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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五章 雕欄畫梁的崩塌 (十六) 文 / 尼卡

    「吃仙貝當然配果汁。請使用訪問本站。就像吃大閘蟹一定要喝花彫酒。」josephina把仙貝咬的咯吱咯吱響,全然不顧頭等艙內其他的乘客,在各自的位子上有意無意的看她一眼。屹湘有點尷尬。josephina不在意的說:「你看,你這個人,就是那麼在乎別人的眼光。」

    屹湘喝著西瓜汁,心想不在乎別人的眼光,也得活到一定的境界才行。

    真正不在乎別人眼光的人,她還沒有遇到過——就連她認識的人當中,最可以稱得上不在乎別人眼光的葉崇磐,不也撞到鐵板,一樣落下風?

    「想到誰了?」josephina問。仙貝依舊咬的很響。

    屹湘等她這塊吃完了,才說:「一個朋友。」

    「不是vincent,就是葉崇磐。」josephina說。

    屹湘也打開一包仙貝,咬了半塊,說:「這東西想偷著吃簡直辦不到。」

    josephina略略一頓,反應過來,爆出一陣大笑。

    「喂!」屹湘叫道。

    josephina忍住,點頭,笑道:「ok,ok我不笑……說到朋友,你現在是不是在擔心另外一位?」她問著,真的忍住了笑。

    「得雨嘛?」屹湘飲著西瓜汁。得雨的反應的確讓她心裡不痛快。也說不清楚是為什麼。得雨是她唸書時便認識的。從同學到朋友,從朋友到同事,這些年無論她起起伏伏,得雨算是不離不棄。她對得雨是有一份特別的感情的。但是得雨眼下似乎是另有心思,並不想對她明說。這並無不妥,只是……「得雨以前跟你共事過很久?」

    「嗯。潮州人嘛,做員工是最勤奮的員工,做老闆是最勤奮的老闆。」josephina說。

    這句話明明是褒義,屹湘卻覺得有點兒不對味兒。

    得雨曾經跟她提到過josephina的許多做事風格和習慣,指點的意味很明確,幾乎是直指要害,必須承認那些經驗讓她受益不少,在於josephina相處的過程中不斷感慨苗得雨有識人之明。

    「怎麼?」屹湘心想,得雨背後可沒有說過josephina壞話。

    josephina看看她,說:「不想評價你的朋友。」

    「同事苗得雨。」屹湘把剩下的半顆仙貝放進嘴裡。表面的味料黏在味蕾上,刺激的很。

    「你可知道,你進公司的第一年,就有一個公司內部的設計大賽?」josephina說著話,打開了她面前的報紙。

    「我沒參賽。」屹湘回答。當然有印象,那是個競爭激烈且水準很高的內部賽事。vincent起初教訓她的時候就會說她「首輪就會被淘汰」,得雨卻勸過她參賽,但她懶懶的,得雨也就沒再提。

    「是啊,你還在韜光養晦期。」josephina說,「但是你並不是沒參賽,而是你的設計稿,在初選階段就已經被淘汰了。」

    「什麼?」屹湘幾乎一跳。

    josephina微笑。這是屹湘最直接也是最真實的反應。她在內心還是極為驕傲且自負的一個設計師。

    屹湘立刻覺察,索性坦白的說:「我怎麼可能首輪就被淘汰。」

    「這事情看來你還不知道。vincent的讓他的秘書susan幫你把一組設計稿交上來的。當時我也不知道。既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這是vincent幫忙的。苗當時還是我助理,負責幫我過濾參賽設計稿。事情是非常偶然被我發現的。那天她本來應該交給我進入篩選名單的稿件,她有事出去了,我催要,她告訴我她抽屜上的密碼。我忽然想看一眼落選的那些稿子。當然那些稿子只有編碼沒有名字,我不可能知道編碼代表的究竟是誰。確實大部分都是大路貨色,只有一組設計是非常出挑的。」

    「我的?」屹湘立即問。

    josephina白她一眼,說:「這就是外婆說的:狗肚子裡擱不住二兩香油。」

    「外婆會這種話?」

    「外婆很有語言天賦。」josephina又白她一眼,才說:「在落選的稿子裡出挑有什麼好得意的。我看了一堆爛稿子,忽然有能入眼的,還不覺得能看啊?我單獨拿出來看了一會兒。我想我應該信任苗,就沒出聲。但是後來從篩選後的稿件中,也沒有選出能讓我覺得能跟那一組媲美的。我才問苗。苗說這邊落選稿件已經退回去了。她特別的說明有一組稿子,是susan在截稿日期之後才送來的。我聽是vincent辦公室特別交代的,就問是不是古典蕾絲婚紗主題?她愣了一下說是。老實說,我也不希望vincent的人佔上風,就沒有細究這事兒。我後來便留心vincent的動向,也不難發現你。」

    屹湘舔了下嘴唇,有點兒干。她招手叫空乘,要了一大杯冰水。

    「我記得你生理痛很嚴重,就別動不動喝冰水了。」josephina淡笑著說。

    屹湘說:「你連我生理痛嚴重都知道。」

    「要瞭解對手,就要瞭解的徹底一點。」josephina說,「現在你知道,你韜光養

    晦這麼成功,固然有vincent故意磨練你的原因,你的好朋友也沒少幫你忙了吧?這事情只是其中之一。不然以她後來在公司還算比較有利的位置,幫你一把,怎麼可能讓你藏的住?」

    屹湘瞟josephina一眼。

    josephina笑了,說:「至於我,從前、現在以及可以預見的未來,在公司裡,都不會理所當然的幫你。」

    「我不在公司了。」

    「多可惜。所以我能跟你聊聊這些八卦。你就當笑話聽聽好了。」josephina笑的眉眼全開,「現在你只是我的外甥女而已。」

    「這些話,你跟laura說過?」屹湘問。

    「你以為laura是幹什麼吃的?還用等著我說,她才瞭解苗的長短?這次苗就算不離開,她在lw的職位也算到頭了。這才是她離開lw另謀高就的真正原因。她一直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在什麼位置能達到什麼樣的高度。」josephina說,「我倒是更好奇,她下一步會去哪裡?」

    屹湘搖頭。

    josephina重新打開報紙,從隨身的小包裡取出自己的眼鏡盒,戴上花鏡,盯著報紙上的一行標題,說:「你要是也有好奇心,不妨猜一猜。」

    屹湘看josephina戴上花鏡的樣子,從一位風度翩然、稚氣猶存的中年女性,猛的跨上了一個年齡段,忍不住笑了。

    josephina從容的說:「笑什麼,你也遲早有這一天。」

    屹湘喝著水,說:「我大概猜的到,得雨會去哪裡。」

    josephina頭都沒抬,說:「真猜得到,還算你有點兒腦子。」

    屹湘瞇了下眼,牙齒咬著口中的水。此時才覺得這冰水夠「冰」,冷的有點兒硌牙。她把冰水嚥下去,問:「你剛說,我更應該擔心誰?不是得雨吧?」

    josephina專注的看著報紙,只從下面抽了一疊給屹湘,她掃一眼標題,說:「自己看。」

    「怎麼了?」屹湘皺眉,接過報紙來。

    「怎麼了?你以為我著急回北京是因為什麼?難不成是我擔心你這三十多歲的人不敢自己坐飛機啊?當然是確保lw甚至百達在中國大陸地區跟董家有關係的一切都安全。」josephina聲音極低又極輕,有些輕描淡寫,不過她相信屹湘不但聽得到也聽懂了。即便是聽不到也沒聽懂,那麼她手裡那份新加坡報紙也會告訴她,這兩天究竟發生了什麼,儘管報紙上的報道有八成捕風捉影,僅靠那兩成,以屹湘的頭腦和敏感,不難補足剩下的部分。

    josephina看完了手上的報紙,才轉頭問屹湘:「還要看看這份香港報紙嘛?」

    屹湘搖頭。

    她盯著報紙上董亞寧和董其昌的照片。

    細碎的笑容,在董亞寧的臉上,是春風得意的,也有點兒矜持的。並不同於他常常在她面前笑的那樣,跋扈張揚,甚至更早以前,那難以言喻的憨樣子……太細碎了,不知道是在什麼場合下拍的正裝照呢,反正媒體總是無孔不入,也最會落井下石。不,這不叫落井下石,一切還沒有定論。遠遠沒有定論,起碼就他的問題,遠遠沒有。

    她手挪動著,蓋在報紙上,恰好的,蓋住了另一張照片。也許有意,也許無意,總之是蓋住了。

    於是她只看得到董亞寧,看得到半邊董其昌的臉。

    「vanessa?」josephina叫她。

    她轉過臉來。

    死死板板的一張臉。

    「董亞寧應該問題不算很大。你看他還來得及卸任公司總經理的職務,這說明他對情況有準備。我看了永昌系的公司這前後幾天的股價,基本上沒有異動。永昌系很穩。vanessa?湘湘?」josephina改叫屹湘的小名,「你還好嗎?」

    「我還好。」

    「我剛說了,董亞寧應該有準備。董家應該有準備……」josephina低聲說。

    「我去下衛生間。」屹湘將報紙疊好放回josephina手中去,就站起來,她忘了身上還繫著安全帶。被安全帶的束力狠狠的攔回座位上,她一陣頭暈。

    josephina急忙出手扶住她。

    她推開josephina,解開安全帶起身。

    董亞寧應該有準備,董家應該有準備……她最怕的,不是他們沒準備就陷進了泥潭,而恰恰是這種「有準備」。

    【第二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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