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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Ⅱ卷 37、每個孩子都是天使(第二更) 文 / miss_蘇

    送月慕白和蘭溪出國的事情,準備得緊鑼密鼓。舒殢殩獍鄭明娥並不向蘭溪具體通報什麼,蘭溪知道自己只需安靜等著就好了。待一切都準備好了,鄭明娥自然會告訴她準備動身的。

    這一切都是瞞著月明樓的。

    任誰都知道,一旦月明樓知悉,那麼蘭溪就無法跟著月慕白一起走了。到時候一旦鬧起來,那層保護著月慕白的「玻璃罩子」就會被打碎,對月慕白的康復將形成重大的影響——於是這一回所有人都贊成要瞞著月明樓。

    就連月家那位唯一還能站在月明樓一邊的月中天老爺子,這回也是站在了老伴這一邊。

    縱然明知月明樓會心碎,可是在月慕白的性命攸關面前,其實心碎便也變得沒什麼大不了的了嬖。

    在醫院裡圈了好幾天,倒是月慕白主動放開蘭溪,笑著向她眨眼,「出去逛逛街吧,這幾天讓你寂寞死了。去買兩件新衣裳回來,穿給我看。」

    月慕白說著示意護士,將自己的錢包拿來,將錢包整個都交到蘭溪手裡,「我平時不甚花錢,裡頭每張卡的額度都不低,你放心去吧。」

    蘭溪囧得連忙推拒,「月老師,我不去。我本來也不是很愛逛街,我沒什麼要買的。更何況,如果真的需要什麼的話,我也可以在病房裡淘寶啊。爛」

    月慕白卻還是堅持地將錢包塞進她手裡。他的手指還是虛弱無力,可是那樣的姿勢卻是無比的堅持,讓蘭溪無法拒絕,「女孩子逛街,哪裡就是一定要買什麼?走走逛逛,也是一種快樂。」

    他的笑溫暖如傾天暖陽,「……也幫我買兩件吧。蘭溪,拜託了。」

    護士小姐過來查看吊針的情形,聽見了便笑著打趣,「月總,您對您未婚妻可真好。咱們所有當班的護士都私下裡說呢,像月總這樣既高富帥又專情溫柔的男人,真是再也找不到了。」

    蘭溪張大了嘴巴,尷尬地望著那護士。她自稱是月慕白的未婚妻,只是為了手術簽字的從權考慮,沒想到這些護士就當真了,一直在月慕白面前這樣稱呼她。

    蘭溪小心地瞟了一眼月慕白,卻只見月慕白面上含笑,彷彿並不覺這樣稱呼有任何的不妥……蘭溪心裡沉了沉,不知他的夢境裡是否也真的這樣誤會了。

    蘭溪自己走到商業區去,逛了幾圈,還是不自覺走到了月集團的樓下。

    月明樓回公司去坐鎮,蘭溪明白他的處境該有多麼艱難——公司自打落入月慕白的手中後,月慕白對人事任命做了全盤的清洗,現在公司從上到下都是月慕白的人,月明樓縱然回到公司去,也是孤掌難鳴。

    他要一個人面對整個心懷二意的公司,處境不亞於群狼環伺,他的為難將可想而知。

    蘭溪高高仰頭看向他辦公室的窗口。那麼小小的一個小方塊,高高地湮沒在空中飄浮著的清塵裡,只一眨眼,便看不清了。

    蘭溪離開公司大樓,打從尹若的店面門前過。卻見正有裝修工人在熱火朝天地幹活,「愛的紫菜包飯」的招牌被摘下來,堆在一邊。

    原來尹若的店不做了麼?

    蘭溪想著,卻也笑了自己一下:尹若現在懷孕了啊,她當然有資格母以子貴,只需跟月明樓伸手要撫養費就好了;月明樓自然也不會再捨得讓她挺著肚子出來幹活。

    蘭溪想著想著就想笑——有些孩子天生就是注定要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而有些孩子卻總是來得那麼不合時宜。

    蘭溪去看小哲。

    英語班的孩子,多數是拿這裡當放學後的托管班的,於是他們就只顧著打打鬧鬧。只有小哲那孩子,即便出來玩兒,可是手裡還是拎著英語書的。那些孩子不帶他玩兒,他就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看一會兒書,再遙望一會兒小夥伴們的遊戲。

    蘭溪看得心疼。

    蘭溪正猶豫著是否要走過去的時候,倒是小哲先發現了她。隔著那麼多嬉鬧的孩子,小哲一雙明淨的黑瞳望過來,便輕輕地笑了。

    這回是小哲自己走過來,站在蘭溪面前。面色已是微微地紅了,卻還是跩跩地揚起下頜,微瞇了眼睛睨著蘭溪,「你怎麼隔了這麼久才來?」

    蘭溪原本心情如灰,可是看見這樣的小哲,卻還是忍不住笑開。這樣的小哲,真是像極了小天,縱然在那幫孩子裡身處劣勢,卻依舊不改骨子裡這樣嶙峋料峭而出的鋒芒。

    是誰也無法忽視,更是任何對手都打不倒的。

    蘭溪仰頭望小哲,小男生的背後是湛藍的晴空,耀眼的陽光在他身周籠起金色的光圈——像是一個小小的天使少年。

    「你想見我?」蘭溪也調皮地笑,反唇揶揄他。

    「嘁……」

    小男生有些招架不住,卻還是不甘服輸,抿緊了嘴唇。目光卻還是有些羞澀地躲閃開,「……是你上次說暗戀我。暗戀我的話,怎麼會隔這麼久才來?」

    蘭溪笑得更大,伸手拍了拍自己身邊,「小哲,過來坐。」

    小哲很是猶豫了下,還是走過來坐下。帶著小孩子的乖巧,卻兩條長腿垂在地下,看著已經很有少年男子的氣勢。

    月家的男子,總是生得這麼出挑,總是很有氣勢的啊。

    蘭溪下意識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腰,閉上眼睛微笑。

    蘭溪的這個細微動作,卻沒逃過小哲的眼睛,他微瞇著眼睛望過來,「你笑什麼?」

    「你管我笑什麼呢?」

    蘭溪繼續這難得的調皮和放鬆,故意跟他對著幹。

    小哲抿了抿嘴,「真是奇怪的女人。」

    「哈哈……」蘭溪被小哲那老氣橫秋的樣子給逗笑。

    笑容斂了,許久才緩緩說,「……小哲,我不知道原來你一直在盼著我來。如果我早知道的話,一定會多多來看你。」

    「哦。」小哲垂下頭去,用腳尖踢了踢地面的枯葉,「……其實,我也沒那麼盼著你來。所以你就不用覺得抱歉了。」

    蘭溪心中一暖,偏了頭去看他。小男生的個子雖然不矮了,可是他終究還是個孩子,頭頂的頭髮還是那麼柔軟的——蘭溪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他的發頂,「嗯,謝謝你。」

    小哲臉登時通紅,努力後撤躲開蘭溪的手,「喂,別這麼摸我!還當我是小孩子,是不是?」

    蘭溪笑起來,明白男孩子的這種心情,便輕輕搖了搖頭,「我沒輕視你,你別這麼緊張。拜託,真正的男子漢,絕對不會做出這樣一驚一乍的舉動的。」

    小哲臉更紅,憋著垂下頭去,知道自己是又敗了一城。

    蘭溪笑得更是愉快。好神奇,這樣心情糟糕的一天,竟然會被小哲治癒。原來孩子真的是這個世界上的天使吧,他們真的是有拯救心靈的力量的。

    蘭溪頓了頓,這才緩緩說,「……小哲,這次我又要有好久好久不能來看你。」

    「哦?」小哲轉頭望她,眼中有藏不住的遺憾,「為什麼?」

    蘭溪搖搖頭。她要出國去那麼久,等一年後回國來,小哲是否還在念這間英語班都不一定了;到時候丁雨會將小哲保護得更好吧,於是她就更難見到小哲了。

    「小哲,你把上次見到我,還有那位哥哥的事情,告訴給你媽媽了麼?」蘭溪小心翼翼地問。

    小哲用力搖頭,「當然沒有!我就知道,說不定我說了,我就再也看不見你們了。」

    蘭溪便覺得喉頭一梗,凝著那孩子眼中的不捨,忍了忍,才柔聲問,「平時,你媽媽是不是都不怎麼讓你見人啊?」

    小哲說想見他;小哲聽她說要很久都不來了,眼中便藏不住了不捨……蘭溪終於明白了,那不是小男生真的早熟到相信她真的暗戀他了,而是他生活中難得遇得上一個投緣的人。

    一旦遇見了,不管對方是男女老少,他都會很珍惜的。

    ——換言之,這孩子平素是太孤單了。

    小哲歎了口氣,「媽媽也是為了我好。我沒有爸爸,所以媽媽對我的保護欲特別強,現在外頭壞人也多,所以媽媽才不放心我跟陌生人來往。」

    小哲轉頭,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蘭溪,「我理解媽媽的心,所以我不怪媽媽。只是你真的要很久很久都不能來看我了麼?」

    蘭溪心尖一疼,用力屏住呼吸才能壓住那疼痛。她柔聲說,「小哲,就算有很久不能來,可是我們還是會見面的。其實我說那個『很久』也不算一個很長的時間啦。小哲,以後我還會陪你說話的,我保證。」

    「真的?」小哲眼中的不捨裡泛起了一抹光芒。

    「真的。」蘭溪伸出小指去,「拉鉤上吊!」

    英語班的孩子們上課了,老師出來喊他們都進去。看見小哲跟蘭溪並肩坐在遠處,那老師還很謹慎地瞄了蘭溪一眼。蘭溪明白這也是老師的謹慎,便含笑向老師點了點頭。

    小哲最後一個走進樓門去,到了門口還回頭來望蘭溪。清瘦的輪廓,漾著濃濃的不捨。蘭溪忍住眼淚,抬起手來向他告別。

    她好心疼那個孩子,好心疼。

    其實這個孩子什麼都沒有做錯過,可是他卻要過著這樣不能見人的孤單生活。連生活中多一個朋友,有人陪著多說兩句話,也能夠成為他深深渴望的奢侈。

    小哲的背影終於消失在樓門口,蘭溪坐在陽光下,伸手輕輕攏著自己的腹部,用力用力地掉下眼淚來。

    她只允許自己這樣掉一次眼淚,從這裡離開後,她便不允許自己再哭。

    蘭溪告別了小哲,去看了她爹。

    杜鈺洲聽說蘭溪要陪著月慕白出國,便愣了愣,半晌說,「那也好。去吧,也照顧好自己。」

    說著抬起頭來,虎目中現出一絲蒼老來,「其實是爹沒用,爹當初也想過,多賺點錢,帶你全世界地去逛去。可是不是賺的錢不夠多,要麼就是被抓進牢裡去了……有時間的時候沒有錢,有錢的時候又沒有了時間。」

    「如今倒是既有錢又有時間了,可是我自己卻老了,走不動了;溪哥你也長大了,不稀罕跟著老爹我四處去走了……」

    「爹,誰說我不願意跟著你四處去走了?」蘭溪拍了拍爹的手背。

    爹多年混道上,全身四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疤,手背上就橫著一條,像條大蜈蚣似的。當年這道傷好懸沒砍斷了爹的手筋,爹很長一段時間來筷子都拿不起來。

    杜鈺洲伸手扯了扯蘭溪的頭髮,「這回跟慕白到外國去,索性好好逛逛。散夠了心再回來——或者,就在外國定居,不回來吧。」

    「那怎麼能行呢?」蘭溪像小女孩兒似的撒嬌,「我要是想爹了,那怎麼辦啊?」

    「那爹去看你去唄!」杜鈺洲笑得豪爽。

    那笑卻還是緩緩僵在面上,「……啊,爹說錯了,爹是不能出去看你的。爹是有過前科的人,還是混過道兒上的,這樣的人,外國都不給簽證的。」

    「爹……」

    蘭溪聽得也是心疼。她也明白,如果上天肯給爹再來一次選擇的機會的話,爹一定會選擇不再混道兒上。他怕是也寧願當一個普通的男人,上班下班,老婆孩子熱炕頭吧?

    其實什麼叱吒風雲,什麼笑傲江湖,不過都是男人年輕氣盛時候的夢;人一旦有了年紀,沉澱下來,想要的根本不是這些轟轟烈烈。人這一輩子,平淡才是真。

    「所以啊,我不會走太久的。」蘭溪將頭輕輕躺在爹的膝頭,「一年。一年後我一定回來。我還得回來奉養您和我媽呢。外國有什麼好啊,偶爾去玩玩還行。」

    一句話已經到了舌尖兒,卻被蘭溪硬生生地給嚥回去。

    ——月是故鄉明。

    月……

    杜鈺洲親自送蘭溪下樓,送出很遠去還拉著女兒的手。

    蘭溪千叮嚀萬囑咐,「我媽那邊,不管怎麼說還有賀梁呢,所以她我倒是不怎麼擔心;我就是擔心你啊爹。我不在的日子裡,你可千萬少喝點酒。你年紀大了,身邊又沒有個人,一旦喝醉了磕了碰了的,可怎麼好……」

    杜鈺洲拉著女兒的手,虎目中淚光閃動,「好啦丫頭,你跟你媽一樣嘮叨了!我是最不喜歡聽人嘮叨的,卻沒想到年輕的時候天天被你媽念,老了老了還得被你念。」

    蘭溪努力地笑,「行,我不念你了。我走了,就讓你消停了。」

    終於有一輛空著的出租車停下來,蘭溪小心地躬身做進去。

    臨開車,杜鈺洲忽然攀住車窗,低低說了聲,「丫頭……別怪爹。」

    「啊?」蘭溪沒聽明白,詫異地瞅了爹一眼,「爹你說什麼啊?就剛才你說我嘮叨你啊?哎呀,沒事了。」

    杜鈺洲笑,拍了拍車門,「司機啊,開車吧。」

    車子走了老遠,蘭溪回頭去望,還看見爹遠遠地站在小區門口,朝著她揮手。

    爹老了,當年昂藏的身子,此時看去也都佝僂了。哪裡還是當年那位大哥啊,現在根本是個小老頭了。

    蘭溪用力地笑,明知道爹已經看不見了,卻還在笑。

    爹啊,你放心吧,我總歸是你杜鈺洲的女兒啊,所以我什麼困難都不怕的。

    我會很堅強,很堅強,像真正的哥那樣堅強。

    蘭溪是到了機場,才給媽打電話道別。

    這次出國之行是保密的,媽又是那麼個大喇叭的性子,蘭溪生怕提前告訴媽的話,媽又給嚷嚷出去。

    雖然也捨不得,可是畢竟還有賀梁,蘭溪相信媽想她的時候,賀梁一定會陪伴在媽的身邊安慰她。

    想想,這次也是從小到大第一次離開媽身邊這樣遠。當年跟她吵架了生氣了,也曾生出過逆鱗,想要離家出走之類的;可是今天真的要走了,才知道竟然是這樣的捨不得。

    「蘭溪啊,蘭溪,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雖然我知道,你這些年在媽身邊,早就練就了照顧自己的一身本領,可是,可是媽還是不放心……」

    媽的哭泣聲中,蘭溪輕輕掛斷了電話。淚珠還是掉下來,她伸手去擦,卻有人更早伸手過來,替她擦掉眼淚。

    月慕白握緊她的手,輕輕搖著,「我會照顧你的,蘭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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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9點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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