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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寄秋

  「自大來自幼時斷乳期的不完全所致,你需要一個奶媽根治病態。」他可真……謙虛。

  「你要傚法南丁格爾的無私大愛嗎?薪資從優。」他將視線往她頸下風光瀏覽。

  秦逆蝶忍住唾罵的衝動,「沒人想拿刀砍死你嗎?我報名第一號。」

  「哈……幽默的小瓶兒。」風向天大笑數聲以認真口吻道:「他們只敢想,沒有膽子。」

  「喔,那你死在我手中算是死得其所咯!」反正殺人對她而言不是難事。

  他當她說氣話的扯扯她及肩黑絲,「把頭髮留長些,我要與你結髮。」

  「這是命令還是請求?」

  「是我心中小小奢望,我傾慕你。」他不介意說出真心。

  所謂深情不用言語是屁話,心靈相通更是可笑的神話,天下有多少人具讀心的能力,情猜情解都是一個困字,徒擾心緒。

  女人愛聽情話,男人何嘗不是。

  他們把渴望藏在心底以為對方會懂,可惜解語的花兒不解心,只得黯然神傷地測疑真心有幾分,徘徊在愛與不愛之中。

  一旦錯開心意即是兩條平行線,再癡傻的女人也學會放棄,只因一份不確定。

  愛要說開,默默付出不期望回報是傻子行徑。

  「你傾慕我?!」二十一世紀初的整人手法?

  「也許你懷疑我的誠心,但我的確傾慕你。」

  「非常動人的奉承,但我成年了。」騙騙無知的小女生還差不多。

  風向天不以為意的笑笑,「固執的小東西,你對世界存疑。」

  「不,你例外。」

  「喔?」他不敢竊喜這是讚美。

  畢竟女人最愛說反話,尤其是龍門的女人向來刻薄,他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百毒不侵。

  「最近看了醫生嗎?台大的精神科醫療設備很不錯,到榮總養老有大將軍陪你對弈。」絕不,無聊。

  他輕笑的直瞅著她,「你是好戰份子,我的小瓶兒。」

  「別再叫我小瓶兒。」像是後宮受寵的小答應(皇帝的貼身女侍)。

  「你在剝奪我小小的樂趣,乖女孩心地要善良,聖誕老公公才會送你糖吃。」

  他以哄小孩的口吻調戲,若是尋常女子怕是早翻了臉,揚手便是一巴掌。

  但是人懶懶的秦逆蝶只將冷眼一睨,眼底的嘲諷寫得明明白白:我不是乖女孩,恭喜你發現本世紀巫婆的存在,獎品血淋淋人肉香腸一根,不用客氣。

  「不相信我喜歡你?」

  「你相信西瓜結在樹上,蘋果滿地爬?」她不盲目。

  「你和我是同一等人,我們互屬。」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契合。

  同樣邪惡嗎?「你錯了,我們是天和海,看似蔚藍一色卻遙如永恆。」

  「風大閃舌,我們有相同的靈魂。」

  秦逆蝶不回應。

  「小瓶兒,你很不合作,至少好奇的問一聲是什麼。」人通常的反應。

  「我沒有好奇心。」那是危險的基本因子。

  挫折感不存於龍門子弟,他逕自開口,「孤獨。」

  「咦?」是她聽錯了吧!

  「你的聽力很正常,我們兩個都是孤獨的靈魂,渴望融合一體。」他們需要愛。

  她有種偽裝被揭穿的錯愕,「我有很多肝膽相照的朋友。我活在人群中。」

  「世間最遠的距離不在天際,而是觸不到咫尺相貼的心,欺騙在於保護自己。」

  他深切體會。

  人心是貪婪而無底,永不知滿足。

  親情、友情、愛情。

  再親近的朋友也有不欲人知的小私地,孤獨、寂寞地守著角落等候溫暖曙光,讓半缺的心填滿愛的溫液,成為完滿。

  他和她是鏡子的里外,身邊包圍著無數的笑聲,但若手觸鏡面卻是冰冷無溫。

  逃入人群中汲取一絲屬於人的溫度,可是淡薄的人性回以更寒的距離,心因此凍傷了。

  所以他們習慣以閒散的面孔對人,以慵懶的態度處理人情世故,無視內心蕭條的身影,將吶喊鎖住,丟擲在靈魂最深處。

  不去翻閱便不知痛,任由孤獨去腐蝕。

  心,於是空了。

  「我不輕易交心,一交心便是永遠,至死方休。」

  多可怕的宣言,秦逆蝶心房的螺絲輕輕一轉鬆了半毫,為之一顫。

  「你到底是誰?」

  「一個向你索討愛情的男子。」

  「你很專制。」

  「只對你。」

  「你有幾顆心?」

  「一顆。」

  「交付於誰?」

  「你。」

  「我沒有理由相信一個陌生人。」

  「我會讓你相信。」

  「時間?」

  「不,證據。」車身突地來個大回轉,十字路口的交通頓時大亂,人車困於混亂車陣中。一輛水藍色房車穿梭而出,疾駛在仰德大道上,呼嘯直上明媚的陽明山,杜鵑花城的學子們笑修愛情學分,無心喝采。

  這是一幢奇怪的建築物。

  不高,只有三層。

  秦逆蝶頭一回看見滿是荊棘盤踞的圍牆,高約三公尺,上面開著紫紅及嫣橘的小花,長達數里遠,隱密而駭人,強烈的顯示此處不歡迎生人靠近。

  圍牆內植滿黑色的山百合,而一片片在天際飛舞的花瓣竟是罕見的黑羽鳳蝶,佔據了此處的閒情。

  唯一的白在眼前,這座設計建築成六角的星狀房舍。

  她梭巡屋內外幾眼,發現至少有十七架監視器,二十一座新式武器分佈。風向天淺到幾乎不可聞的呼吸聲在房子四周移動,步履輕如古代的大俠。

  他在防誰?恐怖份子嗎?

  「看得出你排斥黑色。」

  心事輕易叫人察覺,秦逆蝶微蹙的眉意顯示有些不悅,「棺材一蓋便是黑,無從選擇。」

  「把園裡的山百合全撤了種上桃花,三日內令其開花。」她不愛他就將死亡氣息清除。

  「是。」

  一個命令,空無一人的大廳匆地出現數名壯漢,應答一聲後曲身一躍又消失無蹤。

  不一會兒工夫,群蝶亂舞,滿園上香,一株株珍貴的稀世百合轉眼憔悴無語。

  「浪費。」

  「我在討你歡心呀!小瓶兒。」不傀是他的伴侶,不見驚慌之色。

  「迂腐。」

  他笑擁她的細薄肩頭,知曉她懶得反抗,「桃花的花語是愛情俘虜,我被你俘虜了。」

  「我只吃桃不吃心。」他有花花公子的本錢。

  「你不覺得桃子的形狀神似人心嗎?粒粒都是我戀眷你的心。」讓你一口一口盡情的吃。

  秦逆蝶微惱的一瞠,「正經和你有仇呀!不佔便宜就活得人生無味。」

  「知我者,小瓶兒。」他輕點她不馴的紅唇。

  她只想盡快擺脫這場混亂,「瘋子難醫。」

  不經意的抬頭,看到一座好狂妄的龍形樓梯,似有青龍飛天之勢,睥睨雲層中俯視無知的螻民,高傲、凌人,氣度泱泱如王神。

  一道模糊的記憶闖入大腦,舉凡世間誰能如此妄為,莫非是……

  龍門?!

  不動聲色的秦逆蝶心中有譜,但是同時泛起無力的懊惱感,她真的壞到令老天歎息嗎?怎麼會惹上最難纏的龍門。

  脫身難矣!

  冰涼的物體輕碰她微溫的臉頰,一側首,櫻唇微張的盯著流光燦爛的小東西。

  「你……」

  「別感動得落淚,我要得卑微,以身相許就好。」不貪,心而已。

  「保管得很好,你是個盡責的收藏家。」她取出一隻紫色琉璃瓶把玩。

  心中的螺絲掉了一隻,微悸的靜湖揚起淺波,一圈一圈地散開。

  「你的心願意讓我收藏嗎?」風向天感性的道。

  偏偏有人不識風情。「等我死了再去挖,我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啊!你、你缺乏愛情的滋潤。」無奈之餘,他泛起邪邪的笑紋。

  「別想吻我,口水相濡易染細菌。」可秦逆蝶根本無路可退地被圈在他長臂中。

  「來不及了,小瓶兒,哺口香涎來嘗嘗。」他豈會錯失良機。

  男人骨血裡有天生的掠奪性,兩臂一緊,他以強悍之勢撬開她如貝的雪齒,大方的濕舌滑行而入,堅持吮吸屬於她的芬芳。

  這是心的侵略,軟化她鐵甲般的城廓。

  排斥成了欲拒還迎,推擠的舌尖反被勾引,遇上男人和女人的纏綿,他們都是失敗者。

  敗在多情。

  一吻終了,兩人微喘互擁,秦逆蝶的粉頰染上薄暈色彩,迷茫的眼倏而清亮。

  「不公平。」

  「你在抗議吻得不夠熱情,我可以立即做修正。」他還嫌不滿足地再度曲身。

  她偏過頭,他的唇落於發上,「你在炫耀男性的氣力,天秤不均。」

  「沒辦法,當我愛表現好了,你覺得滋味如何?」公孔雀的羽毛是鮮艷些。

  「你要我打分數?」以臉皮厚度來評論?

  風向天眉頭一皺,勉強接受這說法。「我的心很脆弱,別太傷人。」

  「嗯哼!等我多找幾個練習對像再來答覆。」她笑咪咪的回道。

  「小瓶兒,你的唇上了封印,已經沒機會亂吐口水了。」他可不會被激怒。

  這麼香甜、可口的小唇具有魔性,貼上了私人標籤便是有了主,而他像是無私的男人嗎?

  不,他很自私,極度的自私,對私有物一向守護有加,嫌命太長的人儘管來覬覦,他絕對會客氣的請人喝杯斷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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