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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頁     董妮

  獨袁青雨知曉其中內情,在心裡暗爽不已。想來他派人將秦嘯風在外借錢的借據全弄到手,再以債主身份逼迫他還債,還不出錢便搬走莊內值錢物品以為抵押的計劃是成功了,如今的名媛莊只剩空殼一隻,不餘半絲威脅性了。

  就說沒人能佔得了他的便宜吧!秦嘯風以為藏了紫葵就可以不花一文錢要脅他辦事,別說門了,窗兒都沒有!

  場中只有秦嘯風對這一片沒落毫不在意,依舊滿臉自得神采。家業敗光了又有何懼,只要他還有女兒,自然能從那大筆大筆的聘金中再賺回來。

  「多謝袁公子義出援手尋出小女,老夫無以為報,僅以茶代酒敬袁公子一杯。」

  「秦莊主客氣了,武林同道有難互相幫功本是應該,袁某只是盡一名江湖人士的義務,實在難當莊主盛情。」袁青雨淺喝了口茶水,差點兒又吐了出來。好難喝的茶,八成是用茶葉梗泡的,又苦又澀。

  「袁公子就甭謙虛了,老夫已命人在花廳擺下宴席,今晚請公子留宿名媛莊讓老夫一盡地主之誼。」秦嘯風哪有錢辦宴席,不過說說場面話,他想袁青雨急著找妹妹,定不會答應留下,不意袁青雨竟一  口應允了。

  「那袁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在此先謝過莊主美意。」袁青雨拱手行禮,反正他也不怕秦嘯風過河拆橋、不告訴他袁紫葵的下落;眼下他比較擔心上官歡顏,怕她在此人生地不熟會遭人欺負,他橫豎是要在這裡看顧她幾天的,乾脆就順著秦嘯風的話尾自動爭取留下來的權利。

  秦嘯風登時楞到天邊去了。

  上官歡顏看秦嘯風張大了嘴,一副被嚇得不輕的模樣!著實同情他惹錯了人:這袁青雨是標準的笑面虎,表面上跟你嘻嘻哈哈,其實心裡彎彎曲曲,誰也摸不清;那些個看他笑臉純真可欺就妄想佔他便宜的人,可要小心被賣了還高高興興地幫人數銀子!

  「啊!莊主,為了盡早趕回莊,我倆連日奔波了千里之遙,此時也都很累了,可否請莊主命人帶我們去休息。」得寸進尺的袁青雨這會兒可反客為主了。

  秦嘯風如夢初醒地眨了眨眼。「這是當然的,來人啊!」他揮了揮手,結果前來應答的還是那名老管家,看來名媛莊真是沒落得很徹底。

  「莊主,您找我?」老管家問。

  「帶八小姐和客人去休息。」秦嘯風道。

  「是。」老管家應後,即走向袁青雨和上官歡顏躬身說道:「袁公子、八小姐這邊請。」

  袁青雨和上官歡顏跟在老管家身後步入內堂,在經過秦嘯風身邊時,上官歡顏想起袁青雨的叮囑,富貴人家的千金都是很多禮的,於是她隨即福身說道:「爹爹!女兒告退了。」

  霎時,秦嘯風又愣到九重天外去了。

  上官歡顏看沒人理她,不敢起身,又道了聲:「爹爹!」

  秦嘯風還是呆如一尊木偶。

  上官歡顏實在彎腰彎得累了,忍不住將聲量放大了些許。「爹爹--」

  這一喊總算把秦嘯風的神魂兒給拉回來了。「呃,女兒免禮。」

  上官歡顏這才直起身子,朝秦嘯風笑了笑,轉身追上已走了老遠的袁青雨和老管家。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後,秦嘯風這才砰地一聲跌坐在主位上,靜靜地發起呆來。

  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笑意盈然、一會兒唉聲歎氣、一會兒又咬牙切齒;千變萬化的表情真是比那戲班子的表演還要精采。

  直過了盞茶時間,那帶人去休息的老管家再度回到大廳!才用力搖醒正在大作白日夢的秦嘯風。「我說莊主,你幹麼留人吃飯?明知莊內已沒銀兩辦宴席了!這會兒該上哪兒找錢買菜去?」

  「先別說這個了!」秦嘯風大手一伸將老管家扯過來同擠一張椅子上。「我問你一個問題喔,『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句話到底有幾分真實性?」

  老管家朝天翻個白眼,挪一挪屁股,硬將秦嘯風給擠下地去。別怪他「欺主太甚」,畢竟那個主子已整整一年未發工錢,莊裡的下人,能走的都走光了,若非他年紀已大,又別無親人,貪這座宅邸尚可還風避雨,誰還留在一這兒做免錢工?

  「那句話擁有百分之百的真實性。」就像他這位主子一樣,除了生漂亮女兒外就沒啥兒本領了,卻又偏愛學人做生意,結果賠光了八個女兒的聘金還學不乖,這回又將主意打到八小姐身上,真是沒藥救了。

  「是嗎?」秦嘯風突然嘿嘿嘿地賊笑了起來。

  老管家不耐煩地看著他發癲,驀地一拐子打斷他的笑聲。「莊主,你還笑得出來,再過一個時辰就到開晚膳的時刻了,但咱們莊裡卻連一碗飯都端不出來,你想拿什麼請人家吃!」莊裡早已沒有存糧!最近主僕倆吃的可全是他上後山挖來的野菜!但總不能拿那玩意兒來請客吧?

  「你以前不是告訴過我,七十多年前,你家鄉淹大水時,你們窮得連蟋蟀、蚯蚓都捉來吃,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不止蟋蟀、蚯蚓,連蜈蚣、蠍子、螞蟻,只要處理得當都可以吃,而且味道還不錯哩!」

  「那今晚咱們就吃那玩意兒。」

  「要拿蟲喂袁公子?」

  「對!再加上你前晚做的三杯田鼠,和那個什麼什麼花羹的,都一起端上桌。」

  「是菊花蛇羹。」這些東西是皆可食用,在典當盡莊內所有值錢物後,他們主僕就常以這些東西果腹,但自已躲起來吃是無傷大雅!可宴客嘛……「這樣做恐怕會得罪袁公子喔!」

  「哼!袁青雨那小子當我是白癡啊!我早知道他買去我質押在錢莊裡的借據,故意成為我的債主,好乘機向我逼債的事。之所以不說破,是因為我還仰仗他找回湘影好助我脫離眼前的困境,但他苦連這一點都想欺瞞於我;我秦嘯風也不是易與之輩,絕對與他沒完沒了。」

  都被人耍得團團轉了,還說什麼沒完沒了?老管家懶得理他,逕自跳下椅子。「既然莊主都這麼說,那我就去辦了,要有什麼不良後果,請莊主自行承擔。」

  「會有什麼不良後果?他的妹妹還在我手上呢!他敢對我怎麼樣?惹火了我!當心我把那女娃兒賣了,叫他後悔終生。」唉!這秦嘯風實在是太不瞭解袁青雨了!真以為憑一個袁紫葵就可以控制住袁青雨,注定他要「後悔終生」!

  上官歡顏眨眨眼、再眨眨眼,不敢相信名媛莊裡吃的竟是這玩意兒!

  控訴中含著祈求的眼神轉向袁青雨。他根本在騙人,說什麼富貴人家飲食講究,不僅所用器具珍貴,連吃的都是山珍海味。結果呢?眼前一桌子蛇蟲鼠蟻,她光看就快吐了。

  連袁青雨都是一副敬謝不敏的模樣。「莊主,貴莊宴客的菜式……呃!真是別出心裁啊!」

  秦嘯風速拱了幾次手。「對不起了袁公子,其實是不該拿這些菜招待客人的,但因為小女自幼胃口就與眾不同,特愛吃這些東西,老夫想,女兒五年沒回家了,這返家的第一頓飯無論如何定要讓她吃得開開心心,因此才叫人做了這些菜,尚請公子見諒。」

  真的假的,秦湘影喜歡吃這些東西?袁青雨和上官歡顏對視一眼,又各自轉身虛嘔了起來。

  「來,女兒啊!這是妳最愛吃的油炸蜈蚣,快嘗嘗看。」秦嘯風說著,上官歡顏碗裡登時多了只蜈蚣。

  看著那恐怖的蜈蚣,雖已被炸得焦黃,但猙獰的神色不減反增,嚇得上官歡顏險些吐出隔夜飯。

  「呃,爹,我……」正想告訴秦嘯風她的口味已變。

  偏偏秦嘯風的惜女之情還沒表完,一手筷子、一手湯匙,拚命地為上官歡顏布菜。「對了,還有這個,醬爆螞蟻、香酥蚯蚓、麻辣蟋蟀……」

  秦嘯風每念一個菜名,上官歡顏就顫抖一下,末了,她碗內裝滿了菜,而她粉頰上的血色也全數褪盡了。

  袁青雨看她一副快要昏倒的模樣,一時心生不忍。「莊主!令嬡……」他還沒說完!秦嘯風的盛情馬上轉移目的地。

  「唉呀!瞧我糊塗的,盡顧著自己女兒,竟忘了為客人布菜了。來來來,袁公子別客氣,嘗口三杯田鼠。」也不知秦嘯風是不是故意的.這夾起來的竟是顆完整的鼠頭!瞧得袁青雨一張臉兒又青又白。

  上官歡顏見那鼠頭眉目清明的模樣,再也忍不住了,搗著作嘔不已的肚腹,手忙腳亂地站起身。「對不起,爹,女兒身體不適,先行告退了。」連禮都忘了施,她只想盡快離開這座花廳。

  「等一下啊,女兒,為父辛苦制辦的飯菜妳連一口都沒吃啊!」無奈秦嘯風還不肯放過她,大手緊抓住她的柔荑,非要她吃口菜不可。

  「對不起爹!女兒真的吃不下。」上官歡顏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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