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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審問 文 / 李息隱

    沒一會兒的功夫,一個長相忠厚老實的中年男人便低著頭疾步走進大廳,他不敢抬頭多看,只匆匆跪下給謝老太太請安。

    這是在謝府掌勺多年的邵大廚邵榮坤,邵家幾代人都是在謝家當廚子的,這邵榮坤的父親前些年剛去世,邵父去世後,謝家大廚房的第一人便成了這邵榮坤。這數十年來,邵家從沒易過主,一直寄生於謝家,勤懇敬業。

    早在邵父去世之前,老太太便親自做主將自己身邊伺候著的大丫鬟鈴鐺指給了邵榮坤,小夫妻倆的閨女如今都能獨自跑著上街打醬油去了。而邵榮坤的母親原也是謝老太太跟前的老人,只是如今年歲大了,謝老太太打發她回家去了,還特意撥了兩個丫鬟去邵家伺候著那一老一小。

    只有邵母跟邵家小閨女衣食無憂了,這邵榮坤跟鈴鐺才能死心塌地地在謝府幹活,所以說,若不是有特殊原因,邵榮坤不可能會犯錯。

    謝老太太想得到的,姚氏不可能會想不到,她抬眸望了老太太一眼,見老太太沒有說話,自然是知道婆婆已經將這件事情全權交給她處理了,便坐正身子,放緩了語氣問:「邵大郎,你可知老太太喚你前來是為何故?」

    邵榮坤邵大郎挺直了背脊,依舊低著頭,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只聽他道:「聽說是宴席上的菜出了問題,老太太拿我來,是問罪的。」

    問罪?這事情還沒有查清楚呢,問誰的罪?到底是個老實的,這事若是擱在旁人身上,早吵著替自己開罪了,就只有他能這般安安靜靜說話。

    姚氏微微搖頭,輕歎一聲道:「剛剛大爺已經查探到了,說是宴席上那道河豚魚出了問題,這菜是你親自做的?」

    紹大郎道:「回太太們的話,河豚魚因有毒,萬萬馬虎不得,所以這道菜從頭到尾都是奴親手做的,該是不會出任何問題。」他低著頭,看似鎮靜,其實到底還是緊張的,垂立於身側的手輕輕攥了起來。

    姚氏微微蹙眉道:「都說河豚的肝臟有毒,但若是處理得好,祛除那有毒的部分,不失為一道美味。你們邵家世代為廚,按理說,不會不知道這個吧?」也不容邵大郎辯駁,便又說,「既然是知道的,何故又會犯這樣的錯?」

    紹大郎默默垂著腦袋,良久沒有吭聲。

    陳氏眼見這邵大郎是個老實的,見他自己並不辯駁,又兀自想著此事可能是有人故意為之,便道:「老太太,大嫂,這邵大郎是打小跟著他爹學的廚藝,如今又是咱們謝府的掌勺大廚,不可能連那點常識都沒有。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差錯?」

    姚氏朝著陳氏點了點頭,又道:「邵大郎,你且仔細想想,當時廚房裡那麼忙,在你做菜的時候可有什麼可疑之人出沒廚房?」

    紹大郎雖然沒有吭聲,但腦子卻開始轉了起來,他記性不多好,且燒菜的時候也一門心思都放在菜上,根本沒有注意到其它的。再說了,當時廚房裡人來人往的,若真有那想壞心思的人進來,又是府上的人,誰會懷疑。

    邵大郎想不出來,便就沉默著沒說話。

    底下倒是有人插了一句嘴道:「我倒是想起來了,當時邵大郎燒魚的時候,一直燒火打下手的張婆好似神色有些不對勁,一直想著往邵大郎那邊靠。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呢,這張婆子什麼時候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廚房了?不過當時也忙,沒有時時刻刻注意著她,現在想想就後悔,要是當時注意了,也就沒什麼事情了。」

    張婆也在底下跪著,聽有人將自己推了出去,一下子就更慌了起來。

    姚氏剛剛就注意這張婆了,此番聽有人指出她來,一掌拍在案上,一對彎彎吊梢眉豎起,怒道:「張婆!是不是你!」

    張婆到底心虛,當場嚇得腿都軟了,整個身子趴了下來,可嘴中卻還辯駁著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老婆子是冤枉的。我老婆子這麼大的年紀了,原該是早些回家歇著去的,可東家心好,還肯給我一份活幹,讓我能夠給家裡出一份力,我老婆子念恩還來不及呢,怎會使壞呢?冤枉啊,太太們,奴真的是冤枉的。」

    姚氏指著她說:「我剛剛見你就有些心虛,躲躲閃閃的,怎麼看都不對勁。現在既然都有人指出你來了,那你倒是說說看,你一個燒火的老婆子,去邵大郎身邊做什麼去?你要是能說出花樣來,我便就不懲罰於你。」

    其實姚氏也並不能肯定就是這張婆使的壞,但是既然有人指出來了,她必然是要做出一番姿態來。再說,她跟陳氏想的一樣,根本不相信廚藝精湛的邵大郎會放那樣的錯誤。

    姚氏一番狠話撂下來後,只聽那張婆哭道:「太太,奴知錯了,奴一時財迷心竅,真的不敢了。」一邊哭喊著,一邊跪著朝姚氏腿邊爬來,使勁給她磕頭道,「奴沒有想過事情會這般嚴重,如今都悔死了,奴再也不敢了。」

    陳氏緊緊捏著帕子,指著張婆子問道:「既然如此,我且問你,你為何要這般做?膽敢在酒宴上動手腳,是誰借你的膽子?」

    聽陳氏說話,張婆又朝著陳氏磕頭道:「是……是賀姨娘。」

    「果然是她!」不知道為什麼,陳氏此時竟然覺得心裡十分痛快,那賀氏萬般拿捏自己不要緊,可誰叫她欺負棗兒的,陳氏道,「如今老太太跟大太太都在,你且說清楚詳細點,那賀姨娘是如何叫你做這等齷齪事情的?」

    姚氏見陳氏已經問了自己想問的了,便就沒有說話,既然已經找出了幕後黑手,那麼她謝家長媳對謝家也算是有個交代了。

    張婆道:「那天賀姨娘身邊的紅芍姑娘找到奴,塞了銀子給奴,說是有事情拜託奴去辦。奴人老昏花了,家裡又新添了孫女,一大家子等著錢吃飯呢,一時財迷心竅,竟

    然就應了那事情。可是奴冤枉,奴真的不知道那個東西是有毒的,也沒有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情。」

    「荒唐!」姚氏怒道,「你一個賤婢害得咱們府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只一句『不知情』便就完了?你這黑心的老婆子,竟然做出這等恩將仇報的事情來,我今兒若是不好好懲罰於你,謝府家規又何在!來人!」

    陳氏卻道:「大嫂,這張婆也是為人利用,就算是懲罰,也該是先嚴懲了那真正的罪魁禍首。」

    言外之意,便就是想姚氏拎了賀氏來審。

    賀氏雖為妾,可她母家如今到底是伯爵,若只是姐姐妹妹間的小打小鬧,姚氏倒是可以懲罰賀氏奴僕的,可如今關係重大,姚氏一時間做不得主了,只轉頭看向謝老太太。

    謝老太太雖則虛瞇著眼睛,可耳朵卻是沒有歇息,微微點頭說:「去將賀姨娘叫來。」

    謝繁華則表情頗為嚴肅地坐在一邊,心裡有些打鼓,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依她對賀氏的瞭解,不可能會耍出這般蠢笨的手段來,如果這個張婆真是她收買的,東窗事發之後,張婆不可能還會出現在這裡。難道賀氏還等著老太太抓到張婆後,再由張婆將她供出去嗎?絕對不可能。

    對於張婆這個人,謝繁華不是太瞭解,她前世幾乎是足不出戶,今生又在鄉下生活多年,對於這等微末小人物,家庭背景幾乎是不怎麼瞭解的。

    此番思量著,謝繁華便悄悄退了出去。

    而那邊,很快就有人將賀氏請了來,賀氏身後還跟著丫鬟紅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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