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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亡夢天涯 第1章 江洋大盜 文 / 老屍

    沒有路燈,沒有霓虹,沒有車水馬龍,更沒有人潮人海。

    從這裡仰頭向空中凝望,可以看到很多久違了的,被大城市的繁華和喧囂沖淡了的美景。

    一塵不染的墨藍色天幕,浩瀚遼闊的銀河,遙遙相望的牛郎織女星,霸氣外露的獵戶和獅子星座,還有那彎被傳誦了千百年的月亮。

    「我剛發現,原來夜空是這樣的美麗。」

    蕭千韻雙手托著下巴,出神的凝望著夜空感慨道。

    從小出身在國際化大都市的她,早已習慣了石頭森林中的霓虹閃爍燈火璀璨。

    雨後春筍般雄起的煙囪,日益劇增的私家車輛,堆成山的生活垃圾,幾乎所有的發展和進步都是以犧牲環境為代價的。飽受摧殘污染的大氣,早已像面紗般將這原始而淳樸的自然美景層層遮擋。而現在乍一揭開這些面紗,蕭千韻自然覺得有種心曠神怡的新奇和感懷。

    「是啊,我突然覺得,這種閒雲野鶴般的隱居生活其實也蠻不錯的。至少不用被那些無窮無盡的盜夢任務壓得抬不起頭。」一旁的宿夢起饒有興致的說道。他雙手枕在腦後仰望著天空,一臉的閒情逸致。

    此刻兩人所處的地方是高高的舊瓦房屋脊上,在高樓大廈鱗次櫛比的今天,這種古老的瓦房和院子已經快成絕跡了,也只有這種極度偏僻落後的地方,才有如此大面積的存在。

    「盜夢,盜夢……不要再提這個詞了。直到現在,我還懷疑這是不是一場夢境。」蕭千韻意味深長的說道。

    突如其來的變故,身敗名裂,生死逃亡。

    所有的事情來的都是如此不可思議。

    其實不只是蕭千韻,所有人本能的懷疑這個比噩夢還要殘酷一百倍的現實,究竟是不是一次加長版的夢魘。

    「不錯不錯,如果這只是一場夢,那我情願這場夢就這樣繼續下去好了,最好永遠別醒來。驚險,刺激,做罪犯的快感讓我不可自拔了。」隨著熟悉的腔調傳來,靈犀也爬上了屋頂。

    「你天生有犯罪的潛質,而且是非常變態的那種。」宿夢起認真的說道。

    「那又怎樣?」靈犀大咧咧在兩人身邊坐下,不屑一顧的說道:「這個世界,罪犯和好人還能分得清嗎?真正的罪犯逍遙法外花天酒地,我們這些好人卻被追的像過街老鼠,只能躲在這種旮旯裡苟延殘喘。所以我覺得,與其做這樣的好人,還不如做個徹頭徹尾的罪犯!」

    以暴制暴,這就是靈犀的一貫風格,否則他就不是靈犀了。

    「事情還真應了死神設計師中的那句話:這個世界上沒什麼是一定的,真正的結局上演之前,沒人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什麼。」蕭千韻感慨的說道。「你們不知道吧?我其實在葉雨加入的時候就一直有個夢想,就是有一天工作室真的壯大了,賺錢了,我就把工作室搞成股份制,我們四個平分工作室的利益。後來一切也真的就像我希望中的那樣,工作室發展的平穩而迅速,真的沒想到,現在……」

    伴隨著蕭千韻的歎息聲,宿夢起和靈犀兩人也沉默下來。

    夢起工作室,其實早就不只是一個賺錢的工具了。

    從它開始運轉的那天起,就成了一個核心,一個能凝結四個人的智慧和力量,讓四個人從陌生到熟悉,從同事到朋友的精神支柱。他們親手創造了它的點點滴滴,見證了它一步一個腳印的成長歷程,它承載了所有人的歡笑和淚水,承載了所有的青春和激情。

    早餐後就去工作室,然後互相商議盜夢計劃,分派盜夢任務。

    策劃,讀心,築夢,牽引,入夢……

    所有人都已經對這樣的生活規律習以為常。

    而現在,它說沒就這樣沒了。

    就像疾馳的馬兒忽然跑到了萬丈懸崖面前,就像筆挺的衣服被抽走了支架,就像年輕的軀體被抽去了靈魂。

    無所依靠,無家可歸的感覺。

    這種感覺比身敗名裂,比含冤受屈,比驚險逃亡更令人難過,令人沮喪,令人窒息。

    沒了工作室,我們還能做些什麼?我們的生活還能有什麼意義?

    如果要問這次變故對宿夢起四人最大的打擊是什麼,那麼毫無疑問,就是這種糟糕的感覺。

    不管大家是避而不談,而是故作樂觀,都無法避免這樣一個殘酷的事實——

    夢起工作室已經不在了。

    而且已經幾乎不可能再在濱州重新出現。

    人生歷程中關於夢起工作室的這一頁,就這樣翻過去了,就像盆裡的水,一旦潑出去便再也無法回收。

    「不管怎樣,一切都等到風頭過了再說吧。」看著靈犀和蕭千韻失魂落魄的樣子,宿夢起坐起身故作輕鬆的說道。「千韻,吳天豪的這個計劃是我做的,今天的這個局面也是我的計劃漏洞導致的,所以我答應你,我不會就這樣放棄的。我會重新給你一個生機勃勃的夢起工作室,一定!!」

    「不錯不錯,我喜歡這種論調。」靈犀立即神采飛揚起來。「我們在濱州開不成工作室,那完全可以去紐約開啊!憑借蕭氏的能量,在紐約開工作室立足應該是小菜一碟吧?這倒讓我想起上次去美國,灰熊和我說過的那句話了,去美國做生意,就可以把更多的競爭機會留給國內,還能賺美國人的錢,何樂而不為呢?」

    「那依你的意思,我感覺去日本更好些。」宿夢起苦笑道。「賺日本人的錢,豈不更合你的意?」

    「去日本絕對不行。」靈犀立即一本正經的反駁道。「我擔心去了那裡會控制不住,見人就扁,每天打打殺殺的哪還有空盜夢……?」

    靈犀和宿夢起聯手營造的輕鬆氣氛,終於讓大家的壓抑的心情暫時明媚起來。

    這時候一道手電筒的光從不遠處亮起,迅速向這邊移動而來。

    宿夢起立即舉起夜視望遠鏡,看了看說道:「是葉雨回來了。我們下去吧。」

    三人下了屋頂,葉雨也提著一大袋子吃的來到了房門前。

    她騎得是一輛舊電動車,而且是屬於快進歷史博物館的那種。這還是好不容易從房東那裡借來的。

    鑒於外面風聲太緊,警方和吳家僱傭的黑道人物都在爭相搜尋四人的下落,所以他們平時只能窩在這偏僻落後的村子裡,過著近乎隱居的生活。除了每天晚上輪流派一個人出去採購吃穿用的物品外,其餘時間足不出戶。

    靈犀接過袋子,二話不說就急忙扯開袋口,將裡面的食物統統倒在桌上。

    方便麵,麵包,餅乾,火腿腸、礦泉水……

    「又是這些東西……」

    靈犀失望的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苦著臉說道:「不錯不錯,照這樣下去,我真的就身輕似燕死如鴻毛了……」

    「知足吧你,能買到這些就不錯了。我轉了十幾里路才買全這些東西,而且這破電車也沒電了,我是蹬著回來的!」葉雨氣呼呼的說著,揉著脹痛的雙腿。

    「好了好了,大家趕緊吃東西吧。」蕭千韻說著,將東西分給每個人。

    然後,四人便大快朵頤起來。靈犀雖然嘴上抱怨吃的太差,但飢腸轆轆下,吃起來卻是最讓人歎為觀止的一個,一個人就獨攬了兩包餅乾,三桶泡麵,四個麵包……

    這四個平時習慣了進酒店吃大餐喝紅酒的人們,此刻全然沒了溫文爾雅細嚼慢咽的形象,風捲殘雲,桌子上很快一片狼藉。

    這就是傳說中江洋大盜們的生活吧?宿夢起忍不住苦笑著想道。

    從逃離濱州的那天,蕭千韻就聯繫了蕭問天,向父親求助。蕭問天自然是會竭盡全力,動用一切力量幫四人擺平這件事。

    只不過讓宿夢起四人擔心的事情是,蕭問天在紐約根深蒂固,能量很大,但在闊別多年的祖國,這些能量幾乎全失去了作用,況且還有一手遮天呼風喚雨的吳家重重阻撓,據說他們已經動用省裡的關係,不把自己這四個人整死是絕不會罷休的……

    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和本土的吳家鬥,蕭問天有沒有勝算,眾人真的心中沒底。

    不過,自己這四個人根本就沒有反擊的餘地。眼下也只能指望蕭問天這一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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