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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頁     席絹

  夢想在天的一方,遙不可及;但只要邁出一步,然後一步又一步,他終會抵達。

  ※   ※   ※ 

  彷彿回到了六年前,像是一切都不曾改變過那般,姊妹倆坐在陽台一隅,她專注地低首縫著手袋,而姊姊品嚐著新沏上的文山包種茶,舒心愉快地長吁口氣,然後是一串帶笑的軟語……喔,別忘了還有打噴嚏的聲音——

  「哈——啾!」看吧!

  「要添件外套嗎?」一向也只有這時候,她會主動開口。

  「不了。我只是還沒適應台灣的空氣品質。」揮了揮手,聲音較為低沉的女子不在意地道。然後不自禁又笑了:「哎,在美國住了那麼多年,還是破病的體質,虧我長到一七二的身長,卻不長肉,老像個晃來蕩去的骨架子,白天出門還好,要是晚上哪,不害得路人以為見鬼了?」

  「你就是吃不胖。」

  「所以呀,我就問唐勁,沒事娶塊木板子回家抱著睡,不怕腰酸背痛嗎?他回答得可真教人生氣,居然說他自幼苦慣了,是那種不懂享受的貧賤命,抱木板子睡正好,而且古人也說了『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人是不能太享受的。真夠了他!」

  提到那個男人,便令沉靜女子原本愉悅的面孔當下一沉,自是連哼也不哼一聲,當做沒聽到。

  笑意盈然的女子可不會輕易放過她:

  「夜茴,你說他是不是很過分?」

  「他一向如此。」好冷淡的回應。

  「嘿!這麼多年了,你就是改不了討厭他的習慣。」

  誰教那個男人要搶走她的姊姊。

  他搶了曉晨!

  他根本配不上曉晨!

  他奪走了原本屬於她的責任——守護曉晨。

  此仇不共戴天,所以永不會有與唐勁和平共處的一天。單夜茴下針的速度更快了。

  單曉晨笑了笑,不再逗她,眼光望向天空。雖然台灣的空氣太差,讓她一回來就嚴重鼻子過敏,但她還真是懷念這種燠熱又潮濕的天候呀!

  五月底,在一波雷雨之後,這兩天晴空湛藍,氣溫放射出三十度的威力,隨便動動就要汗流浹背。

  「快六月了,我想日本已看不到櫻花了吧?」

  「嗯,都謝了。」不太熱絡的回應。

  「佳姨在日本過得如何?」

  提起母親,夜茴心口又沉了一回。

  「還好。」

  曉晨看了她」眼,不再問了。輕吁口氣道:

  「啊!終於畢業了,真好。」兩人今年皆自大學畢業。此次同時相聚在台灣是為了曉晨的婚事。

  原本想留自個妹妹到二十五歲的。莫靖遠的盤算是最好教妹妹一路讀上去,十年愛情長跑豈不美哉?若有人等不及,放棄了,也算看清了郎心狠心的真面目,慶幸寶貝妹妹沒吃大虧,所以長期考驗是必要的。

  可唐勁卻從來不是能任人玩弄在指掌間的人物。等了曉晨六年,盼呀盼的,總算把小女生給盼到大學畢業啦,豈有再打光棍下去的道理?

  於是在曉晨畢業的那天,他千里迢迢地——一直在美國工作的唐勁,在那一陣子突然被莫靖遠派到中國大陸考察一個月,莫靖遠很明顯的居心不良——捧了一大束處理過的百合花,向曉晨求婚。

  曉晨喜歡花兒,卻又聞不得花粉味,很少有機會可以將一大束花抱滿懷而不怕哈啾滿天飛的,欣喜的她當下同意他的求婚,讓晚一步抵達的莫靖遠扼腕不已。婚事就此底定,然後開始忙得所有人暈頭轉向。

  要在美國、新加坡、台灣各辦一次宴席,因為親友實在太多了。

  最閒的要算是新娘了,她只要負責養得自己健健康康就好。

  也因為這個原由,夜茴也回到台灣這個她六年來不曾踏上的土地。

  除了等著當伴娘,其實也沒其它事好做。夜茴這些日子以來找了些事來忙——幫曉晨縫手機袋、背包;幫曉晨烹煮日式美味藥膳;幫曉晨裁製服適的家居服……

  她在日本讀的是所謂的新娘學校,舉凡一個女孩子該學的全都學了,甚至連新娘禮服也能自行裁製,不過在這場莫家主導的婚事裡,沒有她出頭的分。她也不願出頭,不想惹人注目。

  最好一直是影子般的存在,別讓人多睞她一眼……

  但那實在困難。任何一個外貌姣美的女孩就如同是石堆裡的明珠,總能在第一時間裡招來所有注目。單夜茴一向是美麗的,這使得她無法在人群中掩埋住自己的存在。

  單曉晨不知想到什麼,忽爾一笑!

  「還回日本攻讀碩士嗎?」

  「不了。」

  「那,接下來你想住台灣,還是日本?」

  夜茴停下忙碌的雙手,定定看她:

  「你想我住哪裡?」

  曉晨伸手揉向額角,歎道:

  「不是『我想』,而是你,你自己怎麼想?」分開這麼多年,夜茴怎麼還是一副「以曉晨為天」的可怕心性?害她久愈的偏頭痛又要起兵造反了。

  夜茴沒有回應,像尊貨真價實的玉娃娃一般,動也不動的,真是令人著惱。

  「夜茴,請回答我可以嗎?」

  不容她沉默,於是只好道:

  「無所謂,都好。」

  對她而言,住哪裡都沒差別。

  因為不管是在日本或是台灣,再也沒有她必須守護的人了,又何須去在乎自己身在何處?

  這一點兒也不重要。

  無視曉晨瞠目瞠視,她低下頭,繼續趕工。

  ※   ※   ※

  「嗨,寶貝。想悔婚嗎?為兄可助你一臂之力。」一進門就瞧見妹妹苦著臉發呆,莫靖遠以著無比愉悅的聲音鼓吹著。

  「嗨,哥。下班啦?」單曉晨回身給最親愛的兄長一個大擁抱。

  他們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因為莫靖遠冠母姓的關係,所以兩人不同姓氏。

  「怎麼苦著一張臉呢?就我所知,唐勁那小子還被大舅押在公司加班賣命,應是沒空來招惹你的。小兩口情話綿綿都沒時間,又哪來的閒暇吵架?」兩人一同摟著在貴妃椅上落座。

  長了妹妹十歲的莫靖遠總是把曉晨當成小娃娃來抱著、疼著,此刻完全看不出他在商場上竟有「冷面雄獅」之封號。事實上他未老先衰得像個老爹。

  「你們就愛欺負他。」曉晨意思意思地代未來老公發出不平之嗚,免得別人說她沒盡到親親老婆的義務。接著她才說出自己的煩惱:「哥哥,我該拿夜茴怎麼辦?讓她去日本那麼多年似乎都沒用呢!」

  「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何必擔別人的心?保重你自己就夠了。」

  「我放不下她。」她雖然生性灑脫,但總也會有一些放不下的牽掛,尤其在她即將嫁為人婦的此刻,分外地希望夜茴能建立自己的生活,別再像個影子,為別人而存在。

  「也是,畢竟她陪了你十幾年。」莫靖遠輕拍妹妹的肩,抬眼看向天花板的水晶燈,有絲心不在焉。

  曉晨歎了口氣:

  「去年不是有個叫中川的男子在追求夜茴嗎?我還以為她的人生將會有所不同。他可是三高男人哪,學歷高、身高也夠,又是世家子弟,長相也可以,又追得慇勤,任何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都該動心了,像我也是初戀就死會了啊——」

  「那是你純蠢。」好涼薄的插播。

  「哥——」不依地橫過去一眼,卻只得到兄長皮皮的笑容,只好認了。「為什麼這種男女之間的追逐打動不了她的心呢?愛情對女孩子而言是多麼重要的夢想之一不是嗎?」

  「人不對。」莫靖遠給了答案。

  曉晨偏頭想了下:

  「有可能。但最大的因素仍是在於夜茴根本不在乎自己,對自己不關心、也不在意。」

  「以前滿心滿眼是你,而你推開了她,然後她就一直飄飄蕩蕩至今。一個人若是想不開,你拿千噸巨錘去硬敲也沒用。」

  「那怎麼辦呢?」

  「你不能代她過日子,別忙了吧。」

  「我知道。」曉晨眸光一黯:「我只是……擔心她,卻又知道自己什麼也做不得,懊惱罷了……」

  莫靖遠拍拍她,笑道:

  「至少她人在台灣不是嗎?就算不再當回你的影子,她也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曉晨意會,無奈地笑了:

  「對呀。佳姨在日本,分開她們母女是好的。」她停留在台灣的日子並不多,忍不住想再替夜茴爭取更好的福利。「哥哥。」她喚。

  「嗯?」

  「不要讓她成為任何人的棋子,好嗎?」

  莫靖遠抬高一道眉。這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哪,但因為心愛的妹妹所托,再麻煩也得攬下了,頂多花點時間與單家人鬥法嘍,無可無不可,只是無聊了些。

  「好吧。我會讓她擁有自由。」

  ※   ※   ※

  在盛大的婚禮過後,日子又恢復回平淡寂然。早上才送新婚夫婦上飛機,下午單夜茴便在陽明山大宅收拾自己的衣物。

  這裡是曉晨名下的房子,曾被空置了五年,雖然最近因主人歸來而添了人氣,但也只是曇花一現,轉眼間又是凋零。主人隨著夫婿長居美國,不知何年何月歸來;倘若歸來,想必以其夫婿的傲氣,斷然也不願居住在妻子名下的產業吧?她唇角揚起一抹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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