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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頁     安琦

  「你……為什麼又這麼看著我?不感動嗎?那拿來。」她朝他攤掌。

  「拿什麼?」

  「三兩銀啊,買了這條絛帶可花了我三兩。」說罷,睨一眼身旁人那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跟著又咧笑開來:「呵……開玩笑的。雖然我也不知道為啥這麼貴,但是買來方便、買來開心,那就沒什麼大不了了。」想起那販子伸出的三根手指,也許……他是要三錢吧?唉,管他。「我來幫你繫上好了,你的手不方便。」那天幫他挑去了花刺,但他手臂依舊是好得不完全,痛中帶麻的。她逕自抽掉他掌中的帶子,跳到他身後,一把握起他的長髮。

  「不……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他閃著,大手更往後抓了抓,卻不小心抓上她的手,那手軟綿綿的,就似水造的一樣。

  「江上男子應該不拘小節,這麼彆扭我可要笑你的。要不你就當我是朋友,要不你就別當我是名女子,不就綁個頭髮嘛,你不方便我代手,何必這麼嚴肅?」盯著他抓著她的大掌,那手背膚色古銅和她的粉蜜色很調和耶!不經心,她連看到這個都想竊笑。

  「朋友?」這,令他想起他前去豐都之前的那一晚,她和他颯爽對歌的情況。「映潮,謝謝你。」似是有她出現,今天他才有重見天日的機會。

  「小忙,不需要客氣。」抓著發和帶,她暗嚷自己多事,因為她自己的發她隨意編編就成,可別人的發就……難玩了,哈!

  「我不是說綁頭髮的事,是你救了我。」那深淵就似一雙魔爪,緊緊攫獲他,當他心繫幽冥花時,它便將他往下拖,直至滅頂。這種極度痛苦的感受,是一再重蹈的,如同一輪循環。

  而現下的他,可說是一隻腳跨回了岸上,這全都因為她。

  「所以我說你欠我一條命。其實,我也是看人救,那地方連我也有點受不住,呵,誰讓我喜歡你呢。」盯著他側過的臉,微哂,但當目光又移到她正編著的發上,她又皺眉。

  「你喜歡……我?」不覺,這令他驚喜,而他的胸臆也再度泛熱。

  「是啊,說來說去我還是喜歡你……自己綁的樣式,因為我綁的好像差多了。」錯開了話題,她將那糾結的髮辮遞到他面前。「呃……打死結了,要不要拿把剪刀剪下來?」

  「這?」天,她就是有辦法讓他哭笑不得。瞪住那發與帶纏成一氣的髮辮。

  「嘻,我是做大事的人才,這種小事,不順手,你看著辦。」此刻自然是溜為上策!她一眨眼奔到了門邊,可又不忘回頭補上一句:「那魚趁熱吃,我再下船去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當晚膳的。」

  不理身後人的抗議,蘇映潮滿臉輕鬆地溜出船艙。她似是愛上這種與他談笑的感覺,那就跟在水底一樣的愜意、自由。也許她以前不喜歡看到破仔的主人與人膩在一起,是因為吃味;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未曾遇上喜歡的對象,所以不識箇中滋味吧?

  呵,如果這種生活可以一直持續下去,那該多好?也許,她連漢水都不想回去了。

  「破破。」

  低頭。「我就曉得你有意見,不過如果我當真不回去,自然會放你回去,這樣可好?」邊走邊拍著腰間竹簍。「而你回去之後,就跟你主子說,我呀……天涯逍遙去了!」

  「破破破——」劇烈搖晃著。

  「嘿,你還真麻煩耶,我不回去也不成,放你回去又不成,要不你是想讓我……」

  「蘇姐姐。」當她踱下船時,遇上了初音,不過奇怪的是,她身邊竟沒跟人。

  「焚雁小兄弟呢?怎不見人?」這麼喊,很客氣,因為他好像真的跟她八字不合。

  「他有事,去忙了。」抬眼看著遠處街道,有點擔心他真會到茶樓去找那三人。這幾天,老聽他嚷著有人跟蹤的。再回眸看住身邊笑容堆滿臉的蘇映潮,她亦欣喜。「姐姐心情很好。」

  「嗯,因為救了個人。」而且是她喜歡著的人。

  「人?」眼底出現一絲疑惑,但也僅一瞬,便悄然拭去,換上平靜。「姐姐救了他.但並未救全。」那日見她攙著他回來,固然有點意外,但,卻不驚訝她真的辦到了。

  「未救全?什麼意思?」這小姑娘話裡總帶玄機,連她都參不破。

  「三魂救二魂,一魂仍縛在原處。」

  「魂?」嘖,這更深奧了。莫非她真是修練不足,就像破仔主人說的?

  「此番你救他,他的運道便與你糾纏,這對你不頂好,你可知?」也許這屬人界之事,所以她不懂。且她心眼未開,而心見即眼見,現下點明似乎無益處。

  她搔搔頭。「初音妹子,你……能不能說清楚點,姐姐笨,不明白。」

  聞言,她將手牽上蘇映潮,笑道:「你我的路不同,我屬人,你屬天,該知道時,便會知道。」

  嗄?這說的……是天語嗎?若是,叫天分不足的她怎解?

  談初音斂回手。「還有,聽說這船明日返航,你還要跟嗎?」她這一趟是跟著她來,如果她在這下船,那麼她也就不搭船了。

  「明日返航?誰說的,我怎不曉得?」那江重濤的身體未恢復,怎堪舟車勞頓,而且……也壓根兒沒聽他說,莫非……

  ※  ※  ※

  隔日凌晨,船果真起了錨,出了重慶府。而由於順水船速快,過了夔門灩預堆,直下瞿塘、巫峽與西陵,返回荊湖北路也只用去一天不到的時間。該日傍晚,船又進入了洞庭夜宿。

  船靠了岸,船夫們忙將繩索拋向湖邊,他們穿梭船上船下,就像勤奮的螻蟻,只是人人各自忙著,竟忘了那幾天來皆會幫些小忙、湊湊熱鬧的人。

  望住一片煙波浩水,獨自坐在錯壇上方的蘇映潮已然失去了原有的喜悅,甚至話少得可以。

  「明天到彭澤潯陽,咱們終於可以輕鬆了,頭兒是不是又要過澤區到對岸景德去啊?」一名船夫從錨壇下方經過。

  「該是吧,等他去一趟回來,又到了開船時間了。」他身邊的人回答。「每回都是這樣,應該也不會變。唉,日復一日喔,這就是江上生活,也不知道啥時才能攢到錢好討個婆子。」

  「婆子?哈哈哈,下輩子好了,誰肯嫁你這窮光蛋?咱們又不像頭兒,早有人等著,哈哈!」

  那豪爽的笑語縈繞在安靜的湖面,蕩呀蕩地,最後好不容易進了蘇映潮的耳裡。

  景德?有人等?可是人了她腦兒的,卻只有這其中幾字。他想要救的人,在景德嗎?可那地方她從未去過、聽過呀。想著想著,她心頭抑不住微略的失落。

  「我到茶樓找不著那三人,如果讓我找著,一定問個清楚!」這時,又有人從下頭經過,是仲孫焚雁,他似乎仍困擾著被人跟蹤的問題。

  「他們該無惡意,你別多心。」一道舒緩的嗓音飄出,自是談初音。

  「要我別多心,那是不可能的事!我心底曉得,他們是針對你而來。」一記重捶,讓錨壇上頭的人曉得他又在拿東西發洩脾氣。

  哀哉,這可憐的船,想必又多了枚掌印。蘇映潮搖頭歎氣。

  「針對我?我身上無值錢之物。」談初音又說。

  「但對我來說你很寶……」尾音收得急促。

  他是想說她對他來說很寶貴吧?呵,這小子肯定在害臊,但話既出口,嘿嘿,肯定收不回。一整天下來,蘇映潮好不容易牽了唇,這……還是那跟她犯沖的小子的功勞。

  「我曉得你關心我。」

  「曉得有什麼用?」嗤了句。「總之他們再讓我發現,我肯定不客氣!」

  好傢伙,寶就是要這樣護的!她在心底讚賞焚雁的氣魄,可也相對地歎著自己的心事無人知曉,唉……

  對著天邊的夕陽兀自吁嗟半晌,下頭無了人,她這才悄悄躍下錨壇,且到船艙裡拎了兩壺前幾天打來讓船夫們餵酒蟲的小米酒,下了船去。

  沿著湖岸走了半刻,她來到那塊她與江重濤「袒程以對」的巨石前,跳上石,她盤腿而坐,開了其中一壺小米酒,嗅了嗅。

  嗯……很嗆,但味道香醇,喝了該沒關係吧?她啜了口。「哇……辣唷!」那酒的勁道嗆得她五官擠作一官,她煽了煽舌,並深吸一口微涼的湖風。「咳!」好像好多了,剛入口雖辣,但一下子原本灼熱的喉與胃便開始變得暖烘烘。

  「好,再喝。」又灌下第二、第三、第四口後,她不再覺得難以入口,反倒愛上那由暖到醺的感覺。呵……全身毛孔舒暢,莫怪乎天下酒客會這麼多哩!

  「破破!」這時玄龜吭聲。

  「嗯?你也要試?好吧,反正這酒也是水制的,你喝一點點該也不會造反。」她掀開簍蓋,傾入一點點黃湯。

  「破。」

  「哈,旋龜也打嗝?」咧著一張小嘴,她開懷笑,但半刻,當她睇住身邊的那處空蕩,便不由地停頓了笑。這回,如果有他在該會更好,只是……他現在心裡只擔心著某人,而忘了她當初跟他說過,彭澤是她的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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