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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謝上薰

  陰冷威嚴的女聲穿進來:「你的膽子愈來愈大了。」

  「媽!」雨晨立刻又變成鬥敗的公雞。

  何玉姬厲聲道:「你有臉在背後批評我,就沒膽子滾出這個家。沒有我,你有得吃、喝、穿、住嗎?忘恩負義的東西。」

  霎時之間,盼盼由悲憤轉為錯愕,難道這女當家也是假的嗎?

  這是怎麼了?她的小小世界究竟還出了多少她不知道的差錯?

  何玉姬轉向她。

  「你跟我來!」說完先自走了開去,自信盼盼非跟來不可。

  盼盼依舊痛心,想跑回家痛哭一場,忘了這一切,忘記這裡每一個人,但有太多的疑惑促使她的理性抬頭,茫然的尾隨較有說服力的何玉姬,來到二樓最末一間房,雨晨未曾介紹的秘室前。

  何玉姬打開門。「你進去等一會,我去拿件東西。」

  「好暗啊!」

  何玉姬雙掌一拍,燈隨即亮了。

  盼盼只在書上看過有這種燈,好奇的走進去,手一拍,暗了,再一拍,燈又亮了,沉重的心情因新奇的事物而略為轉移。

  「這種燈好像會聽話……」

  盼盼回首,發現外面根本沒人,門早關上了。好在她生性瀟灑,凡事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獨處於空曠的大房間裡並不覺害怕,反而可以平復她的情緒,稍為冷靜一下。

  房裡有一張長沙發,她不知是新添的,心神疲憊之下如見救星,讓自己投入軟軟的溫柔懷抱裡,什麼也不想。

  迷迷濛濛中,眼皮漸漸沉重,不斷告訴自己:要自重,在別人家不可以睡。奈何剛才受了刺激,此刻突然靜得落針可聞,兩相交加,愈發讓人精神緊張,有股風雨欲來的預象,下意識的想儲備精力,何況何玉姬一直不來,心想睡一下應該沒關係,只睡一下、只睡一下……這一睡睡到太陽落山,迷糊中想起自己身處何處,因而驚醒過來。盼盼轉動眼珠子,奇怪何夫人來了又走了嗎?

  攏攏垂肩的秀髮,整理一下衣裙,她走到門前,才發現門鎖住了,而且是由外面鎖上的,急拍房門:「來人哪,把我放出去!」

  「救命啊──」

  喊了一聲又一聲,音量提高到尖叫的程度,門卻是文風不動,也聽不見外面有任何聲響,不由得她心頭怔忡不安,再強的定力這時也膽怯了,對未知的、沒有頭緒的、無法掌握的前景,教她全身淌冷汗,既驚且懼。

  惶恐中看見旁邊有另一扇門,她忙衝進去,怔住了,是一間很雅致的盥洗室,顯然這原是一個套間睡房……一時那想得那麼多,只得又跑出來大叫。

  「快放我出去!我要告你們妨礙自由……」

  直到口乾了,聲音沙啞了,還是沒有人來,她終於明白她是被何夫人有意的騙進秘室,關閉起來。但是為了什麼?她得罪她了嗎?今天第一次見面,談不上有過節,即使有,一個女強人豈曾在乎這點小事,何況根本沒有;那是為了雨晨嗎?

  她還記得何夫人中午待她多好,面容和藹,言語親切,當她女兒一樣看待,連雨晨都訝異母親的慈祥,怎麼她也說變就變?

  因為她撞見雨晨是同性戀的真相,何夫人怕她說出去?

  雨晨真是同性戀?!

  這念頭使她心痛得幾乎忘了眼前的困境,沉溺在被騙的感傷和美夢易碎的哀慟之中,難以自己。

  他的愛是假的!他愛的是男人!

  不想愛她,當初為何接近她?為何接受她?為何溫柔相待?為何口口聲聲說要娶她?一個有良心的人真能偽裝到這種程度?

  卓允笙問過二次:「他親過你沒有?」

  卓允笙說:「看人光看外表,你畢竟還不成熟。一對戀人,真如你說的那般相愛,不可能只滿足於拉拉手或親親面頰,中學生都沒有這麼老實,你長個腦袋是幹什麼用的?」

  盼盼如今想來,如遭電擊,渾身無力的倒在沙發上,禁不住顫抖,良久,發出一種悲慟的呻吟:「是的,雨晨只拉過我的手、輕輕親我的臉,但我當他是愛到極點對我表示尊重,他是愛我的啊!」

  他說過愛你嗎?

  「我愛你」三個字你聽過嗎?

  盼盼被駁倒了,難再安慰自己,無以自欺欺人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這是我活該受的嗎?不,不,我是從不想失戀,我一直是很認真,……她哭了一會,面容顯得更蒼白,失去精神的憔悴,聲音低弱,突然覺得人生無味,沒什麼好留戀的了。她的脆弱像水泡浮出海面,無助得像個孩子。初戀的甜蜜被塗上醜惡的色彩,她瀟灑不起來,不能安之若秦,因為這不是她要的,她需要一個理由。

  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似的呆坐許久許久,盼盼才漸慚的恢復了知覺,也才意識到受了多麼大的欺辱。

  她清純的心靈怎麼也料不到世上有這樣的事。

  世間有許多惡人她是知道,卻沒想到有錢有勢的人真要欺負人是如此殘酷絕頂,教你防不勝防,光有聰明是不夠的。

  她原不是怕事受欺的一類,只因初履社會,第一次遇上心儀的男子,就這麼一頭栽下去,輕易給了人可乘之機,雖然還不能明白他們為什麼要欺負她,一旦夢碎清醒過來,智慧之光照暖她的心、點亮她的眸,頭件事便想出去。

  盼盼打起精神站起來走動,門依然鎖緊,使勁拍門及喊叫也喚不來救兵,不免心驚:莫非他們全家人都出去了?那我怎麼辦?沒有吃的……不想還好,愈想愈餓,胃開始覺得難受。

  拉開厚重的窗簾,月光灑了進來,盼盼依稀記起是中秋節了,殺風景的是漂亮的落地窗也被人用鐵悍封死,再也打不開了。

  「怎麼辦?怎麼辦?」

  盼盼束手無策,除了讓自己在椅上休息減輕飢餓感,是再也沒有辦法了。

  不知又過了多久,她緩緩抬起頭,看到對面椅上有一幅畫。她的生活環境沒有教會她熱愛藝術,所以直到現在才發現整個空洞的大房間的牆壁上就這麼一幅畫。

  「好大的人物像!」

  她慢慢走近,對上畫中女子那張臉,目瞪口呆,脫口喊了起來:「是我呀!是我的畫像。」

  一陣驚訝過後,立即發現不是。

  畫中女郎雖然和她差不多年紀,但髮型古雅,身著一襲復古式樣的真絲旗袍,一雙瞳仁翦秋水,彷彿會隨著看畫的人而轉動,嫵媚中帶有三分不經世故的天真,教人見了忍不住想親近她、保護她。

  盼盼記不起自己留過長髮,更沒穿過那麼高級的衣服,但是那張臉,簡直是從盼盼臉上抄下來的,十分中像了八、九分。

  「你是誰?為什麼和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她問「她」,「她」含笑不語。

  打量那不合時宜的裝扮,盼盼有感而發:「難道你便是何夫人口中的高中同學?」

  何夫人看起來還算年輕,但也該有六十五、六歲了,畫中人若真是有其人,也該是那個歲數,做盼盼的祖母都做得過了。但盼盼知道不是。她父親金若望是位孤兒,所以才遭孫家阻止不許和孫法貞交往,因此不可能是父親這邊的親長,若論孫氏大族,更從未聽聞有這樣一個美人兒。

  「你不是我的什麼人,怎麼和我有同樣的臉?」

  想被頭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釋,只能相信前人所是:這世上有三個人和你長得一模一樣。

  報上不也刊過,有人和一位通緝犯長得太像,因而被捉進警局,惹來無妄之災。看來模樣相像的人還真是有的。

  「雖然嚇了一跳,可也有趣得很。」

  盼盼憂愁的臉上現出了笑意,伸手撫摸油畫,突然「哎喲」一聲喊,摸到許許多多的針洞,定神一看,整幅畫都有。

  「幹嘛呀?練飛鏢嗎?」

  這已非盼盼所能思考的範圍了。

  ***

  昏昏沉沉中彷彿過了好幾天,胃壁廝磨的痛苦使她再也沒力氣向畫像看上一眼。她需要食物,她渴望來一頓牛排大餐,要不然一籠小籠包也成……不,不,只要有一片麵包,她就心滿意足了。

  然後她真的得到了,比她希望的更好,是一卓滿漢全席,她抓起一大塊肉就咬──在昏迷後的夢境裡。

  ***

  什麼聲音這麼吵?

  是誰在呼喚?是誰呀?為何不讓我安靜一下?

  拜託你別再喚我了,我怕聽多情的呼喚聲,代價太高,我承受不起。

  請別再呼喚我,請別再叫喚我,我再也不要了,不要……,不要了,……***

  「大夫,她在說什麼?」

  「沒什麼,夢囈而已。」

  「她什麼時候可以醒來?」

  「我已經給她打了兩支營養針,你不要擔心。」

  秦雨樵在頭等病房中,一時焦急,一時又感無限幸福。

  他活到二十九歲,最令他看重的女人是母親何玉姬,而能使他神魂顛倒的女子卻是母親秘室中的「美人」。

  第一次進去是為了好奇,誰知從此魂牽夢縈,寤寐難忘,癡心妄想便是見一見真實的、有血有肉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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