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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頁     陳毓華

  「別靠近我,道不同不相為謀。」

  火雪城那天生善於微笑的嘴,不以為忤的涼笑,手肘挑釁的跨過剛剛形成的界絨,「昨兒,你很有演講的天分,我向父王推薦你出任跨國大使好不好?」

  「不要。」

  「不然陪我潛水,水底的珊瑚到了產卵的季節,很美喔。」大熱天坐在讓人昏昏欲睡的課堂上不如盡情遊戲去。

  「我告訴你,年紀輕的時候不努力,老了你就準備當乞丐去。」聽說律師很難考,她有一堆的書要看呢。

  「哈哈,老?」火雪城挑挑充滿稚氣的眉。「你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啊?現在就那麼拼,拼一拚如果都帶進棺材去不吃虧死了。」

  這……是什麼歪理?!

  墨夏昨斜瞪著他,口舌便是他的天生利器,他就是有那種能耐,平時怎麼看都是吊兒郎當的模樣,一開口,三言兩語就將死對方,氣死人!

  「反正你要玩自己去,我要用功。」

  「你不會游泳對不對?旱鴨子一隻。」他把白潤的臉湊向她,幾乎是臉貼著臉看她。

  墨夏昨小嘴一扁,被他這麼一說,小小年紀的她哪裡忍得住,「去就去有什麼了不起!」@火雪城嘻地一笑。對付她,激將法最好用。

  「不過,我們別去海邊,去『那裡』玩吧。」笨醇嘉瞽z潛凵系幕癉梓胗【牽梲挬餕境屆G1呷忍諤詰模瑞v欽艫萌艘簧眇コ濉?

  「不行,上次害我挨了一頓刮。」他把課本豎高,免得交談被發現。

  「怕什麼,鑰匙在你身上。」那地方是禁地,不只是冬暖夏涼,水瀑溫泉繁花如錦,吃喝玩樂應有盡有,他們愛怎麼玩都行,只要不被大人發現就行。

  「也對,好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兩個小傢伙暗中計劃妥當……

  「叩叩叩!」指節敲打在桌面上的聲響驚動了墨夏昨。

  昨日、今日,魂夢悠悠……

  她怎麼在辦公室裡睡著了?

  「昨兒,怎麼一臉發愁的可憐像,太想我了吧?」

  全世界別無分號,連酷斯拉也比不上的火麒麟栩栩如生的躍入墨夏昨的眼簾,大地氣息的古龍水味繼而撫慰了她神遊太虛的神魂,她無神的鳳眼張到極限……

  「你……誰讓你進來的?」揉揉還不是很清晰的眼睛,看清楚那隻金光波影的火麒麟不是迷夢裡的幻影,她確定了要叫人拿鹽準備驅魔。

  「我啦。」立在一旁的是安想霓。

  拿掉掛在頭頂的卡第亞墨鏡,一身春夏裝寬鬆打扮的火雪城耀眼的站在墨夏昨簡單的辦公桌前。

  墨夏昨極力讓自己看起來不會那麼蠢。「真是抱歉了,敞公司的『家教』不嚴,不小心讓蟑螂跑進來,我明天會用力叫人多噴幾瓶DDT,掃除髒亂。」檸檬色的山本耀司上衣,舒適的威尼斯綢褲,墨夏昨懶得研究他腳底是哪一家名鞋,總之,這傢伙多年的症頭沒有好轉,仍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名牌癡。

  「你這張嘴還是不饒人。」罵人不帶髒字,這丫頭罵人的功夫精進不少。

  墨夏昨老實不客氣的說:「你看過誰對垃圾客氣的?」

  「哈哈,我真懷念你的伶牙俐嘴。」

  「我對惡夢可是一點興趣也沒有!」火雪城是她小時候的惡夢,想念?不必了。

  「你對救命恩人都這麼『客氣』?」她的燦爛多了流光琢磨出來的風華,極致的美像花心的蕊,總是醞釀著令人無比心醉的真醇。

  能讓他想念的女人真沒幾個,除了他那嬌弱奶奶,墨夏昨是僅有的一個。

  「難道要我站起來鼓掌致意?要殺我的人比天上的星星還多,你太雞婆了。」她不是過河拆橋的人,但是面對的人是他,潛藏在血液中的惡劣因子就表露無遺。

  「看看我的眼睛。」他非要糾正她樹敵的壞毛病。多少年不見,她還是不要命的橫衝直撞,嫌命長。

  「我眼痛。」她面色如土。

  哪容得墨夏昨拒絕,火雪城一指抬高她的下巴,強迫那雙飛天的鳳眼跟他對視。「我插手管了你的閒事,你就有那個義務提供我任何要求。」

  要錢?「你的花花王園已經為你這位大情聖賺到堆積如山的錢,用不著我拿錢渣給你撙鼻涕,小女子如我恐怕答應不起你一根小指頭的要求。」她不會笨得拿錢砸他,那只會自取其辱。

  「你一定要把我的自尊扔在地上踩,才能消弭你對我的恨意呵?」

  「有何不可?你不也常把我的自尊當面紙用?我只是有樣學樣,再刻薄也學不到你的十成十啊。」他跟她的牽絆太深,相見不如不見,天涯各一方才容易活下去。

  「我要你看著我『」他的指端用了點力。她最擅長的就是惹毛他,然後揮揮衣袖,讓他一個人氣得腦充血。

  「本姑娘說不要就是不要,你耳聾聽不懂啊?」她才不想跟他面對面,他的眼會勾人,勾去人的三魂七魄,讓人隨他擺佈。

  他悄悄湊近臉,輕如羽毛的唇磨上她的,她的唇嘗起來還是跟記憶中的一祥香甜。

  「啪!」墨夏昨手一揮,五指印轟然印上火雪城清風水潤的臉龐。

  「別用你的髒嘴碰我。」她拚命摩擦被火雪城碰過的唇瓣,用力之大讓薄軟的嘴立刻腫脹起來。

  抽氣聲數次從安想霓闔不攏的嘴迸出,她會不會放了不該的人進來?看兩人激烈的情況,莫非這男人是……

  「你的手勁還是一樣大。」火雪城顯然不是頭一道被劈,言詞居然有懷念的意思。

  這人有被虐待狂喔。

  「哼!」墨夏昨撇開頭。她心中的遺憾,是日復一日對彼此的無能為力,她那麼想恨他、怨他,結果,細細的悲哀卻化成一條無形的繩索,把她的靈魂捆緊,作繭自縛得無法喘息。

  「別說我沒警告你,女人說不就是不,別把我當作那些春花秋月、表裡不一的女人!」她徐徐揚高黑卷的睫毛,帶著孤挺冷艷的眼不再躲避的直視火雪城,但是她偷偷藏到背後的手心顫然的抖著,她無意打他。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作那些女人,你是我老婆啊。」

  「咚咚咚!」他才說完,安想霓撞上茶几。

  墨夏昨頹累的看向安想霓。「想霓,這裡沒你的事了,先出去忙。」

  「我叫警察。」安想霓站過來,母雞似的想護衛墨夏昨。

  「你放心,等一下要是有需要,你一定是我第一個人送。」她的陳年舊事安想霓都知道。

  安想霓不放心的叮嚀,「他要敢亂來,我就在外面。」雖然她很希望他們再相逢彼此感情能有轉機,可見到兩人火爆的場面,她十分不放心。

  墨夏昨點頭。

  「她看起來恨不得把我撕成兩半。」他長得這麼顧人怨嗎?來到這裡,沒一個人喜歡他。

  墨夏昨鎮靜的坐回舒適的皮椅,兩手輕搭成尖塔狀。「你有什麼事,直說吧。」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他不請自坐。

  她咬著整齊的小白牙。「好得不能再好。」

  「再怎麼說我們都是青梅竹馬的老……朋友,有必要渾身帶刺的這麼對我?」

  「謝謝你的抬舉,」年少輕狂的事,不必拿來說嘴。「在那種年紀,誰沒做過幾件蠢事的?」她做過最蠢的事就是認識火雪城。

  「原來嫁給我這麼讓你難堪。」

  墨夏昨差點把自己的指尖拗斷,這個讓人恨不得一口咬斷他喉嚨的無賴,跟她玩文字遊戲?好,大家一起來吧!「我們早八百年前就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莫非直到今日有人良心發現準備來發放贍養費?」

  火雪城認真的瞅著她,「我從來沒有答應過離婚這件事。」

  「法律規定十二步的女生根本沒有到達法定結婚年齡,不算數。」當初她根本是被騙的。

  「事實證明我們還是結婚了。」她生氣的樣子還是跟以前沒兩樣,氣鼓鼓的臉頰比蘋果還動人。

  「一場可笑的家家酒。」墨夏昨的眼黯淡下來,過去的事對她來說只是一連串的傷痛難堪,她不想提。

  「昨兒……」

  墨夏昨撇開鵝蛋臉,心中早就死盡的灰燼慢慢翻起灰塵。

  人的心不會一次死絕,是慢慢的一而再、再而三,終至寸草不生。她對火雪城的感情也是。

  「昨兒?」

  「請出去,我們之間除了公務,一律免談!」

  他是從哪個洞穴跑出來的?這幾年她從來沒有刻意留意他的行蹤,儘管報章雜誌把他炒得火熱,她也總是看過就算,看報導是一回事,見到活生生的人又是一回事,想到那些報導,墨夏昨心更煩,下一分神,火雪城被河東獅吼的趕出伊人專屬的辦公室。

  他立刻面對兩張佈滿冰霜,只差沒拿掃把轟他的臉。

  「被叮得滿頭包的滋味似乎不錯。」一個面貌端整的男人調侃著火雪城。

  安想霓不以為然的瞪了他一眼。

  都是一個祥,什麼人吃什麼屎,果然,狼跟狽是同一國的。

  「帶你來真是重大的錯誤。」火雪城看了他的好友兼秘書楚煙然一眼,拿起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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