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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頁     雷恩那

  「雲姨?」

  理也不理身旋身便走,不只雲姨如此,竇家的姊妹們全對身後竇金寶那淒涼的呼喚充耳不聞,-個個瀟灑離去。

  透過門窗,瞧見眾家鑣師們將適才囂張叫陣的大漢子扛上肩,那些人灰頭土臉、全被震暈似地,也不知師傅用了什麼手法。

  待眾人一去,學堂內外一下子清靜了。

  嗚,沒人替她求情,她還得困在這紅圈子裡多久啊?!

  可憐兮兮地眨著大眼,怕師傅生氣、怕師傅趕她出永春學堂、怕師傅不對她笑,怕師傅這個、怕師傅那個的,她九江四海小金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嗚,都不懂自己為什麼這般地「委屈求全」。

  「大家都走了,還站在這裡做什麼?」

  這是年永春進屋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竇金寶內心正在自憐自艾,忽地聽到他開口問話,嚇了一大眺。

  「……師傅沒允,我不能跨出紅圈子。」

  年永春微微扯唇,彎身收拾破裂的講桌和散落一地的文房四寶。

  「師傅……」竇金寶望著他平靜一如往常的側顏,鼓起勇氣道:「我、我對不起……金寶兒不是故意的。」

  立起身軀,素衫沾上塵灰,他輕輕拂去,心中卻響起無聲歎息。

  「師傅知道。」

  「我心裡頭生氣,一時間沒能控制自己。師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後我再也──」

  「師傅知道。」

  「──不會這樣了。我永遠聽師傅的話,我從來沒想傷害你的,師傅你知不知道?」一口氣將話說完。

  「我知道。」

  咦?怎麼答得這麼乾脆?

  師傅不怪她了嗎?

  見那張好看的臉容展露出熟悉的淡笑,竇金寶心中的大石猛地落下,突然鬆懈的情緒如同洪水潰堤,也不懂自己是怎麼一回事,就覺心口和丹田湧上一股莫名熱氣。瞬間,她覺得眼眶好酸、鼻頭也好酸,忍不住就哭出聲來。

  「師傅──嗚嗚……」

  還管什麼圈子裡、圈子外的,她忽然撲去抱住他的腰,不太乾淨的小臉用力地埋進男子的素衫中。

  不哭則已,一哭驚人,她邊哭邊嚷──

  「嗚哇──師傅,你不要生金寶兒的氣,我不是故意踹壞桌子,也不是故意頂嘴的,我、我從來沒想傷害你……師傅師傅,你不要不理我!嗚嗚嗚……金寶兒一定不再亂發脾氣,好不好師傅?!好不好?!」

  年永春先是一怔,動也不動地任她擁抱,接著見她如此模樣,內心軟了一大豐,不禁又是長歎。

  「師傅沒有不理你。」抬起素袖,他愛憐地揉著她亂七八槽的頭髮。

  「嗚哇──」未料,她哭得更嚴重,繼續荼毒他的衣衫。

  「哭吧,哭響一點,這還是師傅頭一回瞧你哭。九江四海的竇金寶也像三歲小娃一樣號啕大哭,挺稀奇的,別太早結束。」

  這帶笑的話語,讓竇金寶頓時止住了哭聲,紅通通的蘋果臉終於打他腰上抬起──

  「我十二歲了,是三歲的四倍,不是小娃兒。」

  「若不是娃娃,會這麼抱著人哭個沒停嗎?」說著,他攤開兩隻素袖。

  一經提點,竇金寶微微怔然,這才發覺自己像八爪章魚似地攀住師傅不放,還把他的衣衫當成巾帕子,眼淚鼻涕外加口水全大刺刺地住上頭擦。

  「哇!」大叫一聲,她連忙跳開,原就通紅的嫩頰熱氣直冒,眨著亮晶晶、水盈盈的大眼,口氣無辜:「師、師師傅,咱兒幫你洗。咱、咱兒不是故意的啦……」

  年永春被她的神情逗笑,這活寶,著實拿她沒辦法。

  「師傅知道,沒有怪你。」溫厚的掌心摸了摸她的頭。

  嗚,師傅又對她笑了,像春日裡飄來散去的風,溫溫的、甜甜的,永遠這麼和煦。

  吸吸鼻子,抬起手胡亂地拭掉頰上未干的淚痕,她衝著他笑問──

  「師傅,你會武功對不對?」

  他朗眉微挑,將一絲鬢髮從容地拂向耳後。

  「皮毛而已。」

  見他繼續清理四周,竇金寶趕緊上前幫忙,一邊搬開那張損毀的講桌,一邊又道──

  「不是皮毛,絕對不是,肯定不是的。師傅一定很厲害很厲害,是高手中的高手,就是……嗯……」她頭略偏,努力要想出適合的話來。「就是所謂的曖曖內含光、虛懷像山谷、雖然有大智慧還是像愚人那樣。」唉……能擠出這些形容語句,也算有長進了。

  「師傅,你教我吧!好不好?師傅──」

  年永春四兩撥千斤地回答:「你喊我師傅,我不是早就在教你了嗎?」

  「呃,下是……金寶兒說的不是──咦?師傅,你上哪兒去呀?」

  正要跨出門檻的男子回頭揚唇,「有人踢壞講桌了,師傅要上街去添購一張新的,你以為如何?」

  呃,呵呵……竇金寶臉又紅了,開始搔頭憨笑,見年永春步出學堂,她忽地回過神,追在他身後。

  「師傅,金寶兒同你一塊兒去,我力氣大,可以幫你扛桌子。」

  熟科,那素衫身影停也末停,只淡淡地拋來一句──

  「不用。師傅回來之前,你得把學堂後牆的洞填好。」

  什什什……麼?!

  師傅何時發現的?!

  當場,竇金寶傻楞在原地。

  可不可以假裝沒聽見?

  嗚,不依不依啦!那個小狗洞很好用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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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兩年  九江永春

  「別挖了,喔──叫你別挖你老是不聽,那個洞前兩天又被師傅瞧見了,已經填了五十三回了,都要我跟在後頭幫你收拾,很麻煩耶。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看你怎麼辦,肯定會被趕出去!一黑二黃三花四白,哼哼哼,你們八成活下過一天,就彼人逮去燉香肉啦,嘶──」

  忽地微微抽氣,蹲在牆邊的湖綠色身影不安地動了動,小手抱住肚子。

  不是痛,是一種悶悶的下適感,在腹腔和雙腿間盤旋下去。

  雲姨和大姊雖然同她說過,解釋得一清二楚了,可當身體內真正產生變化時,她還定好震驚好震驚,跟著,所有的震驚轉成沮喪,就好沮喪好沮喪……

  嗚,她討厭這個樣子,好像……不太像竇金寶了。

  「汪汪──」那只猛用前爪扒牆角的小黑興奮叫著,從上洞中拖出幾日前埋的骨頭,有些邀功似地在她面前跳來跳去。

  「噓噓!臭小黑,別叫這麼響,要被聽見的,嘶──」又是一波來襲,腿間熱潮忽地波濤洶湧,嚇得她臉色發白。「嗚嗚嗚……再這麼流下去,我遲早會失血身亡。」

  「寶大?!」

  「誰?!」她趕忙回頭,圓溜溜的眼儘是戒備。

  來人正是棒頭。

  「已經打鍾了,該上第二堂課,為什麼不進去?你蹲在這兒幹什麼……寶大?你還好吧?」顯然,被她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我、我好得很啊,我跟小黑玩,沒聽見鐘響。」她咧嘴,盡量笑得自然,「你先進去,我一會兒就來。」

  「喔。」棒頭疑惑地抓抓耳朵。「那你快一點,別被師傅瞧見。」

  竇金寶點頭,內心卻苦笑著。

  瞅著棒頭飛腿般地跑離,動作大大刺剌,多自由自在!以前她也能這樣,可就因為自己是女兒家,往後每個月,總有幾天要開始被牽絆著,再也不是那個呼嘯而來、呼嘯而去的小金寶了。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來,身體還沒打直,腿間的動靜又教她成了木頭人。

  「嗚……」

  她想回家,想窩在房裡,想用棉被把自己悶死,嗚……她不要上學堂啦!

  不知過了多久,她吸吸鼻子再次鼓起勇氣想邁步向前,男子的聲音卻在她身後響起──

  「為什麼不進去?」

  竇金寶驚呼一聲,幾乎整個人跳了起來。

  「……師、師傅……」回身看見那襲素衫,她微喘著氣僵硬笑著,雙眸中閃過無數心緒。

  不太對勁。

  年永春眉心皺折,迅速來到她面前。

  「你受傷了?」難不成又跟誰打架?!她臉色太過蒼白,連唇瓣顏色都變淡,彷彿隨時會暈厥。

  「……我沒、沒事。」仰起下巴,她倔強地搖了搖頭。

  那對徐朗的眼細瞇起來,不由分說,素袖已扣住她的右腕。

  「師傅……你要做什麼?」

  嗚,她現在一點兒也不想動,什麼都不想做。但如果……師傅願意讓她抱一抱,聞聞他身上的舒爽氣味,或者就不會這麼沮喪了。

  年永春五指已暗暗掐住她的手脈,微微沉吟,跟著一掌輕輕撫上她的額。

  「你身體不適?生病了?」見竇金寶抿唇不語,他著急了,牽著她便走。「師傅先送你回四海鑣局。」

  「不不不──」不要啊!別走那麼大步啊!

  糟──竇金寶心中忍不住哀號,肚子一悶,一股黏膩的熱潮已肆無忌憚地流出,隱約……彷彿……好像……八成是……滲在褲上了。

  她忽然甩開他的手,整個背緊緊貼在牆上,大眼驚懼地瞠著。

  「怎麼了?是不是肚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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