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奧布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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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布朗
| 不知道提泰妮婭有沒有醒來;她一醒來,就要熱烈地愛上了她第一眼看到的無論什么東西了。這邊來的是我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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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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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布朗
| 啊,瘋狂的精靈!在這座夜的魔林里現在有什么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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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克
| 姑娘愛上了一個怪物了。當她昏昏睡熟的時候,在她的隱秘的神圣的臥室之旁,來了一群村漢;他們都是在雅典市集上作工過活的粗魯的手藝人,聚集在一起練著戲,預備在忒修斯結婚的那天表演。在這一群蠢貨的中間,一個最蠢的蠢材扮演著皮拉摩斯;吉他退場走進一簇叢林里去的時候,我就抓住了這個好机會,給他的頭上罩上一只死驢的頭殼。一會儿為了答應他的提斯柏,這位好伶人又出來了。他們一看見了他,就像雁子望見了躡足行近的獵人,又像一大群灰鴉听見了槍聲轟然飛起亂叫、四散著橫掃過天空一樣,大家沒命逃走了;又因為我們的跳舞震動了地面,一個個橫仆豎倒,嘴里亂喊著救命。他們本來就是那么糊涂,這回嚇得完全喪失了神智,沒有知覺的東西也都來欺侮他們了:野茨和荊棘抓破了他們的衣服;有的失去了袖子,有的落掉了帽子,敗軍之將,無論什么東西都是予取予求的。在這种惊惶中我領著他們走去,把變了樣子的可愛的皮拉摩斯孤單單地留下;就在那時候,提泰妮婭醒了轉來,立刻愛上了一頭驢子了。
|
奧布朗
| 這比我所能想得到的計策還好。但是你有沒有依照我的吩咐,把那愛汁滴在那個雅典人的眼上呢?
|
迫克
| 那我也已經乘他睡熟的時候辦好了。那個雅典女人就在他的身邊,因此他一醒來,一定便會看見她。
|
| 狄米特律斯及赫米婭上。
|
奧布朗
| 站過來些,這就是那個雅典人。
|
迫克
| 這女人一點不錯;那男人可不是。
|
狄米特律斯
| 唉!為什么你這樣罵著深愛你的人呢?那种毒罵是應該加在你仇敵身上的。
|
赫米婭
| 現在我不過把你數說數說罷了;我應該更厲害地對付你,因為我相信你是可咒詛的。要是你已經乘著拉山德睡著的時候把他殺了,那么把我也殺了吧;已經兩腳踏在血泊中,索性讓殺人的血淹沒你的膝蓋吧。太陽對于白晝,也沒有像他對于我那樣的忠心。當赫米婭睡熟的時候,他會悄悄地离開她嗎?我宁愿相信地球的中心可以穿成孔道,月亮會從里面鑽了過去,在地球的那一端跟她的兄長白晝搗亂。一定是你已經把他殺死了;因為只有殺人的凶徒,臉上才會這樣慘白而可怖。
|
狄米特律斯
| 被殺者的臉色應該是這樣的,你的殘酷已經洞穿我的心,因此我應該有那樣的臉色;但是你這殺人的,瞧上去卻仍然是那么輝煌瑩洁,就像那邊天上閃耀著的金星一樣。
|
赫米婭
| 你這种話跟我的拉山德有什么關系?他在哪里呀?啊,好狄米特律斯,把他還給了我吧!
|
狄米特律斯
| 我宁愿把他的尸体喂我的獵犬。
|
赫米婭
| 滾開,賤狗!滾開,惡狗!你使我失去姑娘家的柔順,再也忍不住了。你真的把他殺了嗎?從此之后,別再把你算作人吧!啊,看在我的面上,老老實實告訴我,告訴我,你,一個清醒的人,看見他睡著,而把他殺了嗎?噯唷,真勇敢!一條蛇、一條毒蛇,都比不上你;因為它的分叉的毒舌,還不及你的毒心更毒!
|
狄米特律斯
| 你的脾气發得好沒來由。我并沒有殺死拉山德,他也并沒有死,照我所知道的。
|
赫米婭
| 那么請你告訴我他很安全。
|
狄米特律斯
| 要是我告訴你,我將得到什么好處呢?
|
赫米婭
| 你可以得到永遠不再看見我的權利。我從此离開你那可憎的臉;無論他死也罷活也罷,你再不要和我相見。(下。)
|
狄米特律斯
| 在她這樣盛怒之中,我還是不要跟著她。讓我在這儿暫時停留一會儿。
睡眠欠下了沉憂的債,
心頭加重了沉憂的擔;
我且把黑甜鄉暫時尋訪,
還了些還不盡的糊涂賬。(臥下睡去。)
|
奧布朗
| 你干了些什么事呢?你已經大大地弄錯了,把愛汁去滴在一個真心的戀人的眼上。為了這次錯誤,本來忠實的將要改變心腸,而不忠實的仍舊和以前一樣。
|
迫克
| 一切都是命運在作主;保持著忠心的不過一個人;變心的,把盟誓起了一個毀了一個的,卻有百万個人。
|
奧布朗
| 比風還快地到林中各處去訪尋名叫海麗娜的雅典女郎吧。她是全然為愛情而憔悴的,痴心的歎息耗去了她臉上的血色。用一些幻象把她引到這儿來:我將在這個人的眼睛上施上魔法,准備他們的見面。
|
迫克
| 我去,我去,瞧我一會儿便失了蹤跡;韃靼人的飛箭都赶不上我的迅疾。(下。)
|
奧布朗
| 這一朵紫色的小花,
尚留著愛神的箭疤,
讓它那靈液的力量,
滲進他眸子的中央。
當他看見她的時光,
讓她顯出庄嚴妙相,
如同金星照亮天庭,
讓他向她婉轉求情。
|
| 迫克重上。
|
迫克
| 報告神仙界的頭腦,
海麗娜已被我帶到,
她后面隨著那少年,
正在哀求著她眷怜。
瞧瞧那痴愚的形狀,
人們真蠢得沒法想!
|
奧布朗
| 站開些;他們的聲音
將要惊醒睡著的人。
|
迫克
| 兩男合愛著一女,
這把戲真夠有趣;
最妙是顛顛倒倒,
看著才叫人發笑。
|
| 拉山德及海麗娜上。
|
拉山德
| 為什么你要以為我的求愛不過是向你嘲笑呢?嘲笑和戲謔是永不會伴著眼淚而來的;瞧,我在起誓的時候是怎樣感泣著!這樣的誓言是不會被人認作虛誑的。明明有著可以證明是千真万确的表記,為什么你會以為我這一切都是出于姍笑呢?
|
海麗娜
| 你越來越俏皮了。要是人們所說的真話都是互相矛盾的,那么神圣的真話將成了一篇鬼話。這些誓言都是應當向赫米婭說的;難道你把她丟棄了嗎?把你對她和對我的誓言放在兩個秤盤里,一定稱不出輕重來,因為都是像空話那樣虛浮。
|
拉山德
| 當我向她起誓的時候,我實在一點見識都沒有。
|
海麗娜
| 照我想起來,你現在把她丟棄了,也不像是有見識的。
|
拉山德
| 狄米特律斯愛著她,但他不愛你。
|
狄米特律斯
| (醒)啊,海倫□!完美的女神!圣洁的仙子!我要用什么來比并你的秀眼呢,我的愛人?水晶是太昏暗了。啊,你的嘴唇,那吻人的櫻桃,瞧上去是多么成熟,多么誘人!你一舉起你那洁白的妙手,被東風吹著的陶洛斯高山上的積雪,就顯得像烏鴉那么黯黑了。讓我吻一吻那純白的女王,這幸福的象征吧!
|
海麗娜
| 唉,倒霉!該死!我明白你們都在拿我取笑;假如你們是懂得禮貌和有教養的人,一定不會這樣侮辱我。我知道你們都討厭著我,那么就討厭我好了,為什么還要聯合起來譏諷我呢?你們瞧上去都像堂堂男子,如果真是堂堂男子,就不該這樣對待一個有身分的婦女:發著誓,賭著咒,過譽著我的好處,但我可以斷定你們的心里卻在討厭我。你們兩人是情敵,一同愛著赫米婭,現在轉過身來一同把海麗娜嘲笑,真是大丈夫的行為,干得真漂亮,為著取笑的緣故逼一個可怜的女人流淚!高尚的人決不會這樣輕侮一個閨女,逼到她忍無可忍,只是因為給你們尋尋開心。
|
拉山德
| 你太殘忍,狄米特律斯,不要這樣;因為你愛著赫米婭,這你知道我是十分明白的。現在我用全心和好意把我在赫米婭的愛情中的地位讓給你;但你也得把海麗娜的愛情讓給我,因為我愛她,并且將要愛她到死。
|
海麗娜
| 從來不曾有過嘲笑者浪費過這樣無聊的口舌。
|
狄米特律斯
| 拉山德,保留著你的赫米婭吧,我不要;要是我曾經愛過她,那愛情現在也已經消失了。我的愛不過像過客一樣暫時駐留在她的身上,現在它已經回到它的永遠的家,海麗娜的身邊,再不到別處去了。
|
拉山德
| 海倫,他的話是假的。
|
狄米特律斯
| 不要侮蔑你所不知道的真理,否則你將以生命的危險重重補償你的過失。瞧!你的愛人來了;那邊才是你的愛人。
|
| 赫米婭上。
|
赫米婭
| 黑夜使眼睛失去它的作用,但卻使耳朵的听覺更為靈敏;它雖然妨礙了視覺的活動,卻給予听覺加倍的補償。我的眼睛不能尋到你,拉山德;但多謝我的耳朵,使我能听見你的聲音。你為什么那樣忍心地离開了我呢?
|
拉山德
| 愛情驅著一個人走的時候,為什么他要滯留呢?
|
赫米婭
| 哪一种愛情能把拉山德驅開我的身邊?
|
拉山德
| 拉山德的愛情使他一刻也不能停留;美麗的海麗娜,她照耀著夜天,使一切明亮的繁星黯然無色。為什么你要來尋找我呢?難道這還不能使你知道我因為厭惡你的緣故,才這樣离開你嗎?
|
赫米婭
| 你說的不是真話;那不會是真的。
|
海麗娜
| 瞧!她也是他們的一党。現在我明白了他們三個人一起聯合了用這种惡戲欺凌我。欺人的赫米婭!最沒有良心的丫頭!你竟然和這种人一同算計著向我開這种卑鄙的玩笑作弄我嗎?我們兩人從前的种种推心置腹,約為姊妹的盟誓,在一起怨恨疾足的時間這樣快便把我們拆分的那种時光,啊!你難道都已經忘記了嗎?我們在同學時的那种情誼,一切童年的天真,你都已經完全丟在腦后了嗎?赫米婭,我們兩人曾經像兩個巧手的神匠,在一起繡著同一朵花,描著同一個圖樣,我們同坐在一個椅墊上,齊聲曼吟著同一個歌儿,就像我們的手、我們的身体、我們的聲音、我們的思想,都是連在一起不可分的樣子。我們這樣生長在一起,正如并蒂的櫻桃,看似兩個,其實卻連生在一起;我們是結在同一莖上的兩顆可愛的果實,我們的身体雖然分開,我們的心卻只有一個——原來我們的身子好比兩個互通婚姻的名門,我們的心好比男家女家的紋章合而為一。難道你竟把我們從前的友好丟棄不顧,而和男人們聯合著嘲弄你的可怜的朋友嗎?這种行為太沒有朋友的情誼,而且也不合一個少女的身分。不單是我,我們全体女人都可以攻擊你,雖然受到委屈的只是我一個。
|
赫米婭
| 你這种憤激的話真使我惊奇。我并沒有嘲弄你;似乎你在嘲弄我哩。
|
海麗娜
| 你不曾唆使拉山德跟隨我,假意稱贊我的眼睛和面孔嗎?你那另一個愛人,狄米特律斯,不久之前還曾要用他的腳踢開我,你不曾使他稱我為女神、仙子,神圣而希有的、珍貴的、超乎一切的人嗎?為什么他要向他所討厭的人說這种話呢?拉山德的靈魂里是充滿了你的愛的,為什么他反而要擯斥你,卻要把他的熱情奉獻給我,倘不是因為你的指使,因為你們曾經預先商量好?即使我不像你那樣有人愛怜,那樣被人追求不舍,那樣走好運,即使我是那樣倒霉,得不到我所愛的人的愛情,那和你又有什么關系呢?你應該可怜我才是,不應該反而來侮蔑我。
|
赫米婭
| 我不懂你說這种話的意思。
|
海麗娜
| 好,盡管裝腔下去,扮著這一副苦臉,等我一轉背,就要向我作嘴臉了;大家彼此眨眨眼睛,把這個絕妙的玩笑盡管開下去吧,將來會記載在歷史上的。假如你們是有同情心,懂得禮貌的,就不該把我當作這樣的笑柄。再會吧;一半也是我自己不好,死別或生离不久便可以補贖我的錯誤。
|
拉山德
| 不要走,溫柔的海麗娜!听我解釋。我的愛!我的生命!我的靈魂!美麗的海麗娜!
|
海麗娜
| 多好听的話!
|
赫米婭
| 親愛的,不要那樣嘲笑她。
|
狄米特律斯
| 要是她的懇求不能使你不說那种話,我將強迫你閉住你的嘴。
|
拉山德
| 她想懇求我,你想強迫我,可是都無濟于事。你的威脅正和她的軟弱的祈告同樣沒有力量。海倫,我愛你!憑著我的生命起誓,我愛你!誰說我不愛你的,我愿意用我的生命證明他說謊;為了你我是樂意把生命捐棄的。
|
狄米特律斯
| 我說我比他更要愛你得多。
|
拉山德
| 要是你這樣說,那么把劍拔出來證明一下吧。
|
狄米特律斯
| 好,快些,來!
|
赫米婭
| 拉山德,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
拉山德
| 走開,你這黑鬼□!
|
狄米特律斯
| 不,不——你可不能騙我而自己逃走;假意說著來來,卻在准備乘机溜去。你是個不中用的漢子,來吧!
|
拉山德
| (向赫米婭)放開手,你這貓!你這牛蒡子!賤東西,放開手!否則我要像摔掉身上一條蛇那樣摔掉你了。
|
赫米婭
| 為什么你變得這樣凶暴?究竟是什么緣故呢,愛人?
|
拉山德
| 你的愛人!走開,黑韃子!走開!可厭的毒物,叫人惡心的東西,給我滾吧!
|
赫米婭
| 你還是在開玩笑嗎?
|
海麗娜
| 是的,你也是在開玩笑。
|
拉山德
| 狄米特律斯,我一定不失信于你。
|
狄米特律斯
| 你的話可有些不能算數,因為人家的柔情在牽系住你。我可信不過你的話。
|
拉山德
| 什么!難道要我傷害她、打她、殺死她嗎?雖然我厭恨她,我還不致于這樣殘忍。
|
赫米婭
| 啊!還有什么事情比之你厭恨我更殘忍呢?厭恨我!為什么呢?天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的好人?難道我不是赫米婭了嗎?難道你不是拉山德了嗎?我現在生得仍舊跟以前一個樣子。就在這一夜里你還曾愛過我;但就在這一夜里你离開了我。那么你真的——唉,天哪!——存心离開我嗎?
|
拉山德
| 一點不錯,而且再不要看見你的臉了;因此你可以斷了念頭,不必疑心,我的話是千真万确的:我厭恨你,我愛海麗娜,一點不是開玩笑。
|
赫米婭
| 天啊!你這騙子!你這花中的蛀虫!你這愛情的賊!哼!你乘著黑夜,悄悄地把我的愛人的心偷了去嗎?
|
海麗娜
| 真好!難道你一點女人家的羞恥都沒有,一點不曉得難為情,不曉得自重了嗎?哼!你一定要引得我破口說出難听的話來嗎?哼!哼!你這裝腔作勢的人!你這給人家愚弄的小玩偶!
|
赫米婭
| 小玩偶!噢,原來如此。現在我才明白了她為什么把她的身材跟我的比較;她自夸她生得長,用她那身材,那高高的身材,贏得了他的心。因為我生得矮小,所以他便把你看得高不可及了嗎?我是怎樣一個矮法?你這涂脂抹粉的花棒儿!請你說,我是怎樣矮法?矮雖矮,我的指爪還挖得著你的眼珠哩!
|
海麗娜
| 先生們,雖然你們都在嘲弄我,但我求你們別讓她傷害我。我從來不曾使過性子;我也完全不懂得怎樣跟人家鬧架儿;我是一個膽小怕事的女子。不要讓她打我。也許因為她比我矮些,你們就以為我打得過她吧。
|
赫米婭
| 生得矮些!听,又來了!
|
海麗娜
| 好赫米婭,不要對我這樣凶!我一直是愛你的,赫米婭,有什么事總跟你商量,從來不曾你作過欺心的事;除了這次,為了對于狄米特律斯的愛情的緣故,我把你私奔到這座林中的事告訴了他。他追蹤著你;為了愛,我又追蹤著他;但他一直是斥罵著我,威嚇著我說要打我、踢我,甚至于要殺死我。現在你讓我悄悄地走了吧;我愿帶著我的愚蠢回到雅典去,不再跟著你們了。讓我走;你瞧我是多么傻多么痴心!
|
赫米婭
| 好,你走就走吧,誰在攔你?
|
海面娜
| 一顆發痴的心,但我把它丟棄在這里了。
|
赫米婭
| 噢,給了拉山德了是不是?
|
海麗娜
| 不,給了狄米特律斯。
|
拉山德
| 不要怕,她不會傷害你的,海麗娜。
|
狄米特律斯
| 當然不會的,先生;即使你幫著她也不要緊。
|
海麗娜
| 啊,她一發起怒來,真是又凶又狠。在學校里她就是出名的雌老虎;很小的時候便那么凶了。
|
赫來婭
| 又是“很小”!老是矮啊小啊的說個不住!為什么你讓她這樣譏笑我呢?讓我跟她拚命去。
|
拉山德
| 滾開,你這矮子!你這發育不全的三寸丁!你這小珠子!你這小青豆!
|
狄米特律斯
| 她用不著你幫忙,因此不必那樣亂獻殷勤。讓她去;不許你嘴里再提到海麗娜,不要你來給她撐腰。要是你再向她略獻殷勤,就請你當心著吧!
|
拉山德
| 現在她已經不再拉住我了;你要是有膽子,跟我來吧,我們倒要試試看究竟海麗娜該屬于誰。
|
狄米特律斯
| 跟你來!嘿,我要和你并著肩走呢。(拉山德、狄米特律斯二人下。)
|
赫米婭
| 你,小姐,這一切的紛扰都是因為你的緣故。噯,別逃啊!
|
海麗娜
| 我怕你,我不敢跟脾气這么大的你在一起。打起架來,你的手比我快得多;但我的腿比你長些,逃起來你追不上我。(下。)
|
赫米婭
| 我簡直莫名其妙,不知道說些什么話好。(下。)
|
奧布朗
| 這是你的大意所致;要不是你弄錯了,一定是你故意在搗蛋。
|
迫克
| 相信我,仙王,是我弄錯了。你不是對我說只要認清楚那人穿著雅典人的衣裳?照這樣說起來我完全不曾錯,因為我是把花汁滴在一個雅典人的眼上。事情會弄到這樣我是滿快活的,因為他們的吵鬧看著怪有趣味。
|
奧布朗
| 你瞧這兩個戀人找地方決斗去了,因此,羅賓,快去把夜天遮暗了;你就去用像冥河的水一樣黑的濃霧蓋住了星空,再引這兩個聲勢洶洶的仇人迷失了路,不要讓他們碰在一起。有時你學著拉山德的聲音痛罵狄米特律斯,叫他气得直跳,有時學著狄米特律斯的樣子斥責拉山德:用這种法子把他們兩個分開,直到他們奔波得精疲力竭,死一樣的睡眠拖著鉛樣沉重的腿和蝙蝠的翅膀爬上了他們的額上;然后你把這草擠出汁來涂在拉山德的眼睛上,它能夠解去一切的錯誤,使他的眼睛恢复從前的眼光。等他們醒來之后,這一切的戲謔,就會像是一場夢景或是空虛的幻象;這一班戀人們便將回到雅典去,而且將訂下白頭到老、永無盡期的盟約。在我差遣你去作這件事的時候,我要去訪問我的王后,向她討那個印度孩子;然后我要解除她眼中所見的怪物的幻覺,一切事情都將和平解決。
|
迫克
| 這事我們必須赶早辦好,主公,
因為黑夜已經駕起他的飛龍;
晨星,黎明的先驅,已照亮蒼穹;
一個個鬼魂四散地奔返殯宮:
還有那橫死的幽靈抱恨長終,
道旁水底有他們的白骨成叢,
為怕白晝揭露了丑惡的形容,
早已向重泉歸寢,相伴著蛆虫;
他們永遠見不到日光的融融,
只每夜在暗野里憑吊著凄風。
|
奧布朗
| 但你我可完全不能比并他們;
晨光中我慣和獵人一起游巡,
如同林居人一樣踏訪著叢林:
即使東方開啟了火紅的天門,
大海上照耀万道燦爛的光針,
青碧的大海化成了一片黃金,
但我們應該早早辦好這事情,
最好別把它遷延著直到天明。(下。)
|
迫克
| 奔到這邊來,奔過那邊去;
我要領他們,奔來又奔去。
林間和市上,無人不怕我;
我要領他們,走盡林中路。
這儿來了一個。
|
| 拉山德重上。
|
拉山德
| 你在哪里,驕傲的狄米特律斯?說出來!
|
迫克
| 在這儿,惡徒!把你的劍拔出來准備著吧。你在哪里?
|
拉山德
| 我立刻就過來。
|
迫克
| 那么跟我來吧,到平坦一點的地方。(拉山德隨聲音下。)
|
| 狄米特律斯重上。
|
狄米特律斯
| 拉山德,你再開口啊!你逃走了,你這懦夫!你逃走了嗎?說話呀!躲在那一堆樹叢里嗎?你躲在哪里呀?
|
迫克
| 你這懦夫!你在向星星們夸口,向樹林子挑戰,但是卻不敢過來嗎?來,卑怯漢!來,你這小孩子!我要好好抽你一頓。誰要跟你比劍才真倒霉!
|
狄米特律斯
| 呀,你在那邊嗎?
|
迫克
| 跟我的聲音來吧;這儿不是适宜我們戰斗的地方。(同下。)
|
| 拉山德重上。
|
拉山德
| 他走在我的前頭,老是挑撥著我上前;一等我走到他叫喊著的地方,他又早已不在。這個坏蛋比我腳步快得多,我追得快,他可逃得更快,使我在黑暗崎嶇的路上絆了一交。讓我在這儿休息一下吧。(躺下)來吧,你仁心的白晝!只要你一露出你的一線灰白的微光,我就可以看見狄米特律斯而洗雪這次仇恨了。(睡去。)
|
| 迫克及狄米特律斯重上。
|
迫克
| 哈!哈!哈!懦夫!你為什么不來?
|
狄米特律斯
| 要是你有膽量的話,等著我吧;我全然明白你跑在我前面,從這儿竄到那儿,不敢站住,也不敢見我的面。你現在是在什么地方?
|
迫克
| 過來,我在這儿。
|
狄米特律斯
| 哼,你在擺布我。要是天亮了我看見你的面孔,你好好地留點儿神;現在,去你的吧!疲乏逼著我倒下在這寒冷的地上,等候著白天的降臨。(躺下睡去。)
|
| 海麗娜重上。
|
海麗娜
| 疲乏的夜啊!冗長的夜啊!減少一些你的時辰吧!從東方出來的安慰,快照耀起來吧!好讓我借著晨光回到雅典去,离開這一群人,他們大家都討厭著可怜的我。慈悲的睡眠,有時你閉上了悲傷的眼睛,求你暫時讓我忘卻了自己的存在吧!(躺下睡去。)
|
迫克
| 兩男加兩女,四個無錯誤;
三人已在此,一人在何處?
哈哈她來了,滿臉愁云罩:
愛神真不好,慣惹人煩惱!
|
| 赫米婭重上。
|
赫米婭
| 從來不曾這樣疲乏過,從來不曾這樣傷心過!我的身上沾滿了露水,我的衣裳被荊棘所抓破;我跑也跑不動,爬也爬不動了;我的兩條腿再也不能听從我的心愿。讓我在這儿休息一下以待天明。要是他們真要決斗的話,愿天保佑拉山德吧!(躺下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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迫克
| 夢將殘,睡方酣,
神仙藥,祛幻覺,
百般迷夢全消卻。(擠草汁于拉山德眼上)
醒眼見,舊人臉,
樂滿心,情不禁,
從此歡愛复深深。
一句俗語說得好,
各人各有各的寶,
等你醒來就知道:
哥儿愛姐儿,
兩兩無參差;
失馬复得馬,
一場大笑話!(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