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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頁     樓雨晴

  常語歡倒抽了口氣,身軀因激情而輕顫,但是她知道這是不對的!他將她當成了摯愛的女孩,撫慰自身淒傷的靈魂,她不能,也不想當個悲哀的替身!

  「住、住手,我不是……你想的那個人,不是……杜、心、妍!」

  他怔怔地止住動作,凝望著眼前這張他愛疼了心的容顏,狠狠往下唇一咬!

  濃濃的血腥味在口裡泛開,那是血,雖然他不覺得那叫痛,但至少足以讓他明白,這不是夢!

  這眼、這眉、這唇,這令他眷戀情牽的面容……卻再也不是她!

  是啊,心妍死了,永遠的離開他了!那道幽緲的魂魄,再也不是他能碰觸的……

  他倏地推開她,過重的力道,教她一路跌退,狠狠撞上牆面。

  「不,你不是她,你不是我的妍妍……」他站立不穩的蹌跌,虛弱的身體幾乎無法維持平衡。

  常語歡悶哼一聲,顧不得自身的疼痛,她連忙關切地上前扶他。「你還好吧?」

  「不要碰我!」他激烈地揮開她。「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欺騙我!你知道失望的感覺有多難受嗎?像是一顆心由雲端跌落萬丈深淵,摔得支離破碎……」

  「對……對不起,我也一直想告訴你,但是……」遭到推拒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她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夠了,夠了,走開!別出現在我面前,如果不是妍妍,誰都沒有意義了……」不管她是誰,他都不想看見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孔,因為那只會勾起他淒狂的痛!

  沒有意義……

  這四個字,在她心底盪開。

  原來,在他心中,她是沒有意義的。

  是失落還是悵惘?她說不出那樣的感覺,有點苦、有點澀。

  她揪著凌亂的衣襟,唇齒之間仍留著他縱情過後的痕跡,前一刻,他們像是纏綿了一生一世的愛侶,親密而溫存,然而這一刻,她卻成了沒有意義的陌生人……

  她苦澀地一笑,為自己難堪的窘境。

  她知道自己該轉身就走,不再入這段剪不斷、理還斷的糾纏中,但是說不上為什麼,無形而陌生的牽掛牢牢扣住芳心,她就是無法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瀟灑地轉身離開。

  目光落在他臂上的血痕,常語歡不理會他的抗拒,硬是壓住他的手,輕輕拭去血跡,小心翼翼地取出幾乎沒入血管的針頭,想起他乍然見到她時,那股不顧一切的激狂,她就忍不住歎息。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難道你一定要傷害自己,以身體上的摧殘才能平衡心靈的哀慟嗎?」

  「不關你的事,滾開!」

  「是啊,對你來說,除了妍妍,一切都無關緊要,是不?那就打起精神來吧!妍妍還等著你送她最後一程。」

  耿靖懷輕輕一震,恍然抬眼。「妍……」

  似乎,也惟有這個名字,才能激起他的知覺了。常語歡深深一歎,默默退出房外……

  ???

  離開病房後的常語歡,立刻問明院長室的正確方位,獨自前往。

  門是虛掩的,在決定敲不敲門之際,自有意識的手已輕輕推開了它。

  她看到了一個男人,兩鬢泛起白絲,眉眼之間鎖著筋疲力竭後的憂傷,手抵著額,像是抽光了所有的生命力,落寞而憔悴。

  莫名地,她眼底泛起酸澀的淚光。

  微微啟唇,卻成了無聲的瘖啞,不知如何喚他。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她。

  「妍妍!」杜承霖震驚而激動地衝上前,力道抓得她發疼。

  「別……我不是。」

  「你、你不是?」他驚疑地上下打量她。

  常語歡不自覺地撫上臉龐。「我們——很像嗎?」

  「像!像極了,簡直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只是,他卻已失去了屬於他的寶貝,再像,也都不是他疼寵的女兒……

  杜承霖失魂落魄地垂下手,神情頹然地跌回椅中。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很抱歉,我來晚了一步,我也料不到,我會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杜承霖重新抬眼正視她,憑著骨血相連的本能,他直覺地脫口而出。「你——是歡歡嗎?」

  常語歡沉默不語。分離了二十年的父女,只是黯然傷懷的相視著,直到彼此眼中浮動淚光。

  「歡歡……」他微顫著雙手伸向她。

  「爸——」任由衝擊的思潮將心淹沒,她釋放出強抑的情緒彎身跪了下去。

  「歡歡……我的女兒啊……」杜承霖動容地抱住她,忍不住再度老淚縱橫。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我救不了妍妍……」她閉上眼,熱淚在臉龐肆流,悲她們姐妹無緣,哀她們天人永隔。

  「傻孩子,這怎麼能怪你,是妍妍命該如此,怨不得誰啊!」

  「不,你不知道,她喊過我,一遍又一遍,每晚在夢中向我求救……她盼不到我來,臨走前心中一定很怨我……」

  「不,不是這樣的!」杜承霖很快地打斷她。「妍妍愛你,就像你一直惦記著她是一樣的道理。臨終前,她都還掛心著你,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如此肯定你一定會來,但她所交代的遺言,確確實實的告訴我,她要將她的一切,全都留給你,包括——她最愛的男人。」

  他由貼身的口袋中掏出一隻婚戒,以及一小串鑰匙,遞到她面前。「她要我親手將它交給你,靖懷是她為你定下的男人,妍妍從沒戴上戒指。」

  「妍妍——」常語歡悲難自抑,緊握著婚戒捧入心口,痛哭失聲。

  她是這麼的懂她,知曉耿靖懷會是令她情生意動的男人,知道她渴望什麼,任由她來取代自己的地位……

  妍妍哪,你怎麼能對我這麼好?

  她終於明白那一聲聲的呼喚,從來就不是求救,而是知曉自己時日無多,要她快些前來接手她未了的心願,撫慰父親喪女之慟,憐惜耿靖懷失愛之悲……

  杜承霖憐惜地撫著女兒的長髮,任她趴伏在他腿上,盡情的宣洩情緒。

  直到啜泣聲逐漸轉弱,他遞來手帕,輕問:「見過靖懷了嗎?」

  常語歡胡亂拭著淚。「嗯。看他為妍妍的死而自我折磨,我真的好不忍心。」

  杜承霖長歎一聲。「靖懷的確是個令人心折的男人。」

  常語歡低垂著頭,默不作聲。

  杜承霖見她不搭腔,又道:「當然,妍妍的交託是有點一廂情願,如果你對他沒那樣的感覺,誰也不能勉強你。但是歡歡,如果……你對靖懷有一點心動,那麼請你盡你所能的去撫平他心靈的傷,好嗎?」

  下意識裡她捏緊手中的婚戒,有著不確定的惶然。「妍妍一廂情願的對象不是我,而是耿靖懷。你也知道,他這麼愛妍妍,我怎麼可能……」

  「那就試著去做啊!否則,你又怎知行不通?」他鼓舞地拍拍女兒的手。「只要你對他有心,一切都不成問題的。」命運有時真的很微妙,得與失往往只在一線之間,難以定論,他失去了捧在掌中呵憐二十年的明珠,卻也同時得回了以為已失去二十年的另一顆明珠,上天待他其實不薄。

  歡歡的出現,是上天所安排的另一道曙光吧?只是不曉得,這道曙光是否能照入靖懷慘澹晦暗的心靈,為生命帶來全新的契機?

  「是嗎?」她一點也不這麼認為,光看耿靖懷方纔的行徑就知道了,可是要她抽身退開,她又辦不到。

  芳心淪陷的速度太快,快得她來不及思考、來不及防備,就已陷得太深。他的深情、他的悲愁,點點滴滴揪緊了她心扉,她為他心疼、為他心憐,也為他——心動!

  「歡歡,我明白你的猶豫,我又何嘗不是?你是我惟一僅剩的女兒,我也不希望你受到傷害,只是靖懷——他為妍妍受了太多的苦、太多的磨難,連我看了都於心有愧……我失去妍妍,還有你稍慰淒苦,但是靖懷呢?他失去全心全意去愛的女人,有誰能給他安慰,收容他淒風苦雨的心?我只是希望你的出現……能令他好過些罷了。」

  「爸,你別說了。」常語歡苦惱地蹙著眉。

  她也矛盾呀!只是,她分不清自己的出現,所帶給他的究竟是撫慰,還是更殘忍的折磨?

  面對著同樣的一張臉,卻再也不是他心愛的女人,她無法想像那種感覺,想必是痛不堪言吧?

  但是,若要她視而不見的放任他沉淪於無邊的哀絕中,她又割捨不下……

  難道,這樣的愁情糾葛,也是命中注定的嗎?

  ???

  「怎麼了,歡歡?你好像很累的樣子?」一進家門,常中源迎上前去,關心的探問。

  常語歡疲倦的搖了下頭。「爸,我不是你親生的,你為什麼從來不讓我知道?」

  「傻孩子,我是怕你胡思亂想,產生莫名其妙的自卑感。」

  後來,經由杜承霖口中,她才明白,當年常中源身懷六甲的妻子突然腹痛如絞,他在趕回家的途中,碰上同樣大腹便便的杜夫人,情急之下,他作了取捨,先將杜承霖的妻子送上醫院,然而再趕回家時,卻已來不及了,他惟一的孩子,宣告胎死腹中,而常夫人則是從此不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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