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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頁     梁鳳儀

  當我走到廚房去燙好了衣服,再穿戴妥當出門去,一站在大太陽底下時,整個人就像復甦的鹹魚般新鮮輕鬆起來。

  難怪有些人會得為了快快脫離一個困境,而心甘情願跳進另一個困境去。

  最低限度應付新的艱難,也有一份新鮮感,容易產生一種新希望。總比孵在一個陳年舊巢裡,一成不變地熬著每分每秒好過得多。

  才站到大廈門口去幾分鐘,鍾致生就駕著一輛日本小轎車來接我。

  他穿了件湖水色T恤,顯得青春了,也必是因著心想事成之故,整個人都輕快,一直笑容滿臉,能給了別人恩惠.真是快樂,若還同時利己又利人的話,應該有雙倍的歡慰。

  我完全有信心,這個星期天的氣氛與心情都一定比近期的那些週日進步。

  鍾政生問我可同意去海洋公園?

  那是小孩於與情侶的樂園,心想,身份縱然二者都不是,也不妨沾沾人家的光!

  於是車子朝港島南區進發。

  海洋公園的吊車,應該是情侶坐的,而且是愛的搖籃。

  如果深情早種,趁著朗日和風,手牽著手,相偎相依,齊齊俯望平靜如鏡的海洋,仰視淡淡含笑的遠山,心理上的感覺一定好得不得了。

  鍾致生跟我,只對坐著,連視線都有點鬼頭鬼腦的不敢直視對方,生怕尷尬。這是戀愛的開端嗎?

  不是吧!若然,我就真有點失望了。

  小說裡形容的戀愛情景不是這個模樣的,最低限度,心要狂跳不已,像快從口裡吐出來似,才像樣呢!

  如今,我那麼的舒暢而平靜。

  始終具干擾性的只是那份微不足道的難為情。

  難為情,不是為了欲拒還迎,兩心相許。而是作為情侶的心理準備不足,身份不上不下。

  從頭想過,我原來是個對感情要求如此高的人!

  竟不如一直以來,給予別人和自己的印象,一切都無所謂,隨遇而安。

  鍾致生陪著我看了海豚與水上特技的表演,再去坐搖搖船、過山車等刺激的遊戲。

  我固然完全沒有驚出冷汗來,連稍為造作,來個乍喜還驚都不會。正正經經地坐好在過山車上,又好端端地爬下來,差點無動於袁。

  不像是個應男友之邀出來耍樂的女孩子應有的反應吧?

  不知鍾致生會否失望?

  有些男孩子帶女友去行驚險電影,純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當然,這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鍾致生有此念純是對我的青睞。

  可惜的是,他顯然並無特殊的魅力去吸引我投懷送抱。

  抑或我們到底相識甚淺呢?

  失望的也計不是鍾致生一人。

  反而是坐在餐廳內吃下午茶時,氣氛最好。

  我跟鍾致生交換了很多生意上頭的意見。對於銀行的運作以及跟出入口貿易的關連,他給我娓娓道來,我的興趣極為濃厚。

  尤其是聽鍾致生給我講述某些成功人物創業的個案,更令我莫名的興奮,交叉著雙子,有種摩拳擦掌,好歹要參與其間的姿勢。

  第15節

  我禁不住問:「你看章德鑒能否具備成功條件?」

  「你這麼關心他呢!能僱用你做他的職員,就已是成功的一道階梯。」

  「同舟共濟,我們有某程度上的禍福同當。」我並沒有否認關心章氏生意的必要。是吧?

  鍾致生看上去其實是個相當殷實的人,他的語調平淡,然絕不挑剔。他言之有物,卻沒有浮誇的味道,這是最為難得的。

  我也曾遇上過一兩個跟我們章氏有來往的小客戶,向他們多請教兩句,都不得了。臉色一轉,一派老行尊的表情就掛下來,再放著不可一世的語氣,難聽得刺耳。

  最低限度,跟鍾致生相處還是舒服的。

  當然,情勢明顯不過,鍾致生並沒有拿我當作客戶的小夥計看待。

  身份既是他稍稍屬意的對象,自然的升價十倍。

  這天盡興而返,母親並沒有再囉唆,就讓我靜靜地睡床上去了。

  除了覺著疲累,我再沒有去想鍾致生。

  沒有什麼好想的,一切既來之則安之。

  這以後的兩三個星期,日子真好像過得快了一點。

  除了正常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之外,鍾致生不時約我吃頓晚飯。

  週末,我們也到外頭去走走,鑽鑽電影院,坐得四平八穩地看罷一場戲,才回家去。

  母親這天在我出門上班前,忍不住說了一句令我啼笑皆非、但卻心安的話:「我原以為你是死雞撐飯蓋,星期天自己溜出去獨個兒逛街,算是向我逞威風。原來卻真有其人其事!」

  我還不知應如何作答,她又接上嘴了:「C座二嬸告訴我的,那男孩子開輛日本小房車。」

  我竟突然有靈感幽母親一默:「少安無躁,人總會力求進步,下回要開輛奔馳的車來接,以光宗耀祖。」

  我不看母親的反應,就逕自走出門去。

  真是可憐見!現今要丫角終老還不是容易的事。

  這年頭,反倒是街外人放過自己,因為社會完全崇尚個人自由。獨獨是你家裡頭的親人,老把面子建築在自己的為難之上。

  母親永遠不明自,她的左鄰右里以及麻將搭子,根本不會真心關顧我們母女倆的生活情狀,我們的好與丑,其實都是他們的一些日常話題而已。

  且不去管它了,我太習慣母親的心態與我們的環境,做一天和尚,有責任敲一天鐘。這些天來,不大費勁地敲響了鐘,就看成是我偶然的走運吧!

  我並沒有發覺章德鑒在這些天來有什麼不妥當。

  只有這天,我拆閱了非洲來的信件,開心到立即狂叫連聲。

  還未到限定日期,佛特爾公司已經來信,大量訂購銀器首飾,顯然,我們寄去的樣本,極受當地人士的歡迎。

  我開心得手舞足蹈,不期然地搖頭擺腦甩動著我的短髮,把信拿在手中揚著,向章德鑒大聲地報告這個好消息。

  我必須承認,自己歡喜得好像個小女孩。

  章德鑒緩緩站了起來,望住了我,當然還有我手上的那封信。

  他似是看得呆住了,神情有點怪異。那兩道濃濃的眉毛微揚起來,眼神是驚喜,甚而似乎駭異,似看到一樣令他血脈奔騰,嚮往良久的東西,因而呆住了,把所有的要發放出來的熱情和興奮都凝住在眸子裡。

  當然,這個表情有一點點的誇張,但仍然可以解釋得來。

  畢竟,他是老闆,生意的成敗,於我是感同身受,於他,是痛癢攸關。

  連我都因為接獲了長期大量訂單而眉飛色舞,何況是他?

  辦公桌上的電話剎那間響起來,我抓了來聽。

  是鍾致生。對方說:「有什麼喜事?你聲音裡儘是笑聲。」

  「天大的喜事呢!我們章氏接了非洲一筆大生意!從此怕要訂單不絕了!信中要求我們盡量供應各款新式首飾。似乎已證實了當地有求過於供的現象。」

  「那麼,我替你慶祝一下,等會下班時,我請你去吃日菜?」

  「日本菜?」我天真地喊出聲來:「好貴嘛!」

  「不要緊,賺得來,花得去!」

  「這關你什麼事?」我情不自禁地嗔道。

  「怎麼無關呢?你開心,我固然高興,等下章氏生意做大了,等於我們銀行有個牢靠的大戶,牡丹綠葉,相得益彰!」

  「對,對,算你講對了!」

  我一疊連聲地說著,竟沒有留意到鍾致生說話裡頭的另一重意思。

  他已經相當自然而技巧地把對我的感情交代了一次。

  我當時過於興奮,並不留意這言中之物。

  更沒有留意到當我跟鍾致生愉快地交談時,站在一旁的章德鑒竟然走離了辦公室。

  我放下電話,一邊輕快地哼著流行小調,一邊重新埋首在文件堆內,根本沒在意。

  等了好一會,仍不見章德鑒回來,心頭上才開始覺得怪異。

  原來他不是上洗手間去。我們這種小型寫字樓,每層樓的幾伙人,分男女共用兩個洗手間,都設在後樓梯旁邊。

  除了上洗手間,會自出自入之外,每逢有公事或私事而要到外頭走一圈,我們通常都照會對方一聲,絕少悶聲不響,走個沒影兒。

  這章德鑒,真有點怪怪的。

  一整個下午,就此無影無蹤。

  我承認自他「失蹤」後的兩小時起,心頭開始起了擔掛。

  然,也著實有些微的不滿。

  最恨做事欠交代的人,好端端走個無影無蹤,什麼意思了?害得我七手八腳,忙亂地應付工作也還罷了,被他這麼一攪,有如一盆冷水照頭淋,剛才的興奮不翼而飛。

  想想做小職員也真慘,你來跟老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卻視你如無睹,根本不把人放在心上。

  越想越氣,連工作情緒也大打折扣。

  快到下班的時候了,我是準時放工呢,還是苦候下去?真的不知所措,兼胡思亂想。

  我應該報警嗎?

  這麼的小題人做,報告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失蹤四個小時?笑話不笑話了?

  惟一的辦法是拚命搖電話到相熟的客戶寫字樓,試找找章德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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