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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第一章 流亡貴族 文 / 巴哈姆特x

    深夜的樹林,馬車疾奔。

    雜沓的馬蹄撞破沉寂樹影,驚散了棲息的烏鵲。大批飛鳥噘聲鳴叫,沖飛天際,烏黑一片的天空瞬間湧滿鳥影。

    羽絮與紛飛的落葉一同遮掩了飛逝的馬車。

    馬車的御座上,執鞭的漢子五官俊挺,英氣朗朗,只是他的臉上肌膚顏色錯雜,生了兩塊極大而顏色不同的色斑,顯得有些異相。

    他更用力地鞭打白馬,雪白的駿馬奔馳得更快,四蹄幾乎要凌空而起。

    但有三道玄異的光芒更快。

    黑、紅、白三道人影,有如夾道的草屑土塵一般,緊隨著馬車。

    黑影閃出一道霜雪般的電光,擊向馬側,御馬的漢子揚鞭一揮,咻咻鞭影化去掌氣,另一道紅影卻直襲車廂。

    漢子大驚,身子一挺,筆直地躍上車廂頂,一掌擊向紅衣人。

    「指點迷津!」」「

    雄渾的掌氣,挾著千萬鈞雷電閃光,轟然襲向紅衣人。紅衣人雙掌上翻,硬生生接下一道巨掌,轟隆巨響,雙掌相接,氣流爆裂,天地間的震耳炸聲,震得馬匹直立狂嘶。

    紅衣人被震退數十丈,氣息倒逆,差點吐出一口鮮血,拚命地調息御氣,才不致被錯亂五腑經脈;而黑衣人和白衣人都早已及時倒躍出極遠的距離,以免被這道暴戾的掌氣牽連。

    漢子一躍下車,牽住了躁亂不安的馬匹,昂然而立,怒道:

    「你們休要逼人太甚!」

    黑衣漢子冷笑道:「何三色,我追殺你這個枉顧倫常的畜牲,是替天行道,何謂逼人太甚?」

    面上生著色斑的漢子,何三色立在馬邊,緊握著韁繩的手一緊,眉間怒氣更盛,他強抑著怒火,道:

    「地法統,你此言何意?」

    黑衣人冷冷地說道:「雖然你曾是孔雀王朝的少主,但是自從孔雀王朝滅亡以來,你便是我撫養長大。但你非但不念這二十餘年養育之恩,反倒成年之後,便逃匿無蹤,學得一身武藝,第一件事便是將我的基業奪去,並逼得我走投無路,甚至逼死你的庶母,種種禽獸之行,還敢問我?」

    何三色眉間抽動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才道:「古岳愁,你自己的所作所為,心裡有數,何必在我面前混亂是非!在我出生之前,你們天地人三法統,串通五妃,謀殺我的祖父孔雀王,逼殺我的母親,你藉著奪取的勢力成立蓋世邦,化名何世宗。你所謂的基業,便是奪自孔雀王朝;而你撫養我,也只不過是作為保命之符,因為將來若是孔雀王遺忠現世,你好有個人質罷了!」

    地法統古岳愁聽何三色一一道出自己的企圖,登時語塞。

    何三色續道:「我便是知曉真相,才逃出你的手心。我感念你的養育之恩,留你一命,僅只放逐了你;你為了雪恨,便苦修練功,嫌女色妨礙你的真修,你才親自舉劍殺這兩名追隨你逃亡的愛妾。是你無情寡義,何謂我逼死庶母?今天你拿養育之恩來壓我,更是可笑。我若只顧著你小小的身養之恩,而枉顧了滅國、殺祖;逼母的深仇大恨,才對不起天地!」

    地法統古岳愁濃眉一揚,道:「我很好奇,是誰告訴你這些話?」

    「紙包不住火,世上知曉當年真相者,何只吾師一人?」

    地法統古岳愁哼地一聲,道:「很好,很好,你說得頭頭是道,倒是我的錯了,我不該留你這條小命!若是當初我一掌殺了你這孽種,也不會有今日之憾了!」…,

    何三色冷然道:「你可知正是因為你撫養著我,孔雀王朝舊臣才容你活到今日!」

    地法統古岳愁一怔,更冷峻地問道:「是嗎?」

    「舊臣在世者多矣,有些甚至已揚名武林。你會改名為何世宗,別人就不會改名換姓,暗中觀察你的言行?」

    這話說得古岳愁心中微驚,但表面上還是淡淡的,問道:「王朝舊臣在武林中有動靜?哼,是誰?」

    「你想我會告訴你嗎?」

    地法統古岳愁更陰沉地瞄了一車廂一眼,問道:「車中是什麼人?」

    何三色下意識地擋了一下車身,道:「你不必多問!過往恩仇,吾已不再追究,此行便欲退隱江湖。王朝也罷,武林也罷,我都不再與你爭奪,你若是還有一點天良,便即刻退下,此後咱們兩不相關!」

    地法統古岳愁道:「車中之人能令你甘心退隱,必定不凡。呵,何三色,你要退隱,還怕我知道什麼?」

    何三色不語,車中卻傳出了一陣輕柔的女聲,道:「三法統,你們苦苦追逼,難道想趕盡殺絕?」

    這陣聲音一出現,三法統皆是一震,何三色卻更是緊張,暗暗蓄勁在手,準備若是他們有任何不軌,便即發招制先。

    何三色心地慈善寬大,雖然三法統與他的仇恨,已深不可解,然卻為了記著地法統過去的恩,而再三容讓,不願殺之。但若是三法統要對車中之人不利,他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果然,三法統臉色一變,互換了個眼神,同時發掌襲向車廂!

    何三色及時一掌推開車廂,雙掌左右推擊出去,化去兩道掌氣,同時身形一躍,向地法統當頭擊來!

    地法統急忙滾地避開,但何三色此襲卻是虛招,身子一竄便已閃至天法統面前,天法統猝不及防,何三色一掌已拍向他的心口!

    天法統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法統由背後一掌疾揮而至,何三色連頭都沒回,反腳一踢,便踢中人法統的丹田,人法統被踢得往後飛開數十丈,慘呼著跌落。

    地法統回過神,喝道:「哼,這奸滑的小畜牲,你休想瞞過了我,你已找到郡主,將能以孔雀令號令舊臣,還甘心退隱嗎?」

    說著,雙掌疾揮,往何三色攻來。

    何三色手上快招翩連,輕易一一化去地法統古岳愁的攻勢,一面拆招,一面道:

    「我找到母親,自然就願意退隱,你以小人之心度我之腹,可歎!」

    「休要瞞我,你不可能放棄孔雀令的權威,今日不殺你,必為大患,受死吧!」

    地法統古岳愁不再保留,水火真氣應聲轟出!

    何三色雙掌疾舞,竟將水火真氣困在掌間,爆喝一聲,水火真氣化作掣雷,以十倍能量轟然襲去!古岳愁驚得退翻數十丈,這一掌轟碎兩旁樹木無數,一時之間天地煙塵、木屑齊飛,一片蒼茫!古岳愁三人立身不穩,紛紛運足真氣抵擋這股排山倒海的真氣。

    只聽得木屑飛葉之中,何三色朗聲斥道:「水火生雷,古岳愁,你是我的手下敗將,還敢逞兇?」

    人法統喝道:「五鬼搬運!」

    衣袖一揮,五道黃影當頭飛來。

    何三色一怔,只見五個紙裁人形,扣住了車輪,扛起車廂。

    「什麼邪術?」何三色大驚,掌氣襲向紙人,紙人輕飄飄地被打飛,卻在空中輕輕一轉,又回到原地,扛起車子。…,

    人法統口中喃喃唸咒,紙人將車扛向人法統,何三色身子一縱,以輕功竄入車廂內,真氣一震,車廂轟然炸碎,何三色抱著一名素服婦人,飄然落地。

    素服婦人雖未施脂粉,衣衫素淡,但她眉宇間自有一股貴氣,懷中抱著一個長方箱子,不知裝著什麼。

    地法統古岳愁道:「果然你們還有詭計,你若是真心退隱,又為何帶著孔雀令逃走!」

    那婦人容色間帶著一股淡淡的憂愁,歎道:「地法統,這不是孔雀令,而是祖傳國寶孔雀日月雙劍。便算太子已無建國之心,對這雙劍懷念先祖,你也不容嗎?」

    古岳愁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能讓我安枕的唯一結果,便是你們死在我面前!」

    何三色怒道:「談何容易,接招!」

    何三色掌氣一襲,地法統正要回掌,掌氣卻有如旋風,將他繞在掌風之中,無法脫身,疾旋不已,正要運功轉過身,背部已受了一掌。

    「啊!」地法統古岳愁吐血驚退,硬是又飛身竄前,擊向何三色,何三色退後接招,不敢離母親太遠,以氣功逼古岳愁退後,邊道:

    「古岳愁,此招乃掣雷神功第二式回頭是岸。你應體會我的苦心!」

    這時天法統已自背後一掌襲來,何三色及時回身護住母親,避開天法統的掌力。天法統雙掌快攻,何三色只避不迎,此時背後卻又有數十道奇詭的真氣異動。

    何三色正欲抱著母親躍至高處再避,上方卻已被封住,仰首一看,數個飄浮的紙人擺出天罡之陣,當頭撲來。

    何三色怒喝一聲,一掌擊去,紙人飛散,待何三色再欲提氣躍升,紙人偏又重聚,天罡陣法依舊封得密實。

    而地法統古岳愁也不再直接打何三色,掌力都攻向何三色懷中婦人,何三色大驚,只能拚命閃躲,以免傷及母親。然而地法統的攻勢連綿不斷,人法統的紙人邪術又難以武功破之,何三色雖身懷絕技,一時之間也被逼得左支右絀,難以脫身。

    這時悠長的頌經聲,自遠方遙遙飄來。

    這陣梵唄漸近,而紙人也跟著隨之軟軟地飄散一地,不再活動。何三色趁機雙掌擊退天地二法統,藉著這一頓挫,飄躍出數十丈,背擋著孔雀郡主,擺出應敵之勢。

    三法統知道有高人來到現場,提高了警覺,不敢輕易出招;而何三色更是小心防備。

    一縷高雅的檀香,使空氣為之靜肅,一朵雪白蓮台翩然而至,落在眾人之間。那蓮台一閃不見,原來只是氣功所幻。

    白光散去,立在光中的白衣僧侶容貌俊美,目燦若星,袈裟下衣袂飄飄,更襯托得他修長身段有如要凌風羽化一般。只見他手持淡紅念珠串,指甲的一抹淺絳與紅玉念珠之色幾無差別,照映生輝。

    白衣僧人輕道:「阿彌陀佛,得饒人處且饒人,三法統,放手吧!」

    地法統笑了起來:「呵,無色佛聖木蓮,你是專程為孔雀令而來了?」

    無色佛聖木蓮面色冷漠,道:「古岳愁,玄雷太子有意退隱,爾等不應多加為難。太子,請護送郡主離去,此地由吾當之。」

    何三色抱拳道:「多謝!」便護著母親欲離去。

    「哪裡走!」古岳愁身子一竄,封住何三色母子的去路,何三色怒眉一軒,掣雷掌氣轟然襲至!

    古岳愁冷笑,衣袖疾揮,化去此掌,黑濁的煙氣隨之揮去,何三色忙抱著母親翻身滾開,黑色掌氣轟然打在地面上,整片地片幾乎要被掀起,大力彈跳了一下,震起無數草根毒蟲,撲向何三色母子。…,

    何三色大驚,無色佛柳眉一蹙,指尖輕彈,無數道紅光像是千萬顆暗器一般,所射之處,毒蟲無不應聲而落,都被打穿了身體。

    古岳愁笑道:「哈哈哈……無色佛,你能破我魔靈四式,果然不簡單!有你為助,天下大業反掌可得!」

    無色佛聖木蓮淡然道:「清濁不同流,你休作此幻夢。」

    古岳愁冷笑道:「呵!你胡說什麼,難道你忘了,當初要不是有你之助,孔雀王也不會死得那麼乾脆。你是滅孔雀王朝的大助力,現在不是又來幫我們奪孔雀令了?」

    此言一出,何三色母子同時一震,無色佛聖木蓮的臉上也閃過一抹驚慌,嘴唇一動,何三色以為他要斥責古岳愁胡亂羅織,不料聖木蓮只是頹然長歎了一聲,居然不作辯解。

    何三色還來不及說出疑問,孔雀郡主已認了出來,道:「無色佛?你……你是國師浮塵大師,為何化名棄封?當初孔雀王被殺,為何你沒有出面護駕?難道你……你也是亂黨?」

    何三色驚道:「母親,無色佛絕不會是叛黨,若不是他,孩兒也不會知道身世真相……」

    古岳愁大笑:「哈哈,無色佛,你的心機,我甘拜下風!原來就是你暗中收了何三色的心,再慢慢向他套出孔雀令,好計,果然是好計!你對何三色說出身世真相,可有沒有一併說出聖潔的浮塵國師,亡國之時在幹什麼勾當?」

    無色佛身子微顫,眾人都望著他,何三色更是一臉詫異。

    隱居於紅水白蓮池的無色佛聖木蓮,是個不問俗事的出家人,近來卻因為武林盛傳他的另一個身份,而不得不出面澄清了幾回,因此涉入江湖。

    自從歐陽上智被素還真與照世明燈的連環計所滅,四肢皆斷,流放死刑島之後,素還真便消失武林。眾人皆以為素還真應會趁著歐陽上智已毀的好時機,建立自己的勢力,因此對素還真的失蹤便不能等閒視之。

    許多人四處打聽素還真的下落,因此才找到了不染風塵的紅水白蓮池。

    聖木蓮的長相,與素還真幾乎一模一樣;素還真別號「清香白蓮」,無色佛的居處也叫紅水白蓮池。種種的巧合,在在都引人疑竇。

    這個風聲一傳出武林,有野心的群俠、要為歐陽上智報仇的世家餘黨,便紛紛找上紅水白蓮池,寧可錯殺不可錯放,也造成不問世事的無色佛聖木蓮極大的困擾。

    但是何三色卻知道他絕不是素還真,因為,素還真奔走武林的時期,何三色都一直待在紅水白蓮池,與無色佛聖木蓮一同修習,深深領教到聖木蓮的胸懷與品格。他是個慈悲的出家人,也是個沒有俗欲的方外高僧,根本與素還真這種世俗之人完全不同。

    何三色認為自己很瞭解聖木蓮,但是今天卻出現了這教他意外的場面。

    何三色道:「古岳愁,你不必胡亂加罪,無色佛的人格我信得過!」

    聖木蓮緊抿著唇不語,地法統古岳愁笑道:「何三色,可笑你受人蒙蔽而不知。孔雀王是如何死的,郡主應該有印象,何不聽聽郡主怎麼說?」

    聖木蓮微微別過了臉,眉宇間似乎在承受著極大的煎熬。

    孔雀郡主道:「父王一向身體健碩,為什麼三法統發難時,竟無武功抵抗?父王是個警覺之人,若是飲食中被下了藥物,他也絕無不知之理。世間能無聲無色化人功力者,唯有浮塵國師的『天仙水』,莫非是你的天仙水落入邪黨手中?」…,

    聖木蓮長長歎息,終於仰首望天,閉上了眼,道:「吾的當年恨事,總有昭然於世的一天。郡主,是我將天仙水給了五妃。」

    何三色與郡主同時怔住了,古岳愁等三人卻更加面有得色。

    聖木蓮聽似平靜的聲音中,因心情的激動而微微顫啞:「從前,孔雀王最為專寵五妃,五妃不但有傾城之色,更擅長媚道。吾的百年清修,也難抗拒五妃的美色,而為之破戒……」

    郡主「啊」地一聲,面色蒼白,顫聲道:「浮塵,你……你這個大逆不道的東西!竟犯下戲君妻的大罪,穢亂聖台,你,你還配身穿這身袈裟,頌佛唸經嗎?」

    聖木蓮頹然道:「吾之罪業,可墮阿鼻。五妃以此為脅,逼我交出天仙水,吾雖知他們索要此水,動機絕不單純,卻還是交給了她們。想不到她們誘騙孔雀王服下摻有天仙水的美酒,孔雀王毒發之際,三法統與五妃在我面前,殺了孔雀王,還告訴垂死的大王,是我與五妃一同背叛了他。……我,我……我想解釋我絕無此心,但是孔雀王已經斷氣,大王臨死前望著我的眼神,至今猶在目前……」

    何三色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知該如何是好。

    聖木蓮道:「我無顏再見世人,當場便掩面奔出宮殿,本欲殉死以了百非,但是一死豈不是罪上加罪?我冷靜下來之後,暗中潛回宮中,欲找尋郡主,已不見郡主蹤影。這些年來,我暗中查訪,才找到了太子。郡主,浮塵所造的大孽,這些年來,無日不鞭笞吾心,今日已全盤托出,有如解脫。」

    說畢,轉頭望向三法統,厲聲道:「古岳愁,你們還想引我一錯再錯嗎?今日便是吾贖罪之時,就算裂身殉命,我也要保護郡主及太子平安離開!」

    三法統沒想到無色佛聖木蓮已作此打算,此時無色佛聖木蓮的底牌已盡掀了,再無顧忌,當下足幻白蓮霜氣,強勁的寒冽氣流瀰漫週遭,擋住了古岳愁進攻的方向。

    古岳愁暴斥一聲,魔靈四式欲再擊向何三色母子,卻被聖木蓮自身真氣所化的氣網擋住,反彈了回來,擊向古岳愁。古岳愁連忙飛竄上空,凌空發掌,擊向聖木蓮的天靈,何三色一聲呼嘯,掣雷掌氣再度迎去,兩人掌氣相接,爆炸轟然!

    聖木蓮昂立不動,口中念公佈梵唄,人法統的邪術根本無法施展,連魂魄都好像要被摧毀一般,只能就地打坐,抱元守一,哪還能作助攻?紅衣的天法統見古岳愁一人對上聖木蓮何三色,也大為驚慌,衣袖一揮,不輕易展現的劍氣揮向聖木蓮。

    聖木蓮念珠疾揮,與劍氣鐺鐺鐺相格化招,一瞬間便化去天法統的十幾招劍招,聖木蓮冷然道:「單鋒劍?原來你與臭名昭彰的單鋒劍尊宇文天同出一脈!」

    「廢話少說,領死!」

    天法統雙掌有如運著雙劍,凌利的殺招步步逼退無色佛聖木蓮。聖木蓮舉念珠相抗,他法度緊嚴,下盤不動,不敢步離郡主身邊,以免她遭到不測。

    此時,一陣冷冷的劍氣,平靜地逼近。

    「世間無人知道生從何來,無從何去,生命皆由痛苦開始,到悲哀終止。唯有五劍其中的一支,會使你死不知、不知死。」

    這陣歌吟般的讖句,有如烙印般打入聖木蓮的耳中。

    天法統發覺聖木蓮氣勢似有降低,更加凌利地進攻。聖木蓮回掌相抗,鏹鐺幾聲,儘是化去劍式的連珠之聲,陡然「鐺」地一聲清朗長吟,天法統慘叫了一聲,被擊退數步,那全身散發著冷意之人,似乎並沒有出手,卻以劍氣打退了天法統。…,

    那人背後背著四把長劍,緩緩走了上前。

    「你的對手是我,無色佛。」他面目瘦削憔悴,說話時卻有股極強的壓迫感。

    天法統想了起來,叫道:「五劍雕郎!殺了聖木蓮!」

    無色佛道:「你……你的無形萬應心劍,是誰傳授予你的?」

    五劍雕郎冷笑一聲,真氣一震,背後四劍激衝出劍鞘,飛插在聖木蓮面前,道:「喜怒哀樂,你願選擇何者而死?」

    無色佛冷冷問道:「你是五妃的傳人?」

    五劍雕郎默然以對,真氣疾發,白劍飛射,無色佛衣袖輕揮,擊偏劍勢。五劍雕郎伸手引劍,反手將被擊飛的白劍倒插回背後的劍座,緊接著青劍化出光影,像條吐信的青蛇一般,直撲無色佛的咽喉。

    無色佛雙掌擊妗,紅色卻也倏地飛出,後發先至,與青劍一同攻來,無色佛顧此失彼,差點被紅劍所傷,不敢大意,連忙腳下踩起迷蹤方位,手上念珠氣功相格,釘釘鐺鐺的幾響,眨間眼之間與雙劍接下了十來招。

    無色佛額間微沁汗珠,感到這雙劍攻勢雖出自一人,卻是以完全不同的劍法,令無色佛有如同時對上兩名絕頂高手,備感吃力。

    無色佛已無暇分神,極快的身形宛如霜雪,與青紅雙劍纏鬥作一處,五劍雕郎輕叱一聲,黑劍應聲飛出,刺向無色佛。無色佛兩掌擊飛雙劍,驀地又見黑劍慘光,絕無餘暇再接招,喝道:「羽化神功!」

    身形徒地化為千萬,像羽絮一般飄散,五劍雕郎一怔,難以攻向正確方位。當地一響,黑劍已被擊偏,無色佛又立在當地,青紅雙劍也間不容髮地由天、地兩個方向攻刺。

    無色佛的羽化神功雖能化身千萬,卻是極為耗神的內功,無法隨心所欲地施展,因此立刻又陷入苦戰。只見他身形翩轉,兩掌勢如連珠,週身封得滴水不漏,三劍居然難以殺他,五劍雕郎真氣一吐,背後白劍再度射向無色佛。

    三劍已教無色佛幾乎使盡畢生能為,第四劍再出,無色佛步步極險,處處若將斃命,清罄一震,紅玉念珠應聲被劍氣割斷,紅珠飛散,無色佛氣聚雙掌,大喝:「去!」

    紅玉念珠如有生命的光點一般,環繞著無色佛週身疾旋,速度快得像在無色佛身邊化成銅牆鐵壁,一時之間叮叮咚咚,火花四射,儘是四劍與紅玉敲擊時發出的火星電光。

    密無容隙的清脆疾響越來越快,無色佛長嘯一聲,縱身飛往高處,撲向五劍雕郎!

    而那在半空中環繞的紅玉珠牆,已應聲不見,但見玉屑紛飛,沙沙落地,竟被四劍絞成了灰粉!

    五劍雕郎大驚,喝道:「四劍合一,無形萬應!」

    四道真氣倏地刺向五劍雕郎,五劍雕郎雙掌上翻,與凌空撲至的無色佛掌氣硬接。

    轟然一響,兩人皆被震飛數丈,五劍雕郎落地旋即站穩,面露詫異,他的五劍合一萬應心劍,世上從未有人能接下,無色佛卻是以真身硬接此劍。

    只見無色佛被震飛之後,安然落地,卻雙足一沾地便不禁踉蹌退了幾步,雪白的衣裳沾著點點鮮血。

    無色佛的唇角,滑落一道血痕。

    五劍雕郎冷冷地說道:「心劍已刺穿你的身體,無色佛,你撐不過三招了。」

    「寧為玉碎……」無色佛勉力說道,便噴出一大口血,衣袖一揮,真氣鼓足了全身,激起全身衣裳飛揚,飄然若仙,往五劍雕郎擊來。…,

    五劍雕郎想不透,為何無色佛會為了無關之人犧牲生命?他佩服無色佛的勇氣,但是,他更惋惜無色佛必將死在五劍之下!

    無色佛全力對付五劍雕郎之時,天地人三法統已卯足全力,攻向何三色母子。何三色一面要保護母親,一面要對拳、劍高手地法統與天法統,還要應付人法統的邪術,早已窘態畢現,身上受傷處處,難以為繼了。

    此時,自東方飄來一陣水蓮清香,悠長朗吟:

    「半神半聖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賢;腦中真書藏萬卷,掌握文武半邊天!」

    這陣聲音傳遍天地,震得三法統同時怔住。

    尚未回過神來,西方同樣飄散著萬年果的幽香,另一陣沉穩的聲音吟道:

    「真神真聖亦真仙,通儒通道是通賢;腦中天真用不盡,統轄文武半邊天!」

    翩翩有如巨鵬,矯矯仿若溟鯤,兩道身影一飄雅、一沉著,落在東西兩個方位。

    「素觀江湖真,劣者,清香白蓮素還真。」玄衣人頭戴蓮冠,雍容俊雅。

    「談悟紅塵欲,在下,脫俗仙子談無慾。」黃衣人手執拂塵,清瞿高傲。

    這兩個不分軒輊,一時瑜亮的身影雙雙立在何三色母子身邊,睥睨著三法統。

    何三色仰首望去,那名自稱素還真之人,果然有著與無色佛一樣的面孔,但是,右目殘缺,左手掩在袖中,傳說他斷臂缺目,果然是真。

    何三色母子不知他們為何會出現在此時此地,都大為驚愕,說不出話來。

    古岳愁怒道:「素還真、談無慾,你們要干涉我們北域之事嗎?」

    素還真悠閒一笑,道:「吾不能坐視邪風,因而路見不平。至於談兄的來意,我便不知了。」

    談無慾一仰首,道:「素還真,只有你會行俠仗義,別人就不會?我來此救人,正是要世人知道,你素還真有何能為,我談無慾就有多少份量!」

    「如此說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

    地法統:「這是我們之間的恩怨,外人休要插手!」

    素還真冷笑:「恩怨?哼,你們的惡行已不是私人恩怨,乃天下是非了。接招吧!」

    素還真只有單手,發出無比猛烈的掌氣擊向地法統,天法統同時迎向素還真,但談無慾的黃色身影已竄至當中,硬是截下了天法統的招路,喝道:「二對二才公平!」

    素還真與談無慾拂塵揮舞,一上一下封住了天法統與地法統的攻勢,二法統知道討不了便宜,立刻躍出戰圈,但素還真與談無慾同時有如鬼魅般躍飛至他們身後,又將他們退路阻斷。

    另一邊,人法統的術法雖強,單獨鬥上何三色,卻備感吃力。素還真與談無慾專心對付天、地二法統,玄影黃光,游刃有餘。

    天法統的劍氣凌利,談無慾卻總是應聲化去,並以相同之招反擊,天法統雖知如何破解自己的劍勢,但談無慾總是半途變招,逼得天法統難以應付,漸感心驚。地法統的魔靈四式詭譎奇異,素還真也好像瞭然於胸一般,總是在他出招未完,便已應聲到了封住他招式的方位,逼得地法統及時換式,式式都難以伸展。

    地法統大為驚怖。他的魔靈四式,乃是當初他敗於何三色之後,費盡千辛萬苦,進入四鍾練功樓,向樓主索討到的一套絕世秘笈,為了練成這神鬼機變的武功,他苦心修習,禁慾專一,並且從來未曾聽說武林中有誰會這套功夫。…,

    如今,素還真卻應付得輕鬆自如,甚至令地法統感覺到:素還真比他還要瞭解這套功夫!素還真面帶微笑,隨手便化去他的殺招,根本不是全神應付的樣子。

    天法統的心情也是一樣,他的劍法,確實是出自單鋒劍。單鋒劍一門,較出名的是單鋒劍尊宇文天,很少有人知道宇文天還有個師弟叫單鋒劍神,就是他,天法統天吊神。

    他知道宇文天屢敗於素還真手中,只是萬萬想不到,自己如今對上的是談無慾,也這樣瞭解他的劍法!

    兩人難以摸清素還真與談無慾的底細,就像與自己的影子搏鬥一般,越戰越是心驚。

    終於,天地二法統同時長嘯,以北域語言交換作戰,素還真與談無慾同時也一皺眉,會合一處。

    天地二法統躍開極遠,包圍住聚在一起的素還真與談無慾,同時氣沉丹田,運行周天,全身發出一股不可言狀的強烈氣流。

    這表示他們真的要展出全力了,只聽天法統沉聲道:

    「天有三寶日月星,」

    地法統道:「地有三寶水火風!」

    天法統週身光明閃爍,地法統身邊氣流狂捲,隱隱似巨濤怒浪,席捲而來。

    嘩啦一響,兩道毀天滅地的巨大氣功,轟襲當中的素還真與談無慾!

    巨大氣功擊在他們身上,發出兩聲有如山崩的巨響,素還真與談無慾雙雙彈飛開去!

    素還真中了地三寶水火風掌氣,談無慾中了天三寶日月星掌氣,兩人雙雙飛出數十丈,必將在半空中散為碎片!

    天法統哈哈大笑,地法統正要運氣調息,陡然間胸腹一窒,噴出一大口黑血!

    天法統也「哇」地一聲,黑血狂噴,五竅流血,慘不忍睹地軟倒了下去。

    模糊的眼前,只見素還真與談無慾雙雙躍回他們面前。

    「你……你們……為何能擋……三寶九華真經的氣功?」

    談無慾冷然道:「地法統,你沒有發覺你中了什麼功夫嗎?」

    地法統暗暗心驚,顫聲道:「是……是天三寶真氣……?」

    天法統也幾乎要斷了氣,被從未有過的恐懼感緊緊攫住,發抖不已。

    他同樣發覺自己已中地三寶真氣。

    難道,素還真與談無慾竟也通曉三寶九華真經的功夫?這是孔雀王朝的不傳絕學,素還真與談無慾不可能會!

    素還真拂塵一揚,道:「你們互相擊中了對方,我與談無慾,以挪移**讓你們自相殘殺。」

    地法統與天法統登時恍然大悟,然而,就算明白,也無濟於事,他們吐出了最後一口血,就此斷魂。

    談無慾冷笑道:「何必多費唇舌,告訴他們真相?」

    素還真歎道:「總之他們死在自己手中,也算罪有應得,便讓他們做明白鬼,又有何妨?」

    「無益之人,不是虛偽,就是敗事!」談無慾不以為然地說道。

    何三色歎了口氣,默默扶起母親。

    他與人法統之戰,人法統武功差他太多,本可輕易殺之,但正因實力懸殊,何三色不忍下手,將他擊傷之後便放他逃走,沒有在背後補上一掌。

    談無慾的冷言冷語,雖是嘲諷素還真,何三色卻知道自己也有份。

    何三色倒頭便拜,道:「二位前輩,大恩不言謝,何三色的命,此後便聽前輩驅策。」

    素還真輕輕一揮衣袖,以真氣托起了何三色,道:「這是武林中人本所應為,豈圖報答?何三色,你有母親要奉養,還是速尋個絕塵的地方,遠離是非吧!」…,

    「何三色本有此意,但是大恩不報,於心不安……」

    素還真淺淺一笑,道:「你這豈不是將我們當成了施恩望報之人?」

    「不敢,晚輩不敢。」何三色連忙道。

    郡主將懷中方匣捧了上前,道:「二位前輩相救,我母子終生不敢忘,亦不敢辱二位清名,匣中雙劍,乃孔雀王朝鎮國之寶,望前輩不嫌。」

    素還真忙道:「豈敢奪人重寶?夫人不必客氣。」

    郡主歎道:「王朝已滅,徒留寶劍,有何意義?寶劍之用,除奸誅邪,二位正氣浩然,若是不收此劍,才是寶劍之憾!求二位前輩以孔雀雙劍行俠仗義,讓孔雀王朝的威名,還能在世上留下一絲痕跡。」

    郡主說得如此誠懇,素還真只好點了點頭,恭敬地捧過長匣,遞予談無慾。

    談無慾打開長匣,只見匣中兩把紫青之色,光輝沉穩內斂,隱隱有靈氣走動。紫劍身上閃著青光,青劍上也有紫光,水乳交融,分庭抗祀,使得小小劍匣內,也有如天地寬闊,龍鳳競翔。

    談無慾讚了一聲,取紫劍在手,素還真亦取青劍,兩人握劍對郡主一拜,道:

    「多謝賜寶。」

    何三色見他們收了劍,心中寬慰,暗喜想道:孔雀王朝的極盛光景,我未曾見識。但是國寶能由這兩位絕世的前輩使用,也不枉了。

    何三色母子隨之向素還真與談無慾告辭,以輕功絕塵而去。素還真並未問他們將到何處退隱,只希望他們能真的遠離是非,安心度日。

    談無慾道:「素還真,你不去看看另一場戰況?」

    素還真歎道:「你比我更清楚,無色佛已死在五劍雕郎手中了。」

    「你對戰場局面,一樣瞭然於胸。我只奇怪,無色佛被五劍雕郎一掌擊飛,好像有一道身影在半空中接走了他。」

    素還真道:「你看見了?」

    「這不是你的花招吧?」

    素還真道:「無色佛是必死之人,我還能夠有何花招?他中了無形萬應心劍,絕對活不了。」

    談無慾冷笑道:「想不到世上有與你如此相似之人,見到他死,跟見到你死一樣。」

    「談無慾,你還不死心嗎?」素還真問道。

    談無慾低頭看著手中寶劍,似乎特別有感慨:「你我從來難分高下,就連寶劍也威力相等,我相信你也很希望凌駕我,不是嗎?」

    「劣者更希望合作無間,不分彼此。」

    談無慾「哼」了一聲,道:「與你合作之人,都會受你利用,成為你的棋子。素還真,你想利用我,沒那麼容易!」

    「也罷,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談無慾,今日一別,他日不知你我是誰先渡紅塵。」

    談無慾笑道:「哈……你以為你的傷會比我先好嗎?就算你從前被我擊中的內傷痊癒,這副殘缺之態,也難以彌補了。如此說來,還是我勝你一籌。」

    素還真只回以一笑,不回答他這個問題。素還真不是一時爭勝之人,有把握的事,目前就不必說得太明,只淡淡地問道:

    「別忘了你也被我同樣的內功所傷,你又要到何處調養呢?」

    「你在何處,我也在何處。」

    「劣者明白了。」

    「看我們何人能佔機先,奠立雄基吧!」

    兩人相視長笑,同時以輕功翩然遠離,空曠的天地間,迴盪著他們豪爽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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