不可否認,衣滿蘿同少爺的確十分匹配,她該給予祝福的,可是自己卻做不到。

  因為自小她的一顆心只容得下他的身影。

  雖然是在好久之後,才瞭解到第一次見到少爺的笑,心跳得好快好快,原來不是病,而是在那一刻她就喜歡上他了。

  「叩、叩!」門上傳來敲擊聲,打斷了她的沉思,隨手將毛巾披掛在盆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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