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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頁     蘿拉·倫敦

  『這樣也好!』

  在這兩人繼續爭論下去之前,藍大衛用一隻手臂環住他舅舅的肩膀,完全不顧事實的隨口說道:艾小姐一直在婉惜沒有機會靠近已充好氣的汽球去檢視一番。

  一聽這話,西風船長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拉起蘭絲,帶她去欣賞他和雷禮仕合力完成的吊籃掛繩,還沒說完,皮安諾就打斷他們,把她的注意力轉移到他所作的試驗上去。他指出:這項試驗的困難之一是:在他的工作室裡準備氫氣。除了一噸的鐵屑和水,他和他的助手又增加了半噸稀釋的硫酸來製造氫氣。結果硫酸的惡臭不小心從筒子裡洩了出來,形成一片腐蝕性的煙霧,活像拍陰間戲的佈景!

  皮安諾戲劇化的口氣,使雷禮仕忍不住譏諷他說:如果他們事先同意以普通照明用的瓦斯來試驗,就不會那麼費事,也不必花費那麼多錢。任何一個改革者,對於不是他自己的構想,都有一種本能的抗拒心,皮安諾一聽這話,當下即皺起眉頭,看著他,就連西風船長也責備的瞪著他最愛的獨子及繼承人。老一代的人一致感歎這個年輕人的不懂事!金爾詩一看氣氛不對,趕緊技巧的轉開話題,問皮安諾道:有人傳說布鐵圖曾騎著馬,懸吊在汽球的長方平台下,騰空飛翔,是否是真的?

  這麼一來,話題就漸漸轉開,由葛諾寧於一七九七年乘降落傘落下的創舉,談到畢包特及陸世蓋的科學汽球升空。這個時候,蘭絲發現原來在吃草的綿羊,已轉移到十英呎方圓大的羊齒樹叢中。

  或許這兩隻羊夠聰明,知道這種植物是有毒的,不能咀嚼;但在鄉下長大的蘭絲卻不敢相信它們有這種智慧。她靜悄悄的從西風船長身邊離開,走到羊群旁,把手伸進毛絨絨的羊毛裡,抓住它們的頸子,和它們培養親密的關係。隔了一會兒,她帶領著它們離開羊齒樹叢;它們跟在她身後,開心的跑著。

  隔了好一會兒,雷禮仕走過來加入了她,只聽他說道:『你選錯了行業,艾小姐,你該去當一名牧羊女的。』

  當時,她正坐在草地上,用裸麥草和水仙花編織一頂草冠。他在她身邊的草地上坐下,說道:『我希望你和金爾詩在一起時,眼睛不要老盯著地上。』

  蘭絲立刻從她正在編織的草冠上,抬起頭來望著他。她以便咽的語氣回答道:『你不知道!我和他認識的地方有多麼見不得人!』

  『我知道。大衛已經把你的冒險大致告訴我了!別擔心!我不認為這樣會使你一輩子抬不起頭來。而且你可以放心,金爾詩不會因此就認定你是屬於那種地方的。如果他表現出對你有興趣的樣子,也只是因為他覺得你很迷人。』

  蘭絲放下手中的水仙花冠,張大了淡褐色的眼睛,驚愕的瞪著雷偉仕。『怎麼會?』

  雷禮仕嘴上浮現一朵笑容。『怎麼不會?以我為例,你就是我所遇見最反傳統的保守女孩!可是你的直率──原諒我這麼說,又使你在藍卓瑞戲院及聲名狼藉的妓院一無所獲...』

  『我才不是一無所獲!』蘭絲打所他,抗議道。

  雷禮仕一面道歉,藍眼睛裡綻發著燦爛的笑意。『當然,當然!我是指金爾詩之所以對你有興趣,或許也是因為大衛很顯然的對你頗為溫柔。』

  『溫柔!你簡直太離譜了。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從沒以這種態度對待我。』她怒氣沖沖的補充道:『他根本就不把我當一回事。』她注視著附近一株桃樹上綻放的花朵,長歎了口氣,準備站起身來。

  雷禮仕先站起來,扶她站好,他的臉色若有所思,但他卻說道:『我時常感覺到:大衛並不像他所堅持的那麼強硬、無情。』他撿起地上那個水仙花冠,把它遞給蘭絲。『我也不知道。或許我是錯的,畢竟他的女人比唐璜還多。或許是因為我對他有極濃厚的感情,我才會有那種想法。無論如何,別讓他傷了你的心,好嗎?』

  『你放心,絕對不可能。』蘭絲強硬的說道,彷彿想藉此加強自己語氣中的信服力。他們一起朝羊群走去,蘭絲又輕描淡寫的補充道:『我敢說他只不過是把我當成暫時的消遣,說不定他現在已對我沒興趣了。』

  由於雷禮仕知道他親愛的表兄一向以感情不持久著稱,因此他無法替他辯駁,乾脆不接腔。

  當他們踩過草地,摩擦著腳下的馬草,它的芳香飄入空氣中──本來這股香氣是被一股輕柔的春風吹送的,但此刻風力轉強,吹得小樹叢搖搖擺擺的,抖落了熬過去年冬天的干葉。蘭絲把水仙花冠套在指尖上,邊走邊晃,有些膽怯的說道:

  『我想像他在你面前是怎麼說我的──你說那是我的探險?我想你是有意隱瞞我。其實我不在乎他怎麼說,只是人難免都希望知道別人在背後是怎麼說他的。』

  『當然啦!』雷禮仕同意道,很豪爽的回答她。『其實他也沒說什麼,我可以向你保證──他只說你跟蹤秦愛華到那兒,以為他是從事什麼壞勾當的。』

  蘭絲粉色的嘴唇向上彎起。『他的確是如此啊!雖然我所瞭解的不僅僅是這些,但我認為他會去公主夫人俱樂部.,就足以證明他是一個相當壞的人了!』

  由於他和他的兩個表兄弟,以及他的所有朋友都曾去過這個地方,因此雷禮仕只能支支吾吾的表示同意她的說法。後來,他又善意的勸她:不必擔心她會被當時在那兒的任何人認出來,因為他相信那些人差不多都被她當時的樣子給蒙騙住了。

  『被騙住?』蘭絲張大眼睛,以一付充滿疑問的神色看著他。『你是說他們都喝醉了?可是金爾詩卻認得我!我從他一見到我時臉上的表情,就可看出!』

  『他特別注意你,只是因為你和大衛之間的關聯,而且你可以放心:金爾詩絕對守口如瓶,不對別人洩露半個字的。』

  『可是還有一個平勞倫。』蘭絲鬱鬱的指出。

  『別擔心平勞倫。難道大衛沒告訴你?』雷禮仕問道:『那天晚上他又回到公主夫人俱樂部,和平勞倫一起坐上賭抬。我不記得那天晚上平勞倫輸了多少錢,我只知道,他第二天一大早就離開倫敦,回到他在林肯郡的住所去。我想他會在那兒住好長一段時間,等到他再同倫敦時,我相信他一定早忘了那天晚上,以及任何和你有關的事。』

  聽了這話,蘭絲意外的說不出話來。她迷惑的看著雷禮仕,一隻手本能的伸出去,撫摸那只搔動她裙子的母羊。好半天她才說道:

  『藍爵士居然為了我去做這件事?』

  『我想這樣做是應該的。』雷禮仕要笑不笑的回答道,『對大衛和我而言,你去那兒根本不算什麼。這或許就是有人說:我們是個無法無天的家族的緣故吧!但這世上畢竟還有其他人...』

  『他們當然會想成那樣!』蘭絲插嘴把他的話說完。『我也知道這點!可是沒辦法,我必須這麼做!我一定得做這些事。』

  雷禮仕以燦爛的笑容,回報她的苦笑。『我想你可稱得上是個女英雄。』

  蘭絲對這個頭銜,表現出不以為然的神情。『不!我不是!實際上,到目前為止,我一直是徒勞無功,只有不斷的壞事。』

  蘭絲試著把藍大衛富有魅力的形像,從心頭抹煞掉。因為此刻正是她開口請求雷禮仕,帶她去方冷白住處的好時機。不過她一定要想出恰當的說法,否則定會再度引起他的反對,就像他對她去藍卓瑞戲院表演的態度一樣。蘭絲覺得他實在太嘮叨了。他或許欣賞她的勇氣,但她已不只一次發現,他對她的安全似乎有種潛藏的焦慮。

  那隻母羊碰撞著她的膝蓋,把它冰冷的鼻子壓在她的手腕上,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蘭絲把水仙花冠放到它的耳朵上,和雷禮仕倆人一起看著那頭羊搔頭,企圖把花冠抖落。結果,這個花冠歪斜到一邊,遮住了它一隻眼睛,那隻母羊從花冠下,好奇的張開眼,看著他們,蘭絲被它的模樣逗得笑了起來。那隻母羊彷彿是被她泛紅的兩頰,發亮的眼睛及銀鈴般的笑聲所吸引,竟把脖子伸向她,噘起它的嘴唇。

  蘭絲在它的臉頰上溫柔的刷了一下,轉向雷禮仕,決定向他提起參加公爵舞會的事。可是她還來不及開口,她就涼了半截,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機會開口了。只見藍爵士正穿過草地,跑向他們,金色的頭髮在亮麗的微風中蓬鬆而飛揚。他對雷禮仕叫道:

  『你父親要我邀請莫頓夫婦到吊籃去參觀一下。

  『它們不會喜歡的。』蘭絲說著,悲觀的搖搖頭。

  『你這麼說是因為你認為你會不喜歡進去。』藍爵士跑到他們面前時,咧嘴笑著反駁她:『可是這兩隻羊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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