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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騰世紀 我們來日方長 文 / 小鬼兒兒兒

    房東二次露面時,史迪文還在。他是執意要在的,對房東說他是我孩子他爸。房東史無前例地客客氣氣,多為人厚道似的。

    玄關中堆滿行李。之前房東有令,要我將房子還原得和來時一樣,是我的,通通帶走,以免她再請人來打掃。我這才物無鉅細地堆了這座小山,千里迢迢帶回北京是不值得的,只等等下運走,能賣的賣,能捐的捐。

    「大姐,」史迪文和房東親如故人,「我就直說了啊,您能不能給費這道手兒啊?咱們互惠互利,我們圖個省事,您呢,挑挑揀揀,有用得上的就收著,其餘的賣個百十來塊,至少也還能添個菜不是?丫」

    房東心理鬥爭,末了:「咳,我不也是為圖個省事嗎?不過你都這麼說了,行行行……」

    房東尋摸著:「像這電飯煲,就接著給下一家人家用好了。那我就,謝過了。媲」

    就這樣,史迪文用三言兩語,免了我的勞苦,而額外換來一聲謝謝。

    下樓時,我愜意地挎著小巧的皮包。

    史迪文提著我和厚福的兩箱衣物,小菜一碟般走在前面。他對我諄諄教誨:「我為什麼會婆婆媽媽,沒完沒了地讓你找個男人,答案明擺著的,有個男人給你撐腰,你處處都會好過。」

    「我有厚福。不出幾年,他就是一條小男子漢了。」

    史迪文停下腳步,回過身:「我從沒見過哪個女人在和我做*愛的時候還哭得那麼可憐的,你見過嗎?還有臉說有了厚福就足以?你確定足以嗎?嗯?」

    我比史迪文高兩級台階,地勢上佔了優勢,卻無從分辯。

    史迪文做了決定:「你考慮看看,要麼接受我,你不離開我,我就不會離開你。要麼,盡快找個好男人吧。你也不小了,好在還沒長皺紋,胸啊屁股啊也還沒下垂,帶著厚福……可選擇的餘地是會受到限制,但你的人格,你的事業和能力,都會為你加分的。」

    「我是多好的女人,用不著你來告訴我。」

    史迪文聳聳肩,接著下樓。

    我追過去,發揮了女人的陰晴不定:「好啊,選擇權在我的手上是不是?那如果我沒有選擇你,你再也不要對我指手畫腳行不行?」

    史迪文沒停下:「你是在專指姓于的吧?」

    我甩開皮包的鏈子,掄了史迪文兩下:「我也沒有過問你的史太太不是嗎?咱倆誰也別管誰行不行!」

    到了第三下,史迪文暴怒地扔下了一隻箱子,拽住了我的皮包:「嘶……你這個女人返老還童了是不是?當自個兒十六七呢?耍什麼小性子。」

    史迪文這一句話,震住了我。他所言極是,年過三十的我,這是何苦。

    接下來,史迪文倒是對我無微不至。

    他將我送到酒店,紳士地詢問我還有沒有用得上他的地方。我說:「你也無數次誇獎了我的能力了,我也總要向你證明看看吧?不用為我費心,我沒問題的。」

    史迪文在床邊坐了坐。我站在窗口,俯瞰上海的車水馬龍,在這樣的花花世界,渺小如我,又豈會沒有藏身之處?還是欠了幾分狠絕的,又或許冥冥中,我不過是在玩一場小孩子的捉迷藏,而捉迷藏的宗旨就是滿心歡喜地等著被找到。

    「我走了。」史迪文站直身。

    我沒回頭,和窗中映出的他四目相接。

    「那……我等你的決定。」史迪文罕有的吞吐。

    史迪文的手觸到了門把手,我才下定決心:「今天留下陪陪我吧。」

    而史迪文拒絕了我:「今天不行。我有稅務和採訪的事要代喬先生處理,另外他在上海還有一處公寓,養著六隻貓八隻狗,他要我去看看它們。」

    史迪文走回我面前,抱了抱我:「何荷,我們來日方長。」

    兩天後,我搭乘最末一班航班返回了北京。

    交接工作在三小時前剛剛結束,而厚福在電話中的那一聲聲「媽媽」,讓我心癢癢地無法在上海再多逗留一刻。而其實,他才並非相思成災,可憐兮兮,他不過是在愉悅地呼喚我,而後還用一聲飽嗝讚歎了奶奶的廚藝。其實,相思成災的只有我一人罷了。這便是父母和子女之間的不對等,我在電話中教訓他:「你個沒良心的,有奶便是娘,是不是?」

    而我這句話又勾了他的饞蟲,他頓時亢奮地:「奶?奶奶!喝奶,喝奶,我要一大瓶。」

    至於史迪文,此時也許在上海,也許在紐約,也許在任何一個地方。我們沒有再互通你我。那一場纏綿就像一隻溜溜球,一下子彈出十萬八千里,像是會引發地動山搖的驟變,可一下子又收回原地,一切靜好,安然如故。

    回到北京,在接機隊伍中,毛睿熠熠奪目。他胖了一圈,可仍掩不住他的清朗,他蓄著幾乎沒人蓄得了的背頭,好在和周潤發形神皆似。

    更甚的是,他送花也送得別出心裁,幾枝荷花嬌艷欲滴。

    「假的啊?」我接下花來。

    「心意到了就行了。」毛睿接過我的行李箱。

    上了車,毛睿又奉上廣式粥點:「咱們瑞元的員工福利,頂呱呱了吧?」

    我邊吃邊說:「我以為是秦媛來接我。」

    「你還不瞭解她?好大的架子。」毛睿下手抓了一顆燒賣塞入口中,笑嘻嘻地,「我接,我接也是一樣。」

    「電話裡沒來得及八卦,你們修成正果了嗎?」

    「你這修成正果的定義是什麼?」毛睿甜得像浸在蜜罐裡,「我們沒結婚,但是私定終身了。」

    「結不了婚嗎?」我追問。

    「何必非要結婚?」毛睿反問我。

    「呵,也對。」我悻悻地。

    而後,毛睿還有正題:「親愛的,你和姜絢麗姜老師,有沒有保持親密聯繫啊?」

    「沒有。怎麼說到她了?」

    「啊,那你有關注姜老師這兩年的身價大漲嗎?上個星期宏利派去美國培訓的名額只有區區兩個,姜老師占走一個。總之,和她鞏固邦交對我們來說沒壞處的。」

    而我卻問了莫名其妙的問題:「你說美國?美國哪裡?紐約嗎?」

    「你有更好的提議?拉斯維加斯嗎,還是大峽谷?」毛睿挖苦我。

    下車後,我顧不上和毛睿依依惜別,擺擺手就讓他走了人,扭頭便給史迪文打了電話。

    史迪文是立刻接的:「決定好了?」

    「姜絢麗,你和她有保持聯繫嗎?」我沒有做鋪墊。

    「嗯……偶爾。」史迪文不免意外。

    「那天,厚福被拐那天,你電話裡有女人的聲音,不會這麼巧是她吧?」

    史迪文沒有讓我久久屏息,馬上回答了:「是她。她到紐約培訓,約我見見面,沒有其它。」

    我坐在行李箱上:「我再返老還童一次行不行?這次我不講道理了,我要你和她斷絕你們無比純潔的友誼行不行?反正你人脈廣,朋友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也……」

    不等我說完,史迪文便應允了我:「好,沒問題。何荷,她連你一根頭髮……的分叉都比不上的。」

    頓時我陷入兩難,想發笑,可又不想因為他這一句「鬼話」而發笑,只好仍僵著臉孔:「我頭髮從不分叉的。」

    不等我敲門,我媽就早早開好了一條門縫。她兩眼熠熠,一直在等我。我爸鼾聲如雷,厚福則是雷打不動。我對著厚福親了又親,抱怨地:「虧我快馬加鞭,他倒好,小白眼狼。」

    我媽咳了一聲:「都一樣。」

    「在樓下和小界打電話來著?」我媽歡喜地,「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我打岔,「看見我手機上有於小界三個字?那您可是千里眼了。」

    我媽將我拽到陽台,手指一下下點著五花八門的紙箱:「瞧瞧,都是小界送來的,營養品,干的,鮮的,市場上買得到的,買不到的,天上飛的,水裡游的……」

    我壓下我媽飛舞的手指:「媽,我要是早認識他五年就好了。晚了,這會兒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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