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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簡瓔

  看著她以一貫輕柔的語氣吩咐廚房準備點心之後,高馭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小手,兩人一同到沙發坐下。

  一坐下她就歉然地一笑,好抱歉好抱歉地看著高馭。「高大哥,我一定耽誤

  了你不少時間,方姊姊不會生你的氣吧?」

  「不,不會,她也很忙。」提到方茵,他就不自然了起來。

  方茵是高馭繫上的同班同學,很亮眼的一個女孩,是她主動來追求他的,為了掩飾他對芷丞那份特殊的感情以及讓他母親放心,他無可無不可他接受了。

  他與方茵之間一直是淡淡的,他帶她來過紀宅一次,那次是因為紀家的男主人紀淇泰生日,他帶方茵來,無非是為了讓紀淇泰知道他對芷丞只是單純的兄妹情誼罷了,沒想到芷丞從此之後就認定了方茵是他的親密女友,這實在令高馭有點懊惱。

  「那就好。」芷丞揚起睫毛,放心了。「高大哥,等我考完了,你再帶方姊姊來家裡玩好嗎?我要好好招待她,感謝她那麼大方把你借給我。」

  「恩一一這個——再說吧!」高馭敷衍地說。

  以方茵精明的個性,如果她再來一次,難保她不會看出他對芷丞的感情。

  這份感情他不希望芷丞知道,他只想單純地守著她就夠了,縱然自己對她有一份熱烈的渴望,也會放在心底,如果要追求芷丞,那也必然是等到他步入社會,憑自己打出一片天下之後,屆時他不會放開她,他要她成為他的妻子。

  叩門聲響起,女傭送來了點心。

  「哇!巧克力醬香蕉塔!」芷丞高興地歡呼一聲「徐師傅真是太瞭解我了。」

  徐師傅曾是法國大飯店的主廚,到紀家已有五年多,他做的點心向來爽口又不膩,深得每個人的心。

  「高大哥,你不介意我看電視吧?」她笑容可掬地問。

  「當然不介意。」高馭體貼地把遙控器遞給她。

  打開頻道,芷丞毫不猶豫地轉到新聞台,她一邊吃著巧克力醬香蕉塔,眼睛專注地盯著螢幕。

  高馭眉心皺了起來。奇怪,芷丞喜歡看新聞的嗎?他怎麼不知道?他記得她對那些社會寫實新聞縣沒有興趣了,看電視一定選唯美的影片和動人的日本劇看,怎麼現在卻……

  芷丞正衷心地期盼能再見到自己想見的那個人。

  自從兩個禮拜前她無意中在新聞裡驚鴻一瞥「怒」的影子後,她就養成了有空就看新聞的習慣,期待能再次看到偵破的案件當中能有他的出現。

  在M醫院掛號處昏倒的那次,  他知道是「怒」抱她到診察室的,原因無他,他把自己的學生證粗心地掉在她身上了。

  那張從「聖柏亞」發出的學生證上清楚地寫著他的名字——嚴怒。

  從背後的戳印來看,他即將升上三年級,換言之如果想在校園中認識他,那麼她就必須在今年順利進入「聖柏亞。

  可是老天!「聖柏亞」對她來說真是個嚴厲的考驗,自己的功課向來不怎麼樣,要她的成績在短短一個月之內變好除非有奇跡。

  芷丞從來沒有對什麼有過太深的渴望,但這一次,她真的希望奇跡能降臨在自己身上,她想認識嚴怒,想瞭解那樣膘悍粗獷的人,想與他說說話,想感受握住他大手的感覺。

  想起來芷丞都會臉紅,連怎麼跟嚴怒接觸她都想好了,她要去找他,把學生證還給他,  並且落落大方地謝謝他在M醫院的幫忙,如果他方便的話,她想請他吃個便飯,就在家裡吃,請徐師傅做一桌他喜歡的菜,帶他參觀她的家,讓他知道她的成長環境…

  庫

  警方日前在大竹查獲一宗販毒案,主嫌分別是二十四歲的吳姓男子與十八歲的劉姓少年,全案正在深入調查中,請看本台的深入報導。

  芷丞的眼睛驀地一亮,是怒!

  螢幕裡的他正站在普車旁邊,那天被他稱為大哥的男子正在接受記者的訪問,他則一身不馴的牛仔裝,神情不耐地眺望著遠方,眼中傳達的訊息很明顯地是希望這群無聊的記者趕快滾開。

  她笑咪咪地望著螢幕裡的地,這太像他會有的表情了,雖然彼此未曾說過話,她卻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很瞭解他了。

  「芷丞,你怎麼了?」盯著她,高馭實在不解她那突如其來的欣喜從何而來。

  「沒什麼。」她笑著搖頭,但一片嫣紅卻染上了她面頰。

  芷丞到底有什麼事瞞著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的高馭更疑惑了。

  潔淨清爽的大廳內,一名年約四十的婦人正在閱報,她雖步入了中年,但仍然在秀麗的臉蛋上化著淡而又不失禮的妝,身著鵝黃及膝旗袍,挽著低轡,耳垂上是保守的碧綠玉耳環。

  此時她背脊自然地挺直著,雙膝、雙腳都併攏,坐姿優美,流露出自信優雅的儀態,渾身散發著高貴的氣質。

  門鈴乍然響起時,她蹙了蹙眉心。

  「三姊,開門。」她輕輕揚聲,聲音不大不小,纖細又有韻味。

  兩分鐘後,見沒有人答聲,她緩緩將報紙擱在茶几上,站起身,收小腹,臀部收緊,腳尖朝前,筆直地前玄關大門的方向走去。

  婦人的步履從容和緩,眼光平視著前方,雙手自然地垂在兩側,隨著腳步輕輕擺動,一派貴婦風範。

  門扉一開,立即同時衝進來兩張疲累已極的臉。

  『媽,搞什麼鬼?開個門開那麼久?」嚴怒手撐著牆,連鞋帶都沒鬆綁就不耐煩地脫掉沾了泥的球鞋。

  「這怎麼能怪我?」嚴怒的母親一一樓家芳一臉無辜。地望著兒子。「那幾個傭人又不知道去哪裡偷懶了,改天我會叫老爺好好訓訓他們。」

  嚴怒皺著眉頭看他母親,不曉得是第幾千次、幾萬次開口糾正了。「媽,我們家沒有傭人。」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而且老爸也不叫『老爺』。」嚴喜把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隨後似笑非笑地補上一句。

  「別說那些了,快進來吧!」樓家芳罔若未聞前面的話,繼而招呼著兩個兒子。「你們一定很累了吧?我讓三姊燉了些冰糖燕窩,那燕窩是你們在大陸開紡織廠的大舅舅寄來的,很昂貴。」

  嚴喜與嚴怒交換了一個眼神,很無奈地隨著母親走進客廳,他們都知道母親家裡只有三個姊妹,所以他們根本沒有什麼在大陸開紡織廠的大舅舅。

  「你們先去樓上衝個澡,換件乾淨衣服,我讓三姊把燕窩端出來。」樓家芳賢慧地說,她走往廚房的方向,一路輕柔地揚聲,「三姊,大少爺和二少爺回來了,快把燕窩給端出來。」

  嚴氏兩兄弟很自動自發地分別拐進客廳左邊和右邊的房裡去。懶得再去跟母親說這是層六十坪的公寓,根本沒有樓上樓下的分別可言。

  沖好澡之後,母子三人在餐廳坐下,兄弟倆望著那「大陸舅舅」寄來的「冰糖燕窩」,都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

  「好不好吃?」樓家芳雙手拂好裙擺,輕輕地坐下。

  「好吃。」嚴喜、嚴怒異口同聲地回答,對於在市場買的粉圓他們還能說些什麼?

  「好吃就好。」樓家芳似安慰又似遺憾地吸了口氣。「可惜老爺今天要和王永慶吃飯談生意,沒有這口福了。」

  「咳!」粉圓差點沒從嚴喜和嚴怒的口中噴出來,他們這老媽真是愈來愈離譜了。

  嚴怒拿出生平最大的耐性看著他母親。「媽,爸晚上在警局裡為專案開會,不是跟什麼王永慶談生意。我們根本不認識人家,更何況我們家又不是做生意的,也沒什麼生意可談。」

  「別說那些了。」輕描淡寫的,樓家芳又是一語帶過。「怒,待會你的鋼琴課就要開始了,我讓小張送你去上課。」

  「小張是個什麼東西!」嚴怒忍不住咆哮。「媽,我根本沒學什麼見鬼的鋼琴!」

  「好、好,不學就不學,我也不勉強你了。」樓家芳轉而面對大兒子,好脾氣地問道:「喜,上次你徐阿姨不是安排你和台灣汽車大王的獨生女劉於甄相親嗎?告訴媽,你喜不喜歡那女孩?」

  「媽,劉於甄她爸爸只是在巷口開修車工廠而且。」嚴喜好心地提醒他母親。

  「不喜歡沒關係。」樓家芳輕輕拍著大兒子的手,安慰著他。「你徐阿姨說全省鞋業大王的女兒對你也很有意思,別心急,改天媽再安排你們見面。」

  嚴喜敷衍地點點頭,天知道那全省鞋業大王就是在某市場裡擦鞋的那個老王,他女兒則在隔壁攤子賣魷魚魚羹。

  「怒呀,你明年要留學的學校,媽都幫你挑好了。」樓家芳瞬間變出一疊資料來,臉上微微地笑。「你選選,看是要哈佛還是牛津,媽覺得麻省理工和加大也不錯,如果你想上劍橋的話,媽也不會反對。」

  「媽,我沒說過要留學,我要當警察。」嚴怒火大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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